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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讲坛-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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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雁南赶紧迎上去,接过妻子手里的包说:“宝贝,你回来了。”
“我们家下午来人了吗?”谁知道梅思月竟这样开口了。
“没有啊。”吴雁南说。
“那怎么满屋的烟味?”
吴雁南万想不到妻子的嗅觉灵敏到了如此程度,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需要辨解了,连自己委实只抽了半支烟都无须说了。
“你又抽烟了吗?”吴雁南不具备一星半点的演戏天赋,梅思月从他的脸上一眼就看出了一切。
“嗯。”他说。
“你——”
“宝贝,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抽了。”
四
几天以后,还真有朋友来喜报成果,是王子俊,他说他有一个同事因为丈夫辞职到深圳发展,她也跟着去了,前途未卜,家里房子暂时不打算卖,要出租,出租权交给了她的父亲商老头。
“那好啊,我们去看看吧。”吴雁南很高兴,子俊就是他生活诉福音,哪里需要他,他就会在哪里给他帮忙。
晚上,夫妻俩跟着王子俊一道等来了商老头,进门一看,好家伙,竟然底上四间带一个小院子,厨房卫生间都齐备。
“这么大!”梅思月叫道,一下就喜欢上了。
“多少钱一个月呢?”吴雁南问。
“我女儿这房子说是租给人家住,其实是想找个可靠的人帮忙看房子呢,你们是王老师的同事,都是老师,我放心,这样吧,水电费自己出,一个月150元。”
“好,好。”夫妻俩赶忙答应着,生怕老头儿反悔,当即接过了钥匙。
等到了周末,吴雁南叫来两个拉大板车的搬家工人和王子俊、刘正良、江远明等人,床啊,电视VCD啊,桌椅啊,餐具啊,衣服啊,被褥啊,几大箱沉沉的书啊……不搬不知道,一搬吓一跳,零零碎碎这么多,两辆大板车拉了两趟,才算搬完。夫妻俩检查了所有角落,确信没有遗留任何不该遗留的东西,才锁了门,吴雁南打电话给女房东,女房东赶忙赶来,见已经搬了,婉息了一会,算好房租收回了钥匙。
中午请几位同事吃过饭,夫妻俩便赶回“新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梅思月默默地一句话也不说。
“这房子大呢。”吴雁南说。
“嗯。”
“离姨妈家也近。”
“嗯。”
“还有现成的电话呢。”
“嗯。”
“思月,怎么啦?”
“你看,东西都搬坏了呢。”梅思月紧锁着眉头说。
“什么东西?”
“床啊,花两千多元买的,床垫磨烂了好几处。”梅思月忍不住又跑到床边,摸着几处磨得起了毛的地方,心疼不已。
“老板椅有两处脱了臼,还掉了几处漆。”梅思月又说。
“唉,以后不能找搬家的了,得自己来。”吴雁南说。
“以后,还搬啊,我真怕了呢,我妈说搬一次家等于遭一次火灾,这话一点也不假。”
“好了,宝贝,你看,这房子有多少好处啊,这么大,两层,不用天天爬四楼那么高了,电话也是现成的,还有家具呢。”
“嗯。”梅思月眉头舒展了些。
“离姨妈家近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玩就能够什么时候去呀。”
“嗯。”
夫妻俩说着说着,渐渐高兴了,是呀,在茫茫城市里,只要有爱,哪怕爱巢是暂时的又如何,他们太容易满足了啊。
腊月二十,天使幼儿园放了寒假,梅思月回到家里,天也快黑了,她就把饭做好,她知道她的丈夫一会准回来。
果然,吴雁南回来了,见门开着,一直把车骑到客厅里。
“宝贝,我回来了。”吴雁南叫道,把“我”字加了重音。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梅思月迎上来问。
“给。”吴雁南递给妻子一叠钞票。
“什么啊?”
“补课费。”
“多少?”
“两千多,高二了,两个班都进了几个插班生,所以比上学期多了些,都给你,留点过年用就行了,剩下的存起来你函授时候花。”
“哦,函授,我们函授时间是开年初六。”
“这么巧,我们开年初六也开学,年内还要补课。”
“补到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七。”
“好呀,我就在家里侍候我老公,与你举案齐眉吧。”
梅思月把钱收起来,把饭端到桌子上,夫妻俩吃着。
“唉,这年内补课真是乱来,学生都想回家过年,哪有心思听课?”吴雁南说。
“管他,补课不就有钱挣吗?”
“也是,下雨天打小孩——闲着也是闲着,”吴雁南笑着说,“不过宝贝,我们这样说话觉悟是不是太低了点啊?”
“说的是实话嘛。”梅思月噘起了嘴。
“说的是玩笑嘛,”吴雁南学着梅思月的腔调,又给她夹了一块菜说,“快吃饭,小宝贝。”
学校硬撑着把课补到了二十七,但不到中午学生就跑了一大半,再也撑不下去了,高二高三只好也宣布放假。老师们都高兴,少上半天班,补课费不少拿,学生也高兴,想回家都快想疯了,再不放假可真要急出人命的!这回没事了,爱哭鼻子的同学也可以少哭半天鼻子了。真是利益共享、两厢情愿啊!
吴雁南兴冲冲地赶回来,把这一喜讯告诉了梅思月,梅思月说:“宝贝,我早把东西收拾好了呢,先去看我妈,然后回家,说好了陈静过年给我们看门,春联、香蜡爆竹都买了,走时把钥匙交给她就行了,一切她会安排的。”
“好呀,我能干的好老婆,”吴雁南一下抱起妻子,转了两圈,大叫着说,“今年过年我们家有四个人了,妈妈再也不用多摆一副空碗筷了,因为他们有儿媳妇了,哦哦!”
喊着喊着,他突然住了口,因为妻子身上的衣服刺了他的手,他便放下梅思月,抚摸着她那起了毛的袄子问:“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上师范时候。”
“我可怜的宝贝,太旧了,半年都没给你买衣服,走,我们逛街买新衣服去。”
“我不,我这袄子还能穿呢。”梅思月不肯。
“不行,你今年是新媳妇,要穿新衣裳。”
梅思月犹豫着说出了心里话:“我怕钱不够花呢,明年正月,你是新女婿,拜年的家数多着呢。”
“先不管。”吴雁南铁了心要给妻子买衣服,梅思月便不再争执了,两个人吃过中午饭,也不骑车,手拉着手儿上了街,他们要好好逛呢。
街上人很多,家家服装店里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着俊男靓女们。
“这件好漂亮啊。”梅思月在一家服装店里指着一件羽绒大衣说。
“小姐真有眼光,这种款式最热销呢。”服务员说。
“试试吧。”吴雁南说。
梅思月靠近了衣服,摸了摸,又翻了翻,最后说:“乍一看怪好的,其实也不怎么样。”
梅思月先出去了,吴雁南不放心地上前看了看那衣服,心里想这衣服不赖呀,一会儿他就明白了,原来那衣服的标价是二百六十元。
又转了好几家,要么价格太高,要么衣服的款式或者质量不中意,这物美价廉的东西还真不好找呢。梅思月索性不再逛专卖店,拉着吴雁南进了大超市。
“好了,我要买的衣服在这里呢。”梅思月说。
那是一件白色的羽绒短袄,是打折促销的,八十元钱,梅思月穿在身上,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说:“我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吴雁南鼻子酸酸地说。
梅思月便把衣服脱下来,交给服务员打了包,付了钱,脸红朴朴地牵着丈夫出了超市。
路过一家烟酒批发部,梅思月又拉着吴雁南进去了。
“要什么呀,梅老师?”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迎上来问道。
“啊,你们认识?”吴雁南问。
“是啊,梅老师是我们店的主顾呢。”
“那你要给我算便宜些呀。”
“那还用说,我这里的东西比超市便宜多了。”
梅思月挑了四箱一模一样的酒,老板娘说:“一箱一百零五,四箱四百二。”
“你不是说老主顾吗?少收点!”梅思月笑着说。
“那,去掉五元钱吧。”
“不,去掉二十元,算个整数,四百。”梅思月说。
老板娘还在犹豫,嘴里一五一十地算着,似乎去掉二十元就大亏大折了。
吴雁南走上前,把其中一箱酒放到货架上,提了另一箱,问:“这箱多少钱?”
“六十。”
“你干什么?”梅思月说。
“我爸喝惯了几元一瓶的,买这箱就可以了。”
“不,哪有这样的道理。”梅思月把六十元一箱的酒又放回货价,把先前的那箱又拖下来。
“多孝顺的媳妇啊,”老板娘笑着说,“你就别争了,双方老人都一样。”
吴雁南只好不再作声,看着梅思月付了三百元,又买了一些糖果,两个人才提了东西回了家。
五
梅思月穿上洁白无暇的羽绒服,映着红润的面颊,天使一般跟着丈夫回家过年了。所买的四箱酒也先后有了归宿,一箱送给姨妈,一箱送给王姑妈,一箱给了父母,最后一箱跟着夫妻俩绕了一个大圈儿,回到了吴雁南父母的草房里。
父亲在迎接儿子媳妇的时候,那箱酒自然逃不过他爱酒的眼睛,他接过来,摆弄着看了看,问道:“这酒多少钱呢?”
“一百块。”吴雁南说。
“好家伙,这么贵,够我买好几箱呢。”父亲惊叹地说。
“爸,一年累到头,过年喝杯好点的吧。”梅思月说。
“是你媳妇要买的。”
“乖乖,月儿,你听你爸埋怨,他心里高兴着呢。”母亲说。
“其实,这也不算好酒呢。”梅思月笑着说。
“你。”吴雁南看了梅思月一眼,想起了给她讲过的剑南春的故事。
“是啊,我这老百姓的福气不小呢,雁南。”父亲说。
“哦?”
“你这孩子,去年骗你爸爸,一百多块钱一瓶的说是十几块钱,差了十几倍呢,骗你爸爸老农民啊。我过后就琢磨,雁南这孩子真是,买两瓶酒还包装那么好,翻翻酒瓶子,写着“剑南春”,觉得像是在电视上看过广告。有一回去石河赶集,我就问酒店老板,老板说我这店里没那酒,一百好几十块一瓶,卖给谁呀?这才知道,乖乖,我把皇上喝的酒都灌肚里了。”
“那酒怎么样,爸?”梅思月笑着问。
“你别说,当时只以为贵一点,好喝,没细评,等知道价钱了,再想那味道,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味了。”父亲说着,又咂巴起了嘴。
“爸,”吴雁南说,“等我有钱了,我再给你买,买剑南春,茅台,五粮液。”
“好好,爸爸等着。”父亲眉开眼笑地说。
但是,这样的家庭什么时候才会有那样的消费水平啊,他吴雁南会有那么一天吗?但大家都不会往这方面深想,毕竟,生活得好坏并不只是用剑南春茅台五粮液来衡量的,一家四口人的脸上都漾着幸福的光芒。
梅思月给了两位老人一人二百元钱过年花,吴雁南额外又给了母亲二百元,母亲说:“思月给过了,这钱你留着花吧。”
吴雁南说:“妈,这钱我只是给你暂时装一下的,年三十晚上我和思月给你跟爸爸辞岁,你得给我们红包呢。”
母亲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就把钱装起来了。
大年三十,全家人忙了一整天。
年夜饭终于上了桌,吴雁南和父亲一起点燃了长长一串鞭炮,放得震天价响,母亲烧了香,对天对地对灶神水神分别磕了头,大家就围到一起吃起了年夜饭。
正如吴雁南想像的那样,方桌的四方,正好坐着四个人,公公,婆婆,儿子,媳妇。父子俩喝白酒,婆媳俩喝饮料,母亲夹住一块大大的鱼肉放进梅思月碗里说:“思月,年年有余。”又夹一个荸荠(乡下人都叫“不记”)也放进梅思月碗里说:“吃吧,不记不记,过去的都不记了,看来年了!”梅思月便和吴雁南相视而笑。
母亲又把桌上的菜一样样都夹了一块放进一个碗里,小夫妻俩才注意到,今年母亲还是多拿了一个碗,给谁的呢,不用说,为孙子准备的呗!
吃过年夜饭,还没到八点,不需要为看春节联欢晚会坐在那台黑白电视机前傻等,吴雁南就说:“爸妈,我们打麻将吧。”
“等一会,等一会,”梅思月赶忙说,“雁南,你还没给爸妈辞岁呢。”
吴雁南就拉着梅思月站在二老面前准备磕头了,老两口赶忙说:“好好,不用磕头,一人一个红包,来年发财。”
母亲便把儿子给她准备好的红包掏出来,一人一个递到儿子媳妇的手里。老两口就摆弄起了麻将,趁这当儿,梅思月把吴雁南拉进里屋,掏出一把钞票递给他。
“干什么?”吴雁南问。
“压腰啊,”梅思月说,“我妈说年三十夜里,腰里钱越多,过了年财运越大呢。”
吴雁南亲了妻子一口,把钱装进口袋,父亲刚把麻将摊到桌子上,来了一大群孩子,有叫爷爷奶奶的,有叫叔叔婶婶大伯大妈的,都说:“辞岁辞岁!”母亲便拿出花生、瓜子、小糖、苹果、荸荠什么的,摆了一桌子,小孩子们边吃边往口袋里装,不一会,都哄闹着出了门,按自己小时候的经验,吴雁南知道,他们是要去赶下一家,来装满裤子褂子的几个大口袋呢。
有点遗憾的是,吴雁西今年除夕不能像往年一样来给大伯大妈辞岁了,也不能和吴雁南兄弟俩亲亲热热地聊天了。他在吴雁南结婚时受了伤,痊愈以后,不能干太重的农活,就丢掉了田地,去深圳闯世界了。人啊,总是在意料不到的时候,生命之路就发生了改变。
春节联欢晚会到了,四口人坐下来看电视,联欢会看完,正好夜里十二点,父亲说:“该送年了。”就出门放了一小串鞭炮,听时,四周鞭炮声也时时响起,母亲去厨房煮了枣水汤圆,大家说笑着吃了。
第二天早上,吴雁南又在一阵阵的鞭炮声中醒来,他知道那是人们在迎接新年。窗外已经大亮了,看看梅思月,还睡得香香的,长长的睫毛排成两道绒绒的线,不禁心疼地吻了吻妻子的眼睛,梅思月便睁开眼问道:“雁南,你怎么不睡啊?”
“哈哈,从去年睡到今年了,好宝贝,快起来,看看马年是什么样子。”
“啊,马年来了,我又长了一岁,雁南,你三十而立了啊。”
母亲听到了儿子房里的动静,叫道:“孩子们,起来吃饭喽!”
“好呀。”两个人便穿了衣服,吴雁南趁梅思月去厕所的时候,把牙膏挤好,漱口水舀好,又打来一盆热水。梅思月回来后夫妻俩一起刷了牙洗了脸,吴雁南拿了一把梳子,说:“宝贝,我给你梳吧。”
“好啊。”梅思月笑着说。
吴雁南梳着梳着,低下头吻了妻子的头发指着镜子说:“新年新气象,宝贝更美了。”
“祝你龙马精神,马年大发!”梅思月说,感到有些冻手,就撒娇地把手插进吴雁南的袄口袋里,却又很快拿出来,看时,手上多了一个红包。
“红包。”梅思月说。
“你也有啊。”
梅思月又掏了自己的,打开,都是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就说:“这钱还给爸妈吧。”
“那怎么行,是我们的压岁钱呢。”吴雁南笑着说。
“他们哪有钱。”
“那,要不这样,我们在口袋里多焐几天,临去县城时再给他们怎么样?”
“也好。”
母亲又在叫吃饭,两个人才匆匆跑进厨房,见母亲下了半锅汤圆挂面,吴雁南盛了四碗,梅思月给父母各送上一碗,自己端一碗,吴雁南端起剩下的一碗吃起来。
“妈,你包钱了吗?”吃了一半,吴雁南突然问,他想到了家乡的风俗,大年初一的早饭,汤圆里要包一个有硬币的,谁吃到了,那一年准定要发财,只不过年年都包,年年都有人吃到,年年也都还是老样子。
“包了啊,谁吃到了啊?”母亲看着大家问。
“哎呀,我这个很硬,一定是了。”吴雁南夹起一个汤圆说。
“我看看。”梅思月凑过来,两个人认真地用筷子相帮子把那汤圆夹开,果然,是一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
“贴到墙上去,今年发大财。”梅思月高兴万分地把硬币连着没剥尽的汤圆面粘在了墙上。
“拜年了,拜年了!”“恭喜发财!”“马年吉祥!”村子里响起人们愉快的声音。看一看门外,阳光普照,正是一个艳阳天,暖意便从吴雁南的心底升腾起来!
第十七章 淮堤蜕变
一
叶县的版图,象一个竖起的鸡蛋,大头就枕在淮河中游雨季时水位忽高忽低的地方。淮河常闹水灾,这是自古有之的事情,在叶县流传着许多关于大禹治水的故事。至今还有一些好事的人,常和外地的学者就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地方争论个不休。当然更多的人对什么什么的说法感到无关紧要,因为现在不需要大禹来摸索治水的经验了。每年,梅雨之季,都有救灾专款涌向淮地,每年都会在淮河两岸涌现出许多与洪涝有关的动人故事,展示着许多中华美德活的样本。但也有人说,这未必是好事,对生活在淮水岸边的百姓来说,真正的幸福应该是水来水去,宠辱不惊。
叶县在力求达到这种境界,所以冬春之际,调集众多人力物力,高筑淮河堤坝,不超过邻县不罢休。所以注意力便难以顾及全面,就像在对待教育界,在对待吴雁南这样的借调老师的问题上,仿佛进入了冬眠期,闻不到一点音信。几十个人,是去是留,态度一直很暧昧。一声令下一刀切全部回到原单位,显然不现实。因为既然能来这城关,每个老师还真都有两把刷子,教学上自然成了各个学校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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