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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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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形游太极。”
“你没发烧吧,身居茅房,怎么叫形游太极?”
顾都轻轻一笑,脸上闪现出一丝精神上高人一等的光芒,说:“神与形,是能互相转化的两极,并非绝对固定的两点,所谓神中有形,形中有神,神形互换,形神同义,神生于形,形生于神,神开形合,形开神合,神为形之体,形为神之声,神起于芥末,形现于环宇,形起于毫厘,神显于天穹,神形合一,相辅相成。知形而不知神者,是为蠢人;知神而不知形者,是为庸人;知神形而不知何以为神形者,是为凡人;知神形并知何以为神形者,是为高人;虽为高人,仍未得知人之精奥。要以人之躯,明人之形,炼人之神,非知神形互换之法不可得也。。。。”
“能不能这样理解:形就是生,神就是死,生死互换,那就是说生与死没有区别,生即死,死即生,生死相依,生死两茫茫。”
“这是诗的语言,与玄道无关。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或许正因为是诗,所以反而更符合玄道,因为玄道的真正意义在于超度人,而诗往往最能超度人,比玄道还灵。”
“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超度自己呢,是神上的超度,还是形上的超度?”
“噢,你还是糊涂。已经说过了神形一体,当然是一起超度,如分彼此,那永远不可能真正超度。”
“可是我认为要这样超度,那得不食人间烟火才行,但明摆着你做不到,虽隐居深山,毕竟五谷杂粮度日,超度神或许不难,超度形则无望。”
“我一再告诉你,神形一体,你却一再分解它们,可见你根本没理解它们。”
“我承认要理解你现在的思想确实有些难度,但你是不是也应该承认你现在的思想非常怪异呢?”
“理解了就不怪。”
“算了,谈玄道没意思,云遮雾罩的叫人头晕,还是谈点实际的吧,你到底准备怎样解决跟她们两个的矛盾?”
顾都没说话,他的情绪、思想和身体好像都凝固了,幽暗的茅房使他简直成了一道竖着的影子。他的眼光很明亮,然而显得空朦,他的灵魂仿佛融化在了这一片空朦之中。徐景升的询问使他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愿回答,确实是回答不了。对女人他再没有过去那种自信,他甚至慢慢觉得在过去那些快乐时光中,即使两个女人互相包容,也不等于说他控制了她们,倒有可能相反。这种可能使他更为郁闷,不愿说话。徐景升真真想不到,自己是来找安慰的,却成了送安慰的人。先前顾都看不起他的忧愁,他满心不服,现在既感受了自己冰冷情绪的渐渐解冻,又看到了顾都愈来愈苍白的脸色,以及从他脸上所透视的那颗濒临破碎的灵魂,才知道顾都没说错,原来自己还不算最倒霉。他决定在山上住一晚,跟顾都做一次彻夜长谈,这种充满了青春浪漫气氛的夜晚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经历过了,在这人生困苦的时刻,想必定别有滋味。
次日,两人一起去拜访了老道,听老道谈了一番玄机妙理。老道能把道德经倒背如流,他认为当今之世唯有自己才是道家的正宗传人,其他道宫道山上的道长道士都是欺世蒙骗之徒。可一天下来,他也没能真正教化两个精神上的穷途末路之人,只是一再说只要多读道德经,必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二十一决裂
“姐姐,我们谈谈好吗?”
高青莲提着精制的真皮小黑包刚进湘江舞厅大门,就见旁边横过来一人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只觉头晕脑胀,烦燥无比。盖丽莉对她来说就像一只臭苍蝇,总往她身上叮,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死。
“你要谈什么,我忙得很。”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找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听说这是最后一次,高青莲便看了盖一眼,再抬腕看表,克制住厌恶之情,口气生硬地说好吧,这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以后知趣点。两人就去了咖啡厅,自然是盖丽莉请客,点了几样高级饮料和糕点,盖丽莉燃起一支烟。高青莲斜着身子靠在高靠背软皮椅子上,看着盖,眼神怨恨而又无奈,一言不发。盖丽莉这样厚脸皮请客,所求之事当然不外还是请高带她进入上等社会,再介绍个男友。一般来说知道对方不愿帮忙,女孩子都会算了,盖丽莉脸皮之所以厚到如此地步,显然是因为看到高青莲跟马克强相好,心理实在不平衡。她觉得高跟自己一样脏,甚至比自己还脏,自己跟男人的关系是周瑜打黄盖的关系,除了不符合社会道德,并不损害他人利益,可高算个什么东西,她因有求于马克强而与他相好,实际就等于出卖肉体,还背叛了丈夫,道德败坏,性质之恶劣比她的行为严重得多。所以马克强和高青莲对她的鄙视叫她甚是不平,一样的可耻,仅仅因为地位卑下就被人这般轻贱,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再有,她觉得高青莲这个婊子简直可以说忘恩负义,当年如不是我舍身相救,她早被人糟蹋了,早跟我成了一路货色,那她也根本不可能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说她现在的生活是我赐予的也不为过,婊子居然丝毫不念旧情,是可忍孰不可忍。又想起了高青莲早先对龙海洋的无情,人家那样帮她,她却因一点家庭小矛盾就将人踢出门,真是没心没肺。种种情景加在一起,她觉得实在不能这样算了,让这种应当被唾液淹死的女人平静地过她的快乐生活,既对不起社会,也对不起自己。如果说在风月场混饭吃的女人是社会垃圾,那高青莲一类的女人就是社会毒素。一般垃圾容易被人识别,所以我们被人鄙视,而毒素往往为人忽视,所以她们人模狗样。她虽然改变不了这种现实,可她能改变高青莲的生活,可以叫她身败名裂。汝不仁,休怪我不义。她算看透了,在马克强的教唆下,无论自己怎样低声下气,一切软办法都不可能打动高青莲的心,必须来硬的,必须让她知道不给她盖丽莉一点面子就将付出沉重代价,这样或许才有一点希望。她见高青莲一副等自己摊牌的傲慢的样子,也没马上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烟。毕竟高青莲被自己缠得无处躲藏也没说过断交的话,所以要她这会使出杀手锏,似乎有所不忍,需要点时间积累积累勇气。高青莲又看了看表,已到化妆时间。盖丽莉掐灭烟头,又燃了一支,猛吞了几口,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姐姐,该说的以前都说过了,现在我请求你做的,还是那件事。”
高青莲早有准备,立刻接道:“妹妹,休怪姐姐无情,实在是你走错了道,我没法帮你。要打要骂随你便,我只求你打骂过后原谅姐姐,我可以给你嗑头。”
“你是不是再想想?”
“毫无必要。”
“那么。。。。你也休怪妹妹无情,实在是你忘恩负义。”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丈夫知道你在外面偷人,你的命运会怎么样?”
说罢,盖丽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盒放进皮包,再不看高青莲,清脆地踏着高跟鞋走了。
高青莲独自坐了5分钟,盖丽莉的这一手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都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只是不愿帮盖,并没做对不起盖的事,现在她才知道盖对自己已经恨到了什么程度。脑子里一下闪现了许多往昔的情景,情同姐妹,浓情蜜意,相依相偎,如今终成云烟,反目为仇,不觉十分悲伤,十分害怕。马克强今天没来,她便在舞会中间休息时给他拨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商量。马克强在湘江宾馆的15 楼上长期包了一间房,每次来看了高青莲的演出后就在此幽会。这会接了高的电话急忙赶来,高青莲说盖丽莉已经发出威胁,要把他俩的事捅给徐景升,怎么办。让我想一晚。
第二天他决定先下手,婊子养的婊子,姊归的一只山鸡,到省城来不安分点,竟敢跟老子做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专门跑了一趟市局,他跟李春生局长私交不错,说有人报告银华夜总会娼妓几乎公开化,影响极坏,要求市局到那去搞一次大扫荡。李春生说行呀,正好弟兄们近来闲着无事,这个月奖金也低,去弄点烟酒钱也好。风卷残云似地卷了一批娼妓,马克强说这些人败坏省城形象,建议李春生把她们关10天半月并加重罚,然后谴送回乡。李春生见马克强如此关心,问他究竟什么意思,他没细说,只以上面的意思搪塞。李春生很知趣,不再打听,只问如有人来说情,想给笔钱了事,你看怎么办。马克强就指着盖丽莉的名字说这个人必须谴返回乡,至于其他人,随你处置。晚上来看心上人,说事办妥了,你放心吧。高青莲眉开眼笑,真行,真有办法。他严肃地问,怎么谢我。她偏着头抿嘴笑,眨眼想了想,等会我要你快活得杀猪似乱叫,信不信。不信。好,你就准备学猪叫吧。
近来被盖丽莉骚扰得异常烦燥,高青莲现在便感到无比轻松,怎么早没使这一招呢。她妥妥地放了心,相信盖丽莉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二十二败露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弄醒了正享受午觉的徐景升。他带着残留的睡意打开门,一个妖艳女子让他吃了一惊。这女子穿着白背心,酥胸高隆,裸露的膀子白嫩嫩扎眼,下面穿着白色的超短裙,露出比膀子更性感的大腿。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使徐景升只觉头顶冲上一股血,身子似乎摇晃了起来。急稳住,擦亮眼细看,认识。他点点头。盖丽莉露出一种含意模糊的微笑,声音柔柔地问好,再问高青莲在不在。他说学唱歌去了。她就要求进来坐一坐。这个要求大出意外,一时他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盖丽莉穿得不是这么露,他也许不会有什么顾虑,可她这样扎眼,叫他似乎有些为难。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进去说。他觉得再不请她进来就太不礼貌了,便让开身子说那就坐下说吧。她从他身边走过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心里忽地掠过一点不安。盖丽莉非常放肆,把皮包扔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身子则扔进双人沙发,看了看他,忽然一笑,斜躺在沙发扶手上,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将脚搁在茶几边缘,然后手从脑后绕过去,挺起身子,摸到了边上单人沙发上的皮包,拿到胸前打开,从里面摸出一盒万宝路,再用高级防风打火机点燃,吸一口,含在嘴里憋了一下,最后猛地冲站在对面的他喷了出来。喷完又是笑。看着她这一连串精采的性感表演,起初他有点反感,但马上就知道必有原因。
她左手臂绕到后面兜住后脑勺,跟他对视了一会,用夹着烟的右手指了指对面沙发,你坐呀,站着干什么,是不是被我迷住了。你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没事就不欢迎我。他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不是,但我敢肯定你一定有事,有事就请说,别卖关子。哟,你看你这样子,去照照镜子,正儿八经的,吓死人,别这么严肃嘛,自然点,我既不偷也不抢,更不会吃你,堂堂男子汉,不至于怕成这样吧。徐景升嘴上说不是怕,却早已满脸通红,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得照她说的坐了下来,然而脸上肌肉仍很僵硬,看得出还是紧张。他有着丰富的情场经验,女人在他面前挑逗的样子他见得多了,照理不该有这种表现,显然直觉告诉他尽管盖丽莉举止轻浮,可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盖丽莉不知廉耻地笑道,在妖艳的女人面前,你都是这样一本正经的吗。徐景升感到体内有了一点反应,但他不敢放任,担心这其中是什么陷阱。没意思的话少说,有事请讲。你真是个好男人,只可惜啊,好男人都是大笨蛋。徐景升便知道她是来跟自己谈高青莲的事的,只是不明白她到底能谈些什么,她跟高青莲关系那么好,应该不会来帮他对付她吧,可看情形,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他费力地思索其中奥秘,不说话。盖丽莉见这家伙对自己的身体无动于衷,这才有所收敛,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坐直身子,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废话,才直奔主题,问徐景升跟高青莲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发现了妻子的异常情况。徐景升假装不知。盖丽莉便叹了口气,说你真可怜,老婆在外面有人了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盖丽莉看不惯这种事,你这顶绿帽子还不知要戴到何年何月。徐景升并不惊讶,现在他最想弄明白的是盖丽莉为什么会这样做,你跟她不是情同姐妹吗。什么情同姐妹,都是假的,高青莲只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婊子。徐景升想知道有关忘恩负义的详细情况,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丑事告诉他,只绘声绘色地把高马两人偷情的故事说了一遍。
高青莲下午回来后徐景升根本不动声色,还假惺惺跟她说了几句话。高青莲见丈夫情绪有转好的迹象,心里非常高兴,特意做了几样好菜,自从他打湘西回来,两人第一次吃了一顿气氛融洽的晚饭。饭罢她就高高兴兴地打扮了自己,叫他去舞厅散散心,听听她的歌,老师说我水平大有长进,你去听听,保证吓一跳。不用去我也会吓一跳。她没听出他的话中话,又劝了几句,他仍显得兴趣不大,她这才算了,轻轻松松地出了门,走在路上还蹦了几下,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和谐的夫妻关系是这样让人愉快。
虽然做好了离婚准备,好像她也很希望走到这一步,但看起来她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有点留恋这个家,毕竟这是稳定生活的保障,而马克强不过一处打尖的驿站,做不得长久打算的。她盘算着晚上回去了要好好伺候伺候老公。不想今晚马克强来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得有点不高兴。可又没办法,只得陪他去了宾馆的包房。
活一完就走人。打开门,高青莲走在前面,忽听后面的马克强咦了一声,回头一看,见马盯着地上。猩红色的绒毯上有一张四十公分见方的画。马克强急忙弯腰捡起来一看,纸上画着一对滚在一块的裸体男女,边上还配了首小诗,道是:男人骑马女做鞍,四蹄狂奔好风光;只是蹂躏徐家田,敬请下回换地方。两人急忙退回房里,高青莲脸色煞白,马克强眉头紧锁。糟了,被人发现了,她颤抖地说。马克强到底是官场上练出来的人,老成稳重,叫她别怕,燃起一根烟,想了想,说可能有人想搞讹诈。那怎么办。他说如果这人要钱,迟早会露面的,你不要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两人说了一会话,她想断绝这种关系,他自然不肯,以后我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别受点惊吓就乱了阵脚,没事的,绝对没事。他叫她先走。她就急匆匆坐电梯下来了。她这会的脚步很快,好像急于赶回去,穿过宾馆大厅时没留意四周情况,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亲爱的”。似乎有点耳熟,但她马上认定这是错觉,她不相信这声音是冲自己来的,也不想知道谁在这样叫自己的情人,这种语言在这世道早已失去了肉麻的味道,只相当于一句很普通的叫唤,大街小巷里稍加注意就能听满一耳朵。然而有了第二声,而且很像是冲自己来的。她是想强迫自己欺骗自己的,想强迫自己坚信这声音与已无关,并迅速离开大厅,但她又知道这没意思,如果这声音真与已无关,看一眼并没什么,如与已有关,那就更不应该回避。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循声看去看。边上一条长木椅上坐着一个人,报纸挡住了脸。她的心跳立刻加快了,她认识他重叠着的二郎腿,她认识那条灰色的裤子,更认识那双三节头皮鞋。她只觉浑身乏力,好像后脑勺被人轻击了一下。她走近这人。就见报纸像一面花玻璃被人拦腰敲碎了似地倒下来,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收到我的贺礼了吗?”
二十三死亡
高青莲认识到自己并不像先前想象的那样勇敢,即使偷情事发,她也不想离婚。尽管徐景升并不是理想伴侣,也看清了自己当时嫁他的心理,无非想在城里落个脚而已,但日子过到这份上,她真的很希望跟徐景升白头偕老。前些时候对徐景升有意见只是因为徐总想把自己关在家里,情绪郁闷,故有了马克强的呵护和帮助,又觉得马克强比丈夫本事大多了,便误以为找到了感情归宿。实际上当慢慢习惯了这些事后,扪心自问,即使现在她独身,徐马两人由她选择,她也不会选择马。马年纪太大,几乎可以做父亲,如终身厮守,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这俩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正与他们的实际地位相同。初识权力,因为从前没经历过,自然觉得美妙无比,等到时间冲淡了感觉,就知道权力也不是十全十美,与诗歌相比,有利有弊,都是她需要依靠的。就算对权力的依靠更迫切,也不等于就该放弃诗歌,因权力只能用一时,而诗歌能叫她吟诵一生。她觉得最高明的办法是既维持婚姻,又继续跟马克强保持关系。实际上她早开始讨好丈夫,希望恢复以前的感情,只是怕回到老路上去,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自由,她才有所克制,有时甚至故意给丈夫脸色。她也曾问过自己能不能快刀斩乱麻,在两个男人之间来个彻底的决断。回答是不能。徐景升关系到她的稳定生活,马克强则关系到她的前途。他俩好像成了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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