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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爱过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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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有空再过来玩吧！”叶贝说。
黄仲暗暗叹息一声，说：“我送你回去。”
“我跟你一起送她。”叶贝说。她不放心黄仲单独和沈洁在一起。
三个人走在街上，谁也没有说话。叶贝紧紧挽着黄仲的手。看着叶贝小鸟般偎着黄仲的样子，沈洁心里“腾”地升起一股妒火。她始终认为那个紧紧偎着黄仲的应该是她自己，只有她和黄仲才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只有她才能和黄仲过一种琴瑟相谐的美满生活。叶贝算什么？她不理解黄仲的事业，她不能帮助黄仲，不能使他取得任何进步，却总爱消磨他的时间。黄仲的时间应该用来追求理想，而她却老是缠着他陪她玩那些虚度光阴的游戏，她怎么配和黄仲在一起？
然而，现在去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晚了。黄仲和叶贝在一起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只要他们彼此爱着对方，别人就没有任何理由去拆散他们。
沈洁恨叶贝，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她找不到恨她的理由，更找不到伤害她的理由。她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叶贝偎着黄仲，一脸小女人的幸福。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形单影只地站在自己住处的楼下，怅然地看着他们转身双双离去。
回去的路上，黄仲问叶贝：“刚才你真不应该打扰我跟沈洁的谈话。”
叶贝嗔道：“人家是看见你跟她谈得太投入了嘛！你连我都给冷落了。”
“这你也吃醋？”黄仲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应该把沈洁当成自己的朋友，而不是……”
“我当然也想把她当作自己的朋友了，可是你说她是你的知己，那我在你心目中又将置之何地呢？”叶贝也不高兴了。
“你也是我的知己啊！你是我生活中和感情上的知己，沈洁跟你不一样，我说她是我的知己，那是相对于我的事业和理想而言的。”黄仲说，“况且你也不能否认，你在雕塑艺术上的确一窍不通。”
叶贝无言以对，却仍不服气，把嘴巴撅得老高。
沈洁告诉黄仲，她想换房子了，一个人住一房一厅，租金高，负担重，她想找个人一起合租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
“你有没有合适的房源可以介绍给我？”沈洁问道。
黄仲说他没有留意过这方面的东西。沈洁又问他有没有朋友想租房，可以介绍给她做合租人。
沈洁这么一说，黄仲倒想起自己的一个同学来。他前几天才接到这个同学的电话，说想在附近租房子。于是黄仲想把这个同学介绍给沈洁，但同时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十分自私的念头。他想起自己的这个同学现在还是单身，而沈洁也是单身，如果他们合租一套房子，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长了，说不定会擦出爱情的火花。他突然发觉自己是那么不希望沈洁谈恋爱，他怕沈洁有了心爱的人之后，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他促膝谈心了，做他的知己了。
黄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自私的念头，本来，作为朋友，他应该希望沈洁能找到爱她的人，找到自己的幸福，但他却不希望这样。
于是黄仲告诉沈洁，他没有朋友想租房。沈洁轻轻一叹道：“看来还得我自己去找了。”
“你想找男的还是女的？”黄仲忍不住问道。
“男女不限，只要合适就行。”沈洁说。
几天后沈洁告诉黄仲，她找到房子和合租人了。黄仲小心地问：“合租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沈洁故意反问道：“是男的又如何？女的又如何？”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黄仲解释道。
沈洁原以为，黄仲会很在意她现在是跟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住在一起，但听他说只是随便问问，便认为他是不在意的。于是她叹息一声，说：“是个女孩。”
黄仲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又问：“那个女孩，还好相处吗？”
“还可以。”沈洁说。
“那就好。”黄仲说。
沈洁握着电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电话那边的黄仲也沉默着，好一会儿，他才说：“没什么事的话就收线啦，有空再聊，Bey…bey！”然后把电话挂了。沈洁心里又感到一阵失落，那怕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聊烂了的话题，她也希望黄仲能够多跟他说几句话，只要能常常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寂寞便减轻了一半。可是黄仲收线了，沈洁握着话筒，听着耳边传来的“嘀—；—；嘀—；—；”声，又有了想哭的冲动。如果不是合租人周小乔在门外叫她，她真的就哭出来了。
“沈姐，我要出去啦！”周小乔说。
沈洁知道，周小乔是音乐学院的科班毕业生，小提琴拉得炉火纯青，只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好低声下气地到酒吧里去拉一些低俗的乐曲取悦顾客，然后再从酒吧老板那里拿一点微薄的报酬。
周小乔跟沈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双澄清的眸子满含悲怆。她说酒吧的老板给她报酬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这么少”，你猜老板是怎么说的？老板说：“嫌少你别干，现在满大街都是搞艺术的，你不干我找别人！”
说到这里周小乔笑了，笑得十分苦涩，笑得眼泪都流了满脸。沈洁也跟着笑。沈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她只是觉得好笑，至于为什么好笑，她又不得而知了。笑完之后周小乔说：“沈姐，艺术不值钱，对不对？”
沈洁愣住了。她安慰周小乔：“真正的艺术是无价的。周小乔啊，只要你相信自己的才华，并且坚持下去，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理想的。”
周小乔吸了吸鼻子说：“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我就以贝多芬、莫扎特为榜样，总是梦想有一天能像他们一样，成为受人尊敬的音乐大师，可是现在的情形，却让我觉得要想实现这个梦想，简直比到天上摘月亮还要困难。”
“也许理想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把它摘下来的。你现在到酒吧去拉琴，只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千万不要泄气，知道吗？”
“嗯！”周小乔看着沈洁，坚定地点了点头。因为沈洁的鼓励，使她在后来的日子里对沈洁百般崇拜和依赖。
“再见！”看着周小乔的背影，沈洁心里油然生出百般怜惜之情。她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失意之人，她理解失意人的心情。那种为了追求理想而站在云端上的感觉，那种苦苦求索而无果的失望，她是那么真真切切地感受过，而且至今还处在这种感觉之中，像被一团浓云包围，摸不着边际，也看不清周围。她甚至有种不知此时身在何方的梦幻感。
是的，我现在身在何方呢？广州？抑或是成都？
沈洁推开窗子，从楼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弯初升的月牙。如今，爱情和理想对于她来说，宛如天上的月亮一样，曾经她是那么地相信它离自己是那么近，那么真实可感，可是现在她才感觉到，原来它那么遥远，那么虚无缥渺。
沈洁想起自己安慰周小乔的话，“也许理想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把它摘下来的”。
“是的，总有一天我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的！”她对自己说。
第十二章
沈洁下楼，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一家快餐店。最近她一直在忙她的小说，为了不去想。
沈洁下楼，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一家快餐店。
黄仲她拼命在键盘上敲打，有时敲到指尖都麻了。她也不愿意做饭，通常是草草地在就近的几家小餐厅或快餐店把吃饭的问题解决掉。有时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应该吃饭了，当肚子“咕咕”地叫着向她抗议的时候，她才很不情愿地下去吃饭。
“要是人不用吃饭，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沈洁心里常常这样想。但事实是，人必须吃饭，不吃饭活不下去。所以她必须在肚子饿的时候，下楼去把肚子填饱，先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再去做其它事情。
沈洁吃饭的时候注意到了旁边的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模样儿长得挺清秀。沈洁发现她进了快餐店之后并没有去买饭，而是拿碗从一个大桶里盛起免费的汤水拼命地喝着—；—；那用青菜煮的汤水，她竟然喝得津津有味！
沈洁听说过，像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找不到工作或是被人偷了钱流落街头的，不由得心生隐恻，轻声唤过服务员，让她装一份快餐给那女孩。
当服务员把快餐放到女孩面前的时候，女孩先是怔了怔，然后急忙把饭推开，说：“我不要，我不要……”
“是那位小姐让我给你送来的，她已经付了钱了。”服务员指了指沈洁说。
那女孩子看着沈洁，嗫嚅地问道：“你？为什么要……”
沈洁一笑，说：“吃吧！我不是坏人，只是不想你把免费汤喝完罢了，你看这里还有很多食客要喝呢！”
女孩咬着嘴唇，犹豫片刻，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直到把最后一粒大米饭吃完，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满足地说：“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了。”
“是吗？”沈洁问道，“为什么？”
“我……”女孩低下了头。
沈洁看看周围的人，会心一笑，站起来说：“走吧，我们出去透透气。”
女孩随着她出去，走到行人稀少的街上，才告诉沈洁说，她是四川广元人，大学毕业后来成都找工作，可是找了几个月，非但一无所获，还几乎把身上的钱花光了。
“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是你对工作的要求太高了吧？”沈洁说。
女孩抬头看看沈洁，只见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是友善。这笑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她说：“我是学中文的，可是我找不到这方面的工作，其它的工作跟我的专业又不对口，我根本就不想做。”
“学中文的？学中文的人应该更懂得变通才对。”沈洁说，“世界上还没有竹竿进不了城的事，找不到喜欢的工作，你不会先做做别的工作吗？比如洗洗盆子之类的，虽然说卑微辛苦，但总算能解决生存问题，不至于饿得去喝免费汤。”
沈洁的语气平淡得有如原野上的一缕清风，然而女孩听在耳里，却如芒在背，不知如何回答。
沈洁依然浅浅地笑。她想起周小乔，周小乔她为了生存可以到酒吧去拉琴，对比起眼前这个女孩，沈洁觉得周小乔要可爱得多。尽管这么想，但她仍觉得要帮一帮这个女孩。她想起前几天有个比较聊得来的网友提起过他们的网站现在需要一名文字编辑。于是她对女孩说：“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你愿意做吗？”
“真的？”女孩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睛，“是什么工作？”
“网站编辑。”沈洁说，“你要是愿意做并且有信心做好，我就介绍你去。”
“我去！”女孩没有丝毫的犹豫便一口答应了。
后来沈洁知道，女孩叫钱惠。
几天后，钱惠给沈洁打来电话，告诉沈洁她已经在网站上班了。她说：“沈姐，真是太感激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沈洁握着电话笑而不答。钱惠又说：“沈姐，网站预支了我半个月的薪水，我请你吃饭，我要好好谢谢你！”
“吃饭就不必了，你陪我逛逛街吧！我已经闷在房子里很久了。”沈洁说。
“行啊，没问题！”
“我不耽误你上班的时间，明天周末，我们明天再去吧！”
第二天钱惠果然就陪着沈洁在成都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春熙路及附近逛了一圈，一直逛了整整一个下午。钱惠得知沈洁是从广州来到成都的，好奇心顿起，问沈洁为什么会想到要来成都。沈洁没有如实地回答她，更没有对她提起半个关于黄仲的字眼，她只是说，她喜欢成都，所以就来了。
沈洁坐在电脑前继续创作她的小说，她把自己的灵魂放到了主人公的身上，她在她构想出来的那个世界里穿梭，她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做着她在现实中从来不敢做的事情。她压抑的感情在小说的世界里得到张扬和宣泄，她在那个世界里勇敢地爱，大胆地恨。因此她在创作的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那是在现实的世界中绝对体会不到的痛快，她从来就不曾在现实中活得如此淋漓尽致，活得如此大胆张扬。
电话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停下手，拿起电话接听。
电话里传来黄仲的声音，他说他现在在楼下，从这里路过，想顺便上来看看她。沈洁想都没想便说：“你上来吧，我在。”
放下电话她环顾自己的房间，她觉得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她一直都没有心思去收拾，就连被子也没有叠好。她可不想让黄仲看到这种情形，她必须让他觉得她过得很好，她的情绪很好，心态也很好，她没有颓废也没有悲观。于是她以最快的速度把被子叠好，把床上乱七八糟的杂志收拾好，把左一瓶右一瓶的化妆品摆放整齐，末了还拿起香水瓶往四个角落喷了喷，往桌子上的那瓶插了好几天已经没有了香味的鲜花喷了喷。
大门被敲响了，她开门让黄仲进来，请他进房间。
“在这住得还习惯吗？”黄仲问。
沈洁答道：“还算习惯。”
“现在在做什么？”
“写小说。”
黄仲四下打量着沈洁的房间，他看到了桌子上插着的鲜花，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上面。他在心里猜测，那是谁送给沈洁的花？是男子？抑或是女子？如果是男子，送这样一束鲜花是什么意思？祝福？还是追求？他想问一问沈洁，从她嘴里得到答案，当然他不希望答案是一个男子送的。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使他没有权利去干涉沈洁的感情生活。
沈洁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于是她轻轻一笑，问道：“这花，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黄仲机械地回答着。
沈洁嫣然一笑说：“我也觉得好看，所以才把它买回来插在这里，有了它房间倒是增色不少。”
黄仲说：“是你自己买的？”
沈洁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是啊！你也可以买一束回去插嘛！有了爱情的房子再插上一瓶花，就是锦上添花。”接着她故意叹息一声说：“没有爱情的房子，插上一束鲜花，叫做自我安慰。我就是。”
黄仲无言。沈洁亦不再说话。他们都看着那瓶鲜花，似乎要把它们看到凋谢才肯罢休。有风挤过楼群从窗子吹进来，花枝在轻轻摇摆。
“呃……”“呃……”两人一起抬头，同时从嘴里发出声音。最后黄仲让沈洁先说。沈洁说：“下个月艺术展览馆有个展览会，你去租个展位试试吧！”
“我正好也是这么想。”黄仲说。
“作品都准备好了吗？”
“正在着手准备。”
然后又是沈默。然后黄仲说：“呃……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有空到我们那边去玩。”
沈洁抬头看着黄仲，满满地溢出来的是不舍的神色。然而她嘴上却说：“好的，我送你出去。”
送走黄仲，沈洁的心又不平静了。她已经无法再集中精神进入小说的世界中去，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她的大脑开始混乱。她烦躁地站起来，拿出橱柜里的红酒，看着红色的液体从酒瓶里倒进透明的玻璃杯中，她的心才稍稍平静。她端起杯子，小饮两口，然后回到电脑前坐下。
她打开了电子邮箱。前一段时间投的稿基本上都有回音了，她绷紧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打那些回复的信件一封一封地看。她投了十个稿子，回复的有九个，但是只有一个被采用了，而且是短得可怜的一个。
沈洁有些沮丧地扒在桌上，头埋在双臂之间。她几乎想要放弃了。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泄气，她很快便为自己找到了振作起来的理由。她抬起头来告诉自己说：“沈洁，你是有才华的人，不要灰心，坚持下去，坚持下去，你一定能行的！”
她想起许多世界上著名的作家，他们开始都被退过无数次稿，但是他们坚持写了下去，最后他们成功了。想到这些，她便有了更大的勇气去面对退稿这种打击。
她觉得自己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得太紧太久了，她想出去放松一下。但是她不知道找谁作伴，她不能找黄仲，不想找叶贝，周小乔又没有时间。在成都，除了这三个人，她似乎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即使有认识的，也都是一些网友和文友。最后她想到了钱惠。
果然钱惠接到沈洁的电话便欣然地答应来陪她了。钱惠问沈洁去哪里散心，是逛街还是逛公园？沈洁没说逛街，也没说逛公园。她说：“我们去酒吧喝酒。”
钱惠没有不同的意见。
沈洁并不喜欢酒吧的气氛，闹哄哄的一片，光怪陆离，纸醉金迷。她会有去酒吧的念头一来是因为想看看周小乔，二来是因为她确实想为自己找点激情。她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她想找个地方找个借口发泄个痛快。
坐在一个不显眼的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的角落里，沈洁看着台上拉小提琴的周小乔。周小乔拉得很专心，尽管曲子不经典，尽管只是为了投合大众的口味，但是她对工作很负责。她像尊重音乐一样尊重她的工作。
“看到了吗？她是音乐学院的科班毕业生，音乐造诣很深，但是现在还得屈在这里拉这种曲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为了生存，要想艺术获得发展，艺术家就必须生存下去。”沈洁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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