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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蛊江山-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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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太医还没到人就去了。这是轰动京城的大新闻,她听说时,也吃了一惊,这个人大概是有心脑血管疾病吧?她知道这份《京报》一出,把他气个半死是一点问题没有,但直接气死了……还是蛮意外的。这种天天骂得别人狗血喷头的毒舌,心理素质居然会这么差?
梅以则目光炯炯盯向她道:“不知公主对此有何感想?”
洛妍叹了口气,“实在意外。”听说这个袁正刚与梅以则是同乡,但交情一般,梅相这么稳重的人,应该不会是专门跑到这里来给他找场子的吧?
梅以则道:“不知公主是否听说,现在人人都说,御史以笔杀人,公主以报杀人。”
好惊悚的提法!洛妍面不改色,淡淡的一笑:“我昨日又把自己所写文字读了一遍,确信没有写错一个字,心里也就安定了。说是我以报杀人,不过是耸人听闻。梅相若对我的文字有指正,平安洗耳恭听,但此外之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天下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梅以则目光顿时深邃起来:“好一个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公主的胸怀,下官多有领教,一向佩服,但《京报》公开辩驳讽刺奏章之事,下官却觉得不妥。御史之笔,乃监督天下,若过于苛责,谁敢再直言上谏,谁敢匡扶风气?”
洛妍笑了起来:“梅相说得好!御史之笔,乃监督天下,只是我想问一问,那谁又来监督御史之笔呢?自前朝一来,御史风闻奏事风气一开,利弊如何,梅相定然比我清楚。御史也是人,他们难道就一定是秉公而论,就不会沦为政争之打手,谋私之凶器?”
梅以则顿时语塞,半响才道:“那依公主的意思,《京报》可监督御史,谁又来监督《京报》?”
洛妍眉毛一扬:“自然是天下读报之人。梅相请想,京报一出,天下皆知,若我的文章强词夺理,袁御史的弹劾公正无私,局面可还是这样?白纸黑字,事实皆在,天下人自有公论!”
梅以则沉默良久,叹道:“公主文才口才都如此犀利,下官不及,只是以京报议论政事的风气一开,只怕朝政又多变数。当年北靖公主之开府是为娘子军兵事,飞公主开府涉及也不过钱粮之事,但公主您只怕日后可影响天下言论。公主胸怀天下固然是好事,但涉政太深,影响太广,略有偏颇,则后果可虞。却不知公主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洛妍看着这位梅相,心里也是倏然而惊:不愧是一代名相,目光深远!她的想法就连手下的晏柏雄、姚初凡也不大清楚,却被这位老丞相一眼就看了出来,而且看到了问题所在!她上有皇帝支持,下有京报在手。真要操纵舆论,影响政局,已经有了资本。忍不住点了点头:“梅相目光如炬,平安佩服。只是请恕平安直言一问,梅相所忧虑的,是京报,还是平安?”
梅以则微一沉吟,抬眼道:“二者皆有,京报是开一代风气,以后如何难说,而公主参政,是前朝祸事所启,殷鉴未远,平安公主如此才华,自能留名千古,何必自陷泥潭?”
洛妍看着这个老头儿,只见他目光清正中略带忧色,心里倒真是生了些感动:自己与他开无交情,他跑来说这么篇讨人嫌的话,忧虑朝政多变是其一,其二大概还是真心欣赏自己的“才华”吧?觉得自己就应该写写诗写写文,留个才女的清名——她要不要哭着告诉这位,她也很想啊!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她在二十一世纪为报纸卖命还没卖够么?还要跑这里来接着干这不是人干的活儿?她也想谈谈情跳跳舞,虚度岁月,乱抛光阴,奈何没那个命!不过,他这一来,倒也是个机会……叹了口气,洛妍道:“梅相好意平安心领了,只是您相信也好,不信也好,平安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虽然所作所为,自问无愧于心,但终究是对是错,却也难说。平安也想着,是否要请天下士子才女,一并来讨论女子是否可以参政,是利打还是弊大,不知梅相意下如何?”
梅以则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么一出,不由怔了:“公主此言何意?”
洛妍笑了笑,“梅相莫不以为平安在开玩笑?此事绝非出于平安私心,实在是身在局中,终究困惑,欲请天下才智之士为平安,亦为后来者解解此困惑。女子参政,有女皇、韦氏之祸,亦有北靖、飞公主之福,如何方可趋福而避祸?梅相难道不想听听天下人的意见?若能取其精华,何不就此制定制度?
“就以宦官制度为例,东汉便有宦官乱政之灾,前朝明皇之后更是愈演愈烈,我朝圣皇制定制度,宦官非随侍皇帝不得出京,宦官不得为官,亦不得任免官员,违者六部王爷奉天子剑先斩后奏,百余年来再无宦官之祸;妇人干政亦然,北魏曾有‘立子杀母’之祖制,却未能杜绝妇人干政,反而令皇帝养母权倾天下;大燕曾禁后宫干政,然前代亦有母子争权之痛,梅相难道不想永绝后患?”
梅以则看着她,目光惊疑,“公主此言当真?”
洛妍微笑点头,“《京报》向天下征稿,梅相若愿赐文,当放第一篇。平安绝不偏私,所登文章,愿与梅相商讨而后定。梅相亦可遣心腹幕僚,始终参与此事,监督公主府的官员。”
………………。
送走了梅以则,洛妍站在厅中,出神半响,佟于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命运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记得有人说过,当你走在对的路上时,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一双手伸出来帮。看来.真是如此。
那么,最重要的,就只剩下与太子的会晤了。洛妍招手叫来黛兰:“你去跟小天师禀报一声,我稍后有事登门讨教。”
随即又召来晏柏雄与姚初凡,将适才与梅以则所商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两人眼里顿时露出“我不是在做梦吧”的表情,姚初凡性急,已插言道:“公主这是何意?虽然我朝开府的公主都颇得民意,但天下人赞同妇人参政的能有几何?此辩论一出,公主不是自缚手脚?”
洛妍淡淡的一笑,“就是要自缚手脚,不然何以自我警醒?办邸报,我一人之利益得失是小,于天下有益无害才是大事!”
只见晏、姚两人着向自已的目光又是一变,几乎就是崇敬了,洛妍咳嗽一声,背过身去,“你们下去吧。”脸上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发烫了——演技这玩意儿好练,就是心理素质这一关,还是很难提高啊。
只见黛兰已经匆匆走了回来,“小天师说,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第137章有问诛心。
走进心远的院子时,洛妍突然有种时光停滞的奇妙感觉;还是安静得可以看见阳光中细微浮尘的院子,还是孤零零的石桌石凳,心远似乎永远穿着那身白色的袍子,静静的坐在面向院门的位置,外面的季节已经转换了三次,而这里却是一个被岁月彻底遗忘的角落。
看见心远已经向自己颔首微笑,洛妍心里打了个突,思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只是忽然注意到他真的穿的还是夏天的白袍,忍不住还是先开了口,“你不冷吗?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做两身夹棉的?”
心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不必了,谢谢。”洛妍立刻戒备的等着下一句,却见他已经闭上了嘴,不由松了口气。
大概她的表情太过明显,心远垂眸微笑起来。洛妍顿时有点讪讪的,想了想才道:“我来这里,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天太子来访的事情。”
心远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她。眼光清澈,神情宁静,洛妍顿时觉得有点眼晕,却舍不得从这么美的一张脸上转开眼睛他要老是这样不开口该多好啊!清了清嗓子才道:“其实,是我约他过来的。”
心远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异的表情,依然安静的等着她的下文。洛妍接着道:“我有事情需要和太子密谈,只能借你的名字,你的地方。等会我会让人把从相邻库房到你这里的后墙打通,明天我把太子送到你的院子里后,会从那里重新进来。”
心远点了点头:“你进来后,我会回避,需要我再进来的时候,你到库房找我。”
洛妍不由松了口,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突然又觉得这样的心远实在不大正常,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心远抬起双眼,“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洛妍心里诧异尤甚,忙摇头:“没有了,心远……你,没什么事情吧?”
心远微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有任何改变,所以,我改。”
洛妍忍不住摸了摸耳朵,她真的,没有幻听?心远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自己真的有这么糟糕吗?老师说得对,成长是一件永无止境的路。自己从来都自认为理智冷静成熟,可跟她在一起,先是困惑逃避,然后就总喜欢把她逗得发急发怒这和那些通过把漂亮小女孩弄哭来表达感情的幼稚园男生,有什么区别?
………………。
说好巳正来拜访小天师的太子慕容端是提前了足足一刻钟到达公主府的,洛妍迎出去时,才发现他并没有动用车鸾,而是直接骑了马,直带着七八个侍卫,身上穿着青色的长身小袖袍,月白色收口裤,随意清爽,看起来竟像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只是眼下略有青色。看见了洛妍便微笑道:“是我来早了些。”
洛妍笑着行了礼,便将他迎进了公主府,略寒暄了几句,又着人去通知小天师,,这才带着他一路向那小院而去。心远已开门迎候,两人见了礼,慕容端便回身吩咐,“青梧跟我进去,你们都在外面等我,没有传唤不得打扰。”
跟在慕容端身边的一位侍卫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那个侍卫顿时脸上流露出难色,“太子殿下,这恐怕不妥,临行前太子妃反复交代过我等不得离开殿下左右,属下以为……”
慕容端转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侍卫才住了嘴。洛妍便笑道高了退,带着青青几个回到前厅,眼见太子侍卫中的一个大步走了出去,心里一动,低声吩咐了青青几句,这才转身从后门进夹道到了心远院子后的库房里。那里的后墙上昨夜已开一扇小门,进去就是心远院子的北房的西间。
打开帘子出来时,只见心远与太子已坐在正房里,大约是在说嘉福寺的冬至大祭,居然说得有来有往。唯一进来的那位侍卫静静站在屋角,几乎没有一点存在感这位大概是太子真正的心腹,以他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难得了。
心远看见洛妍进来,才起身合十向慕容端行了一礼,“心远告退”,又向洛妍点点头,便默然离去。
洛妍坐在了慕容端的对面,只见桌上一个茶壶四个茶杯,已经倒出来的两杯竟然都是清水,不由心里好笑,这种待遇太子这辈子还是第一回遇到吧?
眼见慕容端端着杯子,颜色淡然,低头不语,指头却无意识的一下一下轻叩着杯子,洛妍心里微微一动:他竟然有些紧张?索性开门见山,“我听清远说,太子大哥和她是旧识,平安有一事不明,大哥未来对清远有何打算?”
慕容端怔了怔,才答道:“我绝不会亏待她。”
洛妍摇头笑道:“怎么个不亏待法?是给她个封号,让她在太子妃手下讨生活?别的我不敢说,清远若是入了东宫,不出三日,一定尸骨无存。”
慕容端眼神一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告诉大哥,你如今根本就没有资格索要清远,你没有能力保护她,不但现在没有,只怕以后也不会有。”
慕容端顿时站了起来,面沉如水,冷笑道:“平安,我知道你口齿犀利,不过今天你找我来就为了危言耸听,我没有什么兴趣奉陪。”
洛妍淡淡的看着他,“危言耸听?那平安有一事请教大哥,大哥这这些年来难道再没遇见格外中意些的女子,如今她们安在?”
慕容端脸色一变,低头微微思索,心里已是一片惊涛骇浪:这些年来,他因思念清远,曾有宫女因笑容与清远相似而赐予昭训的份位,也曾有以为奉仪因为略通医术而被另眼相看,但她们却都很快或是病故,或是出了意外,自己当时虽然惋惜,但也没有十分往心里去……“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洛妍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微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对太子妃的了解比太子大哥您要深一点。故此大胆一猜,果然不出所料。”——像太子妃这样的女人,就算不在乎丈夫联姻得来的侧妃,或偶然召幸的美人,也绝不能容忍他心里有人比自己重要,去年冬至大祭后,她看文清远的眼光洛妍还记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种必欲除之的寒意。
慕容端慢慢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洛妍几眼,静静等她开口,洛妍喝了口水才道:“我还猜得到,太子的一举一动,太子妃一定了若指掌,但太子妃的行踪举动,太子一定不甚明了。”
慕容端默然无语,洛妍又笑了笑,“不但如此,很多事情,太子妃只怕是做了之后才会告诉太子大哥,就比如要挟我的侍女,给我下药,令我迷失神智,大概当时还有别的打算,结果却赶上那一档子事情,我才滞留异国。太子大哥,我猜这事情多半不是你的主意。”
慕容端脸色微微尴尬,洛妍瞟了他一眼,继续道:“再有,只怕有些事情太子妃是如何做到的,您也不一定知道,比如去年此时刺杀我的侍卫里,就有二哥的亲卫队长,她是孤女,为人严谨端方,难道您真的不好奇,太子妃是怎样收买到这种人的?还有我的侍女,我大燕内宫宫规森严,您难道不好奇,太子妃是怎样找到她的家人的?”
慕容端忍不住抬头问道:“你又知道什么?”
洛妍微笑道:“也就比太子大哥知道得多一点。比如那几位侍卫,都是太子妃十年前救助的孤儿贫女,我的侍女大概也是那时候就被盯上了。也就是说,十年前,她就已经在我们兄妹身边布下了棋子。不然您认为,当您决心要对付我二哥三哥时,怎么恰好就有那样的人手可用?十年之前,当时我不过十岁,我三哥不过十五,您就真的不好奇,太子妃怎么会如此深谋远虑,断定我一个十岁的公主会成为您未来的拦路石?您难道真的不好奇,为何她最早对付的竟然是我,动用手段最多最不择手段的,也是我?”
慕容端怔怔的看着洛妍,突然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洛妍叹了口气,“太子大哥,您一出生就是太子,我大燕立国,不但以孝为本,亦以善为本,父皇对你严厉,正因处处必须是以储君来要求您。对二哥三哥总爱宽容,原因无他,父皇在他们身上,并未寄托像对您这样的期望。至于我,本是女子,更无职责之求,父皇才千娇百宠,此等深心,太子大哥难道不曾领会过?”
“到底是谁挑唆您说,父皇只怕有废立之心的?是谁鼓动您先下手为强的,扫平一切障碍的?您不妨好好想一想。”
慕容端沉默半响,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僵硬:“平安,你到底想说什么,就不用绕圈子了。”
洛妍点了点头:“好,我只说。起初,我也认为一切都是太子大哥您的主意,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太子大哥从小对我宽容温厚,难道都是装的?想来想去,我都不敢相信。”
“更让我不解的是,太子大哥从小看我长大,对我性子是再了解不过的,最是疲懒任性,最烦政务经济,就算嫁了安王世子,难道会挑唆他来跟您作对?您怎么会花那么大力气对付我?何况十年之前,我才十岁,婚事未定,谁能想到要在我这样一个公主身边埋下眼线?十年之前,我有什么特殊之处,会令人忌惮?”
“想来想去,那时我唯一特殊之处就是,天师已经预言,我将守护大燕。只是,就算我真的能守护大燕,对太子大哥是有益无害,您也不至于因此对我生出防范对付之心吧?”
“这个疑问,一直横亘在我心里,完全找不到答案。不过也许真是天神保佑,有一天,我无意中得来了一本书,一本旧书。”
第138章料事如神。
看见慕容端疑惑的眼神,洛妍略停了一下,才接着道,“那本书,是二哥想方设法从平西郡王的小书房里拿到的,是太子妃小时候最爱读的书,太子大哥,你猜猜是哪本?是《旧唐书》第六卷,而被翻得最多的章节,是本纪六,《则天皇后》。”
慕容端怔了一怔,霍地站了起来,冷笑道:“你当真以为编出这样的一番鬼话,我就信你了不成?”
洛妍长长的叹了口气,“的确,本来这也没什么,就算那上面写了几个字‘身为女子者当如是’也不算什么,小时候么,谁不曾胡说过几句大话?”
“只是接着我又听说,太子妃十岁那边,宇文郡主因为王妃又生了一个女儿暴跳如雷,太子妃上前劝阻,被打了一耳光,太子妃竟然没哭没闹,只是冷笑着说,‘总有一天,我要让父王你知道,女儿一样可以给宇文家无上荣光!’我知道了这句话,又想起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问题,才突然明白,原来这一切不是太子大哥的主意,而是太子妃的主意。”
“因为太子妃她,想要的不是母仪天下,而是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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