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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讲坛-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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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觉得腰间什么在动,想一想是手机,就下意识地拿起来,接了。
“吴雁南,是不是梅思月要生了?我回来想你为什么手机非要带进考场呢?一定是的!你们去医院了吗,要去就去县医院,小风爸在那,他给你打个招呼,能省不少钱的!”芮敏接通电话后急急地问。
“省不省钱我不管了,”吴雁南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说,“你快帮忙让外科医生快来,我们要剖腹产。”
“啊——”芮敏愣了愣,又说,“我马上叫他去,今天他值班,还在吃饭呢。”
“什么时候到?”
“十分钟。”对方已不是芮敏了,而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吴雁南知道,那是芮敏的丈夫叶县“一把刀”胡秀明,今天“也是人”的外科医生。
吴雁南得救似地挂掉电话,又转回身进了产房。梅思月已经醒了,宋小云和几个护士正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上推车。
“我来,你慢点。”吴雁南扑过去,抱起梅思月,放在了推车上面
“……南,疼,我要剖腹……”
梅思月又昏了过去。
四
胡医生这回可准时的很,十分钟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胖胖的累得直喘。他在来之前已和麻醉师等手术有关人员通过电话,吴雁南也早已为手术签了字。胡医生一到,就签了一张单据递给吴雁南,吴雁南拿着去缴费处交了1000元手术费,手术便立即开始了。
家属都退出来,吴雁南舍不得离开,站在门外张望。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他突然想起妻子的肚子要被割开,就又莫名地担心起来,眼泪便掉下来了。姨妈站在旁边,见吴雁南这样,就拍了拍他的背说:“雁南,生孩子是喜事,别这样啊。”
“嗯,我知道,我是高兴啊。”吴雁南说。
这时候,手机又猛烈震动起来,吴雁南接后,是芮敏。
“手术开始了吗?”芮敏直接地问。
“开始了。”
“没事的,放心好了,小风他爸在手术方面是没得说的,外号‘一把刀’,你一定听说过的,我生小风也是他给剖的。”
“好,谢谢你。”吴雁南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谢意的,芮敏这样的安慰的确很起效果,吴雁南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怕什么呢,芮敏不是被剖过腹吗,人家不还是活得好好的,还那么美丽?
“你家里有人在医院吗?”芮敏又问。
“有人。”
“那你快来监考吧,要不然就迟到了。”
“哦,是的,你不说我差点又忘了。”
“忘了?”芮敏在听筒里轻轻发出了笑音,“不敢忘的,要做爸爸了,也别做糊涂爸爸啊。”
吴雁南挂了电话,又跟父母交待了几句,便去了一中,没象上午来得那么晚,还没开始点名。他就径直朝会议室的后面走去,在人群中,他很容易地就看到了芮敏。真的,此时的丰满的美妇人,就象一轮清凉似水的明月,张着微笑的脸,关切万分地望着他,似乎在问候他,也象在安慰他,又象在鼓励他,总之,她的眼神和微笑让人觉得是那么舒畅,连心都如月光般澄澈了起来。
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吴雁南想。
下午综合科的考试,时间虽然也是两个半小时,但吴雁南不再觉得如上午般难熬了,因为他明白,妻子会渐渐趋于安静,也会趋向幸福,因为手术会帮助她渡过难关,孩子会发出饥饿的哭声,这一切都是生为人母者必须面对的事情。
和吴雁南想像得一样,当他又一次跟另两位监考老师说明情况后,骑着自行车疯跑进病房时,那些场面便如童话般让人眩晕。妻子脸儿白白地躺在床上,旁边的薄薄的襁褓里,小生命红着脸儿,呼呼地睡着,母亲坐在一边,收拾着奶瓶、尿片什么的东西。
吴雁南觉得如在梦中,梦是没有声音的,他便也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趴在妻子的耳边说:“思月,你好吗?”
梅思月睁了睁眼睛,想点头,却没有力气,只张了张嘴角,但吴雁南已明白了,因为她幸福的目光告诉了丈夫,她很好。
“疼不疼啊?”吴雁南又问。
这回梅思月没说话,半张着眼睛,从眼角边掉下来一颗泪珠。
“有震痛棒呢。”母亲说。
“哦。”吴雁南才意识到妻子历经生死关口的那一幕,他抬起头,在妻子的手臂上方,吊瓶里还有大半瓶的药水正冒着水花,向下流淌着,在滴瓶处嘀哒嘀哒地响着,一滴滴的,流进爱人的身体里,仿佛也流进了吴雁南的心里,他顿时觉得身为人父身为人夫,却要承受那么多的幸福和担忧。
“宋医生呢?”
“下班了,说明天再来看思月。”母亲说。
“爸呢?”
“拿药去了。”
“你——怎么不抱抱——”梅思月用力地说。
“嘘,我怕弄醒了他(她)。”
“我给你——生了个女儿,你高兴吗?”
“高兴。”吴雁南说,此时他一点也不在乎男孩还是女孩了,只要母女平安,比什么都好。
梅思月紧紧地抓住丈夫的手,眼泪又涌出来了。
“来来,在这里,这儿。”门外传来父亲苍老的说话声。
屋子里的人便把目光投向门口,跟在父亲后面的是芮敏堆满笑容的脸,还有儿子胡小风。
“芮老师,你来了?这是我们学校的芮老师,就是给思月做手术的胡医生的爱人。”吴雁南说。
芮敏没说话,只笑了笑,走近婴儿,说:“哇,宝贝多漂亮呀,是个公主吧?”
“你怎么知道?”吴雁南奇怪地问。
“和她妈妈一样漂亮呀。”芮敏说,大家都笑了。
“体重称了吧?”芮敏又问。
“称了,七斤七两。”母亲说。
“看上去不是太胖,个子一定满高的哦。”芮敏说。
“是比一般刚出生的孩子高。”母亲说。
“起名了吗?”芮敏问。
“还没呢,要不,阿姨给取一个?”梅思月终于低声地说话了。
“取名字是大事,他爸爸文字功底深——”芮敏停顿了一会,仿佛陷在深深的深思中,然后说,“今天是七月七号,小宝贝出生时又是七斤七两,小名儿我倒是想到一个,叫奇奇,怎么样?”
“奇奇!”大家都说,仿佛那就是孩子的名字,胎里带的,一下就都接受并叫开了。
“奇奇,宝贝,你有名字了。”梅思月说。
奇奇还在安稳地睡着,她并不知道大人们为她操了多少的心。
芮敏拉开提包,先拿一个红包,掖在襁褓里,又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床边。
“这是送给奇奇的,一点心意,不成样子。”芮敏说。
“芮老师,你帮的忙已够多的了,叫我们——”母亲说。
“千万别这么说,我和吴老师是同事嘛,还坐一个办公室呢。”
“你们有文化的人就是心眼好。”母亲又说。
“这个,你——”吴雁南拾起红盒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留下吧,一只小羊,不值钱的,就图个吉利。”
吴雁南不好再推辞了,不过他明白,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可能是女儿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了,在花县的城楼上,八张百元钞票,可是卖玉“老者”一张一张数准了的。但吴雁南也不好道明,只好随意地说:“谢谢啦。”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父亲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乖乖,医院药价真是贵得吓死人,这么一点药,四五百块。”
“哦。”吴雁南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他心里明白,医院里的药价是比外面的贵。
“什么药呢?”芮敏说。
“消炎的。”父亲说。
“这里的药是挺贵,不过她这剖腹产,一个星期以后医院才允许回家的,手术费我可以叫小风他爸说说情,但药费是统一划价的,不好说。”
“没事的,没事的,我问过了,手术费胡医生给省掉好几百呢。”父亲这时也觉得有些尴尬。
“是这样啊。”吴雁南恍然大悟似的说,但不知为什么,心又突然一重,至少他明白,在芮敏那边,他又多出了一个人情。俗话说:人情债不好还啊!
五
梅思月在医院里住了七天整,把吴雁南上一年的补课费积蓄花了个净光,花得父亲和母亲心疼得不得了。是呀,乡下人家没有补课费就不生孩子了,都像这样折腾,日子还过不过了?好在平时常有人来看母女俩,走时总会留下一百两百的礼钱,这让日子暂时得以安稳度过。
奇奇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在慢慢长大,同样,高考从开始那一天起就在慢慢走远,月底的时候,高考分数下来了。
一切在意料之外又在完全在情理之中,吴雁南所带高三(3)班本科达线二十三人,比第二名程宏图班还多两人,文科达线率最高的是周思前班。语文平均分周思前文科班第一,理科吴雁南班第一,而且吴雁南班的理科语文平均分全县第一,课代表宋伟语文得了138分。其他科第一名也各有其主。大家围在教导处吵嚷了一阵,又把焦点集中到了各班本科达线名额上。纵向来看,想十来年前,像西湖中学这样的高中,一年能走几个本科生那就是学校天大的光彩了。可最近几年,每年每个班级走掉的本科生人数都在二十人左右,这真是中国教育的最大进步啊!今年的高考试题偏难,又受了非典的影响,西湖中学的高考结果差强人意。只是各班悬殊太大,又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大家都知道吴雁南接的高三(3)班不会太差,但没想到考得这么好,不仅本科达线人数第一,各科平均分除了英语、数学外也都是第一。因为英语老师许美红自己的高三(6)班是第一名,石德厚带的一文一理两个班数学都是第一名。
让人兴奋的就是填志愿的那几天,高三(3)班的学生和他们的老班亲热得不得了,吴雁南就慎重地指导他们选学校选专业。其中,宋伟的成绩全班第一,报的是北京一名牌大学,林子豪全班第二名,报的是深圳大学,李芳考得也不错,报了北京师范大学,后来也都如愿进了他们填报的学校,这是后话。
校领导们呢,先是紧张地和往年高考成绩作了比较,发现果然不如去年考得好。再就是赶忙网罗其他学校的信息,得知考得都不怎么样,心里稍稍平衡了点。接下来就是讨论兑现承诺的问题。承诺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高考奖金,每年学校都有细则,且历年奖金都是推迟一年发放,这是后话,恕不在此赘述。据说在讨论第二项承诺外出旅游的时候,校领导们很费了一番心思,因为多数班级考得都太差劲,都去吧,主要负责人丢了面子不解气,都不去吧,教师们辛辛苦苦忙了一整年,确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也有几个拔尖的班级?最后还是韦先河有魄力,铁青着脸说了一段话:“有什么脸面四处逛荡?考得最好的文理两个班去,让那些混饭吃的人看看,西湖中学校委会是偏爱佼佼者的!”
其他领导当然无话可说,都在会上点了头。
最后,韦先河还一脸严竣却又语重心长地对与会领导说:“都想一想啊,西湖中学这下坡路走得这么快,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问题传进吴雁南辈耳朵里,已是八月初了。学校也已经开了学,吴雁南除原有班级外,又增加了一个高二班的课。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个班的课是何书章的。学校没有给何书章分课,他的另一个班就是刘红兵那班的课,被李爱华接了,胡后侠的课也分别易了主。这样以来,两个人暂时和西湖中学就失去了组织联系,只在名义上还是西湖中学的借调教师,因为学校春天开会时所说的淘汰一半的方案还没有正式实施,他们还不算被彻底扫地出门。数学组的江远明和另一位借调老师的课也被其他老师取代,英语组也是这样,芮敏又接了三个高三班。巧的是,吴雁南和芮敏所带的班级都还在四楼,两个人也继续同坐在体育组的办公室的原位置上。
三号那天上午,吴雁南上完课,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何书章坐在他的座位上,直到吴雁南进来,也没有一点欠起屁股的意思。看他转向芮敏的脸,两个人一定攀谈有一会儿了。
“雁南,你下课了?”何书章抬起小眼睛望着吴雁南,两眼的苦涩,让人看了都辛酸。
“下课了,何——你来了?”吴雁南说。
“来了,可是没课带了。”
“你打电话给校长了吗?”
“打电话也没有课。”
“哦,那你现在——”
“你是忙人,还没听讲吧?”
“瞎子才是盲人呢,老何,就别讽刺老弟了吧。”
“算了,学校让来参加一个短会。”
“什么时候?”
“第四节课。”
“妈的,搞什么搞嘛,”吴雁南窝火地叫道,也算是在为何书章出气,“学校教学越来越差,就会整这些人!”
“是呀,”一直望着两个男人的芮敏也说话了,“不是都在抱怨今年考得不好吗,你们知道不好到什么程度吗?”
“比去年少走四五十人吧。”吴雁南说。
“你别总在西湖中学绕圈子,你可以横向比较一下。”
“怎么比较?”
“一中考得多不多?”
“当然了,人家是重点嘛。”何书章说。
“可是,吴雁南,你还记得我们去参加高考研讨会的花县二中吗?”
“记得。”吴雁南看了一眼,他当然知道,芮敏绝不会当着何书章的面去提那里巍峨的古城墙,事实上她回来之后就没有提起过,于是就等着她的下文。
“一个花县二中走掉的本科学生比我们叶县全县还多三十多人。”
“不会吧?”两个男人同时惊讶万分地问,他们天天呆在自己的天地里,为自己的前程忧虑叹息,还真没时间和机会听到这么令整个叶县难堪的新闻。
“千真万确,学校领导都知道,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韦先河不是问其他领导今年考得这么差是什么原因吗?依我说,看一看你们这些借调老师就知道了。”
“这话怎么说?”男人们对女人突然的理论一时没明白过来。
“你们看,去年考得还可以,今年就差了那么一大截,什么原因呢?去年那一届之前没有借调教师啊。”芮敏说。
“芮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这些借调的太差劲吗?”何书章被人捅了痛处似的半真半假地叫道。
“何老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说你们差劲,那吴雁南怎么考了第一,还有石德厚?你们都很优秀,只是你们不能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教学 上。”
“哦,你再说说看。”两个男人象是明白了一些什么,都追问道。
“这也不是说你们不爱自己的工作,或者说态度不端正,但你们的心不踏实呀,你们有一个闹心的工作关系呀,时常让你们劳精费神的。前些年说物质第一精神第二,你们一天到晚,不是这边开会要撵要撵的,就是原单位来电话回去回去的,你们说,你们能把这书教好吗?”
“芮老师,你都说到我们心里去了,光文老师说得好,那些官僚们,尸位素餐的家伙,他们还流氓的很,又想赶我们,又怕我们都走了课开不起来,一步步把我们骗到今天,还要分化瓦解我们,操!”何书章小眼睛瞪得溜圆,恨恨地骂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一届考得应该说还是很好的。你们在全县范围内横向比较一下就知道了,二中收的学生,素质和我们差不多,结果走得本科生还没有西湖中学的一半;我们收的都是一中用筛子筛下来的学生,但达线率并不比一中差多少,只是绝对人数比他们少些。这不还是说明我们学校的老师很敬业吗?还有,你们注意了没有,高考结果还表明了一个等级。”
“什么等级?”两个男人一起问。
“外县老师不如本县的,在职的不如借调的,你们看各科平均分,石德厚、李爱华、曾小红、杨丽华都排在前面,尤其是吴老师,你班的高考结果让西湖中学多少人不寒而栗!”
“谢谢你,——你看问题看得真的很透哦。”吴雁南对芮敏说。
“我?快四十岁的女人,什么看不明白?如果我的预言没有错的话,今年走的可能是何老师,明年走的就是你吴雁南,哦,也许是后年。”芮敏说着竟笑了起来,其滋味竟和何书章一样的让人觉得苦涩。
“那还不是一样?”吴雁南对芮敏笑了笑,又对何书章说,“何,别闷气了,你还记得彭明天赵博远他们不,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或许也跟失恋一样,迟痛不如早痛。你今年要是回去了,心也早安顿一年,我还要在这里提心吊胆悬挂一年呢。话又说回来,不是要通过考试吗,也不一定谁回去呢,走,开会去吧。”
“好,开会吧,我也习惯了,去开会,听听鸟人们的嘴里都能吐出些什么牙!”何书章骂咧咧地跟着吴雁南出门了,连招呼也没想起来跟他们临时的思想密友芮敏打一个。
六
两人进了会议室,令人惊讶的是,三十个借调教师来了二十八个,数过之后,吴雁南便搜寻缺席者,江远明和徐光文没有来。见最后要等的两个人也坐定了,申建文就开了口:“今天把大家集中起来,为的还是那件在座各位最关心的事情。韦校长和范校长去县政府参加会议了,今天由我、郑校长和高主任来主持这个临时的短会。我们学校借调教师一共三十人,徐光文老师,因为是特级,就不安排参加考试了,所以没有通知他来参加会议。另外江远明老师暑假已经联系好了省城新世纪国际学校,已去学校报道了。还有的二十八位老师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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