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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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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她又不能给予她们任何形式的补偿,她们不以这种方式在都市里挣扎又能怎么样?她渐渐理解甚至是原谅了她们的行为,并对她们曾遭遇的不幸给予了真正的同情。她以为自己观念的转变也会使自己走上她们的道路,后来发现自己的贞操观念还是根深蒂固,这么短的都市生活不可能真正改变她的人生态度。她宁愿洁白而清贫,也不愿为了富有而出卖。虽然她已经很现实的认为盖高两人没有错,但她同时更认为自己也没错。各有各的求生之路,她追求另一种生活,一种也许可以称之为虚幻,可又让她实在无法彻底忘却的生活。无论盖高的梦想破碎成什么样,她也绝不放弃自己的梦想。她们曾试图把她从梦想里拉出来,但她顽固地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她不甘心,她咽不下这口气,她依然对梦想抱有最虔诚的态度和崇高的敬意,她觉得为梦而生活比为钱而生活更有意义。不过她也有些担忧,不知能否坚持到底,毕竟都市生活的影响力太大了,它几乎无处不在,时不时发出眩目的光,而自己实在是既卑微又软弱,沉浮于这繁华富贵的世界中,能保证永远不被它的毒牙咬碎吗?
有一天朱金银请高青莲和盖丽莉吃饭,说她决定跟一个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去广州发展,今后姐妹见面的机会恐怕不会很多了。席间充满了无限悲凉伤感的气氛,3人眼前都闪现出了远方那座故乡小城,它隐藏于崇山峻岭之中, 对她们的处境根本无从知晓,能理解得了她们孤身在外求生的艰难困苦吗?说到伤心处,3人一边喝酒一边流泪,说不出的难受。显然,尽管朱金银和盖丽莉对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下决心与其融合,但未必百分之百心甘情愿,部分欢乐的表象下掩藏的是部分痛苦的实质,毕竟这种生活是以精神世界的丧失为代价的,也许她们可以不在乎这种丧失,但不可能认为这种代价不大。3人都破天荒醉了一回。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车站送朋友。那个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大约30上下年纪,不像个规矩商人,说话粗声粗气,显得咄咄逼人。朱金银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挽着他的胳膊,笑容可掬,身着一套华贵的服装。高青莲和盖丽莉看见朱金银走在透明瓷砖上的倩影,不禁感慨万端,她在她们中间最土,貌相也最差,但经过短暂浪荡生活的打磨,竟如此之快地出落得这般雍容华贵了。都市的气息和风云真是容易改变人啊!
此后一个星期,高青莲总有种失落的感觉,朱金银的离开仿佛在她的生活中抽去了什么东西似的。她一直十分困惑,被抽去的是什么呢,不停地自问,有天忽然明白了,原来是感情。想到大家一起从三峡出来,共同经历了不幸,又一起在省城以同样的方式挣扎求生,不说情如姐妹,至少那份从故乡漫延过来的朋友之情不可谓不厚,突然之间,感情的纽带被生生截断,一朵白云带着凄惨的泪痕去了更加不可捉摸的南国,而剩下的这份友情呢,由于朱金银的离开已不敢做更多指望,说不定哪天就又会被生活的强力扯碎,因此她变得很看重这份情了,觉得和盖现莉应该多来往。两人这段时间就接触得很多,每个星期都要一齐去看场电影,或者跳一回迪斯科。可是突然有一天,盖丽莉神秘地失踪了。她店里的人说上午来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帮她打点行李,她跟大家匆匆打了个招呼,迅速离开了,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找老板要。这无疑是件极怪的事,高青莲百思不得其解,前天两人还在一起呢,那时她竟没露一点口风,出了什么事使她连自己这个朋友都不告诉?她怀疑两个朋友的离去有些必然联系,迷惑了十来天,忽然这个谜又自己解开了。这天盖丽莉像变戏法似地出现,面带微笑,那样子好像去遥远的北方遛达了一圈,白了一点,憔悴了几分。她自然把她责怪了一番。盖丽莉既不分辩,也不应答,只是微笑,等高青莲说够了,就邀请她去吃饭。高青莲原以为去的地方不过一般酒家,哪知竟是豪华的美乐大酒店,而且是吃价格昂贵的海味。高青莲便问:“难道你不见的这些天是发大财去了吗?”盖丽莉要她先吃,关于她失踪的事会告诉她的。盖丽莉的神态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好像在这短短十几天时间里老了好几岁似的,多了几分成熟,显得难以捉摸。高青莲突然觉得她的笑容里飘动着一层无形的乌云,将她往日脸上的阳光彻底遮蔽了。
这是肯定的,这是没有办法的,盖丽莉生活中的太阳已经沉落,即使不被遮蔽,她的脸上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闪烁阳光。其实认真想一下,不难知道她的失踪并不突然,那天在张老板的房间里的痛苦经历实际早已预示了这么一天,高青莲之所以没有把那件事跟她的失踪联系起来,不过是她的想象力尚没有这么丰富罢了。从这时开始,高青莲就觉得盖丽莉的每一个笑都是虚假的,因为她觉得她不可能还笑得自然和随意。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样子,”盖丽莉说,“整个晚上都不能休息,非得干到凌晨,天快亮了,我才能躺到床上,然后整个白天都拿来睡觉,养足精神后晚上再接着工作。”
“你能适应吗?”
“开始几天不能,但只过了一个星期就没问题了,我的适应力比你和朱金银要强,这是你和她都承认过的。其实我非常喜欢这样,你不知道,夜生活真的别有情趣,难怪外国人都喜欢过夜生活,原来这么有意思。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人,有时你觉得每个人都像鬼,每一张脸都好像是面具,简直不知道是人间还是阴间。照道理这种感觉应使人恐怖,可是不,非但一点不恐怖,反而十分舒服愉快。以前我以为生活只有黑白两面,现在才知不完全,还有一面是灰色的,这就是我现在置身其中的一面。你别以为所谓的灰色跟我们通常在建筑物上看到的灰色是同一种色调,就像我们用黑白来形容生活一样,灰色说明的只是性质,而不是描绘它的外表。灰色就是昏暗的光线,昏暗的房子,昏暗的人,和昏暗的自己。在那种环境中,除了灰色,你几乎看不到别的东西,因为灰色把你眼里的东西全部包括了。”
高青莲用悲伤的语调问:“你进入那种地方之前应该告诉我一声,也许我能阻止你。”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辞而别。”
“你不后悔吗?要回头还来得及,这事只有我知道,我会把它永远埋在心里。”
“后悔是不会的,至少目前绝没这种可能。我甚至想建议你跟我学。真的,青莲,你不妨想想,像我们这种从小地方来到大都市的女孩,举目无亲,没有文凭,没有关系,没有经验,没有路子,无论是挣钱还是搞什么事,几乎都不可能,你怎么生存下去,难道一辈子在饭店打工?至于回去,我想你肯定也不愿意,比我更不愿意。如果没有经历过大城市的生活,我们那座小县城也许还可以接受,但在有了这种经历后,再要我们回去,简直不如死。我们已经习惯了城市,永远不愿离开它。既然这样,那我们真正能走的路就只有这一条了。其实并没什么,只要想得通,你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你精神上的一个负担。这些娱乐活动,又轻松,又挣钱,有时一个晚上挣的钱就抵得上你累死累活一个月所挣的钱。来吧,到我这来,跟我干,干个一年两年,挣了一笔大钱再离开,然后去做生意,怎么样?”
高青莲似乎有点心动了,但只是一小会,很快便厌恶地打消了可耻的念头,心想婊子自己脏了,当然就不会在乎把别人也弄脏,我可不能被她诱骗了。就说:“我还要当明星呢,怎么能去娱乐场所承欢卖笑!”
“噢,你的明星梦还没醒呀?”
高青莲现出一种很愁怅的表情,眼光幽幽地看着彩色吊灯,意志清晰但话语含糊地说:“是的,梦还没醒,我不放弃,我要继续做,哪怕做一辈子,我也要做,宁愿生活在这种梦里,也不去那种场合发财。”
“你开口那种场合,闭口那种场合,那种场合怎么啦,明星的生活叫做娱乐圈,跟那种场合不是一回事吗?像有些女演员,为了争一个角色,不惜出卖肉体,然后大红大紫,别看她风光,其实她跟那种场合里的女孩子是一回事,一点也不更高贵,她们所谓的高贵不过是假的,不过是空中楼阁。”
“你的话虽然有道理,但问题是世界上的人能够接受明星,而不接受那种场合的女孩。就算实质一样,可两种人的待遇、遭遇却相差甚远,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盖丽莉觉得说多了难免有拉朋友下水的嫌疑,便解释道:“你要保持清白当然没什么不好,但问题是这样下去没什么前途,我是为你着想才给你出这个主意,你不接受当然也是对的,那我就祝你美梦成真。”
吃完饭出来分手时高青莲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盖丽莉所在的夜总会看看,盖丽莉就打趣地说:“你表面装出很圣洁的样子,原来心里还是有一些安分的东西!”
高青莲分辩说没有,只是感兴趣。盖丽莉就下结论说:“这说明你其实已经动摇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高青莉坚决不承认。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盖丽莉现在求职的夜总会。为了陪朋友玩一晚,盖丽莉今晚不打算坐台,向领班交了一百块钱说今晚要请朋友娱乐娱乐。老板暗地观察了一番高青莲,悄悄问盖丽莉她这个朋友是不是也想来谋个差事。盖丽莉说人家可是良家女孩,干净得像一块冰,岂会吃这碗饭,你少打人家主意。那老板就哼了一声,说到这种地方来玩的女孩再干净干净不到哪去。过了一个时辰,来了几个泼皮无赖,老板便告诉他们今天来了一个雉儿,想开苞却又怕羞,不知他们能不能拿下。泼皮无赖岂能受这种刺激,什么,能不能拿下,哥们混迹情场,所向披靡,还没见过拿不下的主呢。老板便骗盖丽莉说今天他请客,叫她带高青莲去包厢娱乐。盖丽莉不知是计,高高兴兴离开大厅,带高青莲去了包厢。不一会那帮无赖就硬生生闯进了包厢。没想到高青莲竟真是一个铁女子,死也不从,又喊又叫,似乎有股拚命架式。那帮家伙倒被她这样子搞得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思忖再三,实在不甘心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渐渐起了狠心,看上去要动真格了。这时盖丽莉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哀求说:“今晚不要几位大爷签单,我尽心尽力地伺候,绝不叫一声苦一声累,只请几位大爷放了她,再生之德,莫齿不忘。”几个家伙起初不同意,但架不住盖丽莉再三哀求,心便慢慢软了,其中有个眼歪嘴斜的家伙说:“没想到你这个婊子还这么义气,为了朋友宁愿自己受委屈,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果我们还不同意倒显得我们黑道上的人仗势欺人,不讲义气。好,那就这样,她走,你准备干活吧,这是你自找的,累死可别怪我们。”盖丽莉就叫高青莲快走。高青莲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光看着她,似有话说,却又不知如何说,愣了几秒钟,一头冲出了包厢。
卖身高青莲是绝不会的,也绝不允许别人玷污自己,但这次遭遇对她的刺激却很大,也许实际遭受玷污后所受的刺激都不能与之相比,因为这会她的心情肯定比朱金银和盖丽莉遭遇不测后的心情复杂,她们当时顶多不过绝望,可她现在既绝望,又痛恨这种绝望。小地方来的女孩子真可怜啊,到处受欺骗,到处遭凌辱,难道就因为她们来自小地方,这座大城市就要以这种自高自大的傲慢态度对待她们吗,难道因为身份卑微就得忍受这些侮辱吗?大城市的天空是这般广阔,大城市的空气是这般自由,大城市的情调是这般浪漫,大城市的色彩是这般绚丽,可大城市的胸怀却是这般狭窄,不应该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听着一阵阵或急或缓、或铿锵或靡靡的音乐,嗅着庞大的城市楼群所散发出来的热烈气息,她的心直感到冰凉。怎的这座繁华的城市看上去是如此的漂亮迷人,实际却这般丑陋呢,怎的这座城市似乎非常的好客,实际却对外乡人这般刻薄寡恩呢,怎的这座城市把百多万人养得如此膘肥体壮,红光满面,却独独不给我们这些山区女孩一点正当而富有的生路呢?老天啊,她在心里叫道,大家都说您是公平的,可依我看一点不,非但不,还偏心眼,对坏人格外好,对好人格外坏。难道您就是以这种信念主宰万物的吗?噢,真可怕!对盖丽莉的堕落,她深以为耻,但盖丽莉的堕落给予她的某种对人生和命运的启迪,却叫她不敢不予重视。换句话说盖丽莉的堕落使她从眼下这种麻木的生活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梦想上。她是为梦想而生的人,她是梦想制造出来的人,她不能没有梦想,如同鱼儿不能没有水,鸟儿不能没有树林一样。严格说起来,盖丽莉的有些话还是对的,甚至是真理,如她对明星和娱乐场所的小姐所进行的比较,确实,从本质上说女人都是一回事,区别在于用什么方式追求理想和幸福。具体到盖丽莉和她,不同在于盖丽莉不择手段,而她把手段划分得很清,即下三流的手段她绝对不用,因为她只有在梦想中才能得到快乐。盖丽莉说得对,不能老在饭店打工,快半年了,够了,到了想办法改变这种生活的时候了,如再这样下去,实在对不起短暂的青春年华。可怎么改变呢,除了在大街小巷徘徊游荡,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出神,她简直束手无策。
祸不单行。刚回到店子,就被老板骂了一顿,说她擅自外出,耽误了店里的生意。她说我跟领班请了假的,以前都是这样。老板今天变得蛮横无礼,说以前可以今天不行,从今往后想请假必须跟我说。此后几天老板总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一双眼老盯着她。她觉得他很可笑,不喜欢我,干脆赶我走好了,既留下我,又老跟我过不去,算怎么回事呢。这天又被老板骂了几句,便扔下手中的活,气呼呼地躲进房间,躺在床上恨恨不已。老板随后进来问她为什么不干活,她说我要离开这里。想走,老板哼了一声,没这么便宜,突然一下扑了上去。她拚命反抗,眼看顶不住了,突然想起以前听人介绍过的对付色鬼的办法,便看准了一个空子,使劲踹了他裆部一脚,意外有效,赶紧跑了出去。她觉得自己被命运扔到了大街上,四周无数的高楼大厦在她眼里再次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眼里噙着泪,在马路的灯光下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仿佛走向一个阴森的世界。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她才想起皮包和行李还忘在房间里。行李可以不要,但那皮包则几乎是她现在的命根子,里面有几十块钱,拿不回来,那她简直不知在这种困境中怎样熬下去。她悄悄回到店子,要一个女伴帮她拿皮包,却听到了坏消息,被告之皮包里的钱已让老板收缴了。她想找老板理论,马上又打消了这念头,这些做饭店生意的老板个个跟黑道有关系,还把主管部门的头头都糊弄住了,她这个外人想讨回公道,比登天还难。倒是可以打官司,但首先得请律师,钱呢,现在她可是半个子也没有。去跟盖丽莉借点,但那个魔窟,现在只要一走近她便腿发软。最后她只好跟店里的一个女友借了十块钱,勉强维持几天。按理她应该去找新的工作,但每当准备这样做时盖丽莉的话就在耳边适时响起,声音不大,力量却不小,磁石般抓着她,不让她走这一步。对于这种力量,她未必不能反抗,但她放弃了。她觉得盖丽莉说得对,怎么能老是把自己交给饭店呢,那是实现梦想的地方吗?再不可这样处理自己的生活,必须有所变化,即使这新变化跟梦想仍相隔万里,也是好的,因为变化多少意味着可能,而一成不变就等于死亡。
晚上她悄悄摸到天心阁上,在一条长廊的木凳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有点感冒,但因只想如何摆脱目前困境,这点感冒竟很快被她的忧伤治愈了。又在外面逛了一天,自然一无所获,忽然想,与其这样乱逛,不如去算上一命,或许自己的凄惨处境会得到神明的怜悯,给指条明路。
南门口转了一圈,在一条小巷里看见了一个算命的瞎子。这瞎子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眼睛一大一小,翻着白眼球,只要有人走近,他总能露出一点兴奋的表情,似乎不是全瞎,或许根本就是装瞎,算命先生中这类角色并不少见。地上摆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牛皮纸,上面画着阴阳八卦图写着天干地支什么的,凡人绝对看不懂。她蹲下去求前途,他先算了她的年龄和姓氏,居然蒙对了,便要她给五块钱。她给了他。他摸了摸她的手相和面相,然后叫她在字篓里抽字。她抽了个“屿”字。瞎子沉思片刻,解道:“屿,先拆开看,山与,山雨,山予,倒过来就是予山,予者,给予也,给予山,什么意思呢,就是要你把自己交给山,看来你跟山有缘。长沙只有一座山,名叫岳麓山,显然就是指它。再合起来看,屿者,岛也,要接近山,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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