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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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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更是欲言又止,望着五娘子的眼底,全是歉疚。
本来是把五娘子送过去享用荣华富贵的,却不想政治局势瞬息万变,到五娘子出嫁的时候,娘家或者已经没有那么显赫了……
五娘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脊背,“父亲就放心吧!我不会给杨家丢人的!”
大老爷又格外多看了五娘子一眼,想要说什么,又把话吞了下去。
只是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六娘子。
六娘子泰然自若,镇定地回望着大老爷,唇边甚至还带了一抹娇憨的笑。
大老爷就又犯起了沉吟。
大太太看了看六娘子,又扫了七娘子一眼,和大老爷商量,“这选秀的事,咱们还要跟着掺和么?今非昔比……”
一家人就都把目光投注到了六娘子身上。
不论七娘子是嫁进权家、桂家,抑或是封家……她的亲事,是肯定不会和皇宫发生一点关系的了,或者说,嫁进皇宫,已经不能把七娘子的价值最大化。
倒是六娘子,眼下进一步,就是太子嫔,退一步,则是嫁进李家为十一郎的媳妇,一条路险峻,一条路平顺,两个选择背后,都有很好的理由……
就看大老爷怎么选了!
大老爷却似乎是走了神儿,一路沉吟,半天,都没有抬起头来。
大太太的视线来回在五娘子和六娘子两人之间打转,五娘子一手托腮,望着房梁发呆,六娘子却是气定神闲,虽然不至于和七娘子说起小笑话,但也是笑嘻嘻左顾右盼,看起来,就好像是并不把自己的终生大事放在心上。
九哥却是神色不定,也正自出神,又不时看一眼表情恬静的七娘子:大变当前,屋内的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心思。
大老爷慢慢地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六娘子,不由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这杨家的庶女,哪一个不是千伶百俐,也就是四娘子稍微木讷了些。
可惜命都不好,没能博个嫡出,否则恐怕将来成就,要比两个嫡女更高得多了!
“选秀,还是要选的!”他下了决心,“这是太子妃做给杨家的人情,我们不以嫡女应选,已是失之轻忽,好在小五和凤佳青梅竹马,多年前两家就已经有了默契,二娘子不至于没法和太子妃交代此事。小六才貌双全,娇憨之余不失分寸——这个太子嫔的位置,还是能坐得稳的!”
只看大老爷下的这个决心,就晓得他老人家心中,始终还是放不下仕途。
七娘子望了六娘子一眼,见她面上不见喜色,更不见失落,心底也不由佩服起了六娘子的胸襟。五娘子却是神色复杂,张口唤了声爹,又止住了话头。
大太太却很欣慰,看了看九哥,连声附和,“以我们家小六的脾性和容貌,虽不说得那位的垂青,但只要巴结好了太子妃,将来一个妃位是安安稳稳的,要比嫁进李家强!”
谈话至此,五娘子、六娘子的亲事算是已经交割清楚,后续虽然还有琐事要处理,但大老爷都开了腔,大太太也点了头,也是再生不出什么波澜了。
大老爷就转过眼看了看九哥,微微叹了口气。
“如若真到了变天的那一日……九哥就跟着我们回乡潜心读书,暂且不要出来考功名了!”
他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时间,霍地就站起身,望了大太太一眼,“虽然世道艰难,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怕,这个天,变得,恐怕不会那么的……”
话没有说完,大老爷就收住了话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屋外碧蓝如洗的青空。
一家人都不由得随着大老爷看了出去,仿佛这晴朗的天地,在下一瞬间,就会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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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堂屋出来,几个儿女脸上都多了心事。
五娘子脸上还剩着的那一点颐指气使、任性骄纵,好像长了翅膀似的,不过几个时辰,就全不见了踪影。
她一路沉思到了浣纱坞前,才勉强换上了欢容调侃六娘子,“我们家六妹有福分,能进宫服侍东宫,多少人,可是盼都盼不来!”
大秦的后妃与前朝不同,均为高门大户的女儿家出身,只看今日的许贵妃,当年也不过是个太子嫔,就能知道六娘子以庶女之身入选东宫,是多大的殊荣。
六娘子只是微微地笑,“五姐就不要笑我了。”
她的口气显然就多了几分敷衍,一边说话,一边跟着两个姐姐往百芳园东翼行走。
五娘子还当她要进月来馆说说话,也就邀七娘子,“一道来月来馆坐坐——爹也实在是,今儿谁都安排好了,独独就不安排你,杨棋你心里,恐怕也有几分着急吧?”
七娘子笑了笑,“六姐只怕是心急着去小花园和七姨娘说话……”
五娘子这才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这茬!”
终身有了结果,六娘子当然想和生母说一声。
六娘子对七娘子会心一笑,又冲五娘子抱歉地点了点头,才匆匆穿过竹桥,从侧门出了百芳园。
五娘子才要和七娘子说话,身后又传来了梁妈妈的叫声。
“五娘子,太太请您回正院说话——”
她只得也撇下七娘子,从来路回去找梁妈妈了。
七娘子站住脚,看了看两个姐姐的背影,一时间倒不想就回玉雨轩。
索性去找九哥说话。
大太太刚才倒是先留了九哥说了几句私房话,才派梁妈妈来追五娘子。
七娘子才到及第居门口,就和进门的九哥撞到了一块儿。
“太太都和你说什么了。”两姐弟也没有多客气什么,就在东里间各自坐了,七娘子靠在美人榻上,九哥坐在她脚边,双手捧着下巴出神。
“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勉力我还是要用心读书……”九哥的情绪相当的低落,心不在焉地应了七娘子一句,就径自又出起了神。
“怎么?”七娘子很是诧异,“是舍不得这江南风光,还是舍不得眼下的权位?连父亲脸上的心事,都还没有你一半多。”
九哥唉声叹气,也未曾答话,看了看七娘子,又别过头去,望向了青砖地。
半天,才瓮声瓮气。
“爹在我这个年纪,都能下场考举人了!就连表哥在我这个年纪,也都上阵厮杀,立下了军功……”
七娘子恍然大悟。
这是和大老爷置气呢,嫌大老爷把他看得小了,不愿让他下场,好像自己考了举人,会给家里添乱似的。
她不禁微微一笑,亲昵地拍了拍九哥的肩膀。“你以为父亲情愿那样早就挑起一家的重担?更别说表哥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有办法,迫切立功自明……傻孩子,不让你下场,正是因为家里能护得了你,能叫你再多逍遥几年!”
九哥抖了抖肩膀,把七娘子的手甩掉了,才嘟囔,“就连七姐,都能进出小书房,为父亲分忧解难。爹却还把我当个孩子!什么话都不和我说,末了又反过来怪我没用……”
大老爷看九哥,就好像大太太看五娘子,是爱到了心坎里,才处处看得出不好,处处嫌弃。
“你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七娘子顶了顶九哥的额角,“封家表哥也不过十五六岁,得中秀才案首,不到二十岁就中了解元,可你要问他,我看他倒宁愿有个严父管束,自己在家清闲读书……再说了,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你就安心多读几年书,来个连中三元,也不会比许家的表哥差多少的!”
提到许凤佳,她倒是想起了大老爷的那番话。
就不知道许家,到底是局中的一颗棋子,还是下棋人身边的心腹了……
以五娘子的心机,入主许家中堂,恐怕头两年将会非常吃力,也不知道许凤佳能不能护得住她……
正自凝思,九哥又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道理我都懂,就是……”他看了看七娘子,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不说了不说了。其实七姐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说说话的。今儿爹什么都安排好了,只是不安排你的婚事,倒叫我很有些悬心,既然爹有了倦勤之意,想要回西北闲居,我还当你和桂家的亲事,已是十拿九稳……”
桂家身为西北地头蛇,若是有了桂含春这个女婿,别说大老爷自己也是从一线退下来的,就是个无名小卒,在西北都凭空多了几分面子。
七娘子摇了摇头。
怪不得大老爷不放心九哥下场考举人……这孩子的阅历,始终是浅了些。
“杨家统共就剩这一个女儿了。”她声调浅淡,“物以稀为贵,父亲是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的婚事定下来的。是权家还是桂家,得看他老人家在变天后的处境,是难,还是易……这最后一样货,他当然要拿捏得久一些,怎么会轻易就贱卖了呢?”
这样编排生父,虽说话也不假,但始终失之不敬,九哥不由微微一皱眉,才道,“总归有封家表哥在,七姐怎么嫁,都不会嫁得太差的!爹也是,也是……”
却是难以为继。
七娘子微微一笑,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轻描淡写,“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还要多谢封家表哥,否则,这个钓鱼台,我是坐不得这样稳的。”
九哥望着七娘子,半天才转过头去,声音发沉,“是呀,封家表哥已经能护得住七姐啦。”
又沉默了许久,待七娘子也出了神,才轻声嘀咕,“也不晓得我什么时候,才能护得住七姐……”
155、飘摇
众人心里都有事,昭明二十四年的这个端午,就过得不大隆重。
浮皮潦草地吃过粽子,谁也没心思去看龙舟,大太太天天忙着打扮六娘子,翻箱倒柜,把历年来积攒的上等首饰一股脑儿地翻出来,带了三个女儿一道挑,什么金银珠宝、翡翠玉石,全都往六娘子身上招呼。
“这天家的嫁娶,我们历来是只能送衣料首饰,不能送田土的。”大太太也有安抚五娘子、七娘子的意思,“小六又没有多少压箱底的首饰,你们做姐妹的别嫌我偏心,小六到了宫里,若是打扮得不够漂亮,反而伤杨家的面子!”
好在五娘子和七娘子谁都不是在意这个的人,五娘子自己历年来积攒的首饰,早不比中等人家的主母差多少,七娘子更是只求得体两字,这些首饰看着虽漂亮,真要往自己头上插,她就觉得沉了。
又紧赶着把别院里几处锁起的楼阁打扫出来,让七姨娘挑一处住——虽然原本的居处也已经够舒适的了,但到底住了几年,指不定七姨娘也想换换口味。
更把思巧裳和纤秀坊的新巧花色,各式各样都采办了进来,预备着给六娘子带进宫中裁衣……六娘子一下就成了合家上下的眼珠子。
就连大老爷都频频召唤她进外偏院服侍,在小书房的言传身教、谆谆叮嘱,都是可以想见的。
五娘子自己也有不少事要忙,闽越王妃说是说当大媒,可以人家的身份,肯上门帮着提亲,已经是给了杨家、许家天大的脸面了,媒人一手托两家的琐事,杨家也不敢烦她,许家又托了萧总兵来做这个细活儿,萧太太一天三遍地跑杨家和大太太商量,婚期能不能近些儿,许凤佳今年年底就要下广州给海船试水,这一去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许夫人身子骨不好,想早些看到嫡孙……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摆出来,杨家还有什么可说的?五娘子只好开始收拾自己的箱笼细软,把十多年来积攒下的物事一点点的整理出来,预备着九月上船进京成亲。
就连九哥都忙着预备山塘书院的岁考,这孩子得了大老爷的几句话,知道这几年无望进场,反而更变本加厉地读书,好像和谁置气似的,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竟有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劲头。
人人都有事忙,就显出了七娘子的闲。
台妈妈那里的课,是专为六娘子预备的,七娘子是不用去上的了。大太太院子里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能用得上七娘子的地方,就有,她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大老爷那边整天不是和六娘子说话,就是把五娘子叫到小书房耳提面命,两夫妻好像一时都把玉雨轩里的七娘子忘了,五月整整一旬,都把七娘子晾在了一边。
七娘子也很享受这难得的空闲,每日里早上给大太太请过安,又和五娘子、六娘子打个招呼,就回玉雨轩练字读书,闲暇时偶然也刺几朵花儿,琢磨琢磨自己的打扮,赏玩赏玩首饰,和几个大丫头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和飞一样快。
一下就到了五月九日。
张太监早几天就派人和大太太商量,五月十日一大早,亲自派两个经过事的老妈妈,来接六娘子、七娘子到行宫吃茶。
虽然七娘子只是陪客,但当时说是说两个人,这个过场,也是要去走走的。张太监能特别派人来接,已经是给足了杨家面子。
大太太也不敢怠慢,九日晚上一请过安,就让六娘子回小香雪好生歇着。
七娘子倒是逍遥自在,她一向稳妥,这回更只是陪客,大太太自然放心,不过是略略叮嘱了七娘子几句,就放她回了玉雨轩。
才回玉雨轩,就看着几个小丫鬟在屋外梨林中捉迷藏,乞巧绑了红布遮住眼睛,靠在梨树上数数儿,“二十三、二十四……”却是一边数,一边悄悄地拉了拉红布,偷瞧外头的动静。
七娘子看得好笑,索性绕到乞巧身后,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俏皮鬼儿,玩个捉迷藏也赖皮!”
乞巧吓了一跳,转过身埋怨,“谁偷看了来着——姑娘!”
这才蹲身行礼,笑盈盈地把七娘子让到了屋里,“上元姐姐已经去领饭了……姑娘喝茶不喝茶?”
“不喝,”七娘子随口应了一声,又问,“你立夏姐姐呢?”
“立夏姐姐的娘才出了外差回来,给她带了些玩意儿,托看门的嫂子行了个方便,亲自送到玉雨轩里来了。两母女刚才在梨林里说话来着,这会子不知哪去了。”乞巧交代起事情,永远口齿伶俐,七娘子听得精神一振,含笑点了点头,又和乞巧说些闲话,却是心不在焉,直往窗外看。
立夏很快也就进了堂屋。
乞巧不待七娘子吩咐,径自退出了屋子,七娘子于是期待地看着立夏,“是黄先生回信了?”
立夏面带难色,“信……却没有回。”
她喘了一口气,在七娘子耳边又轻又快地叙说了起来。
“奴婢的娘到了李家送过信,黄先生看了,面上的神色就是一变。”
“竟是当时就进了屋子,没有回信的意思,只说是叫奴婢的娘谢过七娘子惦记,说自己年纪大了提不了笔,不好回信……”
“回去就告了病,回了黄家村自己的屋子,奴婢的娘亲没有办法,只好日日上门拜访。拖了好几日,昨儿早上才算是见到了黄先生的面,黄先生第一句话就问,您是不是要参选太子嫔……”
“然后就说,你要是参选太子嫔,这个人,对您倒是有大用处。九姨娘在进纤秀坊之前,的确有过一门亲事,那人家姓郑,未婚夫就叫做郑连继,曾是个落魄的书生,屡试不第家计无着,由过世的封家大爷做主,封家出了五十两银子,郑家也出了五十两,都是两家半辈子的积蓄,交给郑书生在杭州贩布进京去卖。不曾想过了半年,等到的却是官差——与郑书生一同上路的一个粮油商死在了京城的一家小客栈里。郑书生却是再也没有音信。封家大爷是不做事只读书的,一家人全靠九姨娘同大嫂的手吃饭,没奈何只好进纤秀坊做了绣娘……”
“再往下的事,黄先生就不肯说了。听她的意思,那人像是还回过苏州,九姨娘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贴给了那人,就连黄先生也是见过他几眼的。只是背着人命官司,在苏州站不住脚,很快又不知所踪,又过了几年,九姨娘就嫁进了我们杨家……当时给您的那块帕子,就是九姨娘在那人重回苏州后绣出来的,那时候九姨娘很开心,说是三年期满,就出纤秀坊,跟那人去京城——那段时间,她绣了很多嫁衣,只是后来全都绞了,这块绣帕还是黄先生看了不忍心,悄悄捡出来的。”
“黄先生也不肯写信,说是这种事写在信里太没意思,她知道奴婢一家人……跟着姑娘有几年了,才肯半遮半露地说给奴婢的娘亲听。”立夏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续道,“奴婢的娘也是府里老人了,当年曾在纤秀坊服侍过几年,听她说,黄先生说得很是那么一回事,九姨娘当绣娘的时候,有几个月时常背了人流眼泪,不知道的人,都还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黄先生最后才说,这人的身世,是九姨娘从前在刺绣的时候一点一点和她说的,原名是不是叫郑连继,时日久了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个人回苏州的时候,为了躲官差,就改了姓,叫连继了。”
七娘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不由得呼吸一顿,霍地站起身来。
立夏却显得很沉稳——或者她是早已猜到了这里头的内情。“到了要走的时候,黄先生又自言自语,说是这个人,现在恐怕是连名字都没有了,只得一个连字……他欠封家的情太多了,您要是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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