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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琅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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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也不是大恶之辈,别听李生说的胡话,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见她应好,他便又回去继续击筑,自从来到这儿与渐离好好说上话的时间,便不觉少了许多,不免几分感伤。
懒得和李生闲扯,她借口告辞了,才走至蔚彤院门口,便看见一个侍女过来道,纤华公子有请。她想道,那四龙子找她何事,见那侍女支支吾吾大概亦不知情便跟着去了。虽说是面上应着去,但心中还是有几许不快,上次被他赶出枫宜院之事还历历在目,她又岂是他挥之则去,呼之即来之人。
进了院门,那侍女便走去忙自己的事了,她便一人走到上房门口敲了敲门,听闻他略微孱弱的声音:“门没锁,进来罢。”应了声,便推门进去,只见他方沐浴起身,身上仅堪堪着了件单衣,衣襟还未扣好,衣领略微敞开,露出白脂般的凝肌。身旁的木桶依然飘腾着滚滚热气,她立刻□嘴,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他的唇角轻缓地勾起一抹妩媚而嘲弄笑意,似是在说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她忙收回了直视着他的目光,暗叫不好,他是故意利用她的弱点摆上这一出,令她不仅无法追究上次他将她赶出之罪,相反还要对他存有愧疚。难道他是要有求于自己,这只老狐狸!
“过来坐吧。”他只柔声说,便自顾自转身穿上剩余的衣裳,依旧是一身粗布衣料的白衣,剪裁却是十分了得,将他匀称的身材衬得纤长而美好,而那白玉面具即便他在洗浴时,也不曾脱下,他的防人之心可见一般。
穿好了衣裳后,他也没有走动只顺势扶着床沿坐下,远远与坐于桌边的她相望。她道:“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他波澜不惊的黑眸微微一动,脸容却依旧平静,深深地望进了她的眼许久,他道:“既然姑娘知晓在下的用意,我便直言了,不知姑娘可否替在下我去买几味药。”
“不会是毒药吧。”她喃喃自语,这小子岂不是要害自己?他黑眸微笑:“姑娘不要误会,自然只是几味普通的药材,虽算不上毒药,但是合在一起倒是烈毒。”她应道:“为何你不自己去,或者命你的婢女去就是。”言下之意,你不要劳师动众,小女子不是你随随便便就可使唤的。
他的脸容苍白如雪,晶莹若雪的眸子如止水般静谧,“在下自然想,可是病入骨髓,无法行动。而身边的侍女在下放心不过,姑娘若是不愿便算了。”以退为进,这老狐狸也忒阴毒吧,想必是摸清了她的性子才敢出此言,想那即便是蔚染那疯子病入膏肓,她也会屁颠屁颠地跑去买药,更何况于他,她还有着牵扯不清说之不尽的情愫。
她道:“好,我答应你。不过取而代之,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话是直接了点,不过对付万年狐狸不兵行险招是不行的,况且是他先有求于她,至少得从他身上捞点好处。他顿了顿,道:“姑娘愿意与在下结交,无非是想了解清楚在下的身世,作为报答,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她脱口道:“一个不够。”他笑了笑道:“酒不可贪杯,话不可多言,只一个,不然姑娘方可离去,在下另寻他人便是。”黑着脸,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这狐狸似是吃定了她,“那么要买哪几味药,你说吧。”
他撑着床头起身,那虚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方踏出一步,他苍白的脸容上已挂满了汗珠,再一步他的身子便向一侧倒去,她忙过去扶住他:“怎会病得如此重。”他虚弱的面容却淡定如初,气喘吁吁地道:“姑娘,你要使用那个问题的机会么?如果要,在下便答了。”
“免了,等我想好问你什么问题再说。”扶他走至桌旁盘腿坐下,见他执起笔在白绢布上写了大约三十味药,并了要买的份量,然后道:“姑娘,你把它们都记下吧。”她顿时瞪大了眼,欲抢走那布:“让我把方子带去买不就可以了,为何如此麻烦。”他飞快将其收回怀中,也并不解释,平静地望着她,仿佛在说,你是做还是不做?
在他房里呆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把该死的药名和份量都记清了,只见他将绢布靠近火光,烧了个灰烬。“姑娘不可在同一家购买此药,大约分成四次,每次七八味方可。”
应了声好,走至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傍晚时,警戒最弱,那时出去。”
她不由得头皮发麻,一件可大可小的小事,他都算得这般精准,不得出一丝差错。他的聪慧过人,冷静温和,机关算尽,雷厉风行,行事歹毒,冷酷无情,心思缜密,谨慎有余,足不会给人留下任何一个破绽,在历经一次一次流血叛变后,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永远都不敢也不会遗忘,因他残酷至极,世上无人能及。
回到蔚彤院已过了未时,蔚染还是没有回来,思量着昨夜的话是否说得太重了些,不过说都说了大不了想这些也不顶用,等他回来道歉了便是。一直等在屋中无事可做,到了傍晚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望见了倚靠在墙上的断琴,便一并拿上了,兴许还修得好。
四龙子果然说得不错,无论是晓晴楼的姑娘公子还是侍婢小二在这时候都是一日中最忙的时头,即便往他们身边经过也不会注意到。出了晓晴楼左转出巷子,马不停蹄地跑了数家药馆,筹齐了所有的药方后,又跑去了琴社问了问那把琴是否还有的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付了定金,便匆匆往回赶。
出了店门方行到驰道旁,便听到身后有人喊着小心,一回身吓得她的脸都青了,高头大马神出鬼没地在她的身后停下来,马上的人拉紧了缰绳,马暴躁地将前蹄抬起,只要它再向前半厘,她不被那铁蹄踏死也会给生生的踢死。视线往上移动,马上微斜地坐着一位男子,他的眼眸微微向下看她,唇角始终是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姑娘可有受伤?”
她话音未落,只见他快速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朝她刺来,剑招又快又狠,她的脑间瞬间一片空白,刹那呆愣住了,这演的是哪一出?“唰”一声,银光掠过,无数的液体从她的后颈炸裂开,如泼墨般从她的头上浇灌下来,浑身淋了个落汤鸡,用手一摸,那粘稠的液体竟是、新鲜的人血。
闻着浑身的腥味,她不免恶心起来,捂住嘴勉为其难地回头一看,一颗人头咚咚落地不偏不倚地落在脚边,骇得她连忙躲避开。那马上的男子薄唇一勾,淡灰色的瞳孔散漫略带几分好笑的凝视着她,白皙的面容上依然那抹悠然自得的笑意,哪里像是刚杀过人的样子。
“你、你杀了人了。”她几乎是用最缓慢最害怕的语气,在为他陈述一个事实。他轻慢地瞥了她一眼,才缓缓抬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道:“我不杀他,方才死的就是你。”她哑然失声道:“那你亦无须杀他。”
“现实是很残酷的,别天真的幻想着为谁求情放过谁,犯了罪就必须接受制裁,你不杀他,总有一天他会反过来回来杀了你,这可不是同情不同情的问题,在你死我亡之间,你就必须毅然决然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将性命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杀人,不过是一个从未沾过鲜血的少女,说的无知话而已。”
他抽刀回鞘,风流潇洒地眯起眼睛看她,低沉嗓音道:“小姑娘,要不要跟大叔回去换件衣裳再走。”打量着他的样貌不过二十七八,一袭暗紫色的袍子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到胸口以下,若不是腰间的一柄极具杀气的佩剑看得出他是一名江湖中人,否则那倜傥俊逸的身姿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公子。
她正欲拒绝离开,反正晓晴楼离这不远了,走走便到。他却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肩头,力气还不是一般的大,暧昧地俯□瞥了眼上房的屋檐轻声道:“上方有人。”言下之意就是他的同伙还没死绝,不想活的话你就留下来等死吧。
他的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脸离她的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脸上湿湿暖暖的气息,她正欲推开他,却被他一把带上了马,飞速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方才血溅当场后,路上的百姓当避则避,店家皆放下门板,途中已没有几人行走,骏马毫无阻碍地在宽敞大道上飞驰,很快便到了他的目的地——凤兮阁。
他大步推门进去,招来了一个婢女带她去更衣,便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婢女放下了一座木桥,桥下乃湖,容她通过后,又按了某个机关桥便自动收了起来。她行在婢女身后左顾右盼,这府邸装潢极尽奢侈,工程可谓浩大。一座偌大的人工湖围着府邸而建,碧绿的湖水不仅养着五颜六色的珍稀鱼类,可供欣赏之用,到了夏季亦是避暑圣地。
往里面走了大约百米,方才隐约地见到一片红花绿叶后的屋墙瓦砾,不过她心知这才不过是冰山一角。婢女领着进了一间干净明亮的卧房,取了一身衣裳道:“姑娘,我家说了公子更了衣先在此稍候片刻,他去去就来,若有事可以喊奴婢。”说罢,便行礼退了出去。
那婢女取来不过也是一套艳色衣裳,布料无非是普通货色,大抵是婢女们所穿的服饰吧,不过至少比自己现有身上这套满是血污恶臭的衣裳要强上数倍,想了想便换了上。跪坐在桌前,双手支着桌面无事可做,那公子可谓是耍人,把人撩在这一过便是一个时辰,眼下天已是漆黑了。(一个时辰即两小时)
无聊至极。她起身朝屋外去,本以为会有婢女守在外面等待差遣,却没想到竟连一人影都不曾见到。穿过长廊随意地行走,若是这一路下来竟也无人,她当下头皮发麻,难道是进了一座鬼宅。好在又走了几步,见到了一间点灯的屋子,走过去正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男女污秽的呻吟之声,她愣是犹豫了半天,是否要打扰他们的“雅致”,想了片刻还是离开罢。
蔚染也不知是否回来,那把琴此刻大概是修好了,再晚他怕是要关店了,方转身便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起,懒散地斜靠在门上,嘴角挂着悠然自得笑意的人,不是凤家公子,还会是谁?他的衣裳十分不整,怕是刚行完床事,随意地搭在身上,也无系身腰带。他往前走了几步,脸容上随意地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道:“姑娘,你可是要不告而别。”
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公子可进屋继续方才未完之事,小女子告辞便是。”他的笑意更浓了,“姑娘若是喜(3UWW…提供下载)欢,也可一并进来,多你一个也不差。”她相信当时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耻二字,他竟置若罔闻,随即便进屋取了剑,又走出来道:“我送你出去。”
本想说不,但夜间能见度低了许多,若是无他,她可能无法安全地走出这座府邸,谁知这里是否暗藏了什么机关。与他并肩行走着,中间大约隔了一手掌的距离,他的暗紫色袍子在夜色中宛若心脏的颜色,轻轻地被夜风吹起,衣袖宽大得在风中飞舞,美得像一只绽放开的血色蝴蝶。他也不介意自己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手中悠闲地把玩着一只竹签,淡灰色的瞳孔散漫如初。
穿出杏园梅园,便是一块偌大的百米空地,她本不知这家公子究竟有何癖好,在自家院子安那么一块空地又用有何,不过很快,就知晓了它的用途。他们刚踏上那块空地,便有无数黑衣人如鬼魅般飞出,数了一数竟足足有三十个之多,瞥了一眼他,他依旧视若无睹地把玩着竹签,唇角却诡异而飞快得扯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还要玩么?你们可输不起了。”
那凤家公子拍了拍手,便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自树林里出来,手中提着十来个血淋淋的人头,人头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他轻轻地笑了声,“你们派进来的探子,都在这里,现在还给你们。”话音刚落,家丁便把人头朝黑衣人抛了过去,人头就若那南瓜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咚咚咚咚一个个落在他们的脚边。靠近些的黑衣人脸上都显出了几分惧色,更有甚者似有临阵脱逃之想念。
那黑衣人的首领上前怒声道:“谁敢后退一步,就地处决!”而后,便朝凤家公子的方向道:“你是何人?倒是有几分本事。”凤家公子歪着头,慵懒的姿势做起来特别好看,眼底似若无人般嘲笑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弘凤兮是也。”
“哈哈哈!弘凤兮,好一个弘凤兮,在下行走江湖多年,怎都未曾听过此名。”那黑衣头子粗声大嗓语气似在嘲讽。凤家公子竟也一副无所谓任他评足的模样,走到一棵树下安静地坐了下来歇息。
黑衣头子先是疑惑,然后震怒,弘凤兮那明显是小觑他们,活生生地就是整一个挑衅。“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凤家公子悠悠然地抬起懒散的眸子道:“别急,你们的对手不是我,是他们。”
接着树林深处毫无征兆地飞出了数之不尽的细小银针,如同瞬间绽放的暴雨梨花,密集地倾泻而出。最靠近树林的黑衣人基本上还未反应过来,浑身上下已被扎上数千根,筋脉尽断而亡。其余的黑衣人的身体也插进不少银针,针刺入皮肤后便四下游走,又有几人因无法忍受剧痛而暴毙。目前存活下来的人,武功都是有那么几手,否则也不会安然无恙地立着。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安然无恙,余下的黑衣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只是身体还能自由活动罢了。黑衣头子努不可揭地指着凤家公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小子竟然使如此狠毒的阴招。”
凤家公子轻轻一笑,也不在意,不慌不忙地道:“这处宅子是我的罢,我还未控诉你们私闯民宅,你们倒是先理直气壮起来了,我保卫我的家宅有何不对。再者,这“暴雨梨花”并不可谓阴招,你们可记得吧十大名剑中排行第九的若水擅于此招,不巧,他此刻正在我的宅子里歇息。”
“凤兮,何必与他们太多废话,与你来说一刀毙命,那是切菜一般的容易,哪还须我为你上阵杀敌啊。”自林子深处走来一名少年模样的男子,模样并不秀丽亦算不上好看,青裳布衣,算是摆在人堆里也认不出的众人脸,却是十大名剑中排行第九的若水。
凤家公子并未说话,起身拍了拍衣裳,恰好一阵冷风吹拂而过,带下几枚红梅花瓣。那花瓣生的是异常血红艳丽,高洁若梅,却是如此浮华之色,可谓世间少有,他接住落下的花瓣,放在掌心,悠悠地看向她,语速放慢了道:“知道为何这梅生的如此妖娆吗?它们的根系下埋着特殊的养料,才会长得如此美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见他眼底稍纵即逝的诡辩之色,幽幽地说道:“那是人的尸体,今夜死掉的人也都会、无一例外地、被埋入林中。”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而他的脸容又恢复了方才的风流俊朗,他俯下她耳边轻声说:“骗你的。”
然这几分真几分假,她已懒得去思量了,只想早早地离开此纷争之地就可。若水现身后,余下五名的黑衣人又有两名畏畏缩缩地想逃跑,看来十大名剑即便是末位在江湖中人心中的威慑力的确也是有足够分量。上次听闻渐离在十大名剑中排行第七,应该也要比此人强上许多才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之际,已有一只手反身将她扣住,随即拔出刀划在她雪白的颈上做割裂状道:“弘凤兮,你的女人在我手里,想保她的命就按我说的去做。”凤家公子风度翩翩地轻笑着说道:“我的女人多的堆成山了,反正也享用不尽,这个就特别奉送你吧。”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见他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懒散模样,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你这恶人!我以眼杀人。他倒是对她无奈得笑了一笑。
“你!”她身后的黑衣头子见此招无用,怒得正考虑下手用剑从哪儿劈开她的身体,以解心头之恨,幸得另一黑衣人上前及时握住他的手腕,冷眸微亮:“先停手,回去再想对策,撤退。”此话虽然漠然简短,却也不难看出,此人说话极有分量,方才默不作声地于后观察情势的人,才是他们真正的决策者。
五黑衣人飞身而去,凤家公子摆摆手对若水说道:“不必追了,他们今日伤亡惨重,一时片刻也不敢再来,主公还有话要对这位姑娘说。”言罢,便旋身面对着满脸忿色的她,略带歉意地道:“置姑娘性命于不顾,实乃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姑娘不要介怀。凤某尚有一事相求,我家主公要见你,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见。”
她沉容,没好气地道:“你这不是太抬举我了,小女无那福分。”可话刚说完,她便后悔了,只见那暗色之下,孤傲地立着一个少年,他的眼眸宛若夜色一般漆黑,一袭玄黑锦衣仿佛与身后的黑色连成了一片,在望向她的一刹那,他的唇角抿成了一道斑白的直线。他勾起唇,似笑非笑:“夫人,你还记得寡人吗?”
不记得自己怎么跑出凤府,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竟也还记得先去琴社取回蔚染那把断琴,然后便匆匆赶回了晓晴楼。回到蔚彤院,席地而坐,为自己倒了杯水,手没命地抖着,茶水洒了遍地都是,缓缓地抱紧自己的身子,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凉得骇人。
“夫人,你还记得寡人吗?”多么可笑的句子,多么冷淡的语气。夫人,多么一个嘲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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