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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妆-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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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琬安抚了吴兴他们一番,然后便让罗矩代她去看望云宵。
    云宵这次负了重伤,须得躺床数月才能恢复。因为在困难时他的一番无畏无惧的保护。谢琬心里很受感动,于是交代了胡沁必须尽量让他伤好之后不留隐患。
    殷昱回来当日便让人送信去了宫中,当夜乾清宫也迅速回了讯,谢琬看他一副不愿多话的样子。也没有多问。只交代府里人莫把他回了府的消息走露出去。毕竟他是以发配之名出的京,后来又传失踪,若是在案破之前让人知道,难免又会节外生枝。
    季振元他们这个时候虽然肯定已经知道,但他们却没这个胆子敢透露,挟持身份特殊的谢琬,这件事宫中认真追究起来,那可是杀头之罪!而皇帝既然能与殷昱联合设下这瞒天过海之计来对付他们,谁能保证他不是真疼这个孙儿?
    晚饭后,殷昱正在给谢琬按摩肿起的双手。庞白忽然碎步到了门外,说道:“主上,皇上来了!”
    听到“皇上”二字,谢琬蓦地看向殷昱,殷昱却点点头。回了声“知道了”,然后替她放下了袖口。
    谢琬拦住道:“皇上来了,你还不快去?”
    殷昱扶了她起身,牵着她道:“一块儿去。”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出了门。
    到了前院,便见正堂内站着个苏绸直裰的老者,负手侧对着门口,身形佝偻。面色暗黄,正打量着壁上一张字画。他衣饰简朴,发髻只拿了根羊脂玉的簪子绾住,腰间也只挂了块盘龙玉珮,赫然正是大胤庆平皇帝!
    除了皇帝之外,屋里还有护国公和世子霍世聪。魏彬以及靳永。除此之外还有张珍以及十来名宫廷侍卫。各人都是微服出巡,护国公等人原本也属人中龙凤,可此时站在年迈的皇帝面前,也还是少了几分天然的气度。
    殷昱牵了谢琬进内,示意谢琬站着。自己撩袍跑了地。
    “殷昱参见皇上。”
    皇帝嗯了声,转过身来,扬了扬手让他起来,然后看着面前大腹便便的谢琬。谢琬弯腰福了福。皇帝看着她,也没说什么,想了想,跟张珍伸了手,接过个三寸见方的小红木漆盒来,赏了给谢琬,然后道:“下去吧。”
    谢琬遵旨退下。
    在皇帝示意下,护国公等分左右落了座,皇帝问:“郭家人呢?”
    殷昱扭头朝外吩咐骆骞:“带他们过来。”
    说罢,又从厅堂正面的福禄寿三仙像后的暗格取出个两尺见方的铜箱来,打开后先取了一份信封装好的卷宗给皇帝,说道:“这是郭家五口人分别的供词,五个人分别审问的,内容大同小异,上面陈述了郭奉先后收取季振元他们巨额产业的时间和数额。请皇上过目。”
    皇帝拿在手里,看着看着脸色就沉重起来。
    殷昱又分出一沓给了魏彬及护国公他们,各人迫不及待地拿在手里翻看,转眼神情也变得如皇帝一般无二。
    “果然是他们!”
    护国公愤然而起,扬起手上的证词道:“季振元狼子野心,罪证确凿!皇上,眼下是下手的时候了!”
    靳永也道:“只凭这一条罪状,季振元便可按律斩首!”
    皇帝看着手上证词,沉吟不语。
    魏彬默了会儿,说道:“虽然这条罪状可致他斩首,但是案子背后的内幕才真正至关重要,如果不把这背后的大黑手捉出来,那么就算季振元死了,这个祸患也还是没除去。要想把这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漕帮那边的证词至关重要。”
    “魏彬说的不错。”皇帝点头,“要紧的是养这条蛀虫的人在哪里,而不是蛀虫本身。昱儿可有漕帮这边的证据?”
    殷昱想了想,从铜箱里翻出另一份卷宗来,“这是从漕运上跟骆七相熟的帮友口中取的证。骆七与积水潭码头舵主联合从商户头上谋取暴利已经多达六年,先是以各种名目暗中扣取,到前两年,开始明目张胆地加重赋税雇银。
    “但是遗憾的是,季振元与漕帮勾结的证据并没有,这案子事关重大,如没有漕帮总舵主的遮掩是根本办不下来的,而漕帮总舵防卫森严,也不是我等轻易而进去的。”
    皇帝接过来看过,眉眼愈发阴冷。“还有什么?”
    殷昱索性将箱子倒扣过来,将里头如雪片般的各项供词证据统统倒翻在地上,三丈见方的空地上,瞬间多了堆雪山。
    “这里除了季振元跟郭奉买罪的这些案子,还有孙儿在明察暗访过程中,顺便查获的这些年季振元私下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证据。季振元本身并没收多少贿,他祖上资本不少,这些年也并没有大幅增长得需要立案的地步,可见他并不是急需用钱而勾结漕帮,如果他不是为财,又是为的什么呢?”
    皇帝面色阴沉起来,“你是说,他有可能谋逆?”
    “是不是谋逆我不敢肯定,毕竟这种事不是三五个人就能成功的,而且目前看来季振元手上也仅有东海一点兵力,他想谋逆,没有兵权也是徒劳。可是他勾结漕帮这是事实,他花钱买郭奉的命也是事实,他既不缺钱,那他拿这么多钱做什么?”
    殷昱说着弯下腰,从地上那堆证据里翻出一本帐本来,打开送到皇帝面前,“郭奉名下的产业粗略算下来就值二十万两银子,他们肯花这么大笔钱来买他的命抵罪,可见他们私下的钱财比这数目还要大得多。能够需要这么大一笔钱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小事。”
    皇帝站起来,勉力地半蹲下身子,从中信手捡出一样来,看了看,又捡出一样。
    如此挑了十来样看过,他在魏彬和护国公的搀扶下站起来。
    “季振元罪不容恕,不过,他有那个能耐养那么多死士么?”
    殷昱道:“孙儿也正要说到这点,其实在季振元背后,还藏着一个人,这个人代号叫做‘七先生’。前两日孙儿刚回府的时候,七先生正领着手下人胁持了琬琬,准备用她来胁迫我。可惜事后让他逃了。
    “这批死士就是这个七先生养的,据他们交代,他一共养了百来个这样的死士,已经十二三年之久,而他们当初的武师,则是来自东海那带。他们谁也没见过这位七先生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七先生具体在做什么,他们每次都是临时接任务出发。七先生的神秘,也间接佐证了季振元他们的阴谋之巨大。”
    “我朝中竟然有如此心怀叵测之人,皇上,请速速下旨,铲除季党这一帮祸国殃民的奸臣吧!”
    护国公情急地步前请奏。
    魏国公和靳永也揖首道:“皇上,此事再无悬念了,还请速下旨意,还社稷一份安宁,也还公子一身清白!公子数度蒙冤,此事多半与季党有着密切关系,他是我朝上下寄予了厚望的太孙,是国家未来的君主,如此这般被奸臣所害,实乃社稷之难!”
    皇帝阴沉着脸看着地上堆成山的证词,缓缓道:“昱儿的确为朝廷立下了莫大功劳,他的事过后再议,眼下先议政事。”
    护国公与魏彬互看了眼,同看向殷昱。
    殷昱拱手道:“既如此,那就恳请皇上降旨捉拿季振元一党,肃清我朝堂!”

正文、314 穷途

皇帝抚着桌案,打量了他半刻,说道:“季振元是内阁首辅,在朝堂根基太深,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不能操之过急。你这里只有他跟郭家买命替罪的罪证,并无他与漕帮勾结的罪证,没有漕帮这边的罪证,要拿下他十分艰难。”
    殷昱道:“皇上可即刻命护国公从漕帮提人审讯!”
    皇帝点点头,“护国公霍达听旨!”
    护国公连忙撩袍跪地:“臣在!”
    “命你三日内率军将包括总舵主在内的漕帮涉案人员全数缉拿进京,事前不得惊动任何人,并且下悬赏令,有主动举报此案有关证据者,视程度赏一千至五千两银不等。”
    “臣遵旨!”
    护国公领旨起身,皇帝又看向魏彬靳永:“魏彬听旨!朕授你钦差之名,漕运贪墨之案与郭奉替罪之案合并同审,靳永协理,朕会命太子监审,着尔等即日起率人清查这满地证据,归纳成册,并仔细审问郭奉家属,造成折子递到乾清宫。”
    “微臣领旨!”
    皇帝看着他们二人退下,又看着世子霍世聪,说道:“护国公世子听旨,朕命你即日起率中军营五千人马守住各大城门,以防季贼反抗,并彻查进出人员,严防季振元一党潜逃出京。如有抗旨不遵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霍世聪跪下。
    皇帝因着气血上涌,掩口咳嗽了一阵,然后抬眼看着殷昱:“你以发配之名出京,暂时不宜露面,但朕授你旨意,率领乾清宫四十八名带刀侍卫,在季贼落网之前,暗中监视季振元一切动向,不能让他逃脱以及销毁证据。”
    “孙儿领旨!”
    殷昱朗声应道。
    翌日一早。全京师的人就发现风向有些不寻常了,先是各大城门被五军营重兵把守,而主帅竟然还是护国公世子。同时又有眼尖的人发现,中军营里的兵马同日又少了几千。被护国公手持虎符不知带去了哪里。
    再接着,早朝上皇帝降旨重查漕运一案,并特封魏彬为钦差,靳永及都察院协办,而太子则全程监审;各部及内阁中书省不得过问插手。从即日起至案破时止,参与审案的人员必须吃住在宫中不得离场,凡有要出宫者必须太子指派侍卫全程亲随。
    各种猜测和议论像被风吹起的星火一样瞬间燃遍了整座京城。
    季振元下了早朝出来,陡然觉得今年的夏天竟然来得格外早,才刚七月,额尖脖子竟然有些发冷。
    皇帝动作这样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试探他的态度,如今眼目下,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后路,这件事主谋是七先生。可是七先生隐藏在幕后,只要他不说,永远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七先生招出来,一是不会,二是不行。不招他出来,他还可以抵死否认,可一旦招了他出来。那就会坐实他的不轨之罪。
    眼下到了这步,他竟然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想,殷昱做的太绝了,一点退路都不曾给他留下,眼下他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在殷昱和皇帝暗中布下的天网面前。现在想要脱罪显然也有些不大现实,真正罪名落实下来,他满门抄斩是跑不了的,如今他谋求的,是如何把罪责放到最轻。
    好在。漕帮那里还有机可乘。
    回到府里,他让下面人以最快的速度把谢荣等人召到了府里。
    一干人都被今日早朝皇帝的雷厉风行给震到,齐聚在府里时,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或者勾心斗角。皇帝的所有动作都是冲着他们来,即使是季振元为首,可是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脱罪,大家跟随季振元都是为了求前程的,不是为了以凄惨告终,如今皇帝骤然下手,连个缓冲都没有,怎能让他们不惊?
    “如今我们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漕帮那边了,郭兴你即刻派人去漕帮送讯,让他们涉案的人即刻串供,必须一口咬定是郭奉勾结他们!”
    郭兴连忙拿着官帽出去了。
    季振元这里又看着余下一帮人,说道:“皇上是冲我来,我都不怕死,你们怕什么?越是危急的时刻,越是不能慌张!你们都给我记住,不管出现任何情况,一问三不知,才有你们的活路!现在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被提审你们都该说些什么,怎么说!”
    门生们俱都称是,个个垂着头出了门。
    谢荣因为站在队伍最前,所以走在最后,季振元说道:“微平留下,帮我整理整理几份东西。”
    走到门槛的顾若明回头看了眼谢荣,咬牙出了门。
    一个人垂头沉思到了中门,他忽然掉头看了看幕僚们住的院落方向,又不动声色地移步倒了回去。
    季振元留下谢荣来是为销毁手头一些文书。
    如今眼目下,很多东西只有付之一炬才最安全。这些年与七先生往来通讯尤其是漕运这案子的信件实在太多了,他必须彻底销毁。
    他派人搬来个大薰炉,掩上门,然后掏出钥匙正要开启暗柜,房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面前一大批带刀侍卫涌进屋里,而为首扶剑而立的那人,赫然正是殷昱!
    季振元与谢荣对视一眼,喝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殷昱展开手上一道黄帛:“奉皇上手谕,查封季阁老的书房!”说罢他扭头冲身后人道:“请季阁老和谢大人出去,速速封了此间!”
    季振元饶是久经风浪,也不由得变了色。
    而谢荣更是骇得说不出话来,皇帝这是把什么都想到了,他们如今跟落网获罪又有什么分别?
    二人面色青白地走出房间,看着侍卫们将印着玉玺的封条贴满了各处,然后又团团围住了此间,相视着走出院子。
    “你先回去,趁着还没查到你头上,把你手头的东西俱都毁了!”
    这几年的接班人不是白当的,除了不知道七先生的身份,季振元手上很多事都是他经的手,所以相应也有些敏感的东西在他手上。
    谢荣点点头,连忙出了门。
    殷昱留下八个人看着书房,而后就回家去了陪谢琬。皇帝只让他守住季府,而除了这四十八个侍卫,他身边同时还有骆骞他们几个,但凡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第一时间作出处理,并且及时通知到他。
    季振元如今没有书房可去,只得在正院花厅里议事。
    谢荣走后他望着守在书房外的那些侍卫,心里也破天荒头一次有了胆寒之感。兴许皇帝突然之间将他收押进牢都不如眼下这般难受,至少不必将心拎出来这样煎熬,这样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因为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老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季夫人慌慌张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儿媳孙女,个个脸上都如纸般雪白。
    季府数代为官,虽不如勋贵们与皇家来往密切,可是数年来也不时深受皇恩,府里唯一出现侍卫的时候是御驾亲临的时候,那会儿皇上身子康健,时常地微服出宫来季府找季振元下棋,可是今儿并不是皇帝驾临,那么为什么会有侍卫守着书房,而且把房间给封了?
    季夫人悲悲切切,少奶奶们个个神态慌张。
    季振元见状愈加心烦,“没什么事!回房去!”
    季夫人更吃惊了,她这辈子都没见丈夫这样气急败坏过,眼下说没出事,她如何能信?
    但是她又不能跟他硬顶,于是眼泪一滚,便就印着眼眶又与儿媳孙女们回房去了。
    这里他们一走,府里的两位爷就后脚进了来,个个也是慌得话都说不好,季振元看着他们,索性咬牙到了幕僚们住的院子的厅堂,让人去请左必之和陈、余二位。
    左必之也是早就在等着他这一请了。
    这几日府里后宅和下人们虽然尚不知道如今季府面临着什么样的境况,可相关的几个人却隐约收到了风声,如此难免让人生出些凄惶之感,左必之出面压了压又好些,但到底这案子不同别的,三位幕僚里除了左必之,陈、余那两位这几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开始做好静观其变以备随时脱身的准备。
    左必之十分不齿陈、余二人行径,季振元这条道虽然是条不归道,可是从来富贵险中求,谋大事者必有风险,想要稳倨朝堂却又想安安稳稳,又怎么可能?季振元往日待他们到底还是仁义,左必之也不愿在这种时候弃主而去。
    不过今日皇帝突然下旨着令各方出动,事情到了临头,也由不得大家不心惊。
    都是同僚,他也十分明白陈、余二人的难处,季振元他们就是成了事,也不见得给他们带来多大好处,而一旦皇帝下旨清剿,那便不是几句话推托得了的!前后数百万两银子的进出,落到谁头上都是个掉脑袋的事,何况这银子的去处,怎么说得清楚?
    到时不是谋逆也要变成谋逆了!
    所以他即使知道他们另有打算,也不曾吭声,这种时候能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能逃脱出去是他们的命,逃不脱也是他们的命。如今三个人听到传唤,陈、余二人各自找理由推却,而只有左必之一人站在季振元面前了。
  
正文、315 求生

“左先生,你有什么主意?”季振元坐在书案后,不过才半日功夫,他声音已现出几分苍老。
    左必之上前两步,拱手道:“如今眼目下,只有两条路。”
    “哪两条路?”季振元看着他。
    “一是举事。”
    听到举事二字,季振元眉头蓦地动了动,眼里充满了惊愕之色。
    左必之面色很平静。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不相信季振元没想过干脆举事保命,与七先生的结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而是已经有多年了,季振元作为一朝重臣,见过了宦海太多的起落浮沉,他不会想不到计划失败之后他有可能面对的后果,所以,举事,对季振元来说不是件意外的事。
    他之所以惊愕,不过是因为他一语戳中了他的心事。
    “举事哪有那么容易?”季振元站起来,“如今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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