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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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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丽莉总是这么求着高青莲,缠得高青莲没法,只好哼哼了几下。盖丽莉知道她并没有真同意,但不管这么多,说就这样,我们说定了,以后不许甩我。见高青莲仍睡意缠绵,盖便决定告辞,出门时说我晚上再来,给你带一份鸡腿盒饭。高青莲大声嚷嚷不用,心里暗骂,到底是鸡,吃饭都离不开鸡。
高青莲本来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经盖丽莉一闹,却真的感到不舒服了,先是觉得头沉,接着心里感到惴惴不安。丈夫走后她虽爱睡懒觉,但也没有睡到这时辰的,都中午了,窗外飘进几缕邻家厨房的菜香,肚子受此诱惑,咕咕叫唤着要吃,可她竟不予理会。兀自闭着眼睛,本只想小眯一会,哪知却又昏昏睡去了。几个恶梦连在一起贯穿了这个午觉,醒来时发现早已吓得一身汗,心跳得像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运动似的,咚咚声急促而混乱。下午了,外面的阳光仍很灿烂,但细看会发现其中已透进了一丝暮色。马克强约她今晚在华鸿湘酒楼吃饭,她怕盖丽莉来搅局,保险起见,急忙起床匆匆收拾了一下,4点钟就出了门。 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遛达。昨天遛达时困扰她的问题似乎已经解决,可她仍像昨天一样感到左右为难,马克强和盖丽莉的身影不时闪现在眼前,叫她犹豫不决。她其实并没有下与盖丽莉彻底断绝关系的决心。她想要马克强接受盖丽莉。可直觉告诉她不可能,马克强这种男人再无耻也需要一点尊严,既然他不敢以高人一等的态度对待她,那他剩下的一点尊严就全来自对盖丽莉的抵制,他再不能退让,否则部长的脸没地方搁。也就是说抵制下贱女人是尊严的需要而非精神的需要,这种男人是最难被说服的。既然说服不了他,她跟盖丽莉的友谊就完了,可她似乎又并不希望真弄到这一步。唉,她不停地叹息。老想这些事也没意思,她就干脆给马克强挂了个电话,却又不知说什么。马克强问她在干嘛。逛马路。跟谁逛,那头语气有点僵。跟自己逛。跟自己有什么好逛的,我们提前去酒楼吧,让我来陪陪你。两人就在酒楼见面了。
谈起找工作的事,马克强说今天四处奔走,暂时没找到好的歌舞厅,要她别急,这是迟早的事。其实他一整天呆在办公室,喝茶看报批文件,偶尔回味一下昨晚的风流。说谎是存心逗她,更主要的是想让她知道帮这个忙费了他不少劲,找这个找那个不说,也许到时候还需要送点礼什么的,甚至可能还要跟人做点交易,总之,很不容易,叫她无以为报,最后只能以身相许。她不识他的阴险用心,果然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几句感谢话。他自然装出很大度的样子,要她别放心上,徐景升不在领导关心他的家属是应该的。又谈起了昨晚的跳舞,她见马克强情绪很好,便决定再试探一下,说盖丽莉对昨晚那个常邀请她跳舞的男人很有好感,你能不能帮她介绍一下。马克强马上就拉下了脸,夹了几筷子菜,说:“一个风月场的女子,你却想把她引进到上流社会来,你不笨呀,怎么在这事上这样糊涂!她已经臭了,你如果跟她来往密切的话肯定也会跟着臭,昨天跟你说了那么多道理,竟然还不明白。”
“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万一呢,你知道这个‘万一’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呀,太幼稚,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险恶。你越往上走,阻挡你的力量就越强大,你越露脸,社会就会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打击你,摧残你,直到消灭你。越是文明的社会,越不能接受那些下贱的人。你要在上流社会混,就应该彻底断绝一切过去的社会关系,不然那些关系今后肯定会给你造成伤害,甚至是致命的打击。”
“没这么严重吧!”
“没有?唉,叫我怎么说你好呢!高青莲,你清醒一点,不要老想姐妹情,姐妹情能当饭吃还是怎的?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名声。老替别人想得这样好,却根本不管自己以后怎样,你是不是想当她的救星呀?我说你还是先救救自己吧!”
高青莲就不再说什么,低头吃东西。她觉得自己为朋友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够意思了,今后不管盖丽莉怎么看她,总之,她在她面前是绝对问心无愧的。马克强知道自己的话已对她产生了影响,便也不再提这事,换了别的话题跟她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她开始听得很认真,后来觉得没意思,忽然想起了请音乐老师的事,就问他给她请了没有。他说这事我倒是跟你办妥了,蒋小为这个名字听说过吗,没有,他是我们省歌舞团里有名的歌唱家,他答应教你,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晚上10点他用车送她回家,在楼道里碰上了盖丽莉。马克强和高青莲很尴尬,盖丽莉却是十分热情,马部长莲姐的亲热叫,说在这等候多时,对高青莲还有点埋怨,说好了我要来的,你却不等我,不够意思,马部长您说是不是。马克强哼哼着,原想送高上楼的,这会只好止步,没理盖,把高青莲叫到一边悄声说你要想清楚,再不可糊涂,一定要跟她断绝关系,听懂了吗。上楼时盖丽莉又是一片声地嚷,好气派啊,奔驰车,我干了这么久也没坐过一次。高冷冷地说你不是夸耀说坐过很多次小轿车吗。那都是桑塔纳,加一块也比不过你的奔驰。进屋后盖丽莉仍在埋怨,说高青莲不守信用,不等她就走了,使她放过了这么好一个巴结马克强的机会。高青莲不由得有点生气,我什么时候答应等你,怎么叫不守信用。盖丽莉说我不是叫你等我吗。高青莲就更气了,你叫我等你我就该等你呀,你是我什么人,我要听你的话。盖丽莉心里自然也是气,但表面不敢发作,还得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赔笑说你是我姐,当姐的当然应该等妹妹。你别说得这么肉麻,我不是你姐,要认姐回家认去。就算不是,是朋友,这总没错吧,既然是朋友也应该等等我嘛。高青莲实在气不过,忍不住问,盖丽莉,你口口声声要巴结人家,但你知不知道,人家根本不希罕你的巴结,不仅不希罕,而且还讨厌。盖丽莉便瞪大眼看着高青莲,表情很惊讶,倒不是不相信高青莲的话,而是没想到高青莲硬就是把话说得这么绝。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目光错开着互相看。这场面真叫人难受,高青莲只盼盖快走。可盖就是不走,她便恨不得自己走掉。她忽然很佩服马克强,他说人心险恶,对极了,眼前的盖丽莉虽然模样没变,她却好像不认识她。在她印象中,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子,受不得一点窝囊气,怎么现在竟能承受住那么多无礼的话,但凡有一点尊严,就做不到,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如此忍受羞辱,可见她的心很硬,也就是说险恶。她感到自己轻看了她,原以为她不过无耻罢了,哪知这般厉害。她感到盖丽莉就像藏在身上的一条蛆,赶不走,甩不掉,脏兮兮,不痛不痒,恶心之极。
马克强天天晚上请高青莲去光岛俱乐部跳舞。她的心就这样慢慢野了,放纵了。有时也认识到自己有点贱,或者说失策,好像没让他费多少劲就让他得了逞,这有可能使她在以后的交往中失去主动权,便经常催他找工作。他总是拖,安慰她别急,这份工作板上钉钉,迟早的事。她又担心老在这跳舞会让人说闲话。他说来这娱乐的熟人花的都是公款,都有情人,互相有默契,不会在外面乱说的。她的脸就一红,你不会也把我当情人吧。当然,他说,我非常尊重你,当侄女还是情人,随你挑。我当然挑侄女当,情人太累,说不定还要付代价,我不乐意。话虽如此,心里却很怀疑,这是真心话吗,真能坚持到底吗。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哼,小丫头,跟我斗心眼,你还嫩点,摆不平你我不叫马克强。
有时车刚停在车坪,盖丽莉就带着满脸的笑凑上来,显然已恭候多时。高青莲虽烦她,但见她人已来了,想带她进去算了,马克强却不给一点面子,拖着她走,还故意大声埋怨,要盖丽莉听见。高青莲便责怪他,说就算不带她进来,也该客气一点,这样做太伤人了。马克强问她是不是有点怕盖丽莉,怎么直到现在还粘粘糊糊的不跟她彻底断绝关系。高青莲老实承认是有点怕她,风月场女子大多有黑社会背景,惹火了她,报复起来,她怕不是对手。有我呢,马克强口气强硬地说,黑道白道随她来,有我这么好的一把保护伞你还怕她,简直是我的耻辱。就算你能对付她,那也只能是在我被害之后,意义已经不大。他说你既然这样怕,那可以躲一段时间,等她这股巴结劲头一过,以后再甩她就容易了。好是好,可往哪躲。他说近段时间他要去北京和上海开两个重要会议,他可以带她同行,游游名胜,玩玩古迹,过个十天半月再回来,估计就没什么麻烦了。她当然知道他不是真要她躲麻烦,而是想借机确立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她对此早有准备,一点不惊讶,正要答应,忽然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便宜他,一请就准,也许他达到了目的还会看扁自己,便头一次拒绝了他,故意装出一种看破了他的淫邪之心而深感厌恶的表情。马克强再自信,面对这张突然冷漠僵硬的面孔,也难免有失望之感,他嘴唇嚅嗫着,又觉得现在不宜多说什么,便没再提旅游的事。这一晚他真的产生了一种挫折感,想到从前这方面百战百胜,不免长吁短叹了一回,这个妞还真他妈不好搞。毕竟是老手,第二天便解破了其中奥妙,小妞肯定是不愿太顺着我,给我吃了这一脸灰,哈哈,倒是一个有个性的女人,也懂得控制男人的手段,看来我轻看了她。便一连几天没去找她,表面似乎是因为被她打了一闷棍,其实也是想吊吊她的胃口。准备买机票了,才打电话给她,问她愿不愿意到外面去散散心。北京上海是她做梦都想看看的大城市,这会自然不敢再装正经,轻轻道了个好。午夜徐景升来了个电话,天天如此,问个好,说几句闲话,其实是不放心妻子,想打探家里的情况。他未尝不知妻子如真有外遇,如此防范根本不起作用,之所以还要这样做,无非是图个安心罢了,似乎只要午夜听到妻子的声音,就没问题。她告诉他一个人怪闷的,想回姊归住几天。他非常高兴,我早劝你回娘家,你不听,现在知道闷了吧,行,就这样,我回来后去姊归接你。算了吧,我爸见了你非打死你不可,我还是自己回来,再一个也住不久,说不定我回来你还没回呢。徐景升要姊归她家的电话,她说你别动不动就想打什么电话,有话见了面说,还怕说不完是怎的,你往我家打电话只会引起我和爸的矛盾。
第五部 调查
十九调查
穿一件牛仔服外套绿色马夹,下身是脏兮兮牛仔裤,一双刚买不久的黑皮鞋变得灰蒙蒙的,还有地方开了缝,长发飘逸,两只黑眼圈,里面射出绿光,满脸的胳腮胡,整个看上去就像一位浪迹天涯的艺术家,也有点像一只饥饿的没有觅到食物的野兽,在苍茫的暮色中懒洋洋地回了巢穴。高青莲惊叫一声,以为是打劫的强盗。等看仔细了,就更惊讶了,觉得他的变化比遭劫更不可思议。“我的天,这就是体验生活的结果!”
“你认为应该怎么样,文化寻根,想想吧,那都是一些什么地方,经济落后,人烟稀少,有些地方甚至荒无人烟,别说洗澡理发,就是吃口饱饭都不容易,唯一的好处是能天天喝到干净的泉水,这大概可算是这些日子来吸收的唯一营养。”
她急忙帮他脱衣裤,叫他赶快洗澡,把这些脏衣服全扔了,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买了团鱼鸡虾,给你接风洗尘。他非常奇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更主要的是想突然出现在家里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他没告诉她今天回家,她却说知道他要回,心里不觉升起一团疑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吓了一跳,这个消息是马克强透露的,她事先其实想好了要装不知道并责问他为什么不给个信,但他这副流浪汉的样子使她完全忘了这茬,当下惊出一身冷汗。亏得她还算机灵,说是听同楼的汪作家夫人说的,故意埋怨说人家都知道给老婆打个电话,你却一点信不给,是不是想用这鬼样子吓死我。洗完澡他就外出理了个发,把胡子也全刮了,自觉恢复了先前的样子,但回到家后发现妻子仍用他刚进门时的惊讶目光盯着他。他问是不是变化很大,她说岂止是变化大,完全就像变了个人。她这才知道其实在这分别的50多天里不仅很少想他,甚至有意忘掉他,似乎已经在很自然的做着失去他的心理准备。她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简直荒唐。她一度自问这个一点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是从哪蹦出来的,自己怎么竟成了他的妻子,是他走错了门还是自己呆错了地方。
两人见面似乎没有那种夫妻小别重逢应有的热情。他觉得这应该怪她,因为他在她身上实在看不到一点热情的迹象。心里自然很有意见,所以当知道她已经在蝴蝶宾馆的湘江舞厅当歌手的事后,他不由得火冒三丈,将筷子叭拍在桌上,当即咆啸起来。她对此早有准备,显得十分冷静,看着他咆啸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命令她立刻放弃这份工作。她看了他一眼,一边嚼饭一边说:“景升,我不想跟你吵,你是结过一次婚的人,应该比我更知道吵架没意思,除了激化矛盾,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我只想告诉你,我不能老这样呆在家里,无所事事的生活我受不了,我必须干点什么。”
“操持家务不就是干活吗?”
“你别不讲道理,家务活能叫工作?我需要工作。”
“可结婚前你向我保证过的,说你愿意过这种生活。”
“我承认,当时我是这样说的,但我现在改变了,我没想到呆在家里这样难受,人不可能兑现所有诺言。”
“你只想到你的难受,你想过我的难受没有?”
“你有什么难受的?”
“我堂堂大诗人的老婆竟然出去工作,叫我面子往哪放?”
“那有什么,别的诗人作家的老婆不是都有工作吗,他们难道就没有面子?”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女人就是不能出去工作。”
“哼,这恐怕由不得你。”
她纵然事先无数次劝告自己不要吵,可此刻面对他的蛮横无礼也无法始终保持冷静。夫妻间终于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争吵。左右邻居敲门劝架,徐景升死要面子,怕家丑外扬,不肯开门,不过稍稍控制了情绪。她本来想好不管说什么也要去舞厅唱歌,到底觉得这有点过,再说自己也被吵没了心情,便给舞厅挂电话请假。人说久别胜新婚,这个晚上本应是温馨浪漫夜,却变得死一般寂静,都有一种坐在火山口上的恐惧。他的鞭子仿佛被霜冻了,只恨不能变成一条铁鞭抽她。第二天都仍生着闷气,谁也不理谁。上午马克强来了个电话,如果徐景升接的,他就打算挂掉,幸好是她接的,两人便用隐语交谈了几句。情况怎么样。爆炸。下午该去省歌舞团学唱歌了,她想了想,还是不想火上浇油,又给蒋小为打电话,有事脱不开身,明天准来。但熬到傍晚,吃过饭,终于熬不住,反正熬下去最后也得摊牌,早摊早解脱。她冲坐在客厅沙发上抽闷烟的徐景升说,我去唱歌了。他把一张忧伤的脸扭过来看着她,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两道尖利的怨恨的光刺得她不由得退了半步,身子似乎还在往后晃,幸得有准备才稳住。她忍受着这两道光刺的疼,等他说话。去了你别回来。这是我家,为什么不回来,如果你要采取什么行动,我希望你要做得像个男子汉。这几句话与平常他了解的那个妻子似乎有些距离,在他感觉中她应该说不出这种话的,不觉发了半小时呆。脑子乱成一团,一度犯迷糊,这是我的家吗,怎么越看越不像。她好像在这几十天变了个人似的,变成熟了,变机灵了,变得很会说话了。以他的人生经验,这种变化在枯燥无味的50多天里是不大可能的,那也就是说这些天里家里出了什么事,开启了她的心智,或者给了她某种震动,使她成了现在这样。胸膛突然怦怦一阵乱跳,他觉得家里在这段时间里一定有奸人进入,在他的床上给他戴上了绿帽。这种疑心使他整整坐了一晚,直到她从舞厅回来。她惊叫了一声,家里怎么像烧了柴火似的。他面前的烟灰缸已装了满满当当的烟灰。你一定是有相好了吧。她瞪着他,然后偏着头卸妆,脱下外套,抽了一晚上的烟,原来是胡思乱想这个呀。是谁帮你找的这份工作。我自己去湘江舞厅找的。真没看出来,你竟会是个很善于骗人的女人。她一甩头进了卧室,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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