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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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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一罡伞�
3个秭归来的女孩也有了矛盾,盖丽莉和朱金银怨恨高青莲, 如不是她坚持留下,怎么会遭受这种损失。高青莲有苦说不出,她又不是存心骗她俩,再说自己不同样是受害者吗,互相埋怨有什么用。盖朱两人也知道是这理,发了一通脾气就算了,3人依旧是朋友,开始考虑以后的事。高青莲不肯这样罢休, 想继续跟电影厂闹,无奈同伴走了大半,留下的人在这问题上又拧不成一股绳,只好暂时打消此念,先想个办法站稳脚跟再说。她们硬着头皮去大街小巷推销自己。来到南门口一家小饭馆,门前贴出了招收服务小姐的广告,便进去找老板。老板是个蓄小胡子的青年,口嚼槟榔,黑脸凶相,一双眼老在高青莲身上扫描,问清了她的来历,很快便答应她留下来,把盖丽莉和朱金银打发了。她俩虽不如高青莲漂亮,毕竟也有几分姿色,只要坚持找,肯定没问题,果然都在当天找了份临时工,也是在饭店里做服务员。这种工作累倒不累,但每天工作时间特别长,生意好时,从早上要干到凌晨一两点,只有5、6个小时的休息。她们现在很少见面,一个月顶多抽点时间聚一下,谈谈各自的处境,交换各自的感叹。高青莲没干到两个月就跑了出来,原因是她不能忍受老板的性骚扰。她换了家店,但只要在饭店里打工,老板都一个样,没有谁不想占她的便宜。跟盖丽莉和朱金银说起这事,便大骂城里男人太无耻。“你们猜无耻到了什么程度?他竟然敢脱光裤子舞枪弄棒,真正。。。。真正。。。。真正就是畜生!”那两人也有相同遭遇,不过只是被骚扰,舞枪弄棒的奇观倒是没见过。她们十分苦恼,不知该怎么办。盖丽莉和朱金银还不是很怕,熬上大半年,实在不行,回秭归就是了。最苦的是高青莲,她简直不知这样混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背叛了父亲,花了那么多钱,如果什么名堂也没搞出来,哪有脸回去。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之路越走越窄,有时甚至感到绝望,痴痴地看着面前一堵墙,恨不得把那儿认做生命的尽头。经常的绝望使她有一天差点面对某老板的进攻时软做一团,幸好那颗高傲自珍的心还能闪出一丝亮光,唤醒了她即将沉睡的意志,便再次拿出倔强的劲头抵抗住了那种进攻。这种事已发生了五六起,能怪那些无耻的男人们吗,似乎怪不得,男人见了美色,就如同蜜蜂见了鲜花,那种授粉酿蜜的行为完全出自生理本能,非没有受过知识陶醉的灵魂所能控制的。她起初的愤怒逐渐被这样的认识所消除了,便心平气和地对待这种事,实在不行就走人。她后来倒很喜欢这种生活状态,因为老是在饭店打工,每天围着那些琐碎的小事转来转去,搞久了,难免烦得很,所以当老板动手动脚时趁机一走了之,也可得几天清闲。当然,这样做往往等于给老板白干了一两个星期,经济损失不小。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色狼们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有的见她执意不从,非离开不可,倒也良心发现,主动结算工钱,甚至多给几个子,就像有的蜜蜂在一朵花上没采到蜜,不仅不生气,反而会遗留一点蜜汁给花,让它生发滋润。她比盖朱两人漂亮,找工作容易,又会安排自己,所以虽然前途似乎比她俩黯淡,过得却要自由愉快一些。
一天,她又因抗拒一个老板的性侵犯辞了工作,想跟姐妹们倾述衷肠,来找盖丽莉。盖丽莉在东塘的一家有两层楼的饭店打工,跟乡下来的四个女工住在楼后的一间房里,高青莲来玩过两次。今天在餐厅和厨房里都没见到盖,便来她住处找,走近那间房时听到里面传出啜泣声。原来朱金银今天遭了老板强暴,万分委屈,不知该怎么办,特找盖丽莉商议。高青莲听罢当即指示朱金银:“哭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不能便宜那个家伙,告他。”朱金银说:“告了他,我这脸往哪放,以后还怎么做人?”
“唉哟,你怎么这样傻,这里的人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你在这干一辈子?”
盖丽莉说:“她的担心有道理,事情闹大了有可能传到秭归。”
“那照你的意思白便宜他?”
“这不正商量嘛,你别急,我们来慢慢想办法。”
两人争论起来,倒像是她俩的事,跟朱金银无关。高青莲认为应该告状的理由始终只是“不能便宜那个家伙”。盖丽莉则认为不能便宜他的结果很可能对自己也不利,与其告他,不如要他赔钱,她在饭店里听到过好几例这种事,据说都是用钱解决问题的。
“听你说话,好像是在做买卖。”
“你错了,这是理智。你想嘛,事情已经这样,无法挽回,告了他也许能让他坐几年牢,但问题是银妹能得到什么呢?她什么也得不到呀,顶多出一口恶气,有多大意义?既不能带来什么好处,反有可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实在不值得。城里人最讲实惠,我们也应该跟他们来实惠的,银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朱金银在3人中本就最笨,遭到这种打击更是一脑袋浆糊,不知该怎么办, 她只想两位姐妹给拿个好主意。高青莲和盖丽莉又争论了一会,慢慢的高青莲似乎被盖丽莉说服了,确实,告了那个家伙又怎么样,只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事,为朋友计,不如叫那家伙赔钱。盖丽莉对朱金银说: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替你办,你就当跟一个男朋友好了一段时间,最后被他抛弃了,他必须花钱了结,你不要有一点内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两个女孩便陪着受害的朋友勇敢地来到她打工的饭店。老板一看就知不是好人;叼着烟,抱着手臂,仰靠在店内的木靠椅上,两只脚重叠搁于前面的饭桌边缘,一副流氓无赖的休闲姿式,眼光直直盯着店外晃来晃去的行人和车辆。他穿着灰色夹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背心,胸前露一绺黑毛,牛仔裤绷得紧紧的,尖头皮鞋直立刺向上方,给人一种很锋利的感觉。盖丽莲和高青莲都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不觉有点后悔,毕竟这样做不全是因勇敢,也是不想被人看成对朋友的不幸漠不关心,少不了有些勉强和虚假,如果老板的模样好说话倒罢了,哪知竟是这种恶相,由不得她俩心里不打鼓,暗暗怪自己,似乎蛮撞了点。但进得店来,岂容退缩,只得硬起面孔,瞪着眼珠,虚着心,两人一起走近那家伙。朱金银已经受了欺压,倒是不怕,不过羞愧难当,便坐得远远的,红着眼圈看外面。盖丽莉和高青莲并肩坐在那家伙的旁边。盖问:“你就是张老板吧?”
张老板早发现了她们3人,心里明白了几分,这会连眼角也不瞥一下, 烟灰已经有两厘米长了,烟却仍叼在嘴上,吸着,使两女孩不明白它怎么会不掉下来。从这家伙的嘴脸看,显然他经常这样叼烟,可能已经叼出了技术。还有更叫她俩咂舌的技术呢,他忽然鼓着腮帮子吹了一口气,就见那截烟灰一下飞出老远,在前面的饭桌上滚了几滚,落到了地上,桌面竟不留一点痕迹。接着便眯着眼,猛吸了几口,吐出一圈圈的烟,叫人一看就知此技绝非一日之功。刚才外面的景象对他好像没什么意义,他只是木然地看着,可现在他的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像是对外面的景象很感兴趣了,仿佛他在研究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
“我们想跟你说件事。”盖丽莉说。
他的耳朵好像是摆设,浑身纹丝不动。场面很僵,这叫盖丽莉十分为难,更害怕了,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正当她拿不出好办法时,那老板突然放了个响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嗡嗡直响。盖丽莉倒被这个屁鼓起了勇气,提高了声音又说:“我们想跟你说件事。”
嘴上那截烟抽得差不多了,那老板射箭般地把它射到桌子前面的窗台上,看见烟蒂在窗台一闪一闪,似乎很满意,这才缓缓扭过头,以在动物园欣赏动物的目光把两个女孩打量了一下,再偏过去看远处的朱金银,似乎被她那副万分委屈的样子激怒了,突然暴眼大吼:“娘卖×;,想死呀!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嗯,还不趁现在没事睡觉去,我有言在先,晚上搞久了你别跟老子喊困!坐在那里干嘛,晒太阳呀!娘卖×;,越搞越蠢,是不是骨头发痒,要捶一顿才痛快?”
这通吼叫没把朱金银吓住,却把盖高两人吓得心惊肉跳,因她俩知道他明里吼朱金银,实际是吼自己,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过了一会,无法退却,盖丽莉只能硬着头,质问那老板:“你凭什么这样骂她?做了对不起人的事还这么凶,真不讲道理!”
张老板竟没做过激反应,冷冷地又把盖打量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哟,看样子这位妹妹不简单呀,确实有点人样,请问你是哪个码头的?”
“什么码头不码头,我是朱金银的朋友,你欺负了她,我只是问问为什么,想跟你谈谈这件事。”
张老板便狞笑起来,把他那显示出冷酷、奸诈轮廓的脸摸了一下,转而变成一种轻蔑的笑,去身上掏出一只纸袋,从里面捏出一块湿漉漉的黑槟榔塞进嘴里,咂巴咂巴嚼起来,声音低沉地说:“要跟我谈谈这件事是吧,好,太好了,没想到乡下来的姑娘竟有这种胆量。可以,谈吧,你想怎么谈?”
“我想先听听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便双手一摊,说:“我没什么意思呀,我什么事也没做,能有什么意思!”
“怎么,你想赖帐?”
“姑娘,我谁的帐也不欠,谈得上什么赖?”
盖丽莉伸手指着朱金银说:“你欺负了她,这就是你欠的帐。”
“你搞错了,姑娘,我没欺负她,我们之间只是出现了一点矛盾,结果她就大发千金小姐的脾气,诬蔑我欺负她。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我从来不欺负女孩子。”
“也就是说还是想赖帐。我告诉你,乡下女孩没这么好欺负,你做的事,你就得负责任,赖是赖不掉的。”
“吓,好大的口气!”他非但没被激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这完全是我跟金儿的事,你却要掺合,老实说姑娘,我真有点佩服你了,世上像你这种为朋友打抱不平的姑娘可实在难找。”
“别扯远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张老板,你到底打算怎么了结这事?”
他嚼着槟榔看着她,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她觉得他有一种很讨厌自己的目光,她并不怕这种目光,便用同样的目光回敬他。对视了一会,她忽然惊讶地发现他的目光不光有对自己的讨厌,还有另一种更深的意思,但是什么呢,她说不出,即使花很多时间去想也未必能破解其中奥秘,只是觉得有些可怕,像是从非常黑暗的地方放射出来的,带着一股好像能把自己整个人刺穿的阴森气息,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浑身的皮肤感到有点凉。
“我没有意思。既然你们找我,那肯定你们有意思,就先说说你们的意思吧,我根据你们的意思再决定我的意思。”
“好,我们来痛快地解决这件事。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赔钱,一条是坐牢,随你选。”
他突然又偏头问远处的朱金银:“喂,这是你的意思吗,嗯,要我坐牢是吧,好厉害,看样子你是非要跟老子对抗到底。娘卖×;,行,你有种!”
朱金银根本不理他,仍看着外面。他对盖丽莉笑说:“看来她委托你全权代表。好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老实说吧,我走第一条路,你开个价。”
“我虽来省城的时间不长,但多少知道一点行情,黄花闺女,破身费一万。”
“我的天,有这笔钱买一个人都买得起。”
盖丽莉也不是真要这么多,讨价还价一番,最后说定五千。盖丽莉问什么时候给,张老板说后天晚上你们到我这来拿。盖丽莉说为什么要晚上,我们白天来拿。张老板说你这姑娘真厉害,你以为我要你们晚上来拿想占你们便宜是怎的,像你这样厉害的姑娘即使让我拨根毛我都不愿意。
朱金银就收拾好行李被褥离开了这家店,盖丽莉已许诺她在找到新的临时工前可以暂时住在她那里。在整个谈判过程中高青莲始终一言不发,盖丽莉对此十分不满,尽管高青莲不很支持这样做,但既然已经陪着来了,无论怎样应该帮腔才对,便指责高青莲对朋友的事漠不关心。高青莲便解释说不是我不想帮腔,而是我总觉得此事不妥,难道你真相信那个家伙会赔钱吗,我看靠不住。盖丽莉就更不满了,人家已经答应得好好的,我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问题,从道理上分析他答应赔钱也很正常,花钱消灾,对有钱老板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就可能多拿一点。高青莲默然无语。盖丽莉第一次认识到这个朋友有些自私,甚至是无情。
第三天,盖丽莉给已经在一家饭店找了份活干的高青莲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能陪她和朱金银去拿钱。高青莲说刚干这份活,一上班就请假,给人印象不好,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就够了嘛,如果那家伙真给这笔钱,少一个人也能拿得到,如果那家伙不肯给,多我一个根本没用。盖丽莉愈发生气,觉得高太不义道了,对朋友如此不负责任。其实说到害怕,她觉得也没理由怪高青莲,因她自己现在心里也有点打鼓,七上八下。那天跟老板谈判,她原以为应该是一场很艰苦的谈判,哪知竟没费多少口舌就拿下了,虽然当时异常兴奋,有一种做朋友保护人的骄傲和自豪,可回来再一细想,便觉得有点不对头,那家伙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似乎不太合理。这个念头一直盘踞在她头脑,只因不愿相信真会这样,就硬着头皮跟朱金银去拿钱了。
两人到了那家饭店,老板坐在店门前悠闲地抽烟、嚼槟榔。他看见她俩,笑了起来。通常他的表情都十分冷酷,这会居然绽开得如此温和,甚至让人觉得一点甜蜜,实在难得。他笑得越好,她俩的脸反而绷得越紧,仿佛凝了一层寒霜。盖丽莉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他把翘起的二郎腿盘在大腿上,说那天的价对他来说太高了,现在的破身行情顶多2000,你们要价却高一倍多,他要重新定价。今天朱金银的情绪没有那么低沉,脸上已不见了委屈之色,大概因为有钱可取,她很快就把说话的权力从盖丽莉那儿抢了过来,拿出主角的身份跟他对话,告诉他我可不是大街小巷里的什么野花野草,而是花园里经过人工精心培植的花卉,售价一经确定,就不能更改,你听明白了,乡下女孩没这么好糊弄。张老板竟一点不生气,还是笑着,说好好,不更改就不更改,那我还是照谈妥的价钱付帐,一分钱不欠你的,跟我来。就领着两人进了店里的厨房,从后面的一扇小门出去,进入一条光线昏暗的走道,走到尽头,往左拐,立刻出现了一道亮光,是前面另一扇小门放进来的日光,再从这道光里走到外面,来到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中央生着一颗不知名的小树,枝叶都掉光了,在这潮湿的秋日里显得毫无生气。一周遭有十几间房子,有的是仓库,有的是临时住房,其他的则不知做什么用。这个院子以及所有的房子都是一王姓人家的,王家把它们全租给了附近的生意人。张老板也在这租了两间房,一间给他的临时工住,另一间做休息娱乐场所,比方睡睡午觉,凑一桌麻将什么的。他把盖朱两人领进这间房,从身上摸出一叠钞票交给朱金银,你们点一点,说罢就出去了。两人收拾了一下堆满了麻将的四方桌,就坐在桌旁仔细点了起来,都露出了喜悦的微笑,尤其朱金银,慢慢显得兴奋起来,此时好像已全然把羞辱抛到了九霄云外。忽然又有点异样感觉,觉得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点,不就被那个家伙那么了一下嘛,竟然就换了一大叠钞票,正好是那笔被骗去的学费,这抵得上多少个月的工钱呀。点着点着,她似乎都有点不敢相信了,不会是梦吧。这时闻到了钞票上散发出来的一股特殊的纸香,觉得实在不该在这种味道里产生这些怪念头。5000块,我的,可以不用在饭店受那些城里人的使唤和欺辱了,回家去,还给父母,安安稳稳过日子,今后再有天大的好事也不出来混了,还是呆在家里舒服,什么明星不明星的,乡下女孩做那种梦真是昏了头。
此前盖丽莉始终是在一种为朋友伸冤的勇气支配下来讨这笔钱的,不知是因为这种愿望过于强烈,还是因为她一直怀疑张老板的诚意,她竟心地纯洁得从没想过万一把钱讨回来了怎么处理。可这会不一样,钱到手了,这么多,仿佛天下掉下来的,心里不免就杂念丛生。她想朱金银知趣的话应该多少拿一点出来酬劳自己,至少应该请自己美餐一顿,如果说前一个念头不该有,那后一个念头无论如何绝不过分,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抬头观察朱金银,见朱两只眼完全直了,好像恨不得把钱藏到眼睛里去,就感觉这位一刻钟前还显得可怜兮兮的朋友现在心里根本没有感谢二字,当下甚感不快,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又认识了一个关键时刻不讲情义的朋友。点钱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刚想扔下钱不点了,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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