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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龙门阵-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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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遇到鬼了。
我一直坐在长椅上。九点半,我给她发了个短信,说刚打完麻将发现钥匙还在她包里,我马上过来拿。我又坐了十分钟,走出去把车开进来,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上楼拿了钥匙,问她下午休息好没有。她说还好,问我怎么一回来就去打麻将,精力这么旺盛。
她这叫什么?这叫两面三刀三心二意用情不专啊。难道是我误会她了吗?女人怎么这么复杂?也许我该找她当面问清楚,问她到底在演哪一出?
我也要去问问文远,他到底又是在演哪一出。等几天,让我再好好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谁叫我爱上了她,感情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我之于陈娜。
又想起陈娜,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也有十天了吧。她现在在哪儿呢?她真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今天下午公司里开会一直开到下班,最后唐敏把我们三个中层干部留下来,又开到七点,就是有关于一个市场拓展的企划案。会开玩,唐敏掏钱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还算是大方。今天她的车好像拖去修了,没开出来,吃完饭,当然由我用公司的车送她回去。走到她家楼下,她非要拖我上去坐一会儿,我说唐姐算了,下次,今天有点晚了,她却说才九点,既然来了就要上楼喝杯茶。她硬要拉我上去,看来是推托不了了。
第二十六章
她家还真大,跃层,下面三室两厅,上面还有三大间。装修和家具也都很气派。她一个女人家,一个人住这么大间房子,确实挺冷清的。她给我泡了一杯茶,告诉我是朋友带的高档铁观音,然后她进房间换下了正装,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衣,小腹仍是挡不住的微鼓。她出来坐在我的旁边,说:“这两天还是挺热啊,虽然都已经九月中旬了。”她说完,拿出茶几下的水果削给我吃,我忙说唐姐不用不用我要吃就自己来,不用你麻烦。但她还是削了一个梨,切成小块,伸过手来像是要直接喂进我的嘴里,我连忙伸手去接,她却轻声说不客气,我感到她的表情有点故作妩媚。妈的好恶心啊。我接过那块梨塞进嘴里,这时她坐得更近了。一边吃梨一边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家里,连声猫叫都听不到,每天一下了班就寂寞得很,整天心里闷得慌,就是希望有个人来陪她聊聊天。我坐在哪里听她扭声扭气地说话,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突然她挽住了我的右手靠在我身边,另一只手掉住我的肩膀,吓得我全身一颤。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她推开,她却连声说你看你,别这么不自然嘛,家里就我一个人,没事的。她的话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说还有事要走了然后三步化作一步离开了她家。
我的脑袋里是混乱的,一直到家里,她刚刚恶心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旋。
想起来后怕,这绝对是性骚扰。要不是怕得罪她,我当时就飞起给她两脚了。这个瓜婆娘,就因为老公不在家,寂寞难耐,四五十岁了还这么饥渴,她爷爷的鼓个小肚子想要我作她的小白脸啊?老子两脚给她踢飞!还真以为遇到了一个好上司,以后日子可以好过了,没想到她竟是这种人。一个更年期妇女,不好好守妇道,反倒想精想怪,我从来就反感这种女人。
人们都说男人坏,他爷爷的这些女人这么也这么坏?人们又说女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黑洞,这句话倒是正确的。唐敏这个臭婆娘,房子车子票子位子啥子都有了,甚至连儿子都大了,她还不满足,还想把我这个无辜的青年也吸进去。女人啊,越想就越危险,越想就越搞不清楚。我突然感到好累。我想好了,她唐敏要是下次再这样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立马和她翻脸,也不怕得罪她了,难道连尊严都不要了吗?大不了不在公司里干,反正我也有点厌倦了。
这两天在公司,唐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再来骚扰我,仍然是对我笑嘻嘻的,我也就暂且舒了一口气。我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她,我还有自己的事。今天和西雯一起在外面吃晚饭,我有点想开口问她和王文远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想还是不要给她太多思考可回旋的机会,吃着吃着,我突然问:“那天去绵阳,是王文远叫你回来的吧。”
听了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果然显得有点局促,她没敢正眼看我,只是小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看到的,他接你出去,又送你回来。”我尽量说得心平气和。
“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她用餐巾纸擦擦嘴。
只是到此为止,我转移了话题,因为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知道。我们才交往三个月,也许她还在观察我,她还在徘徊当中,她还很困惑。总之我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好好想想,许多事是急不得的,谁叫她是西雯,谁叫我爱上了她。
把她送到家门口,我也下了车,在她家楼下,我说:“以前让你扔了一条手链。”
“又怎么样?”她问。
我从包里摸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盒子里面,是我给她买的一条铂金项链。
“我选了好多天才选好的,漂亮吧。现在送给你,能补偿你吧?”我从盒子里拿出项链给她戴上,她很感动,眼眶里突然有了泪水,也许一眨就要滚出来。她轻轻扑在我怀里,说:“能。”
回到家里十一点,我给王文远打了一个电话。早就想给他打,都是二十几年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但又正是因为是二十几年的兄弟,有些话才说部出来。难道要我去问他“你为什么跟我抢女朋友”吗?他这是在做一件极不仁义的事,不符合他本人的性格。更何况他一直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浪公,何况他一直认为,女人是衣服。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抢?我想不通。
电话通了,我说:“文远吗?”
“是啊,你这么晚了找我啥事?”
“我想和你谈谈林西雯,怎样。”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可以。”他说。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追她?”我问。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不是?”
“是。”
他承认了,我不知该如何往下说。我沉默不语,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就这样。”他挂断了电话。
我是什么意思?那就怎么样?这二十几年,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么尴尬的对白,就因为一个女人。用文远的话说,全世界满大街都是钱,遍地都是女人。但是我们,就只因为这个林西雯。我不想再想太多,只希望自己和西雯的感情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因为我确实爱她,很难自拔。
今天收到了马小萍的结婚请柬,她和她男朋友满面春光,高兴得很,毕竟几年的爱情就要修成正果了。她说:“张哥,我还在等着吃你的喜酒哦。”
“对,到时候一定请你们两个去。”我笑笑。
想想看,我的朋友和同学,多数都结婚了吧,有些孩子都上小学了。真的是啊,毕竟自己也快满三十了。没几天就要满了,我的生日很巧,刚刚是国庆节那天,十月一号。
我和西雯仍然像往常一样在一起,只是我会偶尔偷看她的手机,甚至暗中监视她,就像一个吃了醋的小女生,或者说有点变态。但是我高兴地发现,她好像真的没和文远再联系了,甚至是一条短信也没有。她只是送了我一条纯色地毛巾,上面用蓝色丝线绣了我们两个的名字,绣在中间,大大的。我问她送我毛巾干吗啊?她说,拿着看啊。于是我就把毛巾放在枕头边,每晚睡觉的时候都看得到。
刚刚陪一个客户去洗了桑拿,回到家里,感觉一切又恢复往常了。唐敏没有找我的麻烦,西雯也每天都在我身边,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了一个人的声音,陈娜的。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她真的是从我的生活中蒸发了,在混乱之中我不经意地就承认了这一点。
现在是九月下旬,从现在到十一月,都是成都的梅雨季节。这座古老的城市在这段时间的习惯是,每天晚上下小雨,白天就是一整天的雾,说浓不浓,说淡不淡。晴天是很难遇的,管你喜不喜欢。没有商店敢卖加湿器吧,因为这里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对湿度,手在空中抓一把,一捏就能捏出水来。以前大学里有一座比较久的教学楼,里面的桌椅都是木制的。有一次,我竟无意中在一张条凳的背面找出了一颗小蘑菇。我把它拿给朋友们看,阿源看了之后说一定要为这颗蘑菇写一首歌来歌颂它。词曲都是我们几个神头共同完成的,记得歌词大概是这样:
《蘑菇之歌》
你是一颗孢子,也许来自遥远的地方
你飘到这里,迅速地生长
这里的阴雨养育了你,这里的木头养育了你
你在条凳的背面,别忘了坚持
你在阳光的背面,别忘了坚持
坚持生长着,结出自己的孢子。。。。。。
歌词有点烂,所以在最后编曲的时候只能做成摇滚风格。我们甚至把这首歌拿来排练,但陈娜坚决不唱,阿源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但终究我们还是没有勇气能够当众表演这首原创歌曲。
终于到了十一长假,也就是我的生日。
第二十七章
生日就是母难日,要和父母在一起过的。国庆节当天,我把西雯带回了家。我妈预备了丰盛的饭菜,因为事先我告诉过他们我要带女朋友回家玩一天,他和爸都非常期待地想看看这个女娃娃是什么样子的。
一整天里,我妈都在说西雯乖啊,勤快啊,又帮她下厨又帮她打扫卫生,而且还把我拉到一边说:“皮肤好白,人好漂亮的啊,你小伙子还是很有眼光的哦!”然后她又问我:“你们打算过结婚没有?”我说:“唉,妈,我的事你就不要问那么多,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哪里想得到那么远。”
我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不得明天就娶她。因为我的确很爱她,我也怕她有一天会突然离开我。
长假期间我和西雯去九寨沟玩了三天。虽然这两天那边人非常多,天气也不算很好,但我们玩得也还算尽兴,毕竟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明天就要上班了,今天是长假的最后一天,老天爷竟一改前几日的阴雨薄雾,一大早就放得很晴,天空是一片的蔚蓝。今天西雯会单位值班了,我只好一个人出门转转晒晒太阳,顺便去办点小事。上午十点过我出了门,街上人很多,走到蜀汉路的时候,我发现有几个人围在一座大厦跟前在向上望什么。顺着看上去,原来大厦顶的边缘上座着一个人,双腿悬在外面。好像是个男的,十七八层的楼,也看不大清楚。有一个人对大家说,他是不是想要跳楼哦?这时候又走过来几个人,围在一堆讨论,其中一个还拿出了手机,说是要打110。我觉得这些人也真是喜剧,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就准备拨110了,也许是人家想座那儿晒晒太阳处吹风呢?我低头继续向前走。突然,听见上面那个人在大喊,声嘶力竭的,大概是我不想活了之类的话。这时下面的人群马上开始鼓噪了,一些人说快打110,还有的说要先打119。嘿,还真的是个跳楼的,大过节的跑出来扰乱治安。上面那个人一直在喊着什么,但是根本听不清了,因为现在下面已经围满了人,嘈杂得很。人群当中有几个小朋友,拿着一个玩具望远镜在看上面。我怀着一种好奇的心态,借过小朋友的望远镜往上看,效果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竟清楚地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嘿,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啊,一张在哭的脸,那不是刚。。。。。。刚娃子吗?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脚板心开始冒汗,他坐在上面想干什么呢!我扔下望远镜冲进了大厦的电梯,一路闭门直升顶楼。我到了楼顶打开门,站在门口,看见他就坐在前面十几米远的围墙边缘上。他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转过头来,果然是他,刚娃子。他看上去非常慌张,我马上对他说:“刚娃子你不要怕,是我,朔娃子。你在那里干什么啊,快过来。”他慌神地说:“朔娃子,你别管我,你别管我。。。。。。”他话还没说完,几个民警已经冲上来了,二话没说就把我架回了门里。我告诉他们这个人我认识,从小就认识,让我去劝他下来。但是他们还是不要我过去,只是其中一个民警走了过去,在和刚娃子说话。面对眼前的状况,我有点傻眼了。他为什么要跳楼?也许是因为毒瘾。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在街上遇见他,请他到我家里去坐坐,才知道他沾上了海洛因,正在戒毒。当时还给了他一些钱吧。莫非他是因为没有戒掉毒,想就此解脱自己?不一会儿,一个年龄稍大的民警上来了,他向其他几个民警了解情况,其他人都叫他所长,应该是这个片区派出所的所长吧。我把我的身份和有关刚娃子的情况告诉了他,这时外面那个民警开门下来了,他说,刚娃子只提出一个条件,就是看一眼他的儿子。还记得上次和他见面,他说他;老婆带着儿子已经和他分开很久。他真的只是想见他儿子?民警问我他家的住址,所长当机立断,马上派人去接大人和孩子过来。还是两个民警在外面稳定他的情绪,我干站在门里,不知怎么办才好。七八分钟后,所长接到电话,说他妻儿更本不在家。这时我对所长说,让我去吧,我和刚娃子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他会听我的。在这种情况下,所长同意了。
我走出门外,两位民警正在劝他,他还坐在那里伤心地哭,我向前走了几步,他发现了我,突然叫了一声:“站住!”这时我和两位民警站在了一条线上,都隔他又十米远的样子。
我对他说:“刚娃子,是我,张朔,朔娃子,你有啥子事就给我说,大家一起帮你解决,不要作傻事。”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对我说:“我没啥子要求,我就是想看一眼我的儿子!”他声嘶力竭地说。
“他们正在帮你找,找你的老婆子和儿子,你别急,先下来嘛。”我说着话,往前迈了几步,又被他一声喝住,距他差不多六七米,不敢再往前走。
我说:“刚娃子,你心里有啥子打堵的事,就说出来,都是兄弟伙,我可以帮你分担。”
他转过身,侧对着我,一只腿从围墙外收了回来,骑在墙上。他仰头大口喘息着,说:“朔娃子,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个人很仁义。”然后,我听到了他的一段痛心的倾诉。原来,上次我们见面不久之后,他通过了申请,开始服用免费发放的“美沙酮”,慢慢完全控制住了毒瘾。这时,他想回家,但是父母都不相信他戒了毒,不认他,还骂他是败家子。他又想到去以前和他感情很深的堂姐家,结果堂姐根本就不给她开门。最后他用自己辛苦贩水果挣来的钱,买了一些零食玩具,想去前妻家看一眼儿子,前妻的男人却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前妻把他提的东西仍了出来,骂他说:“你这个龟儿子自己死了不算,还想毒死儿子啊!”
第二十八章
他彻底伤透了心,彻底绝望了,因为以前他最爱的人,现在都不理他了,在他千辛万苦戒掉毒品之后,也没人理他,没人相信他。他说他今天就想死在这里了,现在有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两年不见了,长高没有?
他问他的儿子怎么还不来,这么久了,是不是这个时候还要躲着他?我安慰他说他的妻儿现在在路上,马上就能赶过来了,叫他不要慌。我对他说,海洛因那么可怕的东西你都把它戒了,为了看一眼儿子,你又何必呢?
刚才我身后的一位民警趁他侧身与我交谈不太注意的时候,悄悄沿着围墙从他背对的一面向他靠了过去。民警给我使了个眼色,看来他是想从背后把刚娃子拽下来,要我先稳住他,不要让他发现身后的动静。我于是我不停地和刚娃子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但他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住了,难道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那位民警也感到不对,本来距他还有三四米,只好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抓住刚娃子。这时刚娃子突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几下,然后腿一跨,从围墙上消失了。民警停下了脚步,叹了一口气。我颤抖着走向围墙边,向下望,很多的人,他躺在人群中间。
刚刚他看我最后一眼的时候,嘴巴动了几下,应该是在说:我先走了。
他真的走了。扔下了这个让他彻底绝望的世界。我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原来人可以把自己处理得这么干脆,只消两秒钟,就可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曾经是个调皮的男孩,一个成绩平平的学生,一个忙碌的上班族,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或者是一个失足者,一个瘾君子,一个戒掉毒品后在街上卖水果的小贩。在全世界几十亿鲜活的生命里,他不算什么。他现在跳楼了,他也不算什么。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自杀?两千多个。平均每四十秒就有一个。他知不知道,在这么一大群人里,他只是一粒芝麻,有他不多无他也不少。顶多,顶多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今天他死了,我为他流泪,但总有一天,他会被我淡忘。
楼下,马路上的汽车还在不停地向前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血迹马上也会被拖把雨水雾气冲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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