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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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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悔一转念便明白过来了,心狠狠地一颤,随即又觉如释重负,悬在头顶的那把铡刀终是落下来了:“是今日么?”

    阿春几乎将又白又细的手指绞成了麻花,冷不丁一颗眼泪落下来,雨滴似的,在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

    姜悔暗暗叹息,给三皇子这样的人当差也着实不容易,这小娘子比他二妹大不了多少,也不知道阿婴现下在哪里,是否平安。

    他将衣裾上的褶皱捋捋平,站起身道:“走吧,去迟了殿下怪罪,怕要带累你。”

    小宫人几乎将脸埋到了胸口,声如蚊蚋地道:“对不住。。。。。。对不住。。。。。。”

    这几日姜悔翻来覆去地想象过无数回,司徒铮说的“下面”是怎样的景象,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三皇子寝殿下的这间密室,竟是如此平淡无奇,甚至素净得有些不起眼。

    室内暖气熏人,正中央是一袭织暗云纹的素白锦幛,帐中是一张黑檀眠床,象牙簟上铺着白狐褥和锦被。墙角一只金博山香炉中一缕白檀的幽香袅袅升起,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没有炮烙、汤镬、斧钺、连枷锁铁链都没有,他想象中那些不着边际奇技淫巧的残酷刑具更是无处可寻,他一刹那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否错怪了三皇子。

    三皇子司徒铮倚在床上,望着一脸困惑的姜悔,慢悠悠地坐起身道:“我特地叫人为你准备的蚕室如何?”

    姜悔霎时如坠冰窟,冷得几乎要打起哆嗦来。

    司徒铮站起身踱了两步,对他耳垂轻轻吹了口气道:“看来你已知道蚕室是做什么用的了,倒少废我一番口舌。说起来有趣,一个男人砍去手脚仍叫做男人,可少了那物便当不成了。他们把这叫做‘去势’,真真没道理,难不成一个人的‘势’竟系于那藏污纳垢丑陋不堪的赘物么?姜公子,你以为如何?”

    姜悔脸色煞白,嘴唇像冻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虽然没什么道理,倒也并非全然是无稽之谈,”司徒铮从腰间抽出把镶满金玉的短刀把玩着,“阉了的猪、骟了的马就是顺从听话,这去势之人也格外好调。教呢。不过。。。。。。”

    他顿了顿,突然扑哧一笑:“姜公子想必还未尝过床笫之欢吧?这未免太遗憾了。我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话落朝贴着墙根垂首站着的阿x道:“上前来。”

    阿春低着头慢慢朝姜悔走去,她浑身发颤,步子细碎,走得又慢,短短几步路竟怎么也走不完。

    “磨蹭什么,你们这几日不是相谈甚欢么?”司徒铮往阿春后背上重重一推,阿春一个踉跄踩住了下裾,身子一歪倒在姜悔身上,“你不是爱慕姜公子么?如此良机还不好好把握?”

    “姜公子。。。。。。”阿春低低地唤了一声,慢慢抬起手解开腰带,轻轻褪下外裳和中衣,露出里面胭脂红的轻纱小衣来。

    “姜公子缘何闭着眼睛?”司徒铮威胁道,“莫非是嫌弃这宫人陋颜粗质,不堪入目?那便杀了换一个如何?”

    姜悔闻言只得睁开眼睛,只见胭脂红的纱衣一角绣着簇小小的丁香,里头初雪般的秀色若隐若现,他眼睛仿佛被火灼了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忍不住要挪开眼,却又怕司徒铮发难。

    “奴婢为公子宽衣。”阿春脸带轻红,双目中水光潋滟,颤抖着双手抚上姜悔的衣襟。

    姜悔赶紧揪住自己的腰带,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目光中满是痛苦惋惜之色:“小娘子,你就如此自轻自贱吗?”

    阿春被他的目光看得低下头来,将朱唇咬出一线浅浅的血痕,复又仰起脸,冲着他烂漫一笑,突然舒展玉臂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他。

    姜悔被那突如其来又缠绵缱绻的一吻震住,惊骇之中又掺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来不及细想,阿春已经放开了他,淘气似地用舌尖在他嘴角舔了舔道:“姜公子,奴婢心悦你。”

    话音未落,猛地将他一推,突然回身将看得正津津有味的司徒铮扑倒在地,对姜悔道:“宫人都叫他支开了,公子快逃!”

 第88章

    多年以后,当姜悔不在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年;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天夜晚;阿春扑向司徒铮;阿春叫他快走,阿春和司徒铮扭打在一起,阿春被司徒铮掐住脖颈压在地上;她的脸憋得通红,秀丽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中迸出来,她说不出话,就用那骇人的眼睛示意他快走。

    他怎么能走呢?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角,扛起两尺高的金博山香炉;香炉很沉,他单薄的身躯几乎不堪重负,然而他还是勉力支撑;一寸寸地挪动,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将香炉举过头顶;重重砸在司徒铮头上;香灰洒了一地;然后趁他软到在地失去知觉的当儿,抽出他手中的匕首,照着他心口猛扎下去。

    他会扯过织锦帐幔擦一擦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的阿春伸出手。他会替她披上衣裳,掩住那簇胭脂地上的丁香花,然后带着她离开这血腥的魔窟。

    她必然会问他:“公子方才为什么不走?”他会望着她的眼睛回答:“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逃走?”

    怎么能扔下她一个人逃走呢?姜悔无数次问自己。然而那时他只是个吓坏了的懦弱少年,可怖的命运和突如其来的陌生□□都叫他惊惶失措。

    他甚至无暇考虑能否逃出这禁卫重重的宫殿,更没想过那道台阶的顶上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从这梦魇中醒来。

    姜悔慌不择路地冲上台阶,一道木门严丝密缝地封住了密室出口,他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用拳头砸,用手肘顶,许是歪打正着触到了机簧,那门竟然朝上弹开了。

    司徒铮站起身正了正头顶的远游冠,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小宫女,摸了摸脸颊,方才被她咬伤的地方渗出血来,齿痕肿了起来,一想到明日他外祖杨安和皇后又要因此啰嗦,他的目光变得阴鸷起来,举起一足在她手腕上用力碾了碾,凹凸不平的木屐底将那雪白纤细的腕子碾得血肉模糊。司徒铮稍觉解气,这才不慌不忙地去追赶他的小猎物。

    就在司徒铮踏上第三级台阶时,那失去知觉的小宫人却不知何时醒转过来,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双腿。司徒铮失去平衡仆倒下来,额头在台阶上磕出道口子,血汩汩地从伤口里冒出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司徒铮屡次遭那小宫人的暗算,不由勃然大怒,癫狂似地用力蹬腿,那双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手臂此时却像铁铸的一般,任他怎么挣扎,就是牢牢箍住他不放。

    他突然心生一计,反手朝身后用力挥动匕首,佯作不小心脱手。匕首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蹦了几下落在卧榻脚边,那宫人果然松开钳制回身去捡,司徒铮趁她不备迅速转过身,一脚将她踹倒,用前臂勒住她的咽喉,拖着她挪到卧榻边,捡起匕首朝她身上扎去。

    阿春感觉腹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阿姊常说她眼泪多,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她分明想笑,可泪水却自顾自地流个不停,像雨幕一般遮住她的眼睛。

    眼前的一切,连同三皇子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曾经那么怕他,连他当着她的面将阿姊折磨至死,她也没想过替阿姊报仇,而今她仍旧没能报仇,但这不可一世的邪神被她弄伤了,伤口中流出的血与她阿姊的并无什么不同。她没能杀了他,只是因她力气太小,又太笨拙,她做不到的事终会有别人做成的,这念头叫她安心。

    姜公子能逃得掉么?若是他知道她曾连累他阿妹,他会原谅她么?多好的少年郎啊,他的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松墨香,叫她阿春的时候声音那么好听。阿春叹了口气,眼神涣散起来,她突然不觉得痛了,四肢百骸中流动着一股暖意,就像小时候躺在阿姊的怀里,听她轻轻哼着老家的歌谣。

    “阿姊。。。。。。”她轻轻呢喃了一声,终于睡着了。

    “背主的贱婢!”司徒铮狠狠地骂了一声,泄愤地在尸体脸上划了几刀,“什么东西,也把自己当人,凭你也配!”

    司徒铮将沾血的匕首在她纱衣上擦了擦收回鞘中。锦幛和床褥上都溅上了血迹,特地为姜悔准备的匕首也叫这奴婢玷污了,这让他尤其不快,不过夜还很长,比起无边的欢愉,这些小小的不快他尚能忍受。

    ***

    密室的暗门通到司徒铮的寝殿,偌大的地方不见一个人,只有缘墙放置的几盏七枝灯烛火摇曳,幔帐、屏风、香炉投下黑黢黢的影子。姜悔惊慌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空洞回声,一瞥之下,琉璃屏风后似乎有人影晃动,定睛一看又鬼魅一般没了踪影。

    殿里的宫人内侍虽都叫司徒铮支开了,但是门外必有侍卫把守,姜悔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奔跑着,滚烫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路可逃。

    身后木屐“嗒嗒”叩着金砖地,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深深的绝望像河谷中暴涨的河水漫过姜悔的头顶。

    “姜公子喜欢这样的游戏么?本来陪你玩玩也无妨,不过方才耽搁了不少时候,明日一早我还得上朝,只怕得拂了你的雅兴了。”说罢司徒铮一扬声向门外叫道:“来人——”

    便有一人应声而入,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姜悔双手扭到背后,正是前日将姜悔捉来的那个狐狸眼的内侍。

    “把姜公子带下去。”司徒铮吩咐道。

    那人却纹丝不动。

    司徒铮眯起眼,冷笑着打量他道:“怎么,你也要反?敢与我作对,下面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这回恐怕要叫殿下失望了。”那内侍毕恭毕敬地答道。

    司徒铮正要发作,却见一个黑衣人从他背后走了出来。此人头发高高束起,以黑纱遮面,虽然着一身男子的胡服,玲珑有致的身形一看便知是个女子。

    “把姜公子带到凝闲殿交给姜夫人。”女子对那狐狸眼的内侍道。

    司徒铮闻声一愣,随即露出个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淑妃娘娘,深夜辱临敝殿,不知有何事?”

    崔淑妃大大方方摘下面纱,她已经不年轻了,眼角有显眼的细纹,脂粉未施,颧骨和两腮上散落着一些细细的斑点,然而依旧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她拔出腰间的佩剑道:“司徒铮,锐儿是不是你杀的?”

    “锐儿?”司徒铮装作冥思苦想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哦,原来说的是四弟,那时我年幼,下手没什么轻重,与他闹着玩,谁知他那么不经掐,脖颈比猫还细,真是对不住了。”

    “住口!”崔淑妃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我将你这畜生千刀万剐!”话音未落便提剑向司徒铮刺来。

    司徒铮惊异地发现崔淑妃的身手出乎他的意料,也不知为了今日苦练了多少年。司徒铮以博学弘识精通文义获得天下文士经儒的推重,有意无意地不以射御为务,勉强以匕首格挡了几下,竟渐渐落了下风。

    兵刃相抗的打斗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响,却不见侍卫和宫人前来营救,司徒铮情知不妙,仍是高声呼喊侍卫,崔淑妃果然冷笑道:“你叫来的恐怕只有鬼魂。”

    司徒铮一边躲闪一边道:“我是当今太子,你若杀了我,我阿娘和外祖不会放过你!”

    崔淑妃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阿娘这时恐怕已被押起来听候发落了,至于你外祖,恐怕也是自顾不暇,过了今夜,这世上怕再没有权倾朝野的杨家了。”

    “这老蠢物果真不中用,”司徒铮脸色如常,似乎只是有些遗憾,“是二兄?”他说完便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二兄没那么狠,是阿耶?”

    崔淑妃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把剑往前一送,在他肩头刺出个血洞。

    司徒铮心里将皇后与杨安又骂了一通,他一早说了该斩草除根立即送他阿耶归西,可杨安那死老魅偏畏惧人言,当断不断,活该有此下场,只是自己死不算,还要连累于他。

    他疼得脸色苍白,下意识捂住伤口,血从他指缝里渗了出来,咬着牙道:“就算阿耶怪我,我也是他的血脉,你杀了我,在他跟前也讨不着好。”

    崔淑妃怒从心起,一挑眉,又向他股上刺出个血洞。

    司徒铮身子一歪跪倒在地,因疼痛而不自觉地往外淌眼泪,崔淑妃的剑随后便送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十年来,她做梦都想着手刃仇人,可真到了下手的关头,她的手却颤抖起来。

    司徒铮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仰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惊恐万分地痛苦哀求道:“阿娘。。。。。。阿娘。。。。。。我知道错了。。。。。。”

    崔淑妃一震,心中抽痛起来,执剑的手不由一松。

    司徒铮瞅准时机并指用尽全力朝她腕上劈去,长剑锵一声掉落在地,崔淑妃来不及反应,司徒铮的匕首已经扎进了她心口。

    “我学得像不像?”司徒铮一扫方才脸上的惊恐和愧悔,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道,“阿娘。。。。。。阿娘。。。。。。痛。。。。。。痛。。。。。。四弟临死前就是这么叫的呢。”

    崔淑妃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那时候她的锐儿才学会开口叫阿娘,他自小不是个好看的孩子,一点也不像他阿姊,与小他半岁的五皇子一比更是寒碜,连她这做阿娘的看了都有些泄气,她嫌弃他眼睛小,肤色黑,耳朵招风,直到他叫人从濯龙池里捞上来,小小的身躯泡得肿胀变形,再也没什么可嫌弃的了。

    “不像。”远处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随即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嘶鸣着没入司徒铮的眉心。

    “阿娘!”常山公主朝着倒在血泊中的崔淑妃跑去,握住她的手,“阿娘你为何瞒着我?为何瞒着我呢?你忍一忍,医官很快就来了。”

    “你阿弟。。。。。。”崔淑妃气若游丝地道。

    ”阿娘放心,阿弟的仇已经报了。”常山公主忍住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崔淑妃摇摇头,朝司徒铮看了一眼:“那是。。。。。。你阿弟。。。。。。”

    “他不是我阿弟。”常山公主垂下眼帘,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第89章

    马车在山路上行进;厚厚的青毡布将车厢遮得严严实实;狭小的车厢里漆黑一片,钟荟和卫秀被缚住了手脚,只能从外面的鸟叫声判断大约已经天亮了。

    他们似乎在下坡,钟荟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失去平衡压在了卫琇身上;脑门重重撞在了他嘴唇上。她尴尬不已,急着爬起来,一时忘了自己手脚不能动弹;胡乱使劲;偏偏这时马车又重重颠簸了一下;她非但没能爬起来;反而与卫十一郎贴得更近了。

    卫琇冷不丁被她撞了一下;嘴唇连带齿根都有些发麻;鼻根和眼眶霎时酸胀起来。捉住他们的那队宿卫显然不会替他们操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有马车坐已是不易了,还是因姜二娘病重,他们怕她死在半途回去不好交差才从附近乡绅的园子里弄来的;为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那些人似乎并不怕他们合谋串供;也不怕他们呼救,没堵上他们的嘴,只就地取材解下他们的俩的腰带将他们手脚捆住扔上车。不过两人一路上都沉默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了这步田地,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还好么?”过了好一会儿卫琇才轻声问道。

    钟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尽的歉意,仿佛她沦落到如此境地全是他的错,顿时觉得有人在她心上狠狠地揪了一把。

    她待要说点什么,车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重物仆地的沉闷声响。只听有人大喝一声:“有埋伏!”一时间抽刀、拉弦声夹杂着凌乱的马蹄声四起,可以想见外面是怎样一番人仰马翻的光景。

    行进中的马车骤然停了下来,车帷猛地叫人拉开,阳光顿时从缝隙中灌入车厢中,两人都忍不住觑起了眼睛。

    “待在里面莫动!”有人朝车厢里低吼了一声,听声音似乎是昨夜领兵捉拿他们的宿卫头领,他的语声中充满威胁之意,不过还是能从中辨别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不等两人看清楚周遭的情形,车帷又落了下来,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一众宿卫在山中没日没夜地搜寻了几日,眼看还有几里路就能出这邙山,没想到一进这山谷便遭遇了伏击,对方占据了形胜之地,潜藏在两边的山林里居高临下放冷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多时便折损了过半。

    眼看着招架不住,那头领只好一声令下:“撤!”宿卫们闻令掉转马头扬鞭疾驰而去,他们撤退时仍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将钟荟和卫琇所在的马车护在中间。

    然而这一撤正中了伏兵的下怀,不过退后半里,一大群黑衣人从前方山坡的一片密林中策马冲杀下来,宿卫们大惊失色,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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