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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张偷拍照，大概怕被发现，拍的人将镜头藏到了某人的身后，整张照片只有远处的男人是清晰的，他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文件，一身墨蓝西装，衬得人高贵而冷峻。
　　木萧的目光甫一触及那张照片，脑袋里就不知怎地冒出了一句网络流行语：
　　缘，妙不可言。
　　这英俊的男人，前不久才在订婚宴上给她指了一条“生路”。
　　卫灿的手指点了点男人的脸，慢悠悠地说：“我想要知道，他的理想型。”
　　…
　　过了半小时，卫灿重新戴好墨镜出了甜品店的门，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她一直盯着后视镜，直到“算了”这家店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松了口气，摘下墨镜放进包里，翻到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灿姐！”十六七岁的男生在那头欢快地叫道，“我打电话其实是想告诉你，老大刚来局里发现你翘班啦，不过他三分钟前又走了。”
　　卫灿：“……”
　　那你说个屁。
　　不过，她今天可是因公出差，而且是老大亲自委派，算不得翘班。
　　阿成还在那边帮她想借口，卫灿掐了掐眉心：“这个晚点再说——我现在有个更严肃的问题。”
　　阿成恭恭敬敬：“灿姐你说。”
　　“我刚才，用手指，很轻蔑地戳了老大的照片，戳的还是脸……”卫灿回想起来，仍然觉得瑟瑟发抖，瑟瑟发抖之外，又涌上了几分对自己的敬佩，“这算大不敬行为吗？我会遭雷劈吗？会的吧？”
　　还有在顶头上司的准备泡的妞儿面前，一脸装逼地说：“我想知道他的理想型。”
　　这是什么傻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卫灿有预感，不管老大此番把妹成不成功，她都逃不了秋后算账。
　　要是不成功，老大找她算，要是成功了……妹子找她算。
　　卫灿已经脑补出了木萧一脸冷漠，一边磨着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当初就是你吧？想给我家江近送美女？”
　　可她也是老大逼上梁山的啊！
　　……
　　“你听着，阿成。”卫灿神情严肃，一字一顿，“今天老大让我帮他办了一件事，我预感到做这事必定不得好死，你快去康康道长那里，替我求个平安符……”
　　边上的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姐，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还康康道长，道号能不能再挫一点？
　　…
　　做生意的事情是门玄学，有时候店里半天见不到个人影，有时候顾客却一窝蜂似的来。
　　卫灿走了之后，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五六批客人，木萧忙得脚下生风，也没心思去衡量到底接不接受卫灿的委托。
　　直到夜里十一点，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木萧才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麦片罐后面把江近的照片拿了出来。
　　“别误会，我对男人没兴趣。”卫灿当时笑意盈盈地这样说道，“这人在商界很有名，大腕儿。我呢，刚好有点事想走他的门路，准备给他送个女人过去——你知道的，生意场上，有时候裙/带关系更好说话。”
　　所以，卫灿希望能知道江总的理想型，这样她后续也能投其所好。
　　木萧有点犹豫。
　　接这种活儿并不违背她“不杀人不放火”的道德底线，难度也不高，而且卫灿刚才许诺要给她定金。
　　对于想多存点钱的木萧来说，不可谓不心动。
　　但当她想答应卫灿的时候，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反对小人，大声喊道：“不！”
　　那个小人苦口婆心地说，自古以来，给皇帝陛下送美女的都不是什么好官，江近这样的业界精英，多少女人想要攀附，又有多少人给得起真心？你敢肯定卫灿此举不是居心叵测吗？
　　结果又有另一个小人冒出来说，叵测不叵测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收钱办事的打/手，谁还要负责他下半辈子幸福了怎么的？
　　……
　　木萧放任自己的脑内上演着精分小剧场，把洗干净的杯子晾好，准备第二天再放进消毒柜，就在这时候，门口挂的风铃再度响起，木萧头也不抬地说：“不好意思，打烊了。”
　　她心里有事，就不太爱装出温和有礼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堪称冷漠。
　　赵佩佩气呼呼地道：“木萧！你变了！”
　　木萧：“……是你呀。”
　　赵佩佩一边往里走，一边摘下严严实实的帽子和口罩，亚麻色的卷发露了出来：“你店大欺客。”
　　木萧把洗碗巾拧干，搭在水池边：“大明星，说句良心话，哪只眼睛看到我店大？”
　　赵佩佩嘻嘻笑了，在眼前比了比：“两只眼睛。”
　　木萧解下棉麻围裙，走到赵佩佩坐的椅子旁边，随手把围裙搭在椅背上。她一边解开头发上的橡筋，一边说：“大半夜的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赵佩佩出于明星身份，很少到她店里来，一般都微信联系。
　　“我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一声。”赵佩佩说。
　　木萧把客人弄乱的书摆整齐，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赵佩佩难得严肃，“啪”地一下拍在书上：“请你认真一点！”
　　见她认真，木萧只得在一边坐下。
　　“你还记得最近闹得腥风血雨的那个道士……啊不，现在应该叫‘乌鸦’了——他现在在安城！”
　　赵佩佩指的是特殊调查局的局长，木萧听过关于他的传闻。
　　据说他看起来年轻，与相貌不成正比的，是他的冷血和残忍。遇到他的妖怪基本都没有好下场，个个被撵鸡似的撵回了深山老林。
　　单单发配原籍这还是温柔的，据说前不久，这位局长就把一个妖怪吊起来活生生放干了血，场面之血腥，效果之惊悚，绝对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
　　从古至今，万千妖怪曾对他的人头发出悬赏，结果来找茬的妖怪都凉在了他手里，他却安安稳稳活到了二十一世纪，摇身一变，非常适应现代社会地混了顶官/帽，成了特殊调查局的局长。
　　末了，赵佩佩总结道：“总之，这就是个特别心狠手辣，特别令人发指，特别惨无人道的变/态/狂，必须引起注意！”
　　连用三个“特别”排比句，可见赵佩佩的情绪之强烈。
　　木萧反而看起来十分淡定，她扒拉开赵佩佩的爪子，把书归位：“应该没有那么糟吧。”
　　赵佩佩：“……木萧，你到底懂不懂，最危险的就是你哎！”
　　群妖之中，画皮的修为虽然不算高，但能力却非常实用，想利用她的人比比皆是，想除掉她的也大有人在，先前王崇也提醒过，叫她尤其小心。
　　木萧说：“你看，他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坏妖怪，是它们咎由自取啦。”
　　“话虽这么说，但对人类而言，我们毕竟是异类，他指不定会怎么对付我们呢。”赵佩佩说，“有句话你听过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自打进入人类社会，就从没浪费过自己生命的一秒钟，一直勤勤恳恳为国家创收，调查局有什么资格抓我。”木萧指了指墙上的工商执照，“看见了吗？我是朝十晚十一的正经人，劳动最光荣。”
　　赵佩佩：“……”
　　她怀疑这执照也是木萧威胁谁搞来的。
　　木萧笑了一下，从笔筒里拿了一支铅笔，开始写新菜单，写了几笔，她状若无心地问：“那个局长，他一个人来的，还是所有人都来了？”
　　那个雨夜的黑衣人，也在其中吗？
　　这样想来，她的确已经很多年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木萧笔尖一顿，忽然有点不安。
　　“这个……不清楚哎。”赵佩佩想了想说。
　　木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调查局局长对她而言，尚且是个远在天边的符号，她不是很怕。
　　怕只怕那个黑衣人，他曾无数次想要把她禁锢在身边，让她变成他心上人的模样，偏执又可怕。
　　虽然木萧逃出来了，可也被他永远地警告了——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他也来了这座城市……
　　赵佩佩推了推她的手肘：“木萧？怎么出神啦？”
　　空调的暖风没停，木萧皮肤上却泛起一丝凉意，她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下班之后的心情原本都是雀跃的，可这天木萧却一直低落到睡前，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她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发呆，隔一会儿翻翻地图，华国这么大，就没一个地方是她现下想去的；隔一会儿又查看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对着寥寥的数字叹气。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夜空又黑又寂寥，让人看不清方向。
　　糟心，没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候，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木萧顺手点开，看第一眼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
　　她账户上多出了整整十万。
　　有谁会给她打钱？
　　霎时间，卫灿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定金？
　　……也太大方了。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狮子大开口的奸商？
　　不过话说回来，有这样一笔钱，她想去哪里暂避风头都不成问题了。
　　就在这时，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程小姐，一点心意先送上，这点小事，千万别拒绝哦。”


第13章　十三样
　　理想型，它可以是诸如“温柔”、“贤惠”、“妖艳”这类的抽象词汇，也可以具体到某个活生生的人，比如学生时代的女同桌，或者可望不可即的当红明星。
　　范围可太广了。
　　卫灿说，江总这人的品味很高，一般的花花草草入不了他的眼，先前就有几个公司想用这样的手段一步登天，甚至提出了联姻，可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所以她希望程白枝最后能给出一个完整的方案，这个方案最好能独树一帜，独领风/骚，不走庸脂俗粉的老路，最好“唰”地一下就让江总眼前一亮。
　　木萧回复：＇找个男的？＇
　　卫灿：＇……＇
　　老大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黑你的！！
　　但是谁知道你家画皮小姐姐思维这么清奇啊！
　　＇他喜欢女的。＇卫灿急忙澄清。
　　木萧：＇哦，有喜欢的明星吗？＇
　　＇没听说。＇
　　＇以前的女朋友是什么类型？＇
　　＇以前没有女朋友。＇
　　＇晚宴带的女伴呢？＇
　　＇呃，他好像从来不带女伴。＇
　　沉默两秒，木萧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女的？＇
　　卫灿：＇……＇
　　因为他喜欢的就是你啊姐姐！
　　…
　　一个气质清冷，不近女/色的冰山总裁，好像的确蛮难搞定的。
　　木萧理解卫灿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了。她最后问了一遍“真的不要男人吗”，得到了卫灿坚决否定的答案之后，便决定先跟踪江近几天，全面了解一下这个人再说。
　　傍晚时分，木萧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穿一身大衣出现在江氏公司楼下。
　　在安城的冬季，街上很多年轻女孩都会这样打扮，按理来说，她这样穿应该非常低调，不会引人注意。可她在门外站了没多久，就发现有人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还不止几个人。
　　几乎每一个路过她身边的人，都要用打探的目光看上她几眼，再游移不定、恋恋不舍地离开。
　　怪事。
　　偏巧木萧今天没披画皮，用的是原本的模样，本来就不太习惯，举手投足好像都不是自己似的，再被这样的目光一看，心里不免有些微躁。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想看看自己的照片是不是被调查局挂出来通/缉了。
　　还好，新闻频道一片风平浪静。
　　她思索片刻，把手插/进黑色大衣的衣兜里，微微低下头，朝公司里走进去。
　　“我天！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先拍一张吧拍一张，万一是呢？”
　　“身材挺像的，但如果真的是沙语嫣，应该不会一个人来公司吧？经纪人呢？助理呢？还走正门。”
　　“眼睛的形状也有点像啊……”
　　“……”
　　直到木萧进了公司，看见前台上烫金的“天晟传媒”四个字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外面那么热闹了。
　　原来这是一家业内着名的传媒公司。
　　所以刚才那些人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将她错认成了公司旗下的某个女明星？
　　木萧微微松了口气，看外面的人渐渐散去，才敢重新出门。她一溜小跑，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所幸是没被谁给发现。
　　她不敢再出来透气，只得上了车，摘下帽子和口罩，打开歌单让它随机播放，目光一直凝视前方。
　　将近六点，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车标，正缓缓从停车场开出来。
　　木萧揉了揉脖颈，立即发动汽车，隔了一段距离跟上。
　　两辆黑色的车一前一后，滑入晚下班的车流。
　　车子开到某五星级酒店的门口，而后江近一个人下了车。
　　木萧猜测他是去赴饭局，远远地将车停了，下车去旁边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再一路跑回车上。
　　简直比狗仔还敬业。
　　结果她刚把吸管插好，撕开三明治的塑料包装，就看到江近出来了，身边还有个女人，两人距离颇近，好像在聊些什么。
　　只是隔着走来走去的人群，看不清那女人的长相。
　　木萧顾不上吃的，抓了口罩就匆匆下了车。
　　她踩着微高的短靴一路小跑，期间拿手机对着那女人迅速拍了几张，没顾上点开来看。
　　刚跑到酒店附近，就看到那女人转身进门，背影倒是挺窈窕的，只是正脸没看到。
　　而江近则一个人往右走了。
　　来不及细想，木萧急忙跟上，直到看见他走进地铁站。
　　这年头的霸道总裁思维真是越来越清奇了，木萧一边跟随扶梯往下，一边在心里琢磨，放着好好的私家车不坐，要去挤公共交通。
　　不会是发现自己被人跟踪，要将她甩掉吧？
　　可看江近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不太像。
　　他丝毫没有加快步速，还站在了人最少的地方候车。
　　木萧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也没有反应。
　　地面上的箭头开始闪烁，地铁马上进站了。
　　木萧看见江近上了车，便随之跟上，一直到列车门关闭，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穿过人群往回走，一直走到跟江近相邻的车厢才停下来，翻出兜里的手机，状若随意地翻看着微博。
　　乍一眼看去，跟车厢里的大多数低头族一样。
　　其实眼角的余光，全程都落在某个男人身上不动。
　　列车过了一站又一站，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江近还是没有下车。木萧估计他一时半会儿跑不了，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还没等她捶捶自己的微酸的腿，放松一下，身旁就有人靠近，继而挨着她落座。
　　那人身上气息寒凉，纵然在地铁这样相对暖和的地方，也能激得人轻微哆嗦。木萧抬眼一看，正是江近。
　　她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跟踪对象坐到了自己跟前，是继续还是撤退？
　　正这样想着，车厢里响起了到站的语音提示，木萧心道，这一站就撤好像太过明显，于是决定下一站下车，明天换张脸再战。
　　谁知这个念头一起，困意也跟着起来了。
　　木萧看了眼下站台，没记错的话，这段到下一个站台的路特别长，地铁大概要开六七分钟，够人眯一小会儿。
　　于是她双手抄在臂弯里，微微低下头，阖上了眼睛。
　　就一小会儿。
　　她想。
　　然后再睁开眼，偌大的车厢已然寂静无声，空空荡荡。
　　大家好像在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
　　身旁坐着的那个眉眼清冷的男人。
　　木萧揉了揉眼皮，去看车门上方的站点提示，想看看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红色的箭头不断闪烁，指向下一站的名字——“光园”。
　　与此同时，身边的男人也淡淡开口：“别看了，终点站。”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


第14章　十四样
　　木萧：“……”
　　她轻轻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啊……怎么睡过头了。”
　　男人不言不语，她没话找话：“你也是吗？”
　　“我不是。”
　　就在这时，到站提示音响起，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江近转身上楼，迈了几步台阶，停住回过头，声线依旧清冷不带起伏：“准备在这里过夜？”
　　木萧怔了怔，而后急忙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更凉了——这一站不光是终点站，这趟车还是末班车。
　　因为光园是个在造的开发区，地铁线路刚刚通车，每天只有一趟晚班车。
　　于是，她只得默不作声地跟在江近后面上楼。
　　本来在这样夜深人静的场合，又是两人同行，多少可以借着“有缘”的由头稍微套点近乎。只是木萧用的是自己原本的样子，江近本人气场又这么寒凉，便不敢轻举妄动，全程一言不发。
　　在社会新闻看多了的地铁站工作人员的眼里，这俩人就好像是冷战中的情侣，彼此怀着对对方的深仇大恨，相约来到荒无人烟的开发区，不是这个要杀那个，就是那个要杀这个。
　　于是，大妈很好心地拉住了木萧的衣袖：“姑娘，太晚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