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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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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房,估计这回是缺钱缺狠了。”

    什么叫仨瓜俩枣的嫁妆,钟荟心道,我嫁妆说出来吓死你。

    钟蔚瞥见妹妹的脸色“咦”一声道:“有很多么?”

    钟荟伸手比了个大致数目,钟蔚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可以的啊钟阿毛,看不出来你还真是金子打的,难怪招小人惦记。”

    钟熹也惊讶于姜家的家底之厚,有些孩子气地计较道:“那咱们家也得加些。”

    钟蔚无奈地看了看祖父,接着道:“那个萧九郎……呵呵,前些日子弄得洛阳纸贵那篇大作你阿兄我也拜读了,算是有几分渲染文翰的小才吧,不过失之雕琢卖弄了,到底器局不够宏阔。”

    钟荟和她阿兄难得有所见略同的时候,正要点头,便听钟蔚接着道:“竟然有人将他与我相提并论,这是得有多瞎?”

    钟荟便默默地将正要弯下去的脖颈强行拗直了。

    连钟熹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将话岔开:“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以萧家的作派,若要悔婚,必定要寻你们家的不是,多半要拿你做文章,即便不是,遭萧家悔婚对你的闺誉亦是有损,日后你同阿晏怕是难上加难了……”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面露难色,钟蔚便接着道:“阿翁和阿耶阿娘的意思是把你认回钟家,还魂之说虽然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一些,不过前朝也有先例,且永宁寺的主持方丈与阿翁甚相投契,请他出面胡乱编一段什么前世今生的机缘……阿翁我知错了,”钟蔚揉了揉另一边的额角,接着道,“大不了再去向天子求个旨意,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家这点面子总还有的。从钟家出嫁,你和卫十一郎门当户对名正言顺,省去多少麻烦。”

    钟荟抑制不住心动,这法子看起来两全其美,着实诱人——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闺誉,但是阿晏不用再受到失婚非类的诟病。

    不过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占了姜家二娘子的身躯已是亏欠良多,这些年姜老太太和姜家兄弟姊妹将我当成真正的姜二娘,若是让他们知道真相该有多伤心啊,特别是老太太……”

    钟蔚待要再劝,钟熹挥手阻止她道:“若非不得已阿翁和你耶娘也不会出此下策,罢了,如此行事确实太对不住姜家,你能这么想阿翁很欣慰,此事不必再提了。”

    ***

    如钟家人所料,萧简起先对这桩亲事一无所知,他这几日抱恙在家,消息不如往日灵通,又有儿子孙子刻意遮掩隐瞒,直到全城都知道兰陵萧氏与姜屠户成了亲家,这才风闻了消息,发现自己叫儿孙摆了一道,来不及兴师问罪,先支棱起病骨直奔裴府,涕泪交加指天誓日地剖白陈情一番,只说是不肖儿孙自行其是,恨不能把一颗红心剖出来给裴霄过目,好说歹说,裴霄那张活似刚从窖里取出来的老脸才缓和了些,两人推心置腹,破镜重圆,恩爱更胜往昔,萧简这才抹抹额头上的汗打道回府,腾出手来收拾那不省心的孙儿——那纨绔儿子已经无可救药,萧简压根不想理会。

    萧简一见孙儿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我这些年如何栽培你,如何对你寄予厚望,你就自贬身价贴个屠户家来报答我?不用矢口抵赖往你阿耶身上推,你打量我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鼠目寸光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萧家短你吃穿了?我不管你使什么手段,明日就去给我把亲事退了!若是再让我听见有人把萧家和姜家相提并论,我萧家没你这个孙子!”

    萧熠涨红了脸,双膝“扑通”往地上一跪,稽首哀求道:“求祖父成全!”

    萧简怒极反笑,颤抖的手指几乎戳上他鼻尖:“我还以为你是自作聪明,没想到是真糊涂!你看上那屠户女什么?美色?美色所直几何?哪里寻不到?我原以为你比你阿耶强些,原来也是块朽木!将你从秘书郎擢至员外散骑侍郎我花了多少力气?你以为是为什么?你不长眼睛?明年清河长公主选驸马,现如今你弄出这档子事,我替你煞费苦心筹谋的全成了泡影!”

    萧九郎仿这才如梦方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萧家还没筹谋出悔亲的法子来,倒是有人越俎代庖给他们行了方便。

    方姨妈是在同几个妯娌打双陆的时候得知消息的,听闻姜家把二娘子许给了萧九郎,将骰子往棋盘上一扔,连衣裳都不换就往姜家兴师问罪去了。

    她向来很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请人通传一声,直奔如意院,将正在补眠的曾氏摇醒。

    曾氏好容易才阖会儿眼,叫她这么一搅和心里别提多恼火,破天荒地没给她好脸色:“本来就是随便相看,什么时候就许给袁家了?她姜明月能嫁进萧家是她本事,横竖我这后娘插不上手,你去找她阿婆说理呀!”

    不能除去袁家那小祸根固然是其一,不过最令她不忿的却是姜二娘竟然那么走运能攀上萧家,且还是萧九郎——方姨妈年轻时是个佳人,如今身段是今非昔比了,可心底深处风花雪月依旧,萧九郎那篇《雪赋》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都已经能背诵了。她阿眉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连萧家的边儿都摸不到,凭什么姜屠户家的草包能抱得才子归?

    方姨妈原本还只是来找妹妹说说理,出口闷气,没想到连亲妹妹也给她脸色瞧,这是拣了高枝看不上方家了么?

    方姨妈气咻咻地往回走,坐在犊车上突然想起曾氏几年前同她说过姜二娘在邙山中走失的事儿,似乎还扯上了汝南王府——曾氏虽然同她那阿姊说不上亲密,可姜家以外能同她说句话的人着实不多,有些话也只有骨肉之亲之间敢一吐为快。

    虽说那时候姜二娘才十岁不到,可流落在外好几日,谁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一般人家或许就囫囵过去了,萧家如何能咽下这样不明不白的哑巴亏?方姨妈起先还有些犹豫,一回府就听婢子报告那袁小郎君今日又在院墙外探头探脑,小娘子知道了又落了一回眼泪,晚膳只用了两箸菘菜。自己过得不顺遂时也容易见不得旁人风光,方姨妈恶向胆边生,第二日打双陆时又说起萧姜两家结亲的新文儿,便乘机对几个妯娌和前来做客的宋家二房出了名的长舌娘子道:“哎,我同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旁人……”

 第134章

    姜老太太怀疑自己真的是年纪大耳背了; 对三老太太刘氏道:“什么?阿婴那时候才九岁,不是没几天就全须全尾找回来了莫?”

    刘氏叹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是谁在外头乱嚼舌根子; 坏咱们家女孩儿名声!”

    “这怎么就坏了名声了?”姜老太太一发的困惑,“才九岁的孩子能怎么着?敢情外头那些人不是吃盐米倒是□□长大的?”

    话虽这么说,姜家二娘子的名声却是彻底败坏了,起先从方曾氏那儿传出的话还算接近事实真相; 只说姜家二娘子当年不知因何缘故从自家庄园中走失,流落山中数日; 最后是汝南王府送回来的; 经几张口一传,就什么千奇百怪的版本都出现了。

    有说是叫山贼掳去的——也不管这邙山距京城这么几步路; 朝廷竟然放任山贼在其间游山玩水也不去围剿;也有说压根就是姜二娘同汝南王不清不楚——汝南王远在荆扬; 暂且还未得知自己如此丧心病狂;还有说姜家如今那小娘子压根不是姜二娘,真正的姜二娘已经死在山中,现如今那个只是生得有八。九成像; 压根就是姜家买来充数的。

    其中有一种说法让钟荟不得不在意——当日从姜家庄园掳走姜二娘的不是贼人,而是宫中侍卫; 背后指使之人正是当年弑兄篡太子位; 最后死于宫中一场大火的先帝三皇子——自三皇子和外戚杨氏身陨族除后又过了数年,有关这位皇子的一些传言也渐渐的不胫而走,最骇人听闻的莫过于大火熄灭后侍卫从他所居宫殿地下挖出的几十具幼童骸骨; 据传伺候他的宫人也供认不讳,这位渊雅复礼的天潢贵胄原是个嗜杀成性的邪魔,那几年洛阳城中走失的幼童已然化作他的刀下鬼。

    其它传闻大多荒诞不经; 然而此种说法却是其心可诛,又叫人不寒而栗——汝南王是没影的事,传话的人自己恐怕都不信,可司徒铮不同,非但□□幼女的声名在外,还是个谋逆的贼子,和他扯上关系,不但污了她的名声,还拖了整个姜家下水。

    背后浑水摸鱼之人不难猜,始作俑者多半知道当年司徒铮搜捕她和卫十一郎的内情——除了裴家人不作他想。

    钟荟想起当日在邙山中那个阿晏闻之色变的声音,不由攒紧了手心,卫氏一门英华已零落成泥,那背信弃义之人却踩着他们的骸骨青云直上,世事之不公叫人齿冷。连她时隔多年想起来尚且心如刀绞,遑论忍辱吞声的卫十一郎了。

    ***

    闺誉尽毁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同萧家的亲事是退定了,然而同样是退也有不同退法,一是等着姜家人自知理亏主动去提——这便是给女方留一分体面;若是女方不提,那便等外间的传言逐渐偃息,再私下里寻个令双方颜面都过得去的由头。不过姜家的体面显然不在萧家人心上,消息传到姜府第二日,上回充当冰人的那位上峰纪zhi便急着登门造访了。

    姜景仁料到了他的来意,仍旧傻了眼——他脑袋虽不甚灵光,可也知道萧家此时急不可待地上门退亲,不啻于当众扇了姜家两个大耳刮子,更坐实了女儿贞节有亏的流言。姜阿豚心里自然怨愤,只是不好对着上峰发作,又不敢闹到萧家门上,只得吃下这哑巴亏。

    姜昙生倒是比他阿耶多了几分气性。

    纪陟的马车前脚刚到,萧九郎的僮仆也到了姜家门上,姜昙生接过萧熠邀他去望南楼饮酒的帖子,姜昙生冷冷一笑,当着那僮仆的面将那绢帛撕成了两半,领了十来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的护院便跨马直奔萧府。

    萧九郎听闻姜昙生气势汹汹地带了人闹到了门上,怕将事情闹大了越发惹得祖父不悦,赶紧带了几个部曲亲自出门来迎,本想着说些赔罪的话平息他怒焰,接着叫上那几个朋友一同去酒楼喝上几杯,安抚一通便罢了——毕竟是他阿妹自己名声有瑕,她自家姨母言之凿凿说出来的,又不是萧家往她身上泼脏水,娶不成姜二娘他心里也是抱憾不已的。

    谁知道姜昙生全不是这么想的,压根没打算听他的分辨,揪住他衣襟拳头便往他面门上砸去,萧九郎情急之下一偏头,那一拳便落在他脸颊上,顿时红肿一片,嘴唇被牙齿磕破渗出了血。

    萧熠对这意气用事的姜胖子也有些着恼,不过退亲这事终究是他们萧家做得不地道,且萧府大门对着东街,姜昙生闹出这么大动静,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一边围观一边窃窃私语。

    事关萧氏颜面,萧九郎便决定不同那呆子一般见识,深深拜下道:“思真兄,若是打我几下便能让你和贵府消气,你便打……”

    话还没说完,姜昙生已经抱住他脖子将他拽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挥拳痛揍起来,一边打一边像乡野妇人嚎丧似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道:“萧家竖子!你当初好求歹求要娶我阿妹,如今拣了金枝高飞了吧你来悔亲!你悔便悔吧你还污她声名!我姜昙生从今往后同你恩断义绝!誓不两立!”

    围观众人不料还有这样曲折的内情,窃窃私语道:“还道是姜家贴着萧家,原来是萧家千方百计要娶姜家小娘子,这是为何啊?”便有人言之凿凿道:“为那阿堵物呗,那萧家看着风光,其实是个空壳子,我同你们讲,萧家男人在外头连几万钱的嫖资都欠!”

    “啊呀可不作兴这样儿的,”有人吃吃笑着道,“你别是听错了,莫不是那些个姊妹看人生得俊自己倒贴的吧!”

    有人发觉这话题不知不觉跑偏了,回头是岸道:“哎,如此说来洛阳牡丹的事儿是萧家栽的赃?”

    “这谁知道呢,”又有人胸有成竹道,“那些高门大户里腌渍事儿多着呢,八成都不干净!”

    萧九郎没想到他会趁着自己低头作揖时发难,待想起还手时鼻梁上已经重重挨了一下,一阵剧痛几乎叫他淌下泪来,心道不好,恐怕鼻梁得歪斜了!

    萧熠自诩风流倜傥,对自己的容貌不可谓不看重,当即动了真火,一边用了劲力扣住姜昙生手腕,一边扬声叫部曲。

    姜昙生带来的护院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吃亏,当即挡在姜昙生身前,两方人马顿时厮打在一起,双方都挂了彩折了手臂,最后惊动了京兆尹,看热闹的人方才带着明日下酒的谈资,意犹未尽地散了。

    ***

    方姨妈近来因为姜二娘的事成了洛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平素与方家有往来的人家纷纷找各种借口请她,只为了能亲耳听她说一说第一手的消息。

    方氏自出嫁以来难得成为众人的焦点,有些得意忘形,又时常出门,难免就放松了对女儿阿眉的管束。

    这一日她同宋家二房的夫人打完双陆,回了府想着再去开解开解那死心眼的女儿,尽快趁热打铁将那姓袁的竖子和姜二娘送作堆以绝后患,才跨进阿眉的院子,却见婢子齐刷刷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团——女儿竟然趁着她出门的当儿叫那袁家的孽畜拐跑了。

    ***

    钟荟叫人退了亲,虽然十分不齿萧家的小人行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该吃吃该喝喝,只等着卫十一郎回京见了人再商量。

    姜老太太早晚都要将萧家祖宗十八代咒个遍,比念佛还虔诚,不过二娘子不用嫁进那起子糟心的人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曾氏见不到下文却是急了,心急如焚地捱了两日,终于还是主动前去松柏院,将姜景仁和大娘子三娘子都叫到老太太跟前,一副不商议出个结果绝不肯罢休的架势。

    “既是要说二娘的事儿,怎么偏生把她给漏了?”姜老太太目光炯炯地看了眼儿媳道,“自己家里人背着把她卖了,知道了不得心寒?”

    曾氏知道婆母是因为她阿姊的事迁怒自己,只得生受了,尴尬地笑笑道:“媳妇只是怕眼下提起来她心里不爽利,既然阿家说无妨,那媳妇即刻吩咐下人去请二娘子吧。”

    姜二娘不一时便到了,她面色白皙里透着红润,倒是比退亲前精神了不少。姜老太太招招手叫她坐到自个儿身边:“阿婴,你在一旁听着就是。”

    说完扫了在场诸人一眼,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儿媳身上:“阿曾,这萧家退亲的事儿多亏你娘家阿姊出了大力,眼下二娘也到了,你有什么要说道的?”

    曾氏被她阿姊狠狠坑了一把,可还得低声下气地拜道:“媳妇替家姊向老太太赔不是。只是到了这步田地,萧家退亲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实在是委屈了二娘,非但是二娘,大娘二月就要入宫,这节骨眼上生出这种事,恐怕也要受些牵连……媳妇左思右想,还是得赶紧给二娘订一门好亲,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

    “好亲事?”姜老太太冷笑道,“是你那好阿姊硬塞给咱们那个袁家小子?”

    曾氏将方氏恨毒了,哪里肯给她作伐,顺着婆母的心意道:“那袁家公子哪里配得上咱们家二娘。”

    “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容易,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好亲事?”姜景仁没好气地道,“我早说了你那阿姊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倒好,什么事都同她说!本来好好的一门亲事就叫你们这两个蠢妇给搅合了!”

    曾氏把冲到胸口的怒气强压下去,勉强笑道:“可不是不好找么,妾这两日也暗中托相熟的夫人娘子问过,可人家一听……妾想着,二娘这时候正打眼,亲事也不好说,倒不如避避风头,过个两三年,待事情过去了再议亲。”

    “你倒说说怎么个避法?”姜老太太坐直了身子,眼神犀利地盯着儿媳,将曾氏看得头皮发麻。

    “青云观的华阳真人同媳妇是知交,她上回见了咱们二娘子连夸她悟性上佳有道缘,不然媳妇去托托她,让二娘入她门下……”

    姜老太太听到这里一张脸已经成了铁灰色,拿拐棍“咚”地杵了一下金砖地,打断了曾氏的话,转头对姜明霜道:“大娘,你说,怕不怕叫你二妹连累了你的前程?”

    姜明霜叫继母的主意气得涨红了脸,脆生生道:“回阿婆的话,咱们姊妹俩本就是一胎双生,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大不了不进宫了,怎么能叫二妹出家?”

    姜大娘入宫是板上钉钉的事,曾氏不过是拿她做个冠冕堂皇的幌子罢了,二娘子名声毁了,受牵连的其实是三娘子姜明淅。曾氏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二娘子横竖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若按她本心,最好是嫁入不怎么讲究的权戚勋贵家做个续弦,如此一来轮到三娘子议亲时也是个助力,可依她那婆母的脾气是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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