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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薛珂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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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我来,蓬头垢面的李裹儿猛地直起身朝我扑过来,手抓着铁栏杆咧嘴尖利地大笑起来,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拍掌道:“安乐公主来了!安乐公主来了!”
  手舞足蹈一阵,她扑通一声地朝我跪下,神志不清道:“奴婢叩见公主!公主——万安!”
  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舒了口气道:“李裹儿,你最好祈祷你是真的疯了!要知道,有时候不择手段活下来的人,反而是最痛苦的……”
  闻言,李裹儿的身躯不易察觉地一抖。随即她又大笑起来,在牢里像狗似的爬来爬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唱着什么歌,时不时‘汪汪’叫两声,笑得满脸都是泪水。
  我望着这个为了活下来而不惜抛却尊严的可怜女人,心中难免一番感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漠然吩咐左右:“既然她疯了,那便将她关进地牢最底层的那间小黑屋罢,免得她跑出来伤了人!每日给她一餐猪食,灌三次药,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
  地牢最底层,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死囚。李裹儿一愣,也顾不得装疯卖傻,只浑身颤抖地扑过来,死命摇晃着铁栏杆道:“不!不!我不去!放我出去!我没疯!我不要!”
  “一般疯子都说自己没疯,看来病情又加重了呢!”我自语道。
  转身的一瞬,我听见李裹儿凄厉的哀嚎久久回荡,“薛珂!你才是疯子!你才是!放开我!薛珂!!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出了地牢,秋日的阳光依旧燥热,刺痛我的眼。我一阵眩晕,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突然想起太平登基的那天,她一身龙纹凤冠,威严大气,却茫然地拉着我和婉儿的手,叹道:“当初费尽心思地争取,如今好不容易实现了夙愿,却不知称帝后该干些什么了……”
  五年前那个只求自保的女孩儿,终究被岁月磨砺成了刀锋上的舞者……我打退了强敌,宣泄了仇恨,那么今后呢?
  今后的我,该何去何从?
  浑浑噩噩地出了宫,却见程野冷着脸朝我快步走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猛地扳过我的肩膀,用布着血丝的眼看了我良久,方道:“我刚刚去见女皇,向她解释了我当初投诚的李隆基的目的,是为了打探出他养的那支精兵藏在何处。”
  “哦,她早知道了。”
  “女皇要嘉奖我,我说我不要功与名,只求她将你嫁给我……”
  “哦?”提亲?好事呀!母皇应该不会拒绝。
  “……”程野沉默片刻,突然爆发了,大声抓狂道:“可上官丞相说陛下已将你指婚给刘清河了!怎么会这样!你为何不告诉我!”
  ……等、等等!!
  啥——????我什么时候被指婚给刘清河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谁造的谣!
  敢不敢站出来!!
  我一头雾水,脑袋上呈现出一团乱糟糟的黑线:“啊?谁告诉你的?”
  听到我的反问,程野当我是默认了。他紧抿着唇看着我,双目湿红,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一颤一颤,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惶然和愤怒:“女皇怎么可以这样!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先提亲的!为何你们都瞒着我!刘清河长得那么黑!他有什么好!你们这个月底就成亲了!都瞒着我!”
  我嘴角抽搐,心道一定是婉姑姑搞得鬼了!程野这货,真是白长了这么大个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程野猛地一甩手,扔下一句“祝你们幸福!!!”便红着眼狂奔而去了……
  幸、幸福你大爷!
  事后我黑着脸去找婉儿,婉儿笑得抱腹,上气不接下气道:“哎哟,那、那傻小子!其实皇上早就默许你俩了,还说月底把事儿办了呢!我不过是试探试探他对你用情多少……他真信了?”
  之后,我便再也没见到程野的踪影。这头缺根筋的野兽,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独自舔舐伤口了!
  直到有一天,程野忍不住用了卑鄙的手段将刘清河揍得鼻青脸肿,这个误会才就此解开。
  ……之后很多年,程野都不敢去见刘清河。
  太平元年,八月二十八,长安街一派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炮竹唢呐齐鸣,在满城百姓的喝彩声里,我和程野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帽成了亲。
  皇太女大婚,嫁的是出身卑微的定北候程野。长安城大宴三日,夜夜笙歌,灯火亮如白昼,而薛珂与程野这对原本云泥之别的鸳鸯伴侣,一时间成了唐乐府诗中经久不衰的爱情绝唱……
  许多年后,金銮殿易主,丞相也换成了一代毒舌男程泽。每当我被程泽的口诛笔伐弄得肝火旺盛时,程野只是静静的听着我喋喋不休地抱怨,即便我数次扬言要诛程家九族,程野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伸手给我顺毛……
  若我实在恼地厉害,程野会偷偷出宫,在半路上拦住程泽,然后将自己的亲弟弟按在路旁一顿胖揍。揍完后拍拍手回宫,该练兵就练兵,该陪老婆便陪老婆。
  于是,第二天程相公便会鼻青脸肿地出现在早朝上,指着我和程野恨恨道:“昏君!佞臣!”
  我反而会被逗得哈哈大笑。
  《唐史》上关于程野的传述不多,只有寥寥数笔,每当想到此我便倍感心酸,问他:“一辈子站在我身后,你委屈么?”
  程野想了想,点点头认真道:“委屈,寂寞。我觉得我们,还应再生个儿子……”
  这两者有关系么??!!
  我嘴角抽搐:“那你得努力了!”
  程泽的奏折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们夫妻,甩袖怒然离去:“昏君!佞臣!”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婉儿和太平会有番外,夫妻间会有番外,小包子们会有番外……么么!
  别忘了按个爪,都完结了,可不许再霸王了啊!【对手指……





☆、番外    婉儿×武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纯属YY之作,诸位看官们权当消遣,莫要当真……
  先写曌婉,再写婉平!
  郑氏身体不好,一到冬天便犯病,双腿疼得下不了榻。婉儿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母亲的任务,将那一大盆宫女送来浣洗的衣物用篓子装了,又随手捡了一卷书塞在袖子里,然后朝病榻上的女人轻声道:“娘,孩儿去浣衣了。药汤在炉子上热着,记得吃!”
  回答她的,是女人变本加厉的咳嗽。
  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掖庭宫光秃秃的梨树下,婉儿瘦削清隽的身姿熟练地打了井水,揉碎皂角浸泡衣物,纤长白嫩的十指被寒入骨髓的井水泡的通红。
  她不以为意地擦了擦手心的水,掏出袖中的书卷翻了翻,是一本古籍《金刚经》。
  传旨的小太监来找婉儿时,她正坐在古井边上,仰头看着头顶光秃的梨树和灰暗的天空,下巴连带着脖子仰出一道精致的弧度,淡色的唇瓣轻轻张合,喃喃念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抱着拂尘趾高气扬道:“你就是官奴上官氏?”
  井边的上官婉儿停了诵读,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轻转动杏眼,漫不经心地朝小太监投去一瞥,嘴角轻轻勾起,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不知为何,原本不可一世的公公忽然局促起来。他又清了清公鸭般尖利的嗓子,以掩饰自己的惶然和尴尬,竭力挺起胸膛道:“传太后懿旨,宣官奴上官婉儿长乐宫觐见!”
  婉儿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荡漾开了一圈涟漪,转瞬即逝。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跃下井台,一边松开襻膊带子,一边将《金刚经》合拢塞回袖子,朝小太监淡淡一笑:“有劳公公带路了!”
  没有惊愕,没有紧张怯懦,甚至连一丝面见天后圣颜的喜悦也无!那真是风轻云淡的笑容,好似皑皑雪域绽开的一瓣雪莲,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王公公想:见惯了唐宫的沉浮波澜,见惯了大悲大喜,像这般宠辱不惊的才女,的确有吸引武太后注意的资格……
  “你……不换身衣裳?”王公公看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色襦裙,有些犹豫道。
  依旧是淡如雪莲的面容,少女轻声反问道:“掖庭宫的罪奴,能有什么衣裳换?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
  一向巧言令色的王公公,哑口无言。
  雍容富贵的长乐宫,穿过层层帷幔,转过九道珠帘,才隐约隔着一道轻薄的黄纱见到侧倚在象牙榻上的贵妇人。
  瑞脑销金兽,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空气中浮沉红梅的清香。上官婉儿从容下跪,叩首,用清淡而婉转的声音道:“罪臣之女上官婉儿,叩见天后!”
  “卷帘!”黄纱后的贵妇人吩咐侍女,声线中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抗拒的威严。
  黄纱被清丽的宫娥缓缓卷起,那个威严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本宫听说过你,掖庭宫的才女。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上官婉儿从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缓缓抬起头,视线与武太后相撞的那一瞬,二人皆是一愣。
  武后年过半百,却不见一丝老态。乌黑的云鬓插着凤簪花钿,额间点缀一抹花黄,两颊一点笑靥,蛾眉精致,樱唇明艳,乍一看不过四十上下的模样,仪态万方。
  这就是武媚娘,这就是上官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正迷蒙间,武太后却眼尖地瞥见了她袖袍里的一角书卷,便顺口问道:“你袖中藏的,是什么书?”
  不愧是荡平了包括自己祖父百余家大臣的女人,眼神真是毒辣!上官婉儿垂下头,看着地砖上倒映着扎着双髻的自己的影子,表面恭敬道:“回太后,是借来的《金刚经》。”
  武太后虚合着艳丽的凤眸,没有质问她掖庭宫怎么会有《金刚经》这样的书籍借,而是转而笑道:“你也信佛?”
  一个‘也’字,透露出的信息很多。
  上官婉儿没有选择趋炎附势,而是否定道:“罪奴不信佛,修心罢了。”
  “哦?”武太后流露出稍许趣然的神色,“此话怎解?”
  “儒为皮,道为骨,佛为心。学儒正言行,修道塑风骨,悟佛修心境。”
  “呵呵,本宫听闻掖庭宫出了一名小才女,原本还不信,心想不过是伤春悲秋的宫怨之作!幸而今日见你,令本宫刮目相待!”闻言,武太后凤眼一亮,抚掌笑道:“儒、道、佛三家之争由来已久,互不兼立,你却敢于将三家糅合,真可谓古来第一人也!”
  爱怜地欣赏婉儿片刻,武太后问道:“上官仪是你什么人?”
  上官婉儿微怔,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紧握的十指,低眉道:“回太后,上官仪乃罪奴祖父。”
  “怪不得!”想起那个颇负才气却古板倔强的老头儿,武太后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本宫与你祖父的恩怨,本不该牵扯到你的身上……本宫欣赏你的才华,从明日起,你便从掖庭宫搬到本宫身边罢!本宫教给你的,绝对比掖庭宫要多得多!”
  想了想,武太后又忍不住哧笑道:“本宫幼女太平,与你年纪正好相仿,都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儿。你有时间便替本宫教教她诗词,省的她整日跟个野猴儿似的疯玩疯闹。”
  这女人,依旧一如既往的强势。婉儿没有拒绝的可能,淡淡地谢了恩。
  上官婉儿成了武太后的臂膀,这年,她十四岁。
  上官婉儿初见李令月,是冬至之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满地银装素裹。上官婉儿正在养心殿中给武太后抄文书,便见太后沉着脸进了门,身后跟了四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手里还架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太监打扮的少年。
  “母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偷溜出宫了!”小少年可怜巴巴地祈求。
  武后不为所动,寒着脸道:“晚了!给我进去好好反省!抄《大藏经》,没抄完不许出来!”
  上官婉儿停了笔,心里头正纳闷太后何时生了这么小一位皇子,便见武太后转过头来,吩咐她道:“婉儿监督这丫头,没抄完不许喝水、不许睡觉,少一字都不行!”
  说罢,武后甩袖而出,隔断外界的茫然风雪。
  这丫头?
  丫头?!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地瞥了对面的这位假小子一眼,发现‘他’眉目精致,凤眸灵动,确实有着男孩无法拥有的娇艳,便试探道:“太平……公主?”
  “干嘛?!”李令月一把扯下太监帽,一头青丝倾泻。她垂头丧气地瞟了紧闭的门窗一眼,又将倨傲的视线落在婉儿身上:“你就是上官婉儿?”
  婉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李令月执起纸笔鬼鬼祟祟地移过来,朝婉儿挤眉弄眼道:“哎,待会我装死吸引看守侍卫的注意,你便趁机搬起砚台砸晕他们……”
  “不许讲话!”门外传来武后一声怒吼。
  李令月吓得手一抖,忙装模作样地在宣纸上一顿鬼画符,两只耳朵却跟狐狸似的竖起,听到武后的脚步声远去了,她立刻将纸笔一扔,无视婉儿无语的目光,继续道:“……然后我……嗯,我们偷偷摸出宫去!天黑前守门侍卫最为松懈,我们扮成小太监……”
  “……”婉儿淡然地放下笔,吹干墨汁:“不行。公主还是快抄经文罢,省得明天的早饭也没得吃了。”
  李令月的声音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研磨提笔,愤然道:“没趣!”
  李令月只抄了二十来张经文,便忍不住伏在案几上睡着了。灯光下的她有着淡淡的两抹烟眉轻蹙,睫毛浓密纤长,鼻梁挺翘小巧,花瓣般的唇微微张开,偶尔会吸溜一下口水。褪去了平日的张牙舞爪,倒也是个美人胚子!
  上官婉儿瞟了她一眼,终是忍不住放下书卷,寻了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将笔墨纸砚接过来,模仿李令月张扬的字迹开始抄经文。
  烛火摇曳,翰墨飘香。
  第二天,饱睡一晚的李令月伸了个懒腰起身,然后看到满屋子铺展的手抄《大藏经》时,顿时愕然了。
  然后,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瞥眼底乌青、面容疲倦地上官婉儿,婉儿甚至数次看到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高傲的李令月不会拉下面子来说什么感激的话语,只是从今以后,她对婉儿更多了几分亲密和依赖。
  十三岁这年的李令月,还没有经历过爱恨别离的痛苦,没有经历过阴晴圆缺的悲伤。她有着所有贵族少女特有的倨傲、任性和纯真,如她的名字般,受尽众星追捧。
  而十四岁这年的上官婉儿,却经历了人世间最痛苦的生离死别。她没有宠爱她的父亲,没有亲人和朋友,没有尊贵的身份,甚至……失去过自由和尊严。
  她也曾像李令月一般受尽宠爱,却因那个女人,坠落成泥。
  那女人一句话便勾销了所有的恩恩怨怨,那她这十余年所受的苦与恨又算什么?
  日日夜夜的陪伴,只会让她备受煎熬罢了!
  数年来的隐忍终于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爆发。她亲手给武后盛了一碗粥,将罪恶的白粉抖入粥水中拌匀时,她的手如同握着狼毫泼墨般,没有一丝的颤抖。
  而当武后毫无防备地接过粥水时,她的手却抖得厉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碗被搅动的粥水,口中发干……
  “怎么了?”武后看出了她的异样,漫不经心地问道。
  婉儿忽然想起了这女人教她从政、掌权的日子,想起了她对她无私的信赖……这个女人是她的仇人,也是她的恩人!是她慈母严师的存在啊!
  她都干了些什么!
  婉儿瞳仁猛地一缩,猛地从女人嘴下躲过粥碗,舀起一勺亲自尝了尝,然后垂眉道:“婉儿疏忽,忘记搁蜜糖了,太后稍等,婉儿重新熬一碗。”
  “好。”武后笑了笑,抬起留着鲜红长指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婉儿的发髻,凤眸中却是看透一切的精利。
  第二碗粥,婉儿终究没有再送过去。
  出了长乐宫,她体内的毒素便开始发作,虽然只吃了一小口,不足以毙命,却也让她呕了好几口鲜血。
  过后,武后亲自来看她。她摸了摸婉儿苍白的脸颊,叹道:“你这又何苦?本宫爱才,一直当你是亲女儿扶植啊!”
  两人谁也没再提那碗粥的事,各自心知肚明。但婉儿却恍然明白,原来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女人,其实是一直对她有所防备。武后其实什么都知道,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她……
  她一直以为李令月任性,却原来,真正任性的……是自己。
  人生真的太艰难,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她太需要发泄,太需要安慰了!
  婉儿抱着自己的曾经的仇人、现在的恩师,第一次,忍不住失声痛哭。





☆、番外    婉儿×太平(上)

    
  太平喜男装,最近又迷上了舞刀弄剑,这不,今日她又叫嚷着要同身边的侍卫比试拳脚。
  若是不遂了她的意,恐怕又要生几天闷气了!婉儿无奈,又担心侍卫们不知轻重伤了她千金之躯,便暗地里给侍卫们使眼色,侍卫们会意,装模作样地格挡了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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