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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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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君铭问的问题,就是问她为何要女扮男装,这欺君的大罪,她居然瞒过了全天下的人。
“这脸上的皮肤,也是故意晒出来的?”衣衫里外的肤色,全然不同。为了当个男人,还真是下本。他几乎都能想到她为了学个走路,说不得还天天去研究男女走路的差异。
楚今朝点头。就算可以借口读书人本来就肤色偏白,但是男女的白也是有不同的,更何况,她不想等别人怀疑了再去反驳,她要的是别人无所怀疑。
“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你吗?”一个女人想装成男人,再怎么装,总有些是无法伪装的吧?
楚今朝想了想,回答道:“有。”
段君铭立刻警觉起来,“谁?”
“小时候有两个邻居,他们在我家门前打架,一个认为我是男孩,一个认为我是女孩。”
“后来呢?”
“我把他们一块儿揍了一顿,从此他们再也没有怀疑过了。”
段君铭错愕不已,短暂沉默后,笑了起来。“真是好方法!”语气里也不自觉地露出温柔,弯弯手臂将她搂得紧了些,“他们真是白痴!讨论楚卿是男是女,打架打得出结果么?若是朕,直接扑倒,扒了衣衫,如此这般,如此这般……恁你怎么揍朕,都抵赖不了……”
段君铭一边“如此这般”着,一边在她耳边道出最后结论:“楚卿,你的回答朕满意极了。穆嘉和的事,朕,就如你所愿。”
得到了段君铭的首肯,楚今朝第二天就去天牢接杨冕回家。杨冕不是傻子,立刻知道了事有蹊跷。
楚今朝解释道:“他不敢杀小冕的。他若杀了小冕,激起北江大兴的同仇敌忾,他也讨不了好。”
“就算如此,那他完全可以让我去北江,借刀杀人,他还可以赢得宽厚仁慈的好名声,反而是皇叔会被人骂,他一举两得。再说……他就算能好心不杀我,也绝不会愿意放我自由。”
楚今朝无语。杨冕的见识的确不是普通人所能及,关在天牢这几天,已是将事情想得通透。想糊弄他,基本不可能。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只得实话实说。不然,若是从别人那里传到杨冕耳朵,估计更难听了,难保他不会生气。
“小冕就这么没自信吗?你道这么多些日子与段怀越的相处是假的?他既然愿意放过小冕,又怎会不愿好人做到底?”
杨冕正执着问着段君铭的事,对其他人根本不屑一顾,道:“说段君铭,扯他做什么?”
楚今朝微微一笑,道:“难道小冕没发现,他们其实是一个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风起
只要起了那个怀疑的念头,再往前追寻,就会发现处处都是蛛丝马迹。那同样惭愧得无法模仿的字迹将两人连在了一起,回溯段怀越的神秘和对段君铭的影响力,回溯两人同样别扭小气的性格,回溯每次段怀越受了她的气,段君铭总是给她气受,回溯段君铭生他的气时,段怀越从来不出现,各种回溯到最后,最不容抵赖的证据,则是他们那一模一样的一对眼睛。两双眼睛一重叠,那么,再难以置信的结论,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段君铭就是段怀越,不是什么私生的兄弟,也不是什么特权的护卫,就是他本人。她曾有过的一瞬间的荒诞猜测居然是事实。
只是惊讶,世上居然有如此能工巧匠能做出那么以假乱真的面具,将俊朗如他变得平凡如斯,叫人看后即忘。
楚今朝以为说出这个理由,以平时杨冕与段怀越的交情,他必然能接受了。但谁知,杨冕只顾着一径沉默着,一直从天牢走到家,都还是沉默,一直沉默了三天都没有再理她。楚今朝初始以为他还在消化这个讯息,也没有太注意。但当她无意间看到杨冕半夜拿匕首割着胳膊自残时,她才意识到问题大了。
“小冕!你做什么?”她抢下他的匕首,赶紧帮他止血包扎。
杨冕扑在她怀里,瞬间濡湿了她的前襟,哽咽着:“我是个害人精……害人精。”
楚今朝心中一团乱麻,轻拍他的脊背,问他到底怎么了。
杨冕支吾地不回答,一劲儿自责。楚今朝慢慢地,却也想出了一个所以然。
她与杨冕的案子闹的大,结的却轻松。段君铭继续树立着自己宽厚仁慈的形象,将嘉和太子无罪释放。只是为了照全大臣的顾忌,杨冕从此只能是杨冕,再非穆家人。而对于照顾太子的她,则不仅没有治罪,反而奖赏有功,段君铭赐了她一个少尹的五品勋官,同时收回了之前对她上朝进宫的禁令。
但这几日她与段君铭在宫中的行径又岂能掩人耳目?因此,对于她的封赏奖励,百官心知肚明,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传的天花乱坠。传来传去,自然传的谁都知道了。杨冕又怎会听不到?别人只道是男宠,但杨冕知她真实身份,必能想到她受的委屈,必然以为是他害了她。
楚今朝满不在乎地淡淡一笑,道:“小冕真以为大哥是被逼迫的吗?”
她与段君铭早就没什么清白名声了,没发生这些事情之前,也是被传的有声有色。现在发生了,就当是坐实了。已经失去的东西,没办法再去做能再拿回来的梦;已经发生的事,也不可能让它变得没有发生。
杨冕没说话,楚今朝半真半假地继续道:“大哥是自己愿意啊。只是他既然是个皇帝,大哥怎么能表现出愿意呢?”
是欲擒故纵?杨冕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渐渐平静了下来。半晌,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也喜欢他?”
楚今朝误解了他这里的“也”字,很轻松地笑了,道:“是啊,他那么好,对不?我也喜欢。所以小冕别放在心上,也别觉得愧疚什么的,此事与小冕无关。”
楚今朝旨在消除杨冕的心结,撒了个弥天大谎。却不知杨冕心里想的却是她既然与段君铭两情相悦,那他也没必要再搀和其中,让她左右为难了。
他默默抚着臂上的伤处,沉思着。楚今朝也耐心地在一边等他想通。
半晌,杨冕道:“前日我只告诉大哥,不想去北江,却没说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其实我有想过。父皇当初虽然教我将来无论做何事,必须以己之力为百姓做些事,如此方不辜负我大兴穆姓。但是,我与大哥不同,大哥可以继续为官,为民做事,或完成写史宏愿,但我不想求学当官为段氏效力。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我有一个想法。父皇欲通东西南北,以使陆地四通八达而富民,却忽略了四通八达还有一条是向外通商同其他国家往来。大兴瓷器居四海上品,我曾见外朝使臣爱不释手,但因路途遥远,且行走不易,很多瓷器在路上就碎掉了。我想,不止是瓷器,大兴是有别国感兴趣的东西的。但如今对外,航道多在海上,陆地反而不如海上繁华。可是,海道成本太大,风险太大,普通小商根本无力借路,能走海路的,都是大商人。因此,我想替普通商客,走出一条路来,开始可以将瓷器贸到国外去,以后贸易熟悉了,也能有别的用途。”
他这一番话说来,条条在理,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楚今朝不疑有他,很尊重的他的决定,认真想了一想后,道:“小冕若已经想好,当然是可以的。只是现在天下尚未安定,北江局势还很危险,不宜远行;况且小冕现在对瓷器业并不熟悉,不知道他们的具体需求,又如何去找出一条适合他们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小冕才不过十岁!纵使他再像个大人,也不过是个孩子。而更更重要的是,段君铭根本就不会允许他离开盛京。她必须在那之前,为小冕铺路,至少要说服段君铭給予小冕足够的自由。
“嗯,那我明天就去找个窑场拜师,学习瓷器的知识。”
事情当然不可能如杨冕所想,说明天,就明天能去找。好在经打听,他们得知盛京京郊即有一座的民窑,楚今朝趁着休沐先与杨冕去打探了一番。随后进宫向段君铭禀告了杨冕的决定,附带地说明了窑场的情况。
“小冕只是对烧瓷感兴趣,并不会远离盛京。陛下若不放心,可以派人监视。”
段君铭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牌,直到楚今朝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道:“朕给楚卿令牌,允你随时进宫。结果楚卿隔了半月才用上一次,还是为了杨冕的事而来。让朕以为,朕这令牌是赐给了他。这感觉真是不太好。”
释放杨冕的交易达成的第二天,楚今朝醒来时,发现手里多了一枚龙头金牌,只是金牌却是只入不出,允她随时进宫,却不允随时出宫。
这种明显意图的金牌,她哪里敢用?
“……微臣每日早朝,都有进宫,实在是用不着令牌。”
是啊,每日早朝,然后下了朝就走,仿佛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段君铭心中腹语着,倒也没跟她为难,只问道:“那今日用到了这令牌,又还有求于朕。楚卿,你道,应该如何?”
他边说着,微微笑,勾勾手指,很好心地给她提示。
楚今朝很难装作不懂,垂了垂眸,慢慢走近他。
然后,这一天,她没有再出宫。
看着她不得不委曲求全,段君铭心里极为得意,一种莫名的征服感膨胀得满满的。但思及她的不情不愿,顿时又觉得心里窝火。偏偏一时习惯的温柔姿势还舍不得将她推开,于是,恶作剧心思一起,拽过自己的发尾就在她鼻头扫着,非不让她好眠。
楚今朝被他这么折腾,不一会儿就醒了。睁眼就看到段君铭一张笑得春花灿烂的脸,扬威似的举着手里的发梢,还不想停地继续在她脸上扫啊扫。她忍着想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扫他一眼,默默地撑起胳膊起身,很识趣地要离开。
“做什么?”段君铭伸臂一揽,将她拉了回来,道:“朕有准你走了吗?”
楚今朝望了望窗外,道:“微臣该准备早朝了。”
段君铭笑道:“你这不是已经早早地朝见朕了吗?急什么?朕给你开个特别早朝。”他边说着,半撑着头看着她,脸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语气却已经认真了起来,“楚卿,你道,怀璧与霍颖光是出了什么事儿?”
十多天前,霍颖光与段怀璧一起失踪了。一个是殿前少将军,一个是堂堂郡主又是侯爷夫人,同时失踪,此事非同小可。段君铭爱妹心切,段启慧爱女心切,自然都是不遗余力地寻找。但是,均一无所获。
然后,朝野就开始议论了。段怀璧与霍颖光本就有情,只是段怀璧奉旨嫁给了南浦云,两人因此而无果。但婚后两人仍未忘情,往来照旧,如今南浦云趁着被派往北江多时,两人就借机私奔了。
这本是初始的笑谈,但不知何时开始,居然流传越广,俨然成了官方内情。
楚今朝道:“微臣当时……人在宫中,并不清楚这件事。但有人说……”
段君铭探着手指画着她的唇线,摇头打断她的话,道:“若说是怀璧,朕或许真会信。但是霍颖光,绝不可能。他根本不喜欢怀璧,否则朕也不会把怀璧嫁给南浦,叫她断了念想。楚卿,这件事情,你真的不知情么?”
听他似乎有怀疑自己的意思,楚今朝很努力地想了想,最后才想到,道:“也许……是和一个人有关。”
“哦?”段君铭挑挑眉,眼里柔和了些。“谁呀?”
“段怀越。”
段君铭的手顿时停在了楚今朝的唇角,错愕一会才问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楚今朝实话实说道:“当初为小冕在天牢的事,微臣想过找他帮忙向陛下求情,但没有找到。所以,微臣去找过霍将军,希望他能帮忙。谁知霍将军也只知他是陛下的护卫,并不知道更多。后来,霍将军又道可以去问郡主……”
“所以,楚卿怀疑是段怀越害了他们?”段君铭的口气忽地冷了下来。想也知道非常不高兴楚今朝怀疑段怀越。
楚今朝连连摇头,道:“不是。微臣是在想,可能是什么人不希望他们找到段怀越,也许……真正出事的是段怀越。微臣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她的语气里似有若无地透露了一丝想念,段君铭莞尔,留在她唇间的手指又摩挲起她的唇瓣,道:“楚卿莫不是想念他?”
楚今朝想了想,用了个很安全的措辞。“微臣朋友不多,他是难得的一个。”
段君铭俯唇亲吻着她的唇,在亲吻间模糊地道:“只是朋友就好。记住,你是朕的女人。”
对楚今朝的感情开始得太仓促,程序更是未走寻常路。意识到对她的感情不正常时,他非常懊恼,居然落得跟穆玄景同流合污了。他想他应该更“高尚”一点,跟她做一对好朋友,好君臣,反正活着没事,助这个一心想建功立业的稀有物种一臂之力,也不是不可以。
可谁知,她居然是个女子,还是个有异心的女子!惊讶激动震怒之下,未曾多想,便先将她纳入怀里,成了他的女人。可这类似交易与强迫的开始,怕是被她从此贴上标签了。但,是幸还是不幸?这个早把自己当男人看待的女子,恐怕根本就没把这身体和贞洁当回事。拥有了她的人……哼,好歹拥有她的人,看她以后还敢违抗他!想造他的反?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她做?
但是,还是不甘心啊!他在这里为她处心积虑,为她用心良苦,她却毫不知情、根本无心,不报复不快,不狠狠折腾不快啊!
你爷爷的,楚今朝,我若放过你,我就不信段。身体是朕的,心也得是朕的,全都得是朕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日沉
为了刻意隐瞒与段君铭这赤裸的交易,楚今朝并没有当天就告诉杨冕,段君铭不介意他出城去窑场学识。倒是对于她的一夜未归,早熟的杨冕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恢复的沉默显示了他的非常在意。
打破这个沉默的是段怀越的到来。
他大剌剌进门的时候,楚今朝惊愕得饭碗搁在唇边,放都没办法放下。杨冕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霍地直接站起来,瞪着他。
楚今朝察觉到他的情绪激动,很快回神地放下碗,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脸上却带着笑道:“段兄,好久不见了。”他居然还好意思来!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刚回了一趟老家,才回来。那,捡捡看有什么喜欢的。”段怀越边说着,扔下一个包袱在桌上,很得意地扇着扇子,丝毫不管不顾现在已经是冬天,自以为一派风流倜傥。
楚今朝挑眉瞟了一眼,包袱松开来,有玉饰,有荷包,还有几个小玩意儿,倒不知道他现在是还想哄谁。当即捡了一枚玉佩起来,细看着,还果真是西南出产的上好温玉。也罢,他既然想玩游戏,她也不会傻得拆穿来。段君铭她对付不了,段怀越还是可以周旋两下的。
段怀越在这一会儿,已经不客气地凑上桌去,瞅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闻了一闻,又道:“小冕,好手艺啊!又进步了。”
杨冕此时已经按捺下情绪,勉强笑了一笑,喊一声:“段大哥。”然后坐下去安静地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段怀越察觉到他们气氛似乎有些僵,问:“你们怎么了?”
楚今朝笑了一笑,随意道:“小冕想去学瓷器活儿,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城了,还真有些舍不得。”边说着,掂量掂量手中的玉道,“这倒是块好玉,难得段兄回老家了,还能记得给我和小冕带礼物。多谢了!”
“说哪里话?”段怀越边说着,将包袱中的东西尽数推了过去,道,“上次不告而别,走得匆忙,愚兄可是时刻惦记着今朝你呀。”
若不知道他其实就是段君铭,还真没办法联想起来,这句话会从段君铭嘴里蹦出来。楚今朝耳尖红了一红,道:“今朝又何尝不是?”看着段怀越弯唇要笑,她又继续道出惦记的理由,“前些日子霍将军与郡主失踪了,段兄听说了么?”
段怀越道:“这事有听说。不过,愚兄听到的更大的事……”望了杨冕一眼,又道,“本来是出乎意料,后来才想到,根本就该是意料之中。小冕,段大哥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杨冕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有些嗫嚅地道:“那……那都是以前,我现在是杨冕就是杨冕,一个普通人。只想学点一技之长了,将来能养活大哥和我。”
段怀越扯些这样那样,可以解释填补了消失一个多月的空白,然后才与楚今朝讨论起了霍颖光和段怀璧的失踪问题。聊聊闲话,聊聊政事,再开一坛好酒,把酒言欢,友谊轻轻易易地就又回来了,丝毫没有因为长时间的隔断以及如今杨冕的真实身份而受到影响。
因为段怀越的出现,排除了楚今朝之前的推断。但霍颖光和段怀璧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为什么出事,直到他们失踪快一个月后,爱妻心切的南浦云从北江气息奄奄地赶回来,才算是真相大白。
只是,往往真相出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南浦云一路从北江回来,带了三千将士。但沿途遭遇暗杀,三千护卫最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受伤的他,被接到消息的楚今朝及时救回。
楚今朝从房间里退出来时,恰好赶上段君铭御驾到来,他顿首立在路边行礼。段君铭只是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就急急地往房里去了。
“是敏漳小王爷。”伤势稍缓后,南浦云向段君铭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其实经过并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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