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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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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思量,老妈妈已是收起了一扇屏风,露出了七娘子的一边手臂,又端来圆凳,将七娘子的手腕,安置在小迎枕上。
权仲白于是又过来给七娘子诊脉——他问都没有问是谁。
指尖一触脉关,他的眉头,就是一挑。
七娘子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继续高科技
据说JJ又抽了。
164 悲喜
“屏风后是七姑娘吧?”
就算再沉郁,这份属于权仲白的爽快,却是始终不曾远去,他就像是不知道两家有说亲的意思一样,眉头一挑,就沉吟着问了一句。
七娘子自然是不能出声的,梁妈妈代答,“是。”
见大太太的脸色不大好看,却又加了一句,“当年神医也曾为我们七姑娘扶过脉,开过方子的。”
权仲白于是微微一笑,“是啊,”他闭上眼,加重了指上的力道,“这不是手指一按,就认出来了?这脉象对医者来说,就像是长相一样,记性好的,是见了一次就不会忘的……”
他又一抿唇,“七姑娘请放松些。”
大太太同几个侍女顿时就看向了屏风后的七娘子。
七娘子不禁有些咬牙切齿:她虽然也有女儿家的矜持,但此时却绝不是因为害羞而紧张。
这个权仲白,始终还是这个样子,往好了说,是不羁狂放,往坏了说,就是从来都不会看场面说话。
好在没有多久,他也就收回了手,慢慢地低眸沉吟了起来,手指弹动不休,从屏风后看去,神色竟似乎是有些凝重。
难道这余毒,竟没有清除干净……七娘子抿着唇,罕见地又有了几分紧张。
只是当着大太太的面,有什么话,也都不好说……
“七姑娘幼年体弱,恐怕先天有所不足,双生子往往如此,贵府的四少爷也有一样的毛病。”好在权仲白也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当时我开了几张太平方子,药材虽名贵,有奢侈之嫌,但却的确都是好东西,七姑娘果然也按时服用,如今元气就不像是从前那样虚弱。以前的方子,可以不吃了。”
大太太也听得很入神。
权仲白略微犹豫了一下,眉尖蹙得一蹙,又道,“只是这元气不足已经多年,七姑娘的身体还是要比平常人更弱些,这是药物所无法补偿的。还是那句话,平时要少思虑多保养,否则在儿女上只怕就福薄了些——”
大太太一下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子殷的意思是?”
不知不觉,她已经亲密地称呼权仲白的字了。
“也不是说就没有办法了。”权仲白扫了屏风后一眼,一脸的沉静,“只是要福薄些……较难有身,纵有,生育出的儿女,天生元气也会较常人更虚弱。”
这个消息无论如何说不上好,大太太不由就紧皱眉头,再也没有说话的兴致了。
权仲白也不介意,他又开了两张方子给七娘子调养身子,就规规矩矩地告辞离去,却是再也没有发出惊人之语。
大太太的心情就又低落了下来,当晚又没有睡好。
“子殷自己就是医生,摸出来这样的脉象,心里怎么会不介意?高门大户,最看重嫡子,尤其他们京城人家,没个嫡子,就好像天都要塌了……”就和大老爷抱怨,“这样看,权家这门亲,十有**是成不了的了,就算成了,七娘子嫁过去,也要受委屈!”
大老爷却不这样看。
“子殷多少年前就晓得小七元气薄弱,这毛病还是他给看得稍微好了些。又怎么不知道小七在生育上会艰难些?连达家三小姐他都肯娶过门,对小七就更不会挑剔了。”他捻着须,“横竖子殷上头还有兄长,不过是嫡次子,这长子嫡孙早出生了……我看,权家是不会挑剔小七这个的。”
大太太一下就从权家这门亲事上看出了好些不是来。“话是这样说,可毕竟是续弦,本来就难以立足,达家现在还不是死命巴着权家,仗着那点子姻亲关系没有灭门抄家,可子殷要是续弦,这点姻亲就更淡薄了。你难道不晓得达家那群人的厉害?到时候闹起来,难堪的还不是小七……”
大老爷就有了些不耐烦,“还是先等含春来了再看吧,小七就算千伶百俐的,第一生育上艰难,第二出身到底低了些,不论权家、桂家,都不算辱没了。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就是小五,私底下还不是一包苦水?”
大太太的注意力顿时随着转移,就抹起了眼泪,“真是一想到小五,我就睡不好觉!在家千恩万宠,就是个公主也只能这样了。到了婆家,四处受气……”
大老爷冷冷地看着大太太,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起身踱出了里间。
又接七娘子到小书房说话。
自从进京以来,大老爷事务繁杂,已有很久没叫七娘子过去服侍了。如今权仲白一来,就好像在杨家平静的后院里投了一颗深水,大太太第一个人仰马翻,第二个就是大老爷。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字斟句酌,宽慰七娘子,“两家都是嫡次子,早有了嫡长孙,若不放心,出嫁一年后就抬举两个通房,把孩子抱到身边从小带大,从情分从礼法,都要认你做亲娘的。”
七娘子却是这三人中最不当回事的一个:她本来就对生产有恐惧心理,虽说杨家女儿大多都是顺产,但在这时代久了,哪一年没有几个亲朋好友家的女眷死于难产……古代的卫生条件这样差,生孩子就等于在过鬼门关,生不生,在七娘子看来,倒不是多大的事。
只是比起大太太的震惊与同情,到底还是大老爷的镇定来得更讨喜些,三言两语就拿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来宽慰七娘子。虽说这办法到底和七娘子所受的教育有所冲突,但在古代,却的确是最自然的一条思路了。
当时的高门大户,再没有不纳妾的,虽说婚前不会抬举房里人,但婚后到了妻子有孕的时候,是肯定会抬举通房丫头服侍男主人的,若是在中层家庭,倒也有些不纳妾的例子,但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就是这少数中的少数,妻子也多半都有个强劲的娘家。只是在七娘子所处的这个社会阶层中,驸马爷身边也都有几个大丫头,娘家再强,强得过皇家么?连驸马尚且不可免俗,真正没有纳妾的男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自己所向往的桃花源生活,毕竟是在被认为嫡女的瞬间就已经远去了,随着大老爷步步高升,此时再来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似乎已成空话。再说,七娘子也从不认为自己能和一个古代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受的教育不一样,阅历不一样,眼界不一样,能够达成和谐已经不容易,什么一生钟情,小姑娘豆蔻年华时,是一见钟情不错,过上二十年,这一见钟情难免就成了色衰爱弛。
既然如此,反正桂家和权家,还不都是一个样,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打点家务外悠闲度日,有个硬气的娘家,无须看人脸色……也就够了!
七娘子就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应,“父亲说得是——这毕竟是将来的事了,谁也说不准的,眼下就为此发愁,实在划不来。”
大老爷略带惊异地打量了七娘子几眼,半晌,才笑,“难为你想得这么开。”
又沉默了半日,这位中年文士一边不自觉的地数着小立案上的文书,一边才慢慢地和七娘子吐露了心底话。
“本来,进京做阁老,爹是想把你许给权家的,就在眼皮底下,两家也正都少一个盟友。许家那边虽然可靠,但朋友总是不嫌多。”
他的话里就有了深深的疲惫。
“可……京里风云变幻,或者爹真是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份辛苦,每日里战战兢兢,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
七娘子不禁有了几分惊异。
大老爷正当壮年,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又是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阁老之一,按说,应当是踌躇满志,正打算大展身手。怎么才进京不到一个月,就有了心灰意冷的意思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大老爷,等着大老爷往下说。
大老爷又抹了一把脸,这才压低了声音,“皇上有意改革税制,将地丁合一,推广到全国。”
地丁合一,说起来也够简单的了,无非就是改革税制,将人头税废除摊入亩税中,也就是七娘子前世所在的那一段历史中的“摊丁入亩”。
七娘子却惊得一下就站起身来。
她这才懂得大老爷为什么有这样的一番表情。
如今内阁里的三大阁老,焦阁老资格最老,乃是无可争议的首辅,满朝的文官,倒有一半算得上是他的弟子——每年会试,按例都是首辅出任主考官,进士们都要称主考官一声座师。
可就是焦阁老,在昭明初年为着这地丁合一的事,和秦帝师连番大吵,把秦帝师排挤出内阁连番打压,要不是皇上明里暗里地庇护秦帝师,又把秦帝师提拔为太子少保,恐怕秦家在那一役就很难翻身了。
那时候的大老爷人微言轻,当然没有参战的资格,但从先皇之后累次提拔大老爷来看,就是先皇心底,也都是有意要改革税制,只是胳膊扭不过内阁的大腿,先皇心里的事又实在太多了,才一时没有顾得到这上头来。
看来,太子将大老爷提拔进京做这个阁老,为的,还真就是改革税制,地丁合一了。
这可不是小事!
焦阁老做了二十多年的首辅,虽然平素一向是谨慎圆滑,是有名的磕头首辅,但其势力也实在不可小觑,当年太子出阁一事,皇上犹豫不决,就是焦阁老在关键时刻加了一把火,才促使太子成功出阁读书。说起来,新皇还欠了他一个情。
要赞成地丁合一,就是和这么一个羽翼丰满资历极深的前辈作对,不要说大老爷,就是秦帝师在世的时候,只怕都要再三掂量!
“大秦真是有幸。”大老爷却又转移了话题,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立国一百多年,皇帝们渐渐地有些不像话了,先皇虽然聪颖,但心思不在治国上。本以为国势渐衰,是看得到的事,没想到东宫却是人中龙凤,真乃百年一出的奇才。在江南走的每一步都是一拍几响……竟是把你爹降伏得服服帖帖的,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七娘子又哪里不明白大老爷的意思?
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帝,实在是太深沉了!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只怕在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开始为今日布线。
杨家虽然投靠太子,但几年来屡遭冷遇,自然战战兢兢,此时的江南又是风起云涌,太子的心机手段,连大老爷都不禁震动。
正是因为怕了太子的手段,自忖斗不过东宫,大老爷才起了思乡之意,让出了江南总督的位置,这自然是正中太子下怀,于是他一面消化江南,一面提拔大老爷进京入阁。杨家在京城根基不深,平国公又是武将,且自从昭明大捷后赋闲已有多年,焦阁老和秦帝师不卯日久,大老爷想要坐稳阁老的位置,唯一的途径就是奉承上意以自保……通俗的说,新皇是已经把大老爷给打怕了,吓怕了,叫他没有资本,也没有胆量玩弄权术和自己对抗。
这是个相当强势的君主,心思更是深沉得连大老爷都摸不透,更不要说七娘子了……
“那爹的意思是……”七娘子低声询问,打从脊背底下网上冒寒气,浑身都像是泡在了冰水里。
大老爷就露出了一个苦笑。
“地丁合一,当然是有利千秋的大好事,但一经颁布,不论是新皇还是我们杨家,都必定为千夫所指,众口铄金,你爹百年后,恐怕一个奸相的名头是跑不掉的了。”
“可现在是赶鸭子上架,就是想退也没有退路了。小七,爹顶不了多久啦,明年改元后,怕是就要挑头启奏,为地丁合一说话了。”他疲惫地擦了擦脸,端起案上茶水,一饮而尽,“但我们杨家,也一定不能没有后路。——爹对不起小七,虽然子殷少年显贵为人倜傥风流,实在是个良配,但……”
七娘子已经明白了大老爷的意思。
要留后路,那就是要把自己卖给桂家了。
新皇不简单,大老爷又何尝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今日把自己叫来诉了这一番苦,无非就是让自己接受嫁进桂家的命运,不要把封锦牵扯进来,再生事端。
一想到留在京城,就要无时无刻不牵扯进这样让人头晕目眩身不由己的漩涡里,七娘子就是一阵头晕。
罢了,西北就西北!虽说那是个她再不想回去的伤心地,但……也有它的好处!
“身为杨家女,自然听凭爹的吩咐,爹叫小七嫁谁,小七就只等着上花轿。”她毫无修饰平铺直叙地应承了下来。“两家都是良配,谁垂青小七,都是小七的运气。”
大老爷眼中就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你放心。”他又反过来宽慰七娘子,“桂家一直想要找到一条通天的大路,可惜桂将军为人方正,素来不喜阿附权贵,不然,桂太太也不会对这门亲事这么热心。人口简单家风严正,将来你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七娘子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大老爷对自己也算是上心的了,前前后后,竟是为自己找了四五个出货的渠道……
罢了罢了,就当是金簪草,飘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吧!只要有娘家做后盾,不论权家、桂家,要立足,总是不难的。
她就挤出了一个笑,“在家从父,爹只管做主就是了,小七又懂得什么?只要能为父亲分忧,就是小七的造化啦。”
大老爷微微一笑,显然并没有把七娘子的客气当真。“权家那里,现成的推托借口——就等含春这孩子进了京,给你娘相看相看,没什么差错,我就回信把亲事定下来了。”
寥寥数语,定下了七娘子的前程,大老爷就又出起了神。
“明年改元,已是定下了承平的年号。”他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和七娘子闲话,“嘿,承平?恐怕承平年间,是注定不会太平的!”
只看新皇尚未改元,就部署了地丁合一这样惊心动魄的改革,就晓得承平年间,注定是不会像昭明年间那样太平的了。
七娘子也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帝国首相,本来就不可能从政治漩涡中独善其身。在未来的几年里,杨家是注定要在惊涛骇浪中,做一根中流砥柱了。
只是不知道,是潮水冲垮了砥柱,还是砥柱撑起了大秦……
……………:终于不是高科技了。
好疲惫啊,汗。
165、改元
未几,昭明二十五年已是落下了句号。
先帝登基二十五年来,朝政大体上还说得上风平浪静,开南洋海禁,平西北蛮夷,国内,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国外,也算得上是四海晏服,虽然他老人家把家事搞得一团糟,临末了还要亲自赐死自己的长子,但好歹,交给万民的成绩单,并不算太差。
承平元年,新皇改元,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时代,正月里免不得又是连番烦琐的礼仪,
大老爷身为阁老,哪能置身事外,大太太又要服齐衰丧,杨家在京城的第一个年就过得很冷清。
居丧的人家,过年是不出来见客的,大太太连年夜饭都要自己别室享用,大老爷和七娘子两个人,拉了七姨娘与十二姨娘一起吃了几口饭,大家也都觉得很没意思。
从前过年,家里怎么说都是热闹的,五娘子、六娘子就是两个活宝,还有九哥这个大宝贝,三个堂少爷在的时候,弘哥也是大说大笑的性子。
如今家里就七娘子一个孩子了——又还不是喧闹的性格,处事比大人还沉静,九哥又不在身边,这个年就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家下的亲戚们,又多半也都有丧事,大年初一只有二老爷一家上门拜年,却也是坐了坐就纷纷辞去:这不是苏州,二房也有不少亲戚在京,初一对于他们来说,是相当忙碌的。
七娘子也就第一次见到了二房的大少奶奶。
大太太还在孝期,所有喜庆的活动都不能参与,大年初一,当然也不好出来接待客人,听吉祥话。七娘子身为家里的唯一一个女眷,自然要出面招待亲戚——老实说,她对这个敏大奶奶,也的确有几分好奇。
守孝的人家,一般是不出门做客的,甚至连派下人上门问好,都要尽量避讳,也因此,虽然到京城也有一两个月了,她却始终没有和南音取得联系。毕竟人家现在有了身子,要比常人更忌讳这个,七娘子也不想贸然行事,如若有什么不美,反倒添了不必要的埋怨。
她一大早就起身在正院陪大太太说话,又听她抱怨了一通许凤佳过年还不得回来——广州路途遥远,回京过年来回就是小两个月的时间,工期紧要耽搁不起,自从去年五月出门,许凤佳这就又是大半年没有着家了。
待到自鸣钟敲过七下,二房一家就上门了,因大太太不便见客,男丁都不曾到后头来请安,七娘子忙整顿了衣裳,又派人去偏院请七姨娘出来,在东次间里备了茶,又到堂屋等着敏大奶奶进门。
没多久,细碎的脚步声就响进了后院,一个英姿勃勃,简直有盛唐遗风的少妇,便神采飞扬地踏进了屋门。
“七妹妹!”她叫得极亲热,几步就上前握住了七娘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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