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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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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我们才分开。通红的面孔,粗重的喘息,微微发颤的双唇。

“你家在哪?”我问她。

“前边。”

来到刘萍住所,我的心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房子坐落在一条长长巷落的深处,刘萍摸着黑开门,上了几级台阶又是一扇门。住所只有一间房,将近三十平米,门口木台上摆着两个皮球似的奶白色磨砂灯,光亮温暖而柔和。纯木地板的弹性很好,走在上面特舒服。电视是二十九寸的火箭炮,在门口还修了个卫生间。

“跟宾馆似的!”我赞叹道。

“我自己设计的。”说着,刘萍走进卫生间。“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北京爷们儿全文(107)
    我在屋中巡视,没想到破烂的小县城还有个如此温馨所在。绣着暗色山水的古铜色丝绸窗帘整整铺满了一面墙,沙发上的布艺老虎伸着两寸多长的红舌头。半人多高的古董阁将屋子分成两部分,吊角床旁边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进口化妆品。唯一不足的是屋里有点潮,不象常住人的样子。“你是不是倒卖军火的?”我冲着卫生间大声问。

刘萍出来了。

那美丽的女人再次出现时,我脑袋里转悠的一大堆问题全都没影儿了。

刘萍披了件质地名贵的银边丝绸睡衣,柔和的灯光下,纯白飘逸的丝绸随着圆润丰满的侗体在我面前飘动着,似一大片薄如蝉翼的玉片,晶莹闪烁,飘逸如梦。她柔顺的长发从她肩上散下来,懒懒的挂着几丝倦意。

我轻轻拥住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眉头生疼。

“我漂亮吗?”刘萍把身体靠在我胸前,滑润的手指在我小臂上扶动。

“天生的尤物,人间的珍奇!”我象个老色鬼似的闻着她的发香,象诗人似的胡说八道。而怀里那柔软的暖玉似乎要融化成温顺的水,融进我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带着淡淡的体香,带着一丝丝轻柔的呼吸。

“那就抱着我。”刘萍的另一支手也伸出来,指尖在我脸上扶过,细腻凉凉的手指象在拨弄琴弦。

我就是个气球,充溢的温柔再也承受不起时,终于爆发了。

我抬手把她扔到床上,老鹰般的凌空扑下,手指尽情的在她身上舞蹈着。刘萍在我怀里瑟瑟颤抖着,轻吟着,头发在身下散成一片。丝绸睡衣不见了,晶莹柔滑的肌肤暴露着、扭动着、膨胀着。她泛白的双唇中传来的咝咝娇吟,令人消魂,蚀人心魄,让我浑身奇痒,血脉膨胀。我们从床上滚到地下,完全沉浸在原始的狂野中,记忆在那一刻出现了空白……

完事后,刘萍眯着眼思索,“我在野史上看到过这种人。”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洁白的牙齿象陶瓷做成的。

“就是给你准备的。”我甚至有点惶恐地抱住她。

“瞎说。”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一辈子也不会改变。”我说得太激动,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睁开眼,浓重的睫毛忽闪几下。“我真二十八了。”

“那怎么了?”

“意味的东西太多了。”刘萍坐起来,长发在我脸上扫了几下。

“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倒卖军火,你还没回答呢。”我把她的头发捏在手里揉。

“种金子的。”

“又不是巴依老爷,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你现在回基地吧,太晚了!”刘萍回过头来瞪着我。“记住,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为什么?”我几乎是蹦起来的。

“萍水相逢,何必问为什么。”刘萍又进卫生间了。

当晚,我险些把轴承的事给忘了,幸亏自己还会说几句半通不通的四川话,要不杂货店老板非报警不可。

“您老人家怎么才回来?车坏啦?”周胖子光着膀子坐在被窝里打哈欠。“小周找你好几次。”

“她今儿赢了多少?”我边脱衣服边习惯性打听战况。

“输啦!要不人家能有闲心找你?没地方出火呀。”周胖子坐起来喝了口凉茶。“赢她一回真不容易!”

“你们是不是玩儿攒儿了?”

“呵操!谁的人谁护着呀!天地良心,我至于吗?”周胖子有点急眼。

“家雀日老鹰,那么一说那么一听。”我叹息一声。“其实我最讨厌玩牌了。”

“你不讨厌钱!”周胖子忽然瞅着我嘿嘿乐起来。“真有福啊!找了这么个搂钱的小耙子,哪辈子修来的。”

“瞧着好你也找一个。”我躺下了,身上有点软。

“我这身臭肉就够累赘的,还娶个媳妇添乱?”周胖子不怀好意地探过身子。“抓鸡去啦?”

“扯淡!”

“城里的暗门子不少。”

“你当然门请了,我不清楚。”

“老哥我要是走了眼,你把我的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也没什么丢人的,男人吗!”周胖子伸个懒腰。“别让小周知道就成。”

“知道又怎么样?她又不是我媳妇。”我从脖梗子里哼了一声。

周胖子腾地又坐起来,眼珠子吃惊地乱转悠。

好几天来,我一直失眠。每回闭上眼睛,刘萍明媚的笑容就雨后彩虹般占据我的整个脑海。那明亮而略带忧郁的眼神总在向我诉说着什么,那倩影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我的神经。完了,快成神经病了,一个星期来,我积极地往工地跑,到了工地便对着苍茫群山犯愣。我摔了好几个跟头,幸亏工地周围山势平缓,要不就因公殉职了。

“最近你好象不对劲?”玉玲觉得苗头不对。

“有点偏头疼,也许山风太阴,着凉了。”我往工地跑就是要避开玉玲。我心里并不歉疚,却又无法面对她。和玉玲交往几年来,外人看来亲密无间,而我们却连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认识刘萍时,我竟觉得与她相爱是理所当然的。真希望离玉玲越远越好,要是能把这个人整个都忘了,那才是谢天谢地呢。

“着凉就去医务室。”玉玲的样子很关切。

“不用,过两天就没事了。”

“不舒服干嘛还往工地跑?”玉玲摸了摸我的额头。

“一点小毛病。”我尽量躲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脸子看,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玉玲大义凛然地站着,似乎下了天大的决心。“们今天到城里旅馆开个房间。”
北京爷们儿全文(108)
    “为什么呀?你不是说那事没意思吗?”

“有几个都跟你似的?”看来玉玲对那事的确没兴趣。

“我是色情狂!找个太监就省心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的嘴如此阴损。看到玉玲摔门而去,有些后悔了。

白天去工地,晚上没事就向城里跑,我凭感觉就能找到刘萍的房子。令人费解的是我连去了五六次都是铁将军把门。有一天睡不着,我在十二点多鬼鬼祟祟地跑到那条小巷,却依然没人。刘萍消失了,似乎世界上就从来没有这号人。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美妙的春梦,那倒真成做梦娶媳妇了。

我恼怒、烦躁、焦虑,却又无处发泄。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女人,骗走了我的童贞;一位性冷淡的女朋友浪费了我的青春;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女人,又夺走了我的爱情,现在却找不着人影儿了。我断定自己的确爱上她了,这个优雅而风情万种,美丽又博学多才的女人彻底占据了我的心灵。但刘萍是否也爱我,真没把握,我甚至不敢妄加推测。现在的问题是玉玲,玉玲是否爱我呢?我拿不准。我相信她对‘红中白板绿发财’的感情应该比对我深厚。

上学时,徐光曾为了个女生,吃喝不香,颠三倒四,神经病似的每天给人家写一封情书。我挖苦他很多次回,而今天自己也传染上了这种人间瘟疫,不禁有点啼笑皆非。真没出息!我快变成娘娘腔了,时不时地面对浮云发呆,或者躲在屋里自艾自怜地长吁短叹。大花儿匠贾宝玉曾说: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其实男人的心又何尝不是水做成的?因为他们的心会沸腾,也会结冰,会湍急如瀑布,同样也会止如死水。

熬过两个星期,我两腮深陷,眼圈发青,憔悴得脑门子都宽了。

刘萍亦真亦幻的影子总在人眼前晃悠,我经常无端地跟自己较劲,而玉玲也跟着捣乱。我们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咯咯叫个不停,每句话都成了挑衅,说不上三句便掐到一处。玉玲呕完气就去打麻将,我只能默默喝酒。那次我们又爆吵一顿,我一怒之下又跑到西关饭店去喝闷酒。

坐在刘萍坐过的椅子上,回味着似乎存在过的每一瞬间。真是个梦又该怎么办?一个人无论酒量大小,只要喝上闷酒,十喝九醉。那天晚上我最后喝得连杯子都端不住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醉了。

在饭店里我的脑子还算清醒,亲自付的帐时,可从酒店出来,凉风一吹,我就迷糊了,路是斜着的,星星全挂在墙上。

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多远。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想找个地方靠靠,无意中却把路边住户的一堆木料撞倒了,好象还砸了一个人的脚。

挨砸的人指着我鼻子高声呵斥,其实他就是不说当地话我也不明白,黑暗中我不知说了句什么,好象是骂人。几个当地人不知从何处钻过来,我顺手一推,自己倒先倒下了。此后就觉着肋下被人重重踢了一脚,我大声叫骂,又挨了几脚。这时我似乎听见有女人高声叫着:“阿六,滚!”声音很熟,我正在奇怪,肚子上又挨了一下,这一来七荤八素,胃象被人翻出来似的,五脏六腑掉了个儿。刚才吃的水煮鱼、麻辣鸡哇的喷出两尺多远,人也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本能的抬起腕子来看表,可眼前黑糊糊一片,没看到。肋下依然生疼,身上肿了好几块。此时我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屋子非常大,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让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冥思良久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过了一阵儿,我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我发现有一面墙都是窗帘,不远处的沙发上,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歪在沙发上,

“是刘萍吗?”我想起来了,是一个女子的断喝救了我。再多喝半瓶白酒,我也能分辨出那声音来。

“终于醒了,好大的本事!”沙发上的人坐起来。

“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你怎么把我弄回来的?”我浑身都疼,不是做梦。此时我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仅盖了一条薄被。“我——我的衣服呢?让那帮小子抢了?”

“谁稀罕你的脏衣服?洗了。你喝了多少?”刘萍从黑暗中走出来,坐在床边上。

“第一回喝醉。”我很惭愧。

刘萍的口气非常冷淡:“醉得象个死人,怎么推都不醒。”

“我一百五十多斤呢,难为你了!”我坐起来,脊柱嘎巴嘎巴直响,身上象箍了层塑料。“那帮人怎么听你的?”我几乎记起当时的情景了,象个蹩脚的电视剧。

“他们是我的伙计,”刘萍语调平淡却多少露出些骄傲。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女县长吧?”我有些茫然。

“我是种金子的,我经营着一个小金矿,就在山沟里。我手下有二、三百人,今天晚上揍你的就是我的伙计。明白了吧?”刘萍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口气。

我沉吟许久。

“不象吗?”

我仰倒在床上,骨头都快散架了。原来自己和刘萍的差距是如此遥远!也难怪她劝自己离开,自己不过是个臭工人,是受累的胚子。“当然象,你干什么我都不会奇怪。”我本想抱抱她,却打消了这个念头,抱着仙女的滋味不舒服。

“难道我象个小业主吗?”她依然坐在床边,黑暗中明亮的眼睛闪着光。

“你太出色了!简直——”我几乎有点无奈。“简直完美无缺。”

“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你是自卑。”   

“谁呀?我?方路?”我猛得坐起来,肋骨象断裂了,疼得直吸气。
北京爷们儿全文(109)
    “将来——”刘萍伸过手轻触了下我的额头。“将来你会很出色的,时间会证明。”

我闭着眼,抚摩她的脊背,透过睡衣,圆滑的脊椎骨一节节的微微凸出来,心跳的微震穿过脊背,从手心一直传到我心底。“我能爱你吗?”

“不能。”刘萍的手停在我颧骨上。“将来你会后悔的。”

“不会,真不会!我能永远爱你。”要不是身上火燎似的疼,我非指天发誓不可。

刘萍无奈地摇着头:“你是浪子,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厌烦我。所以明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基地上班去,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

我仰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现在就给我一刀吧。”

“我比你大六岁。”

“马克思他媳妇比他也大好几岁呢,人家不也过得挺好吗?”

“那我老公呢?”

“啊……?!”我几乎是尖叫着,窜起来,跪在床上。“不可能!”我不相信,甚至极其愤怒。谁也不可能象我那样深爱着她,她受骗了,她肯定受骗了!

“二十八岁的女人,有几个没结婚的?”刘萍将手指插到我头发里,温柔地拂动着。

我咽口吐沫,腰软下来,两肋又开始疼了。她有老公算什么?自己不也有女朋友吗?算扯平了。“将来你会因为我而离婚的。”

“将来的事,虚无缥缈。”刘萍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喝了口水。“那我的孩子呢?”

“孩子?”舌头几乎都瘫痪了,冲刘萍修长苗条的身材,居然会有孩子?“我不信。”

刘萍走回来,扭开床头灯,面无表情地掀起睡衣,指着腹部说:“看到这几条纹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全有。”

“孩子在哪儿?”我狠狠咬了下大拇指。

“江油,跟她爷爷奶奶在一起。”刘萍俯下身来。“天快亮了,回单位吧。”

天亮了。

在回基地的路上,我的思绪也如罩在远山上的云霞一样不可琢磨。我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无可奈何也别无选择。爱情的力量连长城都能哭塌喽,区区理智又能算个屁。爱过一个人总比没爱过要好,那牵肠挂肚,百爪挠心的滋味让人兴奋、欣喜、焦虑、彷徨。此时我摸着口袋里的小砖头又油生出种幸福感。

我当然不会轻易走开,就在刚才,我曾郑重地告诉刘萍:“我方路没爱过谁,既然遇上你,就不会轻易放弃。”眼泪围着眼圈转,我费了好大劲才压回去。“如果你不幸福,我永远等你。”似乎是某部电影的对白,却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刘萍感动得哭了,脸上白花花一片。她从抽屉里取出台寻呼机。“带着,有事我会找你的。”我没说话就收下了,寻呼机就是希望。

刘萍说,金矿是她公公开的。现在公公岁数大了,由她管理。

“你老公呢?”我对这个问题最感兴趣。

“他在海南。”刘萍瞪了我几眼。

老公的问题太敏感,我想问也不敢总挂在嘴边上,后来话题转到了金矿,刘萍说:“跟管理企业一样,成本低些有赚头,搞不好还会赔本呢。你以为开金矿就是白捡哪?”

“要是伙计偷金子怎么办?”其实我是想多待一会儿。

“最后的工序才能见到货,用自己人盯着。”刘萍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我舍不得走,手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身体,想方设法地想多腻乎一会儿。

“走吧。”刘萍生生把我推了出来。

第四章:恋人·仇人

我迎着太阳走,朝霞如一堆烤红的面包,色彩绚丽却并不刺眼。它们在远山上堆砌着,重叠着,无比辉煌的光彩把地平线压缩成一条弯弯的优美曲线。这条街直通城外,街上没人,每家的门板上都挂着层露水,路面也因为露水太多而湿滑难行。偶尔街角一两条癞皮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瞧我几眼,便沉沉睡去。

小城的静谧令人懒散,只有我不小心踩到水洼里的哗哗声还有点生气。此刻我觉得小县城非常美,墙上的露水流出千奇百怪的图案,神秘的小街蜿蜒曲折。在这中世纪般安静的早晨里,刘萍睡了,我正在回基地的路上奔波,基地的人在准备出工。形形色色,离离合合!

顺着街道就可以望见远山的地方不多了,小县城的居民们似乎不懂欣赏或者不安于这份清幽,只要门板一卸下来,城里立刻就恢复了喧闹和嘈杂。小县城此刻的静寂正如卸去浓装的姑娘,真实而清丽。这一刻的静谧,此后会永远驻足在我的生命里,人生正是几个闪光的断点串连起来的。

我在沉思,冥想,双腿机械地迈动着,越走越慢,越走越不想回去。看到基地时,我像被人打怕了一样,心虚了。

玉玲正坐在基地门口的条石上打瞌睡呢。

“你干吗呢?”我不得不走过去拉她,心里挺别扭。

“等你。”玉玲睁开眼,也许她根本没睡着。

“你昨天吃什么了?”我使劲把她拉起来。“露水这么大,你不怕着凉?”

“你呢?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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