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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讲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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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怎么样?”王子俊指着其中一辆说。
“太贵了。”吴雁南走近去,看了标价,五百多!
“便宜没好货,这是吉安特,名牌,美观大方又经久耐用。”
“听口气你像是给吉安特做广告的,广告词说得真不赖。”
“别瞎磨蹭了,爽快点,我带的有钱,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没有就算兄弟打麻将输给你一辆自行车。”
“可我还是舍不得。”
“又不是你一个骑,还要运千斤(金)呢。”
想到梅思月,吴雁南便下了决心。就这样,吴雁南用自己的二百多元钱加上王子俊的三百元,从专卖店里换得了一辆乌黑发亮的吉安特牌自行车。
看着王子俊骑上摩托车走远了,吴雁南兴奋地飞身上车,从此以后,他可以“无限风光在胯下”了。
六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吴雁南出了院门,轻飘飘地骑上自行车,也不打电话,径直朝天使幼儿园驶去,他要给心上的姑娘一个惊喜。
吴雁南等得很耐心很专注,他本来就是个耐心而又专注的人,他要等到梅思月从校门里出来,不经意间发现站在路边的他,和他手里的坐骑。
梅思月果然如吴雁南所料地走过来,惊讶地发现了他,惊讶地赞美了他的自行车。
“吉安特,很贵的。”梅思月说。
“五百三。”吴雁南说出了价格,但没说出钱的来源,他当然不会说,杨玲曾说他爱面子,她说得没有错,人嘛,总不免有些死要面子的时候的。
“真漂亮。”
“走,我运你。”
“运我?去哪儿?”
“方向盘交给你,你指到哪我运到哪。”
梅思月给姨妈打了个电话,坐上了吴雁南的自行车。载着千金的吴雁南卖力地蹬着,城市的道路宽阔而平坦,速度快些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春风拂面,撩拨着肌肤,惬意极了。
“去广场吧。”梅思月说。
“好——咧——”吴雁南拖长了音叫道。
“嘀嘀嘀……”有传呼响了。
“看,把我传呼叫响了吧。”梅思月笑着说,看一看路边,有个电话亭,就跑了过去。
几分钟后,梅思月又跑回来,望着吴雁南,笑眯眯地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姨妈家坐坐?” 
吴雁南想了想说:“好,去看看局长大人,聆听一些教诲。”
“贫嘴,去了可不许这样。”梅思月板起面孔说。
“不会的,一切谨遵梅老师吩咐。”
局长大人家里果然不一样,四合小院,极为宽敞,一边摆着花盆,群花争奇斗艳。楼上楼下大大小小足有十来间房子,装潢考究而典雅。看气派,应该是介于王子俊和何涛之间的家庭。迎接他的是一对老年夫妇,那位六十来岁的老者,目光敏锐,精神矍铄,不用说,他就是梅思月的姨夫,林业局的孟大局长。
吴雁南站在门槛前无所适从的时候,梅思月拿来了拖鞋,他换上了,才进了客厅。
孟局长说:“吴老师,你的情况我听思月说了一些,你在西湖中学教语文吧?”
“是的。”吴雁南坐直着身子低声答道。
“我听说你的课教得很好,只是——”孟局长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吴雁南知道他要说什么,便老老实实地说:
“我的关系在石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你要把这当成一件大事啊。”孟局长意味深长地说。
“好的。”
在孟局长家里并没有坐多久,吴雁南便告辞了,也许是关于工作的事情,孟局长触动了他越来越敏感的神经,使他觉得那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有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也许,这压力只是来源于他自己,是因为第一次走进和梅思月有直接关系的姨妈的家庭。
吴雁南说不清,也不想深究。
幸好,之后梅思月笑着告诉他:“局长对你挺满意,说你是那种谦谦君子型的人呢,就是——工作关系是个问题,家嘛,也穷了些。”
“那你以后可要受苦了啊。”
“我不怕。”
第十一章 订婚誌喜
    一
清明之后,天气越发温暖起来。星期天,吴雁南只穿西服衬衫都热得冒汗。梅思月在电话中急急地说出了那个想法,她说她姨妈姨夫要回上河老家,她和他们一块,问吴雁南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去玩玩。
玩玩?吴雁南有些晕,如果去去了,岂不就是要去梅思月家,哪里有玩玩那么简单?但他又想不出不去的理由,既然你喜欢梅思月,你早晚都得走进她的家门,既然愿意走进她的家门,迟些早些还不都一样?只能是这样的逻辑,但他又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觉得一定要去的时候,心里还如此忐忑呢?
“要和你爸妈说一声吧?”见面后,看着神情慌乱的吴雁南,梅思月提醒说。
是呀,这岂不就是自己心怀忐忑的原因,吴雁南赶忙拨通了邻居家的电话,当邻居去叫人的时候,他努力想着如何说明。
“谁呀?是南儿么?”过了一会,听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是我,妈,我想跟你说件事。”吴雁南热极了,汗水汩汩地从脸上淌下来。
“什么事,你说吧。”
“我要到梅思月家去。”
“什么月?她是谁?”
“她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
“你在和她处对象吗?”
“嗯。”
“她家在哪?”
“上河。”
“镇上吗?”
“不,乡下。”
“你去吧,你自己的事自己看好了,就行。”母亲作了片刻的犹豫,叮嘱儿子说。
“嗯。”
“别不懂事,第一次去人家,要带点东西。”母亲又提醒儿子一句。
吴雁南挂了电话,心里轻松极了,冲站在不远处等着的梅思月说:“我妈叫我买点东西呀。”
梅思月当然明白,吴雁南已经征得了家里的同意,便愉快地跑过来,说道:“那就随便买点吧。”
“哪能随便呢,”吴雁南笑着说,“我要留个好印象呢。”
“去,又贫嘴,印象不是靠这个留下的。”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就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箱酒和一箱饮料,搬去放进正等在姨妈家门口的小车里。
小车上路了,和风扑窗而来,挟着浓浓的花香。
“你看,油菜花开了呢。”坐在后排的吴雁南指着田野对身边的梅思月说。
“到我们家,让你看个够。”梅思月说。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后拐上了一条石子路,颠簸了约摸半个小时,上了一条土路。前一阵刚下了一场春雨,土路上印着深深的车辙,小车便寻着尽可能的坦途缓缓行驶着。
“我们家的路很难走哦。”梅思月说,声音被颠得支离破碎。
“会好起来的。”吴雁南大些声叫道,语句倒连贯得很。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到了一个村庄,小车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
这是一幢典型的九十年代兴建的农家院落,院子特别大,后面是两层四间坐北朝南的主房,前面是三间小瓦房,东边一间小瓦房的屋顶上竖着一个大大的烟囱,正有灰白色的烟雾从上面袅袅地升起来。在这所房子的前面,有一口池塘,四四方方的,碧波静静地荡漾着,映着闪闪的阳光。
虽不是世外桃源,却也是人间福地,吴雁南一生中最初的愿望,就是渴望自家能有这样的住处,只可惜到现在父母蜗居其中的还是草房。
一群人早迎了出来,热情地迎接孟局长之后,梅思月说:“这是吴雁南。”
吴雁南突然紧张了起来,虽然二十九岁了,却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心里的感受便复杂起来,举止也不太自然了。
梅思月当然看得出来,赶忙接着说:“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吴雁南见到了一对朴素的老年夫妇,便说:“梅叔好,阿姨好。”
见过面后,吴雁南便被大家邀进了堂屋里,正要落座,却听见梅思月沙哑着声音喊道:“爷爷,爷爷,我是小月呀。”
吴雁南循声踱进西边的房屋里,梅思月正坐在床前,双手握着一只干枯的手臂,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努力地朝他睁着混沌的眼睛。
“你过来,爷爷要跟你说话呢。”梅思月望着吴雁南说。
吴雁南靠近了些,老人有一刻似乎明白了今天到来的贵客,嘴咧开了,想笑,却只从嗓根里发出两声浊重的低吟。
老人显然已病入膏肓,用医学理论来说,是自然衰老,生命虽还没有完全结束,但身体的大部分机能已失去作用,看样子,再拖几个月,他生命行程便会彻底结束。
梅思月从小包里拿出指甲刀,低下头,左手抓牢爷爷的手,右手轻轻把指甲刀挨进了手指,对准了老人厚厚的指甲,咔的一用力,咔的又一用力,爷爷大拇指的指甲便被剪得平平整整了。
美丽的姑娘,想不到你还有一颗如此善良的心!
“小月呢?”母亲在堂屋里问。
“又在给她爷爷剪指甲呢。”陪着姨夫聊天的父亲说。
“爷爷指甲好长了!”梅思月在房屋里叫道。
“我们要剪,他从来不让,你爷爷虽糊涂了,但这一点却清醒得很,这个孝心他是一定要让老孙女来敬呢。”父亲又说。
“你下回可要常回来啊。”吴雁南说。
“是呀。”梅思月说。
剪完手指甲,梅思月打来一盆热水,给爷爷洗了脚,剪好脚指甲。再看老人,不知何时已沉沉地睡着了,饱经了八十七年人生风雨的脸上,现出一片惬意,让人明白生老病死本可以如此安详和满足。
二
父亲从母亲那里得到了吴雁南去梅思月家的消息,没有控制住内心的激动与不安,没过几天,便来了县城,他要亲自看一看二十九岁的老儿子给他和老伴张罗了一门怎样的亲事。
父亲来的时候,吴雁南正在上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他就坐在办公室里等,一直等到儿子惊讶地出现在面前。
“我给你带了两块腊肉。”父亲说。
“可是我自从一个人住就没做过饭了,不过也好,送给房东王姑妈吧,——今天中午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去外面吃——”父亲犹豫着说。
“走啊,雁南,狂中五百万去。”刘正良在门外喊道。他常常和吴雁南一块买彩票,只是很难买中,这回又想来招呼他的老搭档,去为彩票事业做贡献了。
“哎,刘老师,”吴雁南赶忙抬高了声音说,“这——是——我——爸。”
刘正良会意地换了话题,说:“吴叔,您好,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刘——老师也在上课吗?”父亲说,幸好他并不知道五百万是个什么概念。
“是呀,最后一节,放学了,走,雁南,吴叔,我们一块吃饭去。”
“好,走吧。”吴雁南望着父亲说。
“到哪吃啊?”父亲问。
“嗯,”吴雁南想了想说,“去我们平常吃饭的地方吧。”
“贵吗?”父亲又问。
“不贵,是一个私人开的小食堂,我们经常去那儿吃饭,三块钱一顿饭。”
父亲同意了,毕竟,现在在县城能吃上三元钱一份的午餐,实属难得了啊,还有什么饭比这更便宜呢?
吃过午饭,吴雁南带着父亲来到住处,父亲随便擦了擦脸,便急切地张口和儿子唠开了。他憋了好几天又憋了一中午,现在终于单独和儿子面对了,他要亲口向儿子问问清楚,并且亲耳听听儿子要对自己交待些什么。
“我是听你妈说的。”父亲说。
“嗯,我打电话你不在。”
“听说是在幼儿园上班?”
“是的。”
“哪家幼儿园?”
“天使幼儿园。”
“是,是正式工作吗?”
这该是父亲最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了,他此来一大部分就是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母亲当时没问,她可能也想不到问,但此时父亲问了出来。在吴雁南的心里,这也是一个最最棘手的问题,但既然必须面对,他也不能不开口。
“不是。”
“幼儿园是私人办的么?”
“是的。”
父亲的脸色阴郁了些。
“她是城市户口吗?”
“是的,城关的。”
“可是——”父亲欲言又止。
“爸,往后无所谓正式不正式呢,你先看看人再说吧。”
“我不是不同意,”父亲燃起一支烟,抽着,目光盯着升腾的烟雾,仿佛那烟雾背后藏着很远很远的未来,但只要他的双眼一望,一切便都明了了,“我是担心你们以后的生活。”
“我们不怕穷。”吴雁南果断地说。
“贫贱夫妻事事哀,哪能没个磕磕绊绊的,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啦。” 
“我们不会后悔的。”
“人穷志短。”
“我们会好好努力。”
“我知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和你妈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可是你要记住,生活得幸不幸福也不光是有没有钱的缘故。”
吴雁南理解,父母含辛茹苦培养自己这么多年,总是希望独生子能有一条坦途可走,如果他选择了梅思月,今后的路上,不可能不出现俗人难免的矛盾和负累,如果那时候情感慢慢变淡,岂不是后悔晚矣,岂不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对方?
吴雁南又简单地跟父亲说了与梅思月认识的过程,父亲便提着带来的腊肉,答谢了这位好心的老教师,王姑妈又和父亲说了许多关于他未来的儿媳妇如何之好的话,父亲渐渐有些高兴了。
按照中午与梅思月的约定,父子俩别过王姑妈后,走进了孟局长的家门。梅思月为了此次的迎接,显然做了精心的修饰,高挑的身材配上合适自然的服饰,轻施淡妆,清水出芙蓉,再加上礼貌的谈吐文静的举止,父亲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父亲临走的时候,吴雁南和梅思月一起送他去车站坐车。
“什么时候跟雁南回家里玩,我钓鱼给你们吃,野鲫鱼。”父亲临上车时望着一对年轻人说。
“我会的,会去看望你和阿姨的。”梅思月说。
“你们都要好好工作,不要发生争执,人生的路还长着呢。”父亲再三叮嘱了一番,才微笑着上了车。
等到汽车载着父亲走远了的时候,吴雁南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他一下子握住了梅思月的手说:“我爸他喜欢你了呀!”
“可是,雁南,你想好了吗?”
“思月,你怎么还这么说,你和我之间,都是缘分,过年我跟我初中的语文老师徐老求过一卦呢。”
“求一卦?怎么说啊?”
“婚姻此卦十分高,世应相生福自饶,举案齐眉多吉庆,先花后果命中招。”吴雁南说出了春节里从徐老那儿得到的卦辞。
“可是,我怕会拖累你们。”
“思月,别这么说,只要我们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你。”在温暖的阳光下,梅思月的眼中闪耀着点点光芒。
三
农历三月十八,离五一还有十天,吴雁南和梅思月定了婚。在此之前,冯长伟和金梅的定婚仪式也举行了。他们在云天大酒店摆了一桌宴席,据刘正良说参加宴会的有双方父母,以及七八位金梅在县城里的亲戚,当然高正其主任和他的夫人也在场,他们既是亲戚又是红娘,可谓劳苦功高。在宴会上,高夫人宣布两位年轻人未婚夫妻关系的确立,再说一些祝福的话,冯长伟把准备好的戒指当着大家的面给金梅戴上,程序便完成了,简单而现代。
但吴雁南和梅思月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们知道,金梅的家在城关,冯长伟便随了城关的风俗,其实也有金梅的城里父母不愿往乡下跑的缘故。但吴雁南和梅思月都是乡里孩子,乡里有乡里传统的方式,浸染了几千年美丽传统的习俗,虽没有县城大酒店的豪华,却会让人生出一种实实在在心醉的感觉。
订婚在叶县俗称“瞧家”,顾名思义,就是看看男方的家怎么样。这恐怕是老百姓多少年以来穷怕了的缘故,为着女儿的一生着想,别的姑且不说,至少得知道那未来的家有没有遮雨挡风的房子,有没有一日三餐的饱饭。当然除此之外,能有更好的衣食住行的条件,尤其能加上金钱的法码,那这婚事的天平上,成功的那一头自然就会沉甸甸的了。
但吴雁南家委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摇摇欲坠的草房,有条件的家庭多少年前都会推倒盖楼了。好在时代进步了,瞧家的意义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更倾向于男女双方家族的结识。届时,女方姑娘的女至亲,会结成一个瞧家队伍,有人说女方来瞧家的人越多越热闹越气派越能显示家族实力的雄厚,也便给习惯欺负媳妇的公婆不尊重老婆的后生一点威吓。
当然,这些对吴雁南本人来说也没有多少意义,他只知道,从小就见过这种订婚的礼仪,那一天,姑娘都是最漂亮的,小伙都是最兴奋的。那种感觉他曾在年少的时候就偷偷向往过许多回,只是这些年忙这忙那东奔西跑的,似乎把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场面全忘了。
西湖中学并不实行坐班制,所以吴雁南只需要和其他老师调两节课就有了一天的时间,先回到家里候着。梅思月请了一天假,和姨妈、王姑妈一起先回自己家,与瞧家大部队会合后,于十点左右开进了吴雁南家的草房门口。
面对吴雁南家的尊容,来者皆啧啧称奇,梅思岚甚至还嘀咕说“老吴家还有值钱的呢”,有几个人冲她不解地看,她便又揭了谜底说“古董嘛”,大家就望着那几间草房会心地笑了。诚然,在新世纪之初的中国,在经济整天都在赶超先进的江淮大地上,这样的房子委实有点文物的特征了。
虽然吴雁南的母亲没听到大家的玩笑,但老人显然也正为自家的住所心里自卑。王姑妈早在路上把女方来客的身份熟悉了,介绍之后,吴雁南母亲就拉着梅思月母亲的手,说过一番客套话后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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