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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刺 --鼠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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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单独……为什么先前没人告诉我,非要在我接了这个任务,并将那两人困住之后才说?!”
说到最后,她睁开眼,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假白玉堂被她的目光惊得全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了眼,嗫嚅道:
“琵琶,我……我只是……对不起……”
“玄木!”
边胧玉咬紧牙关,恨恨的转过身来,再不去看那人一眼,而是面向了包拯,拳紧了又松,忽然便对着他甜甜的一笑:
“包大人,你知不知道奴家为什么要去刺杀皇帝?”
“包拯不知。”包拯肃然道,“还望姑娘告知缘由。”
边胧玉看也不看一旁的那些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官兵,只是伸出纤纤手指拨弄着怀中的琵琶,道:“因为若是皇上遇刺,且刺客逃跑,那么这个案子多半会落在开封府手里。开封府会去调查案件的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而那个人出去,白玉堂必然也会跟着。”
包拯不语,只是静静地等着边胧玉的下文。
“展昭和白玉堂出马,加上奴家并没有刻意隐藏踪迹,他们自然可以找到小女子的——在进宫之前,奴家就见过白五爷的娘,那时江宁婆婆就有意让小女子和五爷见面,特地问小女子要了奴家所住的地址……呵呵,而婆婆后来果然没让奴家失望,借着这些线索,引得五爷和展昭一步一步走向了颖昌府。”
“……”包拯微微眯起了眼,照边胧玉此言看来,她之所以当初刺杀皇上,竟然是为了将展昭和白玉堂引到颖昌府?
调虎离山?不对!这段时间开封府一直很平静……难道——
只听边胧玉接着说道:“想来以包大人的才智应该不难猜出才是。没错,奴家就是为了将他们困住,再找人假扮成他们两人,带着奴家一起来到开封府——奴家真正要刺杀的目标应该是你才是!只要奴家到了开封府中,假的展昭和白玉堂又能够骗过你们,那么,要取你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计是好计。”一旁的公孙策忍不住说道。“但是现在,姑娘的计策岂不是要落空了?”
边胧玉看向他,眨了眨眼:“这位应该就是公孙先生吧!你觉得,小女子会笨到只准备了一条出路么?或者,你以为小女子现在能够面无惧色的站在这里将小女子的打算一一说出,只是因为计败而失望坦白?”
她天生丽质,这一眨眼更显得风情万千。但是配合着她所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寒——这女子莫非还有后手不成?
这样想着,他望向包拯,包拯却只是肃然而立,面色沉重道:“那个假冒的展护卫已经被本府设下的埋伏擒住,你们两人也已经是瓮中之鳖。本府倒是好奇,姑娘还能出些什么招来?”
边胧玉浅笑盈盈,目光流转,盈然生辉:“大人可知道,玄木为什么一直叫小女子为‘琵琶’么?”
手指轻捻,捻住一根琴弦,众人只听得“铮”的一声,心弦似乎也在这一刻被什么拨动了一般。颤颤的很是难受。
“既然到了大堂,小女子就献丑,送一曲《琵琶行》罢!”
之五
话音刚落,随着那声仍未消失的弦音,乍然大珠小珠,铮然声响,漫天飞雨!众人只觉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猛然便倾盆大雨,均是全身大震!
正惊慌间,耳中已传来仙音渺渺:“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在每句话的结尾那个字,都会配合着铮然声响,在场众人只觉得每声琵琶过后,心跳便跟着快了一分,一拍快过一拍,竟是完全身不由主!
包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虽然不是江湖人,却因为展昭的关系对于一些江湖上的事情略有了解,再加上他的才智,立刻便猜出了众人此时的反应与这人的琵琶声脱不开关系!正想大叫让大家警惕,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头有些昏昏沉沉,包拯心知不好,再这样下去,这些人……怕是会全军覆没的!
……
边胧玉却是弹得兴起,右手轻挥,弹、挑、滚、分,间或夹弹、勾、抹,继而双弹、双挑,变尽千般音色,左手又揉、吟、带起、捺打,俄而秀眉一挑,虚按、绞弦、泛音,尽显铮铮之意,推、挽、绰、注,配上摭、扣、拂、扫,轮、半轮等指法,更显华美非常。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尖!
众人但觉心中猛地一跳,仿佛被利器刺中一般,心口从内而外透着冰凉!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堂!
宛若被重锤击中,胸口钝钝的痛,包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这一下击的全身一震,再也支持不住的跌倒在地。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松!脆!
一张一弛,更让人觉得难受之极!仿佛刚刚获得自由的同时又被推下绝望的深渊!体质弱如公孙策有些受不住,竟硬生生的被震出了一口鲜血!
边胧玉浅浅一笑,目光专注而温和,手指之下却是全然不曾留情。左手捺、带、擞,接着便是一式“凤点头”:第一声摭子缠弦,第二声食指弹子弦,第三声食指抹子弦,第四声食指弹子弦,只待最后一击“爆”后,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当她的手指弹在子弦上,却没能如愿的听到自己要的音色,反而是一声极为尖锐的断弦声传入耳中!琴弦绷断,猛地弹了起来,硬是在她的手指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与此同时,众人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满含着笑意的清亮嗓音:
“哎呀呀!胧玉,这么精彩的《琵琶行》,怎生不等着五爷回来后再一起弹?亏得五爷还很喜欢你的琵琶!”
琵琶声骤然停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声音吸引了过去,但见两个颀长的身影自一旁走了出来,一个蓝衣温润,一个白衣翩翩,不是展昭和白玉堂又是哪个?!
……
一时之间,似乎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两道身影上。白玉堂对于这种情况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的转头笑对展昭:“我说猫儿!五爷之前就说过,你家大人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蒙骗的,你做什么这般着急的往回跑?”
展昭却不管他,而是小心的绕过了大厅,走到公孙策的身边扶起他,暗暗渡了一点内力过去。边胧玉却是痴痴的看着白玉堂,眼中目光复杂,竟似痴了。
而一旁,假白玉堂——玄木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微微皱起了眉峰,眼中光芒闪烁,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公孙策受了展昭的理气,胸口的闷痛感舒缓了许多。他对着他点了点头,看向场中,却已是另一种情形。
“五爷……”边胧玉张了张口,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白玉堂唇边勾起了一抹淡笑,却怎么看都有些讥讽的味道:“边姑娘,好久不见啊!”
“……”边胧玉怔然无语,抱着琵琶的双臂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边姑娘好心计啊!好一个千缕丝,好一个九龙眼,好一个天南星!白玉堂这回当真是拜服!”
白玉堂的话音十分平静明,却不走近边胧玉,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眼中光芒复杂。对于他的每一个红颜知己,白玉堂都自认真心相待,可是加上她,现在已经有两个人……
边胧玉默然,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正想要起身,忽然觉得身上一软,手上也跟着一松,她心下大惊,转头看向一旁的玄木,目中瞳孔猛地一缩!
“……你下了毒?”
她转向白玉堂,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五爷刚回来,哪有时间对你下毒!”白玉堂抬头看了眼展昭,唇角微微一勾,“你真当没有了展昭的开封府那么好对付么?公孙先生精通药理,包大人明察秋毫,既然早就知道了事有蹊跷,怎么可能没有完全的准备!”
他是说——边胧玉惊讶的目光投向公孙策,公孙策却只是淡淡一笑:“姑娘放心!学生不会用烈性毒药,只不过在正堂之上放置了一些平日研究的药物。这药对普通人并无伤害,习武之人若不妄动也应无碍。”
言下之意则是,你方才弹了那半天琵琶,想必动用了不少真气,会中了这药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只不过这话,公孙策不会说的,大家却都心知肚明。
边胧玉咬牙,她确实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包拯与公孙策的能力。展昭平日里在开封府的作用太显眼,使他们都将焦点放在了展昭一个人的身上。殊不知这开封府上下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角色,这一次,她输就输在小看了对方的其他人。只将重点放在了展昭的身上。
也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被什么蒙住了眼罢!那人太鲜亮,太耀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于是走在他身边的人,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她最在意的……
“边姑娘,束手就擒罢!你已无路可走了。”展昭扶着公孙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接着便走到了包拯的身边,看着边胧玉,目光中有着钦佩及怜悯——这个女子有着足够的心机与能力,若非她大意,或许这一次包大人真的难以幸免。
“你闭嘴!”边胧玉见到展昭,忽然变得分外激动起来。她恨恨的瞪着他,“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展昭叹息,柔声道:“八贤王已然派了他手下的虎骑将将这开封府团团围住,你又中了公孙先生的药,不可能冲的出去的。何必一定要斗个两败俱伤呢?!”他心中对于这个女子真的有几分敬意,实在不忍见她为此出事。更何况……
知道展昭说的是实情,边胧玉闭了闭眼,忽然笑了:“展昭,你的手臂还痛么?”
“有劳姑娘挂心。”展昭知道边胧玉既然能从自己两人身边拿走巨阙和画影,那么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必然瞒不过她的眼。不过——她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边胧玉笑了起来,原本只是浅笑,渐渐的竟变成了一种近似于疯狂的味道。白玉堂忍不住皱眉,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他曾认识的那个温婉有礼的花魁边胧玉么?怎么忽然之间竟变了这么多?
正诧异间,忽见展昭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向着边胧玉的方向走过去,大喊道:“不可!”
不可?什么?
白玉堂几乎在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上前,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展昭都晚了一步,边胧玉的唇角已然滑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们竟然忽略了,十六刺的人行刺不成,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服毒自尽!
展昭懊恼,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想起方才并没有见到边胧玉服毒,她究竟是吃了什么?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然而就在此时,奇变忽生!一旁一直不言不语的玄木在展昭靠近边胧玉的时候猛地暴起,伸手就抓向展昭受了伤的手臂!展昭虽然注意力都放在边胧玉的身上,对于这个人还是没放松警惕,那人出招,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微一侧身,展昭拿准了玄木那一抓的角度,轻松的避了开去。
只是就在此时,玄木忽然抖手撒出了一片白色的粉末。那粉末扬的面积不大,却足以碰到展昭。展昭只觉得受伤的那只手臂一麻,心道不好,玄木的手掌也已袭到——原本握在他手中的画影却弃之在一旁,显然这人并不擅长用剑——展昭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却因为身体的麻木,眼看就要避不开他这当胸一掌!
就在此时,他忽觉后领一紧,接着身体随着那股力道向后,稳稳的撞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那人带着他向后转了个圈子,生生避开了那当胸一掌,同时不忘怒道:
“笨猫!不要命了么!!竟这般莽撞!”
却是白玉堂后发而先至,扯着他避开了玄木的袭击。展昭正要答话,忽然又紧紧的闭上了嘴,感觉到那人的手还搂在自己的腰间,却是无力伸手拉开他。
而玄木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白玉堂抱着展昭后退之时扯过了已失去意识不知生死的边胧玉,猛地一跃跃出了墙头。这人轻功极佳,那些官兵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几个纵跃从房顶离去了,只留下几句话回响在在场众人的耳边:
“竟然害得琵琶至此——包拯!你的人头先记着!半个月之内,我玄木定会前来要你的性命!白玉堂,守着你的展昭最后几天吧!他死定了!”
见鬼!原来这个家伙才是一直都深藏不露!
……
玄木说完这几句话,已经离得很远了。白玉堂本来想去追,哪知原本一直本他紧紧楼在怀里的展昭忽然闷哼出声。他大惊低头,就发现展昭双眼紧闭,双拳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起,面色苍白,唇边一道蜿蜒而下的血迹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刚才一直没发现,展昭此时竟然整个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若是他清醒,决计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闷哼出声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那个玄木究竟用了什么药?!
看着展昭苍白的脸颊,白玉堂只觉得心中大恸,仿佛被什么重重的击了一下。那道血痕刺伤了他的眼,让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搂紧了他,同时一手拍打着展昭的脸,惊道:
“猫儿!展昭!你、你怎么样?!”
然而展昭此时已经昏厥,对于白玉堂的呼喊根本无动于衷。白玉堂叫着,忽然觉得自己手臂处有些湿热,急忙用另一手搂住了他,向着自身那湿热的地方望去。
视线之间赫然便是一滩血迹,晕在他纯白的衣服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白玉堂记得清楚,他的手臂方才所靠的那个地方,正是先前展昭受伤的地方——可是,先前伤口明明已经结痂了啊!为什么……
他想着,伸手掀开了展昭的衣袖,入目所见让他不由自主的瞠大了眼,心脏更是在瞬间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攫住了,让他根本无法透过起来!
(十六刺系列之五——琵琶刺 完)
后记:
松口气!终于到了后记时间了!
到目前为止,琵琶刺应该是小生写的最长的一篇短篇。首先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小生在编这个案件的时候,着实思量了许多。其实一开始并不想写这么多这么复杂的,却在后来因为朋友的一句话越写越长,然后——就成了大家现在所见的这个样子。
这一刺里的许多一点还没解开,但其实按照文中所提供的线索,大家仔细去想,应该都能找到答案。很多东西下一刺里会揭晓——好吧!小生承认,在此住笔是因为小生这一篇写得太长,若是再啰嗦下去,小生写的不烦,大家恐怕也看烦了= =
至于边胧玉这个人,小生很难去判断她的好坏,甚至整个十六刺之中所要出现的刺客都不是平常的刺客。小生只能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对手,但绝不是最厉害的,毕竟这才第五次刺杀而已……
草草结尾,有点对不起丫头骗子亲。不过再写下去,小生怕是要炸了= =下一刺要什么时候开始动笔还是未知之数,话说小生究竟是怎么成为坑王的来着?实在是汗颜……、
——传世青轩 字
戊子年乙卯月丙辰日申时
(公历2008年3月17日)
注一:文中所用之词是辛弃疾的 《贺新郎 赋琵琶》。貌似这个时代这首词还没有写出,但是小生觉得这首词很适合这里的意境,就提前使用了,还望各位勿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忽略去好了……
注二:很多大人提到青花瓷的问题,小生在这里再解释一下吧:其实青花瓷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了。目前发现最早的青花瓷标本是唐代的;成熟的青花瓷器出现在元代;明代青花成为瓷器的主流;清康熙时发展到了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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