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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臣-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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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今朝的马车每日转转浔阳城,虽然每天都转着不同的地方,但时间长了,出现的次数多了,也引起了人的注意。好在她如今是女子身份,可以不必下车露面,瑛娘能说,就都交给她去应付了。瑛娘这些天跟工人混了眼熟,扯着嗓子都能聊起来。因此,楚今朝在路上也跟她聊,聊了什么,瑛娘回头肯定又搬去跟工人们招呼。托她的福,楚今朝也了解了不少了情况。
尤其是她如今关心的这施工问题。目前虽然没出现过人命,但是事故却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尤其是这里大夫不够,受伤的工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多受了很多冤枉的苦。
楚今朝暗骂自己糊涂,连夜写信加急送去盛京,奏请征医术高的大夫来,专门负责帮工地工人看病。段君铭的反应非常快,几日后,就有两名大夫带着大量药材的药材前来报到。
工人们士气大振,项少初却着实吃了一惊,但转念又想,定是楚今朝自己走了,担心这里缺少大夫,所以又派了大夫过来。
楚今朝以这种方式就近督建着浔阳,倒也一切顺利。项少初虽然有些奇怪她遥控得似乎巧了些,但也没说什么。直到她将想出的改良施工的方案画在纸上,让瑛娘交给项少初时,事情才稍稍脱序了。
第二日,项少初专程绕着浔阳城找到了她的马车,下马来拦住了。
瑛娘这几日在浔阳城混熟了,立刻就将他认了出来。“大官爷,什么事呀?”
项少初笑道:“瑛娘驾到,小弟我不来拜见一番怎么成?”
瑛娘被他说的心花怒放,本来就爱笑的脸蛋更是跟朵花儿一样了,道:“少贫嘴,大官爷是要拜见我家夫人吧。”
项少初也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瑛娘也。”说完,他敛了笑,规规矩矩地朝车帘一拜,道:“夫人,项某唐突,不知能否移步一见?”
楚今朝早透过窗子就先看到了项少初,才赶紧放下了车帘,如今听到他居然要来见她,这下子还真有些左右为难了。她是可以不见的,但是,就算说不方便见面,那也得说呀。
只怕一开口,就穿帮了。
“大官爷,我家夫人不喜欢跟生人说话。”瑛娘见楚今朝不说话,自作主张地帮她回绝了,有些惋惜地道,“我家公子……”边说着,手势在额边打几个圈,一副“你明白的”表情。
然后项少初不明白也明白了,也不求见了,只问道:“不知夫人的兄长是哪位?夫人为修建浔阳城如此费尽心力,项某无以为报,愿尽绵薄之力,帮夫人重新立碑安葬,聊表心意。”
悼念兄长,这是她骗瑛娘的话,瑛娘信以为真也拿去向有疑问的工人们解释了。现在好了,谎话说多了,扛不住就得砸自己的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掩饰

透过车帘,项少初的轮廓很清晰地站在前面。她可以出声的,只要稍加注意,声音也不是不能改的。段君铭就说过,当你真的当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换一种心情,换一种态度时,语音语调以及声音里传达的个人特征全都会变,再刻意地加以伪装,就算像,也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换一种身份回答他?一个柔弱哀伤思念亡兄的娇女子?
她学不来。
楚今朝隔着车帘轻轻拍了拍瑛娘,瑛娘会意,转过身来问她怎么。楚今朝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帮我多谢项大人的好意。但家兄能与出生入死的兄弟合葬在浔阳城口,已经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瑛娘如实地转达了她的话,项少初无奈,却也没有坚持,只鞠了一躬,道:“夫人深明大义,项某深感佩服。在此谢过夫人,也谢过令兄。”退后一步站在路边,等着楚今朝的马车过去。
楚今朝松了一口气。为了表明自己的确不喜欢跟生人说话,这一整天她都没有再开过口,直到瑛娘把马车赶回家,道一声:“夫人,到了。”
“瑛娘,今日谢谢你了。”楚今朝掀开车帘,扶着瑛娘的手,踩着她放好的凳子下来,为今日她帮她解围道上迟到的谢谢。
瑛娘还没反应过来,问:“谢啥。”
她一反问,楚今朝才知道,的确是没有立场道谢。她是受了困,但在瑛娘的角度可没有。
“谢你每天不辞辛苦,陪我去浔阳城。”
瑛娘边收拾着东西,边叹着气,道:“夫人,不是瑛娘爱唠叨。你的性子是要改改的。夫人你心气高,瑛娘我明白。但外室本来就没什么地位,除了讨男人多疼点,还有指望肚子争点气,这日子才能好过一点儿。但夫人,你看你,公子每次来,你都把他给气走……哎——”
这从何说起?楚今朝瞠目不知何以对。饶是她自负聪明,也没想明白瑛娘是怎么从她的道谢扯到她对段君铭态度冷淡。
再说,她哪有气他?段君铭每次都是晚上才赶上,他累她也困,睡一觉了顶多说几句话,天亮了,他就又走了。瑛娘跟他照面,想挽留他多呆几日,他却总是道:“不了。”或者“该挽留的不挽留。”
结果,瑛娘以为是她把他气走的?
“既然对公子有心,就把态度放柔点,让公子多陪你,也别再去那里了。工地多事,今日亏那项官爷是个好说话的,要哪日出事了,让夫人和公子间生了嫌隙,瑛娘我可真是对不住夫人了……”
为了表示诚意,楚今朝忍着没有离开,反而很努力地想明白瑛娘到底在说什么,无奈,她脑子转的都快打结了仍旧是一头雾水。
“多谢瑛娘帮公子我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笑语,楚今朝被瑛娘绕晕的脑袋一个激灵又清醒了过来。
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哎呀,公子,正说你呢,可巧就来了!今日来了可要多留几日啊,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呢……”
段君铭一进门目光自然先落在了她身上,早瞧见她气色好呢。虽然知道瑛娘这是使了点小心眼想他多留几日,他还是以防万一地伸手去,牵过了楚今朝的手腕,搭在脉上,确定无恙了,才回过头来笑着答话:“有人留我,我当然留。”他边说着,将楚今朝揽进臂弯,道:“不过,瑛娘,有一点你弄错了。夫人就是夫人,是公子我的发妻,不是外室。”
这下轮到瑛娘瞠目结舌了。看看段君铭,又看看楚今朝,难以置信。
段君铭也知道他们的情况实在是很难说服人,也不予多解释,继续微笑道:“所以,夫人不稀罕男人疼,也不需要肚子多争气,她的日子照样过的好!”过得该死的好呢!需要女人疼,需要……脑子争气的是他。
“至于夫人对公子我的心意呢……”他边说着回头去看楚今朝,宠溺的眼里温柔得腻死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楚今朝明知道他是作假演给瑛娘看,也禁不住耳根发臊地撇开脸去。
段君铭回过头去,扬起信任的笑容继续对瑛娘解释道:“我最清楚了。所以瑛娘放心,我信得过夫人,不会跟她生分。”
楚今朝这下才有点明白,原来瑛娘真当她是守礼守节的良妇,因为身为“外室”,所以更要格外小心与男子的接触,否则被丈夫知道了生疑。她那会的不说话,比她装什么娇小姐的声音都娇。
她有些尴尬,外室也好,发妻也好,她……算了,这不重要。她缩了缩肩膀,退出段君铭的臂弯,淡淡地道:“我有话跟你说。”然后转身往屋里走去。
段君铭回头朝瑛娘丢个“你看吧,哪个外室有她跩?”的表情,然后跟着楚今朝身后而去。
楚今朝虽然语气冷淡,但其实是有些心虚。瑛娘在这里,她没办法称呼段君铭“陛下”,也没办法说出“奏请”这种词。总之,她的本意其实是:“陛下,微臣有要事相奏。”
段君铭才不理她的本意呢。进了房就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双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下巴搁在她肩头,很亲昵地调戏:“夫人有何吩咐?”
楚今朝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肩膀,想要转过身跟他面对面,段君铭却赖上这个姿势,觉得舒服极了,硬着揽着不让她动。“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朕听着。”
楚今朝无奈,只得勉强撑出公事公办的模样,把改良施工环境的事跟他说了。段君铭偷香两下,不以为然地道:“我道什么事?这事你之前不是写信说过了吗?户部朕帮你看着,财政这边绝不会短了这里的。”
有了这个保证,楚今朝放下了心。她把初步构思告诉了项少初,以项少初的能力,再加上辎重保证,必定能将之改良到最好,她只需要过段时间再去工地转转检验一下即可。
以为需要时间讨论的话题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朝廷的纷争她如今鞭长莫及,也懒得理了。且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她真厌烦,反正段君铭擅长这些,有他在必不会出事。现在非常时期,只要不殃及她,她都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段君铭见她没说的了,才在她耳边笑道:“今日被项少初拦下了?”
楚今朝点点头,一点也不惊讶他会猜到事情经过。
段君铭又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楚今朝有些无奈,又点点头。
段君铭笑得更厉害了,吐出的热气全在她颈项挠痒。她有些不自在,又想推开他。段君铭以为她站累了,从善如流地往后退,退到一张藤椅上坐下,却没有放过她,依然顺手将她揽在怀里,坐在他腿上。
“楚卿啊,你没读过半页三从四德,做起来却是做的比谁都好呢,最适合朕了。”
“没读过半页三从四德,不适合陛下。”这话是当初她拒绝他时说的。他此刻提出来,楚今朝脸色一变,立即从他怀里退出,正色道:“陛下,你应允过微臣的!”
缱绻温柔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段君铭有些无奈,勉强笑道:“夫人,为夫跟你玩笑也不行么?”
楚今朝抿了抿嘴,偏偏头,没说话。摆明表示,就是玩笑也不能说。
段君铭闭了闭眼,本来想着她不嫁就算了,只要两个人在一处,其他都都依她。但这会,见她这么抵触,他心里也跟着较了劲。她道玩笑都不行,他就偏要让它成为事实。
他娶定她了!
浔阳城一砖一瓦地往上添着,楚今朝的马车一圈一圈地在城外转着,段君铭的马也一趟一趟地往返着。然后,楚今朝的肚子也跟那浔阳城一样,渐渐成形,渐渐变高,一圈一圈,直到最后她连马车都上不去了了时,才停了巡城活动。只是,城不巡了,她的肚子却并没有跟着停止。
项少初上门拜访时,楚今朝正躺在窗前软榻上看书。窗外初雪刚过,放了两天晴,这日暖和了,屋檐的冰凌子正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楚今朝一听到项少初的声音,就知道是因为这几日她没有去“巡城”的缘故。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只是,这场雪还不够替她解释原因吗?
“他们就是因为下雪没见到她,才担心是不是出事了,所以派我来瞧瞧。”项少初带着笑在门外解释着瑛娘的疑问。风雨无阻的人,尤其是连阴雨日,越是恶劣的天气她停留的时间越长,怎么会因为下雪就不出现?
瑛娘也跟着笑,道:“项官爷您亲自过来,这怎么好意思!没事,就是我家夫人如今身子不方便了,不能出远门。”
楚今朝慢慢下榻去栓了门闩,重新躺回软榻。想必是下雪日工人停工,闲着无聊倒关心起她来了。
“她身子不方便还没事?哪里不舒服?请大夫了吗?”项少初很显然没有明白瑛娘的意思,以为她是生病了。急切的问候,关心溢于言表。
楚今朝放下书,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心中不自觉一股暖流而过。
瑛娘顿时笑了,道:“项官爷,我家夫人没事,就是快生了,出门不利索呢。”
项少初好半晌没反应,像是这会才意识到“夫人”是什么意思。他呆呆地在门口,消化了这个消息后,松了口气,问:“那你家公子呢?”言语里,却是多了质疑与不满。
楚今朝忍不住笑了笑,腰有些酸,她换个姿势继续听。
瑛娘叹了口气,黯然道:“我家公子出远门了,极少回来,家里就夫人一个。”
楚今朝翻了翻眼皮。瑛娘啊,说的这么哀怨想做甚啊。博人同情心也不能这样啊。
项少初的同情心果然因此而泛滥了,立刻保证,“有什么能帮得上,只管来找我。”然后,他又想见楚今朝,瑛娘代转达了,楚今朝关在门里装睡,没有回答。
项少初有些遗憾,道:“既然如此,项某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
项少初临走时再三强调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去找他,得到了瑛娘的保证后才肯离开。
楚今朝摸了摸肚子,有些恍惚。
“哎哟,公子!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项官爷呢!公子这次来了可千万别走了。我瞧夫人这几日就要生了呢。”
楚今朝从恍惚中醒过来,以为自己还在恍惚,恍惚得都出现幻觉了。
“项官爷?”
段君铭的声音传来,她眨了眨眼,伸手把窗户打开。一股清冷的风顿时扑面而来,令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段君铭一抬头,正巧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也等不及瑛娘的回答了,几步冲了过来,问:“冷还开窗?”
楚今朝没有说话,缩回软塌上躺着。段君铭无奈,帮她关上窗子后,要走门进来,却是没有推开。楚今朝窝在软榻上很舒服,懒得去给他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进度本来是小孩出生的,结果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就先发了,孩子的性别要等到明天决定啦:…D

☆、皇子

段君铭被关在外面直到晚饭时分。
楚今朝从睡梦中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又睡着了。昏暗的屋子十分安静,清寒中透着几分暖适。一瞬间,她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只觉得心气通畅,周身无一处不清爽。这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惬意和舒爽让她懒懒得决定放纵一下自己,翻个身,心无挂碍,继续无所事事地躺着。
只是,轻轻一动,腰间的沉重加上随之而来的咕咕响,让她瞬间又回到这个一切都还在的世界。心情顿时又低落了下来。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外面的段君铭。
楚今朝开门出去时,段君铭并不在外面,瑛娘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段君铭偶尔应和两声单音的回答,然后,最后,瑛娘说完了,声音忽然平了下来,道:“公子,把夫人娶回家是要多疼爱的。”
沉默了好一阵,段君铭低低的声音传来:“她不要我疼……”
瑛娘语重心长地道:“哪有女人不需要疼的?”
楚今朝慢慢后退,转身回了屋子。
若只是为这个孩子,段君铭不至于做到这样。一日千里奔驰就为了抱着她睡一会,她再迟钝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感情。可是,她没办法回应,没必要回应,也……不想回应。
等这个孩子出生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她做着决定。就这几天了,很快就过去了。孩子是他的,他也是他的,除了君臣,她与他绝不会有任何牵扯,不能有牵扯。
这样想着,她似乎又生了勇气,所有关于生产的害怕,一瞬间都遥远了,她只想着这日子赶紧结束吧,她不想再受这种碍手碍脚的折磨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似的,在初雪未融尽,第二场雪又安静而至时,楚今朝在一个午后时候,开始忍耐不住下腹的疼痛了。
段君铭从那天到来后就没有离开,一直照顾着快要生产的她。楚今朝歪在软塌上时,他正在读她对浔阳城的记录。这半年的隐匿,除了浔阳城,她又开始查史写史,要完成她父亲未完成的《今鉴》。以前她就说过,但是自从当初第一次提出工程之事,她整颗心都扑在那上面,他还以为她把这些都忘了,却不想,她一刻都没有忘记。她对自己要做的事情记得十分清楚,她目标明确没有半点迷惘,不管外界多少干扰,她始终记得最初。
他爱的女人呵!
让他又是骄傲、又是欣赏、又是惭愧。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等着他的意见。以前,他还只是段怀越的时候,她就喜欢给他读她写的内容,喜欢同他分享她的观点,也很认真地听他的看法。那时候,虽然明明互有猜忌,却反而觉得离她好近。现在,亲密如斯,却觉得她反而变遥远了。
就因为他有了贪求吗?
她如实地记录着浔阳城建立的初衷和过程,就差最后登高作赋,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了。段君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把自己都放在所有人的最后,他又怎么能责怪她把他放在最后呢?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只要把他和她放在一起就好。
心中柔情又起,他回过头去,正想将他的看法说出来时,却发现她躺在软塌上,虽然姿势没变,但是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他立刻坐到她身边去,探身询问。
她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他不信,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却发现满额头的冷汗,全是冰凉。
“今朝,哪里不舒服?”她的忍耐功夫他早就领教过了,不到极致根本就不会放过自己。他心里又心疼又气恼,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的坏习惯。
楚今朝还是摇头。
他会相信她就怪了!探着她的腕脉查看,但以他恶补半年的半吊子医术,根本诊断不出她哪里出了问题。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常事,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这一下可把段君铭急了,他几乎想吼她了,但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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