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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忧-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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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萱摊手道,“还好我处理得及时,不至于威胁到性命……只不过……”
东柏见她犹犹豫豫地就是半晌都没说后话,不禁问道,“只不过什么?”
蒲萱未答,只是突然一掌拍到东柏肩上。
“说起来,东柏啊,这些天又是买药又是吃饭又是买一些杂七杂八的,啧,那些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蒲萱边拍着东柏的肩,边道,“再给我一点吧。”
东柏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了数度。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过是拿点钱而已,何况那些钱本来就是我的!”蒲萱吼道。
“我前天刚给了你十两银子。”东柏道,“以后你需要什么东西,还是直接告诉我吧,我去帮你买。”
东柏在这个世界待得已经够久,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世界中十两银子的价值有多大:蒲萱相当于是在两天之内花光了好几千元人民币。
蒲萱的价值判断标准虽然不像安彦那样令人发指,但她这辈子到底是当惯了千金大小姐,知道什么东西值多少钱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节省那点小钱又是一回事——单看她那天换一个区区板车就花掉了一根发钗,便能知道她的出手有多么阔绰。
那可不是普通的发钗,那是一根上等白玉所制的发钗!上面还镶了金带了银!钗头还镶嵌着宝石!更别提那做工有多么精致!
可怜东柏,心疼得肉都疼了,蒲萱硬是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东柏,立马想尽一切办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软磨硬泡,让蒲萱自愿将两人的所有家当都交到了他自己的手中。
说是全部家当,其实也就是两人走时身上带着的那些衣物以及珠宝首饰,算不上多大的钱,但只要能卖个合理的价格,节省着用下来,支撑着过上大半年还是没多大问题。
蒲萱交出财政大权的时候,自然是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她还指望着拿东柏当移动仓库在。
结果,现在就碰壁了。
“这不是谁的钱的问题,问题是,你想到要靠什么赚钱了吗?”东柏义正言辞道,“没有的话,这些钱就是我们唯一的存款,用一点少一点,绝对不能乱用。”
“谁乱用了?”蒲萱瞪着东柏,磨着牙道,“你以为这世界的药草很便宜吗?”
“我不这么以为,所以下次我去买就好。”
“那我不是还得把药方写下来?”
“我现在就去买纸笔。”
“那些是我的钱!”
“说过了,现在不是谁的钱的问题。”
“……”
蒲萱这才发现,在有关钱财的问题上,东柏真不是一般的固执。
终于认清敌我形势之后,蒲萱调整了一下心态,又调整了一下战术,然后叹了口气,用饱经沧桑地口气道,“想不到,现在连你都不信我了,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谁啊。”
可惜东柏了解蒲萱的演技,所以他只是无语了一会,便再度坚守阵地不动摇,“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你难道想以后喝西北风?何况,这世界的药还不便宜。”
刚刚说出的话就被用来反驳自己,蒲萱很是愤恨,“要用那么贵的药,我这么尽心地救他,你以为都是为了谁啊!”
蒲萱最开始萌发出要带走安青的心思,究其缘由,只是因为安青是个占星师,是个天赋很高的占星师,并且很有可能会找得出让东柏回那个世界的办法。
既然东柏极有可能是通过时空裂缝过来的,那么就再找出一个时空裂缝,再送他回去——这种想法看起来有一些荒谬,且在实施过程的第一步就频频碰壁,但蒲萱一直没有放弃。
现在终于成功带走了安青,并如此努力地救治,要说是为了东柏,其实也没错。
本来嘛,除了东柏,蒲萱这辈子就没打算过要去在意其他人。
只是,到了现在……“救安青”和“是为了东柏”之间,其实已经没法再加进那么一个“都”字。
所以蒲萱虽然喊出了那句话,但在喊出之后,第一个陷入沉默的却是她自己。
东柏就站在床边,蒲萱面对着他,自然也看得到正躺在床上的安青。
安青的睫毛刚才颤了一下——这种细微的动作,蒲萱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清。
但是她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似乎已经许久未体会过的情绪。
是一股夹杂着慌乱的内疚。
“醒着在?”蒲萱问。
安青自然没有反应。
“听得见吗?”蒲萱又问。
安青自然还是没有反应。
“听不听得见都一样。”蒲萱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伸手撑着床沿,俯身盯着安青道,“你刚才已经听到了,我会救你可不是因为我突然大发了什么善心,救你可麻烦得很,所以你可别想着醒了之后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也别想着直接就这么躺着走人——你承了我的情,要走也得先帮我把事情办完。”
如果安青其实还听不见……那就当这段话都白说了吧。
蒲萱起身,拍了拍手,然后敲了敲肩,“真不是一点的累。”接着望向刚才被暂时晾在一旁的东柏,“我先去休息一下,你给我好好盯着他,要是他敢断气的话……”
“就把他剁碎了扔出去喂狗。”东柏接过口,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蒲萱望着东柏看了一会,又将视线移到安青身上,叹了口气,甩手出了这房门。
三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简陋的农居。
农居中本来就有几间空屋,农居的主人前些时日又嫁了女儿,空屋更多,蒲萱便和东柏租下了几间暂住。
安青一直拿板车拖着,绝对不是办法,至于其他两人的住处倒无所谓。
蒲萱这辈子是个出手阔绰的千金大小姐,不代表她吃不住苦。
农居主人看到安青是个伤者,也没为难他们,再加上东柏讨价还价的本领实在不耐,租下了三间屋子,居然还没花费多少。
唯一麻烦的是此处离大城镇稍远,采药什么的又是必须要进城的,一来一回可以花上好几个时辰。
这两天都是蒲萱在跑,但既然现在东柏提出要自己上阵,蒲萱又反抗无效,那么以后就都交给东柏去吧。
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待一会,大概也有好处。
话说安青这个伤者,要放在平时还是挺惹眼的。
但是现在的延州刚被舒言打过,伤者一抓一大把,也就没多少人有兴趣去注意安青了。
再话说,他们这几个连一点身份证明也没有,更加没有路引的人,要放在平时,进城也是不容易的。
同样因为现在的延州刚被舒言打过,虽然和军没怎么扰民,官府中的人却是被舒言给麻利地换了一批,又有军队来来去去,几州的难民跑来跑去,别说路引了,就是现在跑去官府让人开点身份证明,办个户口,那也是容易得很。
蒲萱也去官府问过,官府回答说:要户口,问题不大,你只要在这儿有个固定产业就行,房产地产都行。
接下来蒲萱也思索了几天产业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钱不够。
这是一个很严肃而憋屈的结论。
在安青成功醒来并能够独自下地之前,“赚钱”这个词对他们而言都不现实,而且还得花钱如流水。
伤患记录
第二天,东柏捏着药方准备出门买药,蒲萱很凝重地拍着他的肩道,“小心别被抓去当男丁了。”
东柏诧异地看着蒲萱:现在延州归舒言掌控,和军招兵全凭自愿,何况目前和军兵力很强盛,大部队也已经转移到了下个州,被抓男丁的危险十分渺小。
蒲萱又塞给了东柏一张简易的地图,“小心不要迷路。”
东柏看了看手中的地图,顿时无语:这简易地图当真十分简易,一看就是刚被蒲萱画出来的,图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圈指出了药店的位置,甚至还标了去药店要走的路线,只是画得太粗糙——东柏怀疑,如果真按照这张地图走,会更容易迷路。
“如果有怪叔叔找你说话,你千万不要搭理。”蒲萱又道。
“我今年二十一岁……”东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是十二岁。”
“二十一岁又怎样?你今天是第一次独自出这么远的门,我担心一下不行吗!”
“呃……”
“过马路的时候要先左右看一看,遇到马车一定要先避让。”
“……”
等到蒲萱终于全部嘱咐完毕,东柏终于得到解脱飞奔去城镇,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蒲萱站在门口,又唉声叹气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才转身走回房里,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盯着安青继续看。
他的脸色比起最开始好了一点,但也只是脸色好了一点而已。
呼吸很均匀,脉搏速率很正常只是非常虚弱。
虚弱——这是安青目前最大的问题。
身体上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体力,每天灌的一点清粥又都会被他呛出来大半,虚弱也是难免的。
毒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伤口痊愈大抵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怕安青会虚弱得撑不过去,只要他撑得过去,至少性命会是无碍。
但是就算性命无碍……
蒲萱抿了抿唇,起身拉起被角将安青盖得更严实了一些,视线在他左臂处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时候已经是深秋,如果冬天来得太早,温度在安青恢复之前就降得太低,那又是万分的麻烦。
“你还欠我一巴掌。”蒲萱望着安青道。
然后蒲萱就趴在床沿睡着了。
会睡着不能怪她,这两天她都是和东柏两人轮流盯着安青,没日没夜地盯着,然而一旦情况有什么不对,就算是东柏正盯着的时候,也得赶紧喊她起床处理。
蒲萱浅浅睡了约半个时辰,再睁眼时,她发现安青正在盯着她看。
虽然安青的双眼只睁开了一条缝,但确实是睁开了没错。
“醒了?”蒲萱问了一句废话。
安青颤了颤眼帘,努力半晌,也没能将眼睁得更大。
“不要勉强。”蒲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先好好休息。”
安青闻言停止了挣扎,片刻之后,又阖上了双眼。
他果然听得见。
蒲萱收回手,重新坐下,叹了口气。
又一个时辰之后,东柏顺利买药归来,蒲萱很高兴地向他汇报了这个消息,并提出应该论功行赏,多给她一点零花钱,但招到了东柏的拒绝。
“一点钱而已,你干嘛要这么小气!”蒲萱非常不满。
“既然已经可以睁眼,他是不是就已经快好了?”东柏很熟练地转移了话题。
“还早,他现在睁条缝就这么勉强,大概还是得到明天才能彻底睁开。”蒲萱挥了挥手,“要等到他可以自己吞咽东西,并且不会再把粥给呛出来,才能再好得快一些。”
结果晚上再喂粥的时候,可以明显地感到安青在努力地想要自己咽,虽然还是呛出来了不少。
见状,蒲萱又道,“要是他可以自己给自己拆解绷带,那可是会方便不少啊。”
东柏朝她斜了一眼,“你不要太为难人。”
如果安青当真勉强自己去乱动,那可不好办了。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蒲萱干笑。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这次突破表明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已经摆脱了休克状态,已经向‘苏醒’这个阶段性目标迈进了一大步。”蒲萱做出了战略总结,并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已经有了意识却还没法彻底睁开眼更没法发出声音的安青很苦恼,因为蒲萱的这段话,他大部分听不懂。
而蒲萱和东柏,自然不会去在意一个不知晕醒的人会不会听懂,继续旁若无人地用深奥的词汇深入交流着。
要摆脱这个憋屈的状态,除了努力从疲惫与痛楚中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之外,别无他法。
饶是安青再如何努力,当他终于得以彻底睁开眼,还是到了下一天的中午。
再过了一天,他才终于可以发出声音,虽然那声音仍微弱异常,而且还含混不清。
又努力了半日,安青才终于能够稍微清晰地问出,“过了多久了?”
此时正盯着他的是东柏,东柏掰着指头回想了好一会,回答道,“从你去救你弟弟的那天算起,大概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呃,七天。”
七天……安青愣了愣,他这些天晕了醒醒了晕的,睁不开眼,不知日夜,没想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安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感觉全身像被铅灌了一样动弹不得,勉强一动,又是如撕裂般的疼痛。
“好好休息吧。”东柏见状道,“急不来的。”
勉强乱动只会让身体更难痊愈,安青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不甘心。
东柏见安青已经重新安静了下来,便起身出门找到蒲萱,告诉了她‘他能说话了’这个好消息。
蒲萱飞奔过来看的时候,安青已经再度昏睡了过去。
他现在每天需要昏睡至少六个时辰。
“这种休息是必须的。”蒲萱叹了口气,悻悻地又走了出去。
又再过了两天,安青才勉强可以动弹。
于是,这天蒲萱打算帮他换绷带的时候,他开口说了这些时日以来的第二句话,“让我自己来吧。”
这声音太嘶哑,听着有些难受。
蒲萱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现在还自己来不了。”
安青没再吭声,只是表情很抗拒。
蒲萱掀开被子的时候,安青明显很不满,蒲萱伸手触到他肩头的时候,安青明显很僵硬。
然后蒲萱看着他似乎有点泛红的脸颊,呵呵笑了一声,“你害羞啊?”
安青将头扭向了一边。
“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这些天该看的都看干净了,该摸的也都摸遍了。”
一旁的东柏看不下去了,“你不要随便调戏别人纯情少年。”
蒲萱摊手,直起身来,望向东柏道,“那这次你来吧。”
东柏一愣。
“这些天来,你也站在这里看着我处理过好多次了,换个绷带而已,别告诉我你还没有学会。”蒲萱说完就走了,走到房门口处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又道,“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待会记得喂汤喂药,两个时辰之后再喊我起床扎针。”
除了扎针之外,其他的事情本就用不着蒲萱来亲力亲为,她巴不得可以清闲一下。
当然东柏现在还很不熟练,手脚很可能会不知轻重……那只怪安青活该了。
结果东柏拆绷带的时候一不小心拆下了一层皮。
这话听着很骇人,其实也就是一块疤而已,因为被血液以及药草糊住,粘在了绷带上,如果扯绷带扯得太重,很容易就会被连着绷带一起扯下来。
就好像把贴纸贴在墙上,想要撕下来的时候,很容易把贴纸也给撕破一块。
当然东柏还是非常内疚的,因为安青的神情实在是很痛苦,但是安青一声也没有吭。
“那个……”东柏忍不住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给人拆绷带……要再去把蒲萱叫进来吗?”
安青还是一声也没有吭。
东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拆了下去,拆完后重新抹上一层药草,再硬着头皮缠上干净的绷带。
安青一直一声也没有吭。
东柏感到安青有些沉默得不对劲。
两个时辰之后东柏走到另一间房叫醒了蒲萱,并向她说了自己的疑虑。
蒲萱只淡淡问了句,“是吗?”
“他以前一直都是精神奕奕的啊。”东柏叹道。
蒲萱很鄙视地斜了东柏一眼,“往你背上砍上一刀,再把你的肩膀戳个洞,然后喂你一堆毒药,接着让你在床上躺个好些天还没法好好动弹,最后,你精神奕奕一个给我看看?”
“……”
再过两天,安青能动弹地更利索一点了,右手甚至可以抬起来转个半圈,用右手支撑着还可以自己坐起身。
然后,一件他从几天前就开始怀疑的事情,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
他的左臂动不了。
不是因为疲劳或是痛楚的牵制,是完完全全的动不了,完完全全的没有知觉。
完完全全的废掉了。
原因是易阳最后划在他手臂上的那一刀,刀上的毒是他独自研发出来的最烈最急的一种,抹在匕首上就是为了能最快的置人于死地。
本以为死定了……已经捡回了一条命,该庆幸吧。
安青撑着床沿坐起身来,靠在墙上,用右手紧紧扣着自己的左臂,紧紧咬着唇,望着由窗口透进来的光线,无法让自己脸上显出半分庆幸,满心充斥着的全是不甘。
就算再如何将指尖狠狠扣入肉中,也感觉不到丝毫痛觉。
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自由发表感想……
去留之争
自从安青可以自己动弹以来,蒲萱和东柏就没再像最开始那样每时每刻地盯着。
等蒲萱补完了眠,又在屋外晃荡了几圈,呼吸了足够的新鲜空气,才再度回到屋中去看安青。
一推开房门,便见安青正默默地倚靠着墙壁坐在床上,低垂着头,微闭着眼紧咬着唇,但这副神情只是转瞬即逝,安青迅速便扭开头想要避过蒲萱的视线,顿了片刻,又抬起头望向她道,“你最近看起来很清闲嘛。”
“还好。”蒲萱道,“如果不用照顾你,我还能再清闲一百倍。”
安青轻啧了一声,笑道,“这可真是麻烦你了,不过我可没钱付医药费。”
语气和神情依旧如往常那般惹人厌。
之前那一瞬间的黯然,就好像只是错觉一样。
蒲萱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道,“……不要勉强。”
“只是坐一会而已,没关系。”安青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腰,“最近硬朗了不少,不过刚才试着站了站,腿还是有些软。”
“我不是指这个。”
“说来这些天我好像一直没吃过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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