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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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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话还未完整的说出口,凌准就猛地记起——郑元郎没有喝下那杯酒,而是让给了周伯。

    “我是拉着你的手进来的。”

    郑元郎的表情一下就扭曲了,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要是再这样磨磨蹭蹭的不肯走,我就要怀疑你的居心了。”

    ……

    ……

    半个时辰前。

    ‘啪’的一声。

    一个酒碗不知被谁的胳膊给碰到了地上,顿时碎成了两半,残渣四溅。

    “你、你怎么还是睁着眼睛的?”

    郑元郎手忙脚乱的收拣着地上的碎片,问道。

    “你不也是么?”

    许含章将帷帽拿在手里滴溜溜的转了个圈,然后无比自然的扣在了崔异的头上,再重重往下一压。

    “这能一样么?我根本就没喝。”

    郑元郎看得嘴角直抽搐,但想着这二人特殊的关系,只能无视了她的举动,尽量心平气和的道。

    “大概是……我喝了,和没喝一样?”

    许含章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没有诚意的答复。

    “切。”

    郑元郎哼了一声。

    “呸。”

    许含章啐了一口。

    “你!”

    郑元郎拔高了声音。

    “哦?”

    许含章自顾自的起身,越过他,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周府的小厨房,找出了三碟瓜果冷菜,放在桌案上,“要吃么?”

    “不。”

    郑元郎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正好,我也没有准备你的那一份。”

    许含章却微微一笑,目光里隐有几分得意。

    而她手中,的确是只拿了一双筷子。

    “你真是了不得啊。又是吃白食,又是吃独食的。”

    郑元郎深吸了一口气,鄙夷道。

    “不敢当。”

    许含章运筷如飞,不多时就将食物横扫一空,又将碗碟收了下去。

    “他们几时能醒?”

    之后她坐回了茵褥上,气定神闲的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花五炷香的工夫,便能醒来。”

    “为什么是五炷香?”

    “大概是……为了对应金木水火土的五行?”

    “那一炷香的时间就醒来的人,又是对应的什么呢?”

    许含章忽然指了指斜对面的吴玉姬,含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

    片刻后,吴玉姬慢慢的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怎么都听不懂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六十三章 糟

    (全本小说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郑元郎霍地站起,巧妙的挡住了吴玉姬的视线,又闪电般摘下了崔异脑袋上扣着的帷帽,重重的压在了许含章的头上,然后扯出一角卷起的皂纱,将她的头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嘶……”

    许含章只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震碎了,却又不好抱怨什么。

    毕竟她手上还有很多事亟待解决,故不适合同吴娘子叙旧,以免会节外生枝,或是不慎牵连到对方,就不太好了。

    “她脸上生了痔疮……哦不,是生了疮,所以得好好的遮着,不能见人。”

    郑元郎施施然坐下,对吴玉姬解释道。

    “啊?”

    吴玉姬闻言一愣,随即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位娘子,如果你久治未愈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方子,说不定……你能用得上。”

    她平日里最是爱惜容貌的,即便是被蚊子咬了个小疙瘩出来,也会心疼不已。

    “我家隔壁有一间医馆,虽然名气不见得大,但医术是极好的。这个方子,就是我从那里得来的——用黄芪、白芨、白丁香、辛夷、川芎、桑白皮、白僵蚕捣碎了,再拿蜂蜜调匀,每日晨起敷脸,再用淘米水洗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她想着同为女子,对方既然是面上有恙了,那心里一定也不会好受,便把从凌端那里要来的秘方给了她。

    “多谢。”

    许含章很是惊讶,旋即释然的一笑。

    犹记得自己当初去到凌准的家中时,这位吴娘子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善。

    看来只要把凌准这个招蜂引蝶的大祸害撇开了,对方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儿。

    “你是怎么出来的?”

    郑元郎可没心思跟她探讨什么美容的方子,索性直奔主题道。

    “进去以前,你们不是说过了么?只要不插手,很快就能出来了啊。”

    吴玉姬很不解他为何会这样问。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但她自进入蜃景后,确实做到了安分守己的旁观,没有去插手。

    因为,她实在是找不到一处值得让自己插手的地方。

    她所看到的,尽是些鸡毛蒜皮、蜚短流长的琐事。

    譬如她娘今天为了一把葱就能跟人吵起来,明天为了一句话也能跟人骂起来,后天因为饭煮糊了,便能把她和爹都训上一顿。

    譬如她爹是个窝囊到极点的性子,只会木着一张老脸,老老实实的听着,然后吭哧吭哧的刨几口饭,再憨笑两声,就当是揭过了此事。

    譬如她一直穿不到像样的新衣,只能捡表姐妹们的旧衣服凑合,既不合身,颜色又不鲜亮,看着十分寒碜。

    譬如她即使得了‘重生’的机缘,日子慢慢的好过了起来,却仍有诸多不如意之处。

    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甚至于熟视无睹。而且,他从外面拐了个陌生的小娘子回来不说,紧接着又弄了个妖娆的胡姬进屋,让她好生不安。

    爹娘则始终不同意她出面去和人谈生意赚大钱,宁愿在细节上吃闷亏,或是干脆出去做工,也不愿让她牵涉过深,还说从商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事,远不如绣花和做菜来得实惠。

    她越看越觉得气闷,越看越觉得不耐烦。

    然后,她就稀里糊涂的出来了。

    “……”

    早在她愁眉苦脸的抱怨时,郑元郎便想通了此节。

    既然蜃景是对应每个人的意识而生的,那越是过得简单,想得简单的人,便越容易抽身而退。

    同理,越是过得坎坷,活得辛酸的人,便越容易深陷其中,不断的领略到成倍的痛苦。

    真是冤孽啊!

    时间渐渐流逝。

    吴玉姬有好几次都险些失去耐心,想去把凌准摇醒,只是想着那句不要插手的提醒,便强行压抑着心头的不安,继续被动的等待。

    许含章则是微微眯着眼,将几人的脸都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遍。

    其中凌准的表情是最为丰富的,时而皱眉,时而冷笑,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哀哀切切。

    他二叔则是以怅然和迷惘居多,没有一丝笑意。

    周伯则自始至终都冷着脸,看不出喜悲。

    而崔异眉眼平和,呼吸绵长而匀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能不能先把他带出来?”

    许含章指着凌准,蹙眉道。

    毫无疑问,凌准的情形是最严重的。

    “别跟我说什么不能插手的废规矩。”

    抢在郑元郎发表异议前,许含章便淡淡的道:“既然你懂得这么多,那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我……”

    他当然是有法子的。

    只不过……

    “不过什么?”

    这回轮到吴玉姬着急了。

    因为凌准的表情变得愈发狰狞了,紧跟着身体也从案几上滚落,倒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往外冒着,脸色发白。

    “只不过,方法有点复杂。”

    郑元郎到底是紧张自己挚友的,见状顿时慌了神,说道:“须得有人拉住他的手,闭目凝神,万不能分心,否则二人之间的联系就中断了,再也连不起来。”

    “原来这么简单啊?我来!”

    吴玉姬立刻越过了凌审行,一把抓住凌准的手。

    他的手掌是那么的宽厚,那么的温暖。

    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好闻,那么的干净。

    吴玉姬不由有些微醺,有些羞怯。

    许含章不由有些微恼,有些微酸。

    可惜她此时是要隐藏身份的,不能暴露于人前。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暗暗磨了磨牙。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又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我怎么还在这里……”

    吴玉姬愕然睁开了眼睛,愣愣道。

    “你总是不能集中精力,又怎能进去?”

    郑元郎啼笑皆非的看着她,本想换许含章来试试的,但一想到崔异事后会甩出何等阴沉的脸色,不由改了主意,“还是我来吧。”

    ……

    ……

    “所以,你就来了?”

    凌准顿觉一阵恶寒。

    在他看来,两个大男人之间嬉笑怒骂都是很正常的,但若是执子之手,相伴相偎……

    就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我们赶紧出去吧,切莫久留。”

    于是他积极的动身,并催促道。

    “糟了!”

    郑元郎却似是记起了什么,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六十四章 倒

    (全本小说网,。)

    “她会不会……把……”

    郑元郎眉头紧锁,将右手横举到脖子边,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方才自己一时情急,贸贸然的闯进来,把崔异晾到了外头,岂不是只有任她宰割的份儿?

    就算旁边有个意识清醒的吴娘子,也起不了什么大用,能不被她一茬收割了,或是被她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就已经是万幸。

    “你想多了。她,不是这样的人。”

    凌准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外。

    他的背影仿佛被夜色悉数吞噬了,只余下如霜的月光在原地跌落,冷意森森。

    “真的?”

    郑元郎快步跟了上去,半信半疑道。

    “虽然,我很希望是假的……但,确实是真的。”

    凌准仰头望着夜幕上高悬的月,叹道:“她有时候太死板了,不懂得乘人之危。所以,她会平白错过很多大好的机会。”

    如果她能稍稍变通一些,趁着崔异病就要了崔异的命,那大多数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了。

    可惜……

    “听你的口气,似乎是觉得很遗憾?”

    郑元郎警觉的绕到他的面前,“你可要搞清楚了,要打要杀是他俩的事。要是你也想横插一脚,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凌准听着他色厉内荏的语气,不禁失笑道:“你也别忙着表明立场了,还是先跟我说说,该怎么出去吧。”

    又自嘲了一句:“就算我想插一脚,许二也不会答应的。”

    这就是让凌准感到无奈的地方。

    她跟崔异的过去,是他无法干涉和参与的。

    无论是仇、是怨,是悲、是喜,是不忍,还是不堪,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他应该想开一点的。

    毕竟每个人的今天,都是由无数个昨天拼凑而成的。

    没有昨天,就不会有今天。

    否定了过去,就等于是推翻了现在。

    “哈哈哈……”

    就在他自顾自的伤感时,郑元郎突然双手叉腰,大笑了起来,“这就是你的意识?”

    二人眼前的画面一变。

    “滚!人家才不跟你玩呢!”

    约莫十来岁,小胳膊小短腿的许含章凶巴巴的举着扫帚,对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凌准说道。

    “求你了,就跟我玩一次过家家嘛……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了……”

    凌准带了哭腔,小脸涨得通红,低三下四的哀求着。

    “幼稚!肤浅!”

    许含章轻蔑的哼了声,随即惊喜的转过头,一把丢下扫帚,裙裾飘扬,蹦蹦跳跳的奔向了崔异,一边搂住了他的脖子,一边甜甜的开口,“我们来玩拜天地吧,好不好?”

    “哇……”

    凌准立刻扁起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同时在地上不住的蹬着腿儿打着滚,很快就沾了一脸一身的草屑和尘土,再被滂沱的泪水一糊,显得很是滑稽。

    “啊哈哈哈……”

    郑元郎见状笑得愈发厉害了,有几次都险些背过气去。

    “你再磨蹭下去,有个人就得被她剁了、红烧了!他死了事小,但你被牵连事大,以后你恐怕再也领不到俸禄、逛不了平康坊了!”

    凌准将上下两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冷声威胁道。

    “哦……”

    郑元郎当然没有忘记正事,但方才的画面着实是太惊悚了,如不是他定力过人,只怕已经笑得满地打跌,生活不能自理了。

    “我说过很多遍了,只要不插手,就能出去。接下来,无论你瞧见了什么事,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被扰乱了心智。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说罢,他抬起脚,径自往前走去。

    凌准应了声,依言照做。

    ……

    ……

    许是身边多了个人提点的缘故,凌准的心绪竟是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没有再胡思乱想。

    与此相对应的,是蜃景里所出现的画面也趋于寻常和安宁了,不再有那些阴暗晦涩的影子。

    他听到了岑六郎不住的抱怨着钱袋太瘪,饭钱太贵。

    他看到了凌端拿着小铲,虎虎生风的追着爹,满院子乱跑。

    他看到了郑元郎从一个俏寡妇家的墙头翻下来,不慎被树枝刮破了裤子。

    然后,他看到了长街上风沙肆虐,许二着白衣红裙,翩然而来,并抬头瞥了他一眼。

    他还看到了那一株快要枯死的小槐树,看到她披着一身月色,含笑坐在了他的窗口。

    和她相识的一点一滴,都分毫不差的重现了。

    美好,而又静谧。

    凌准不禁嘴角一弯,心情亦随之大好。

    “我日!”

    郑元郎旁观着这一切,却发出了如此的评价,“你还真不像个男人。”

    “你说什么?”

    凌准怒目相视。

    “我说你不像个男人。”

    郑元郎不畏弓虽暴的回瞪过去,解释道:“因为,她才像一个男人。”

    君不见她不但把英雄救美的桥段大包大揽了,还把夜半爬墙的主动权也拿到了手,之后更是刚强的带着伤,前来投奔,成功唤起了凌准的‘母性’光辉,击中了凌准‘柔软’的心房。

    爬墙?

    刚强?

    母性?

    凌准的脸彻底黑了。

    “你们俩是完全颠倒了啊!”

    郑元郎犹自不觉,仍唾沫横飞的说道:“最后她不负责任,提起裤子就从长安跑路了,而你天天为之心碎神伤,久久不能忘怀。啧啧,要是你能挺着个大肚子,时不时的孕吐两回,再望穿秋水的瞧着远方,缓缓的淌下两行清泪,就更符合那些始乱终弃的小话本的结局了。”

    “你去死!”

    凌准的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黑。

    “咦?这又是什么?”

    郑元郎没有看他,而是忽地怔道。

    大片冒着黑烟的焦土,和一座座已沦为废墟的村庄,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发黑的血水在无数具尸体的身下汇成一条小溪,无声的流淌着。

    明明是下着雪的冬夜,暗红色的溪水却不断的冒着泡,像是下一瞬就要沸腾了。

    有无数张面目模糊的脸孔从水底缓缓的浮起,然后咧开了嘴,似是在大笑,又似是在嚎哭。

    风中,传来了金铃相撞的轻响。

    一双赤裸着的雪白玉足轻盈的踏过雪地,沿途竟是没有留下一个足印。(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六十五章 握

    (全本小说网,。)

    白雪,金铃。

    晶莹的双足,浓稠的血溪。

    这几样事物组合在一起,显得分外的魅惑,且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秘,令人在心悸之余,又有着隐隐约约的酥麻感。

    风骤停。

    雪稍止。

    一把红伞被缓缓收起,露出了伞下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面庞——泼墨似的长发,欺霜赛雪的肌肤,墨描般的长眉,桃花似的眼眸,下巴小巧微尖,双唇纤薄,如春日里最娇嫩的花瓣。

    “起。”

    有一道清冷而妩媚的声音,自她那花瓣似的双唇间绽开。

    浸泡在血溪中的一张张人脸纷纷爬到了岸上,围着她,血淋淋的上下飞舞着。

    “解。”

    不知为何,这一字的语速极慢,说得也极为吃力。

    而后,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角慢慢的渗出了一丝血水。

    “找到了!”

    就在此时,雪地里蓦地响起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似是有人扬鞭纵马,疾驰而来。

    “快杀了她!”

    无数支贴了符文的箭矢携着令人胆寒的破风声,穿过一张张狰狞的血脸,射向她的要害。

    借着箭阵的掩护,一把刀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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