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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龙门阵-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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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里面全部都堆的是旧钢轨和旧枕木。司机把我们带到一个角里,指着一大堆钢轨说就是这一批。我在一旁小声问周鹏:“我不懂钢铁,你看这些卖不卖得起价?”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出去之后,它在车上对我说:“刚才我只是看那个司机在那儿,不好回答你。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没心眼哇?其实刚刚开始和王局长谈的时候,我就悄悄带了一个懂行的朋友来这里看过了。他指的那堆货,绝对没问题,我们拿到之后绝对好出手。”
星期四下午,周鹏把我叫出去,说是要去见他之前说的那个王副局长。我跟着他到了一家茶楼,说是约了王局长到这里来见面。局长也算个人物,我们当然要站在楼下迎接。二十几分钟后,一辆尼桑开过来了。周鹏给我指说就是那辆车。车停定,我和周鹏走过去和王局长握手打招呼。王局长随后吩咐司机帮他去办点什么事,办完再过来这边楼下等他,然后和我们一起上了茶楼。
上楼聊了半天的废话,周鹏才直接进入正题,问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货能不能拿出来,价钱是多少。结果那个王局长又兜了半天圈子,说上面管得严,现在拿货难度大云云。我们陪着笑脸,直到四点把他送走。他人一走。周鹏的脸就阴下来了,问我听懂王局长的话没得。我当然听懂了。我问他之前做了多少工作,“陪他耍了两次,送了四万块钱。”周鹏说,“看来他还嫌我们贡献得不够。”
“那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会步会吃了钱又不办事?”我问。
“不可能,做官的还是有做官的规矩。”
“那好,下面就我来应付他。”我说。
什么是应付他,当然就是让他开心,再给他送点钱。我说我来,当然就是我出钱。人还是要懂点规矩的,路子是周鹏找的,钱他也已经花了不少,后面的工作当然该由我来做。
我和周鹏商量了一下,决定周末再把王局长请出来。
晚上陪西雯到春熙路,她说她要去买一件衣服。春熙路上,人还是多得烦心。
全世界所有的女人买衣服都是一个风格。拿起来又放下,试试又挂回去,说:走,再看看下一家。对女人来说下一家店里一定会由一件更好的衣服,就像她们的衣橱里总是少一件衣服一样。
按计划,星期六晚上我和周鹏把王局长约出来了。陪吃好,陪耍好。当他挽着小姐上尼桑的时候,我又塞给他一个小牛皮纸袋。他拿手捏了捏,说了一句叫我等消息。
今天真是大手笔。从下午三点开始,短短几个小时就耍脱我两千多,外加塞给他的那两万,就是二万二。不过只要事干得成,这点点钱花得也值。
现在就是等他的口信了。如果马上就可以做,那我就还要去借钱。不过还是先走一部看一步,等有了答复再想办法。
第三十三章
这两天我也没什么心思考其他的事,天天就在想这个生意,等他的答复。三成少说也要赚十万吧,加上自己的积蓄,应该可以舒舒服服和西雯结个婚了。一个月钱我还在为没钱的事急,看来是山不转水转,也有我时来运转的时候。
晚上和西雯去找东西吃。吃是我最大的快乐和消遣之一。我们在一片不熟悉地方瞎逛,感觉这边冷清得很,馆子也少。正准备往其他地方走,突然在正街边的一个宽巷子里发现了一家“太安鱼”,生意居然还很火爆。桌子多得在店里已经摆不下,就摆店外,占了巷子大半的路面。密密麻麻的食客,让我们好像是从郊区进入了闹市,有点惊讶,又有点兴奋。喊堂客见我们两个站在这边望着,马上走过来打招呼:“帅哥美女这边请!鲜杀太安鱼巴适得很!”这个喊堂客估计二十三四岁,瘦瘦小小,长个月牙眼,但其说话的声音之洪亮,语调之地道,更让我有点始料未及。我拉着西雯跟着他好不容易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天气本来冷飕飕的,现在坐在人堆里,就也感觉不出来了。
“两位客官想整点啥?我们这里有特色太安鱼,辣味三种加清淡由你选,另外我们还有脆皮鱼跳水鱼豆瓣鱼香脆鱼……他给我报了一大堆菜名,声音像是在唱歌。他让我回想起了从前钻苍蝇馆子的时光。
“那先来两斤太安鱼嘛,中辣加姜。”我说。
“那还要不要点开胃小菜呢?”他殷勤地问。
“随便来两个吧。”我说。
他马上扯起嗓子向内堂喊到:“这边十五号桌马上空运两斤大白鲨,中辣加姜!外加一盘天蓬元帅一盘红色水晶!”
西雯张嘴看着我,我乐了。“没听过这样喊堂的堂客了。”我说。
从前,比如而同时代和学生时代,跟着父母和同学去钻苍蝇馆子的时候,就经常听到这种奇妙的喊堂声。在我的记忆里,喊堂客多数都是瘦瘦小小,宇眉月眼,却又肝精火旺。重点是,他们的嗓子都很大方很开阔,见了客人总是笑脸盈盈,大声招呼。先给你的耳朵吸引住,再请你落座,报上他们的拿手好菜。比如刚才那一段,天蓬元帅就是指烧腊肉里面的猪拱嘴,因为二师兄猪八戒当过天蓬元帅。红色水晶应该是炒花生米,以前我也听过,不是他的独家。两斤大白鲨自然就是指我们要的太安鱼。从内堂到餐桌不过七八米远,加个“空运”,就格外显得幽默生动。菜名的喊发可以独创,也可以模仿,内容重要,音调更重要。川话要地道,但有最好是成都、自贡、中江、峨嵋等地方言的结合。把各地的味道结合起来,扯起嗓子一喊,就可以直接喊到你的肠子弯弯里面,刺激你的每一片胃粘膜。
最近这几年,成都的馆子越做越大,越做越走“国际化”路线。喊堂客变成了迎宾小姐,精致的菜谱代替了无厘头的嗓子。但他们还是在市井中不为人知的街头巷尾,继续维护着传统。
鱼吃完了,味道虽不是顶好的,但也还算正宗。
“老板,再拿点纸来。”我说。
喊堂小伙过来了:“来了来了!来,给你们献上洁白的哈达!”他弯腰双手把纸递给我。
“算一下嘛。”我指着桌面。
“二十五两元两元总共三十二块钱。”
我起身把钱给他,他双手接过,说:“谢了两位贵客!慢走!要是觉得巴适就又来哈!”
出来之后,走到一座天桥上,看到一个拉二胡乞钱的瞎子。我们走过去了。记得以前和陈娜走在路上,也经常遇见拉二胡乞讨的人,陈娜每次都会掏一两块钱给他们。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以前你还不是卖过艺。”
星期一。周鹏给我打电话,叫我晚上出去,有结果了。在一个茶楼里,王局长的司机把那批货的规格表拿给了我们,告诉我们货已经点好了,现钱现货,叫我们准备钱,一周之内给他答复,好带我们去签合同。送走他之后,我和周鹏拿着规格标算了一下:四百五十吨的旧钢轨,平均一千六每吨的价格卖给我们,总共是七十二万元。周鹏七成是五十点四万,我三成就是二十一点六万。他告诉我现钱他是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的,问我怎么样。我叫他给我三天时间。
二十二万啊,回家翻开所有的存折,总共加起来也只有十万七千,刚好差十一万。哪里去找呢?我拿出电话本,翻了半天,物色了七八个借钱的对象,一一打电话过去。磨了半天嘴皮子,有三四个说没现钱,剩下的一个答应借给我一万,一个拿给我二万,阿源借了我三万。本来李姐还欠我一万块钱的,但看她手头还是紧张,也不好意思向她要。现在还有五万的缺口,时间已经过了一天。我有点焦躁。借钱这种事不好做,也没人想做。想别人借钱,要放下脸面,那就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活人不就是活个一张脸,一口气吗。我认识的有钱人,还是不少,只是我在他们面前开不了口。能开口的,也就那么几个,但我也不敢多借,而且还要说些好话,给些承诺。现在的情况,只有找赵满了。我在阿源手上拿过三万块钱现金之后,又直奔赵满的店上,给他说了这个事。其实赵满现在是没钱的。大半年前开这个影楼,他在银行贷款二十几万。现在离还清肯定还差得远。但我也没有办法,找不到其他人了。我给他讲了我这笔生意的情况,他有点将信将疑。我又对他晓以大义,告诉他这次的生意对我有多么重要,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打开店里的小保险柜,拿出三万,又带我到银行,取出两万,说:“这都是我要发这个月员工工资的钱,和一些流动资金,你要慎重哦。”
我对他说:“你放心,我三十岁的人了,懂得起慎重,货卖了马上把钱还给你。”
总算是凑齐了钱,点了又点,十一万,不多不少。我给周鹏打电话,告诉他我已经把钱找齐了,可以联系王那边了。他说,我们还是按规矩来,把合同签了,清清楚楚。其实我早就想签合伙合同,只是在等他开口罢了。毕竟生意是他找的,我又不是领头的。
和周鹏签完合同两天之后的下午,我装了一整包的钱,上了周鹏的别克,到了铁路局大院门口。还是王局长的司机出来接我们,说让我们进去一个就好,人多了不方便。当然是让周鹏进去。我把包递给他,然后他又提起自己的皮箱子,跟着那个司机进去了。
半个多小时,他一个人出来了。手上拿着合同,红光满面,对我说:“看,搞定了,就这么简单。”他把合同递给我看,密密麻麻的几页翻过去,后面是几个铁路局的大红印章还有王局长的签字,不会错。到这里,这笔生意算是成功了一大半。我问他:“又渠道没有,什么时候卖得出去?”
他说:“你不知道,昨天我去联系了我那个搞钢材的朋友,你还记不及得,就是前段时间我们在一起喝过茶那个,我找他已经在联系买家了,估计快了,几天就能出手。”
“真的哇,那简直是太好了。这次真的要感谢你老周哦,我是巴倒你享福哦。”
“哪里哪里,都是兄弟不说这些。”
“那批货还是放在材料厂的仓库里吗?”
“当然了,合同捏在手上,你还怕他给我们吃了嗦?就放那儿,也用不着自己花钱去找仓库堆,几天就出手,不会麻烦。”
晚上,我请周鹏去吃大餐,表示对他初步的感谢。
周鹏拍着我的肩膀说:“张老弟,货出手的事你根本就不用操心了,几天之内我就把它搞定,到时候你来找我分钱就是。”
上午还叫我老张,晚上就叫我老弟了,降我一级。不过也没关系,他算是我的贵人,想怎么喊都行。
第三十四章
合同捏在手里,心里那个踏实。我睡在床上美美地想,这回算是老子捡到大耙和了,这就叫山不转水转,提劲啊。
今天,公司里开年度表彰大会,几百人的大会堂,闹哄哄的。唐敏被公司评为“年度最有贡献员工”。听她在上面发表她的年度感言,我坐在那里磨皮擦痒,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爷爷的你唐敏才来部门半年时间,你有球的资格得这个奖。绝对是他的男人在给他撑腰。高层就了不起啊?因该把这个荣誉颁给我们整个部门,最后留个“年度参与奖”,写在一个一块五的红本本报上,给你饥妇,拿回家在厕所里去欣赏吧。
总算是散了会,我开车到西雯家里,吃他给我做的晚餐。
我靠在墙边,偷偷欣赏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每次看到这种画面,我都会有一种满足感,一种归宿感,一种家庭的幸福感。等那笔钱到手了,我就向她求婚。
从西雯家出来,已经是九点多钟了。 我开车缓行在街道上。成都冬季的夜,湿冷。人没有车多。车又一排排地停在路边,停在一块块靓丽闪耀的霓虹招牌下面。店外叫人,店内叫客。吃客耍客。客比人多。通过一个促销招牌我才猛然发现,原来岁末将至。
已经过去了十天,我有点按耐不住,拨通了周鹏的电话,问他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人要接手。他说:“老弟,开始我那个朋友给我说找渠道,但大家都没考虑到一个因素,现在年关就要来了,做生意的人不是去讨债,就是在躲债,大单位也要放假了。我那个朋友现在也在外面忙着追债,我看货的事只能推到年后,过了十五再说了。你先不要慌,货在我们手里,市价翻年还要涨。”好吧,我不慌,因为想慌也慌不了。而且刚刚领了年终奖金,有钱过年的。虽然被唐敏故意砍掉一大截,但过个好年还是没有问题的。货总会卖出去,翻了年,钱到手,我就向西雯求婚。
腊月二十八,放大假了。我买了好几千块的年关礼,走了走我和西雯两边的家人亲戚。三十晚上,我带西雯回我父母家吃年夜饭,包饺子,吃香肠,吃腊肉,其乐融融。在我们欢乐言笑的某一瞬间,我脑里突然闪过陈娜的面孔。前几天,我背着西雯,买了一顶羊毛绒的帽子,一副羊毛手套,然后找到陈娜的好友小红,请她帮我转交给陈娜。她白了我一眼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好可笑,我送的东西她一定都用不上吧,她以前一定都有的。这是冬天,一个孕妇。但我不知道该送她什么好,该怎么做才好。
在想起她的这一瞬间,我放下筷子,假装去洗手间。我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竟仍然是快乐的。是我,又不是她。现在,不知有没有人陪她过这个年,错了,应该说陪他们。我突然泪滚。滚烫的泪。她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在除夕之夜,在外面看焰火。等到十二点,庆祝新年的焰火又在天空中响起的时候,她的心里会不会凉凉的,觉得那不属于她?他们。
我打开水龙头,冲掉泪水,变换出一张高兴的脸。
我是个人渣吧。
我又回到桌子上,和家人捧杯,等待新年的到来。
不去想起,也许就好了。
新的一年终于来临了。
二月中旬,年已经过完很久。
这时一切应该都步入了正轨,我们的钢轨也应该到了能出手的时候了吧,所以我给周鹏打了个电话。停机了。他的手机居然停机了。第二天打,第五天打,还是停机。我想和他商量生意的事,我想找到他人在哪儿,这才发现这个手机是我与他唯一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他住哪儿,他也没有固定的单位。对我来说,他就是消失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独自开着车,想去材料厂仓库看看货。管仓库的人把我拦住了,问我干什么。我把合同掏给他看,说我来看看自己的货。他翻了翻合同,指着后面王局长的签字和盖章说:“我们铁路局根本就没有姓王的局长。哥子,你想骗我嗦?”
听了他的话,我有点傻眼。拿着合同到铁路局一问,才知道我手上的合同书是假的,的确是假的。
我想象中的那笔生意根本就不存在,我被周鹏骗了。
我到公安局报案,给他们讲了详细的经过,所有的细节。原来,所谓的王局长和他的司机,都是周鹏请的托儿。那次去材料厂看货,是他伪造了证件骗过仓管带我进去的。而进铁路局签合同,也是同样的假戏真做。他左手的皮箱里应该没有一分钱,而右手却真正提走了我的二十二万。
我不是唯一一个上他当的人。警察告诉我,还有两个人受害人也来报案了,其中一个总共被他骗了四十万。
合同是假的,生意是假的,包括他开的别克和“王局长”开的尼桑,都是在租赁行租的。
他彻彻底底把我骗了。
二十二万,仍进去,现在一分都没有了,连水泡都没冒一个。
周鹏这个杂种。
三十岁,在社会上跑了七八年业务的我,却被人用这么简单低劣的骗术骗去了我所有的积蓄和借来的十一万。真是一个梦啊,怪谁?都怪我自己贪心太重。
这是我三十年以来所遭受过的最大打击。我该怎么办?怎么去还借来的钱?怎么和西雯结婚?一切都破碎了。
我蹲在家里喝酒。啤酒白酒不停地喝,狂喝一通。
电话好像响了,好像是,好像又不是,我按下应答键,是西雯的声音:“。。。。。。昨天怎么假都不请就不去上班?马小萍说打你的手机也老是没人接,叫我找你,你在。。。。。。”没停她说完,我就把电话仍到了一边,又拿起酒瓶子。
不知什么时候,我睁开眼,看见西雯的脸。
“你怎么了?怎么醉成这样?”
她给我泡茶,然后又用湿毛巾帮我擦脸。我清醒过来了。我哭丧着,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她。
“你真傻。”她把我的头抱在怀里。
“没钱和你结婚了。”我落魄地说。
“会有的,我能等。”她看着我,“你必须振作起来。”
对,为了她,我要振作起来,只要人还在,钱算个什么?钱还可以挣,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不要被困难这么轻易地就击垮啊。
洗完澡,吃着西雯给我煮的挂面。胃口仍然不赖。对一切都还是正常的,除了那点钱不在了。钱是个锤子啊。我告诉自己,没发生什么大事,只需要调整心态,从振旗鼓。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去报到。唐敏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她说:“说我作为公司中层领导,两天不假离职,按公司规定,要停职审查。”我说:“好,我服从公司的安排。”然后签了个字。公司确实有这个规定,不过我也正好多调整两天。同事们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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