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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草-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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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初夏金色的阳光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手指间的香烟慢慢燃尽，缭绕的烟缓慢散开。有孩子在草地上玩耍。欢声笑语离我却似乎很远。
“你知道么，香烟，又叫作相思草。”一个柔软轻细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讶异的转过头去看声音的主人。一个漂亮的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我旁边。
“你在，和我说话？”我问她。我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一无所获，我确定我没见过这少女。
“是啊。”她微微笑着。不再说什么。
奇怪的少女。我想。看看表，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吧。我将手中燃尽的烟蒂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回家。
走出公园大门，左拐，过马路，奇怪的是，那个少女竟然一直跟在我身后。她也住在我家那块吗？我想。也没管她，继续走我的路。
到了我家所在的公寓楼下，她仍然在我身后。总不至于说，她是我们公寓的新住户吧？
我上楼，走楼梯。我没有乘电梯的习惯。
少女仍然跟着我。我住3楼，不算高。所以即使走楼梯也很快就到了。我拿出钥匙来开门，进去，然后关门。可那少女站在我家门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想干什么？”我皱着眉头问这陌生的少女。
她沉默。看着我，嘴角有轻巧的笑意。楼梯间里突然有风流动，她的长发轻轻的飘动起来，连同她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裙裾微微扬起，露出笔直的小腿和脚下一双嫩绿色的木屐。她的笑容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灵气。
我想我是被什么魔法摄住了。
我将这少女让进我的房子里来。请她坐下。我问她：“小姐，我认识你吗？”她摇头，说：“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啊。”我看着她，问她：“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她又摇头，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认识你，在千万个人当中，我能一眼把你认出来，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我知道你常常去公园独坐，这样算不算我认识你呢？”
我心里笑起来，这个看起来不过16岁的少女，大概是在暗恋我吧。我算不上君子，当然也喜欢美女，既然美女有心认识我，我何必推搪。
我于是笑道：“小姑娘，我叫季杰，你叫什么名字？”
“夏雨雪。”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很美的名字。”我恭维道。她笑了，又是灵气弥漫的笑容。让我有种惶惶不安的预感。
“你家住哪儿？”我问她：“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我没有家。让我和你住在一起好吗？”她坦然的看着我，并没有撒谎的样子。
这个少女，夏雨雪，难道是离家出走么？可别让我惹上麻烦才好。不过，既然她不想回家，我也不能就这么把她撵出去。万一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遇见不好的事，我也难脱干系，不如暂且收留她，等她想家了，自然就会回家了。毕竟只是个女孩子，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哭着要妈妈了。
这么打定主意之后，我说：“夏雨雪，饿了吧，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我请你吃饭吧，想吃点什么？可别点太贵的哦。”她笑了，说“随便什么都行。我也不想出去吃了，你就在厨房弄点东西给我吃吧。”呵呵，这还不好，替我省钱呢。我便去厨房找材料做饭。
进了厨房，发现一个问题。我单身过日子，很少在家做饭，厨房里除了方便面，好像也没什么可吃的，而且，几天前泡过方便面的碗还丢在水池里没洗。乱七八糟的，总不好就请刚认识的美女吃方便面吧。还是，先把碗洗了再想办法吧。
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只端出了两碗方便面。我很不好意思的对夏雨雪笑了笑。她倒不怎么介意。很快就吃了个精光，还主动帮我收拾起来。
我一个人住这套两居室的公寓已经有8年了，从我15岁开始就一个人住这里，单身男人的房子，总是乱七八糟，根本就没怎么收拾过。夏雨雪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将我这间脏兮兮的公寓打扫得焕然一新。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能扫出那么多垃圾来。
夏雨雪把房间打扫干净之后，将窗户打开，窗外可以看见浓俨的夕阳，沉沉的坠在高楼大厦之间。还有浅浅的金色余晖落进窗户，给房间里的物品都镀上一层金。我很少从窗户看夕阳，尤其是被打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窗户。我站在窗前，一时竟然忘记了我应该对夏雨雪说谢谢。这个房间，一定早就期盼着有个女主人了吧。
“脏兮兮的，我想洗个澡。我没有换的衣服，给件衬衫我吧！”夏雨雪拍了拍手，大功告成般充满成就感的说道。我回过神来。从卧室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递给她。
浴室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燃一支烟。其实这房间，本来有个女主人的啊。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一直在等她回来，一直。穿着衬衫的夏雨雪从浴室走出来，单薄的身体裹在松垮的衬衫里，头发还滴着水珠，真的很漂亮啊，这个女孩子。白净的肌肤像最有质感的中国青瓷，充满灵气的眼神，乌黑如墨的头发，干净的指甲。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珠玉的帮衬，她本身就胜过任何装饰。
这个艺术品一样的少女走向我，微笑着问我：“晚上，我在哪里睡？”
我指了指自己的卧室。她又问：“那你呢？”我就笑着指沙发。她咯咯的笑起来，说：“不必了，鹊占鸠巢怎么好意思呢，我跟你一起睡床吧，沙发那么窄，晚上会掉下去的！”
“你是女孩子。”我说完就不再接下文。就算你暗恋我，也不能做那么出格的事啊，毕竟还只是个不懂事的未成年少女。怎么能占你的便宜呢。可是夏雨雪却不依不饶的欺上身来，贴着我坐在沙发上，温热的少女肌肤感触，轻易就透过薄薄的夏日衣物传了过来。
“你在诱惑我吗？”我开玩笑的说道。她眨眨眼睛，不置可否的看着我。嘴角还挑起一抹轻轻的笑。“让我跟你睡吧，我喜欢你身上健康的味道。”她细细的声音在我耳括边软软的缭绕。这小小年纪的女孩子，怎么能生得如此媚人呢？
我将她推开，把她单薄的身体轻易抱起来，丢到卧室我的床上，然后关上卧室的门。回到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喜欢美女是男人的天性，但我做事不能丢掉原则。这女孩再漂亮，也不是我的。
沙发虽然窄了点，还是能让我睡个安稳觉的。我将燃尽的烟蒂按熄。丢进垃圾桶。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阳光刺痛我的眼。我揉揉眼睛，不大情愿的睁开。窗帘昨晚没拉上，阳光放肆的在我的房间里肆虐。我慢慢缓过神来。该起床了吧。
我想坐起来，却发现身边有一个人，将我紧紧的抱着，仿佛长在我身上一样。咦？我家怎么会有别人？我使劲睁大还在睡意蒙胧的双眼，天哪，还是个女人！这时，身边的女人也醒来了，她穿着我的衬衣，轻轻的呻吟着，说：“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啊？”然后慢慢爬起来，揉着眼睛，我看着她，惊骇无比。她也看见了我，见我一脸看到鬼的样子，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季杰，你醒了啊？”她一边说，一边仍然贴着我。
我只差没有尖叫了。然后想起来，这女孩是昨天从公园跟着我回来的。
“夏雨雪！！！我为什么会在床上？！我昨天明明睡的沙发！”我从床上跳下地，蓬着头冲她咆哮。
“叫我小雪就行了，嘿嘿。”她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翻身下床，径自去浴室洗脸刷牙了。我仔细的检查了我的衣服，并没有脱掉过的迹象，她也是穿着衬衫的。这么说，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吧？我胆战心惊的仔细回想昨晚的事。奇怪，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夏雨雪从浴室出来，叫我进去洗脸刷牙。她去做早餐。她又穿上了她自己的明黄色连衣裙和嫩绿色木屐。在厨房煮东西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熟练啊。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究竟是想干什么呢？我一无财二无色的，总不会是对我图谋不轨吧。
我吃完了她做的早餐。我有多久没正经吃一顿早餐了啊？呵呵，管她图我什么，有人做东西吃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我一个人住的话哪有这么美味的早餐吃呢。我吃完东西，对她说：“我得上班去了啊，你好好在家呆着，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啊。”她嘻嘻笑着点头，打发我走。
我的工作其实也不忙。我在公园对面那条街开了家小小的美发店。上午去打点一下，下午就由在店里打工的学徒看着店就行了。因此偶尔天气好的下午我会独自去公园闲坐。抽支烟，晒晒太阳，打发打发时间。这样打发时间的我，感觉自己有点像个小老头。其实也才23岁，怎么就只喜欢晒晒太阳这种爱好呢。只是实在没办法像其他的年轻人一样玩得那么疯，谈恋爱，逛夜店。这样的事情哪里适合我呢。
傍晚回到家，第一次没用自己的钥匙开门。我刚走到门口，夏雨雪就打开门，一脸笑容：“欢迎回家！”于是心里有了淡淡的温暖。这个句子，我是多么熟悉！
“晚饭已经做好啦，呵呵”夏雨雪把我拉进厨房，饭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她朝我做个鬼脸：“我偷偷拿了你放在床头柜里的钱~买了菜，嘿嘿，不怪我吧？”我哈哈笑起来，这个丫头，怎么知道我习惯把钱放在床头柜里的。真是古灵精怪。
吃饭时，我跟夏雨雪漫不经心的聊天。我问她从哪来，家在哪。她却总是笑嘻嘻的搪塞过去。除了她的名字，关于她的一切，我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既然她不肯说，我也就不多问什么了。这世上谁还没有点秘密呢。大家心中都有隐秘的感情或者过去不愿意与人分享，不止夏雨雪，我又何尝不是呢。其实我也讨厌别人不厌其烦的打听我的过去，为什么一个人住，父母在哪工作，学历如何，有没有女朋友，活像户口调查，实在惹人厌。
吃完饭我洗碗，夏雨雪收拾桌子，她是个乖巧的孩子，不多问什么，但很勤快，有这样一个可爱又能干的女孩子同住，倒也是我的福气呢。也许过几天，她想家了，搬回家去住，我还会想念她的，呵呵。
但是，唯一的烦恼在于睡觉。我这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只有卧室里有床，另一间房是书房，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我昨晚明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今早醒来却躺在卧室的床上。难道是夏雨雪把我搬进来的？她一个女孩子，哪来那么大力气？难道是我梦游？天，我以前可没这习惯啊。不管怎样，今晚我还是睡沙发好了。我等夏雨雪睡着了再睡，反正明天是我固定每星期去医院的日子，可以稍稍起晚一点。
我每个星期四都会去医院。其实，如果不需要工作，我真想每天都去。
“在想什么呢？坐在这发呆。”夏雨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从浴室走出来，仍然穿着我的衬衫。
“没什么，你这么快就洗完了啊？”我回答道。
“季杰哥，明天带我去买衣服吧，你看，我只有一条裙子，没换的呀。”她娇俏的笑着，问我。
“明天我有事。而且，你真打算在我家长住啊？不回家吗？”
“讨厌，我都说了我没有家，真小气啊，连裙子也舍不得买给我。”她挤挤眼睛，小嘴巴撅起来。
“呵呵，还真赖上我了啊，小姑娘，好吧，看你会给我做家务事的份上，衣服当然还是会给你买的啊！就当我雇了个保姆，呵呵，不过明天我真有事，改天好吗？”
“你明天不是不上班么？有什么事啊？”她问。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不上班？”我记得我并没跟她说过啊。
“因为，只要星期四，你就不会去公园坐。所以我知道你星期四不上班嘛。”
呵呵，看来这个小姑娘真在暗恋我啊，连我星期四不去公园都发现了，这么说，她是常常在公园注意我，所以知道我每天下午都去公园坐，唯独星期四不去。说不定还跟踪过我呢，哈哈，真像16岁的冲动年纪会干的事，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为他什么都做。
“喂，季杰哥，到底什么事嘛，不能带我去买衣服？”她撅着小嘴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呢。像个小孩子。
“我去医院看望病人。你自己明天好好呆在家。后天下午我下班了带你买衣服，好吗？乖啦”
她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然后坐到我身边来，像只小猫一样贴在我身上，冲我撒娇。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可惜怎么喜欢我了呢。孩子，这里不是你能长久停留的地方，还是早些回家吧。16岁的女孩子，就该生活在父母的怀抱里，冲家人们撒娇，在学校里谈一场学生样的纯净小爱情，最大的担忧就是考试，过着花儿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不过只是你命中一个过客罢了。
晚上，我仍然在沙发上入眠。睡觉以前，我特意去卧室看了看夏雨雪。她像个婴儿一样睡着，毫无防备的睡脸上还有轻轻一抹笑意，在做什么美梦吧。确定她睡着之后，我回到沙发上，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章
手机的闹铃响了，8点。我关了闹铃，起床。要命！怎么又是在床上？！夏雨雪和昨天早上一样抱着我睡得很香。天哪！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昨晚明明是在她睡了以后才睡的，难道她又半夜起来把我搬到了床上？这么想和我一起睡吗？可是，哎，算了。还是先起床再说吧。
我蹑手蹑脚的起来，没把夏雨雪吵醒。也没吃早餐，就带上门去医院了。
走出公寓小区，过马路，在对面的公车站搭520路车。终点站下。就是市一医院。医院最后面的住院部，5…206病房，这段路我已经走得很熟了。走了整整8年。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护士小姐看见我来了，跟我打招呼，说：“季先生，来了啊。”我向她点点头。护士小姐就带上门出去了。
我朝病床上看过去。她还在那里。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我在她的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吻她。你还是不愿意看看我吗，我最亲爱，最亲爱的，姐姐。我用手指轻轻触抚她消瘦的脸庞，虽然已经如此虚弱，她的脸仍然如花朵般清丽可人，她那么白，白得像一块精雕细琢的汉白玉。
阳光从病房的窗户里洒落进来，落在姐姐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密的影子。她那么安静的睡着，连眼睑也没有移动过。她长长的头发从枕头上倾泄下来。姐姐，你的头发还在生长呢，你在这里睡了8年，你的头发却没有睡着，它还在孜孜不倦的生长着呢。姐姐，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黑呢，和你汉白玉一样的皮肤分得那样明显。姐姐，你真美啊。即使在医院里睡了8年，你的美丽也没有减少过一分一毫啊。姐姐，为什么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我呢？
姐姐，早点醒过来吧。我一直在等你啊。我把姐姐的手贴在脸上，姐姐的手是温暖的啊，姐姐还活着啊。可是，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呢？姐姐，我已经长大了，很大了，我已经可以养活你了。如果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回家，我们的家。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的家吗？我10岁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灿烂的笑着，对我说“欢迎回家”。你忘记了吗？姐姐，你还记得院子里那一片葡萄吗？那一片绿茵茵的葡萄，夏天会结一串串的葡萄。你忘记了吗？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如果你没有忘记我，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看看我呢？
姐姐，我会一直等下去的。我会等到你醒来为止。姐姐，我已经等了你8年了，今后我也会不断的等下去。姐姐。
我从医院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每个星期四，我都会在姐姐的病房陪她一整天。我最亲爱的姐姐，她已经在医院睡了8年，靠输液维持生命。像姐姐这样的病人，人们叫作“植物人”。可是我坚持姐姐只是睡着了，等她想见我的时候，就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
“季杰哥，欢迎回家！”夏雨雪甜美的声音响起。将我从对姐姐的思念中拉回现实。夏雨雪已经做好了晚餐，看着厨房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浅浅的温暖自胸口漫起。“谢谢你，夏雨雪。”我轻轻对这个能干的少女说。
“不用谢。叫我小雪就行了，呵呵。”她甜甜的一笑。
我突然庆幸自己那天将她收留在了家里。我一个人过的这8年，真的是太寂寞了。如果没有夏雨雪，我从姐姐那里回来了，恐怕也不会吃饭吧。一个人的时候，我根本无力从对姐姐深切的思念中自拔。每次想起姐姐，心里就有疼痛。8年来，这疼痛从来没有减退过。
“小雪，你怎么不问我去医院看望谁呢？”吃完饭刷完碗，我和夏雨雪坐在沙发上边看无聊的电视边聊天。我问她。
“如果季杰哥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说了。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啊。”
“呵呵。”我笑了，这个小女子真是聪明乖巧。
“季杰哥肯收留我，我就感激不尽了。我只想陪着你。但并不想让你讨厌我。所以，能这样每天等你回家，为你做饭，我就很满足了。其他的事情，我并不想知道。”
我看着她。她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眼神明明就像是她什么都知道一样。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真是一个迷啊。
“小雪，问你件事，为什么我每天早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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