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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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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行的,反正自己是一个孤儿,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他妈的,打了这么多架,今天还差点阴沟里翻船。”
老吊原名叫苏志,以前也是刘康的打手。张永弟和老吊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年,知道老吊是一个挺讲义气的人,只不过老吊在农场名声很臭。或许是他从小到大小偷小摸太多了,更由于油嘴滑舌爱逗女孩子的原故,所以人们给苏志起了这人体暗示性外号。
去年,刘康的矿停工了半年,苏志东游西荡,无所事事,便拿了几百块的车费钱离开崖海省,到安宝市去找朋友去了。久不久,苏志打个电话回来说自己在上面混得还可以,有空上去玩。
车子经过十四队,来到符格村,在村口小货店停了下来,几个老人盯着他们看。刘康说:“把你的衣服脱了,照照镜子擦擦,都是血,我打个电话。”
张永弟照做,衣服擦完随手就扔,摸出腰间的Call机,三寸长的黑色机身已破裂,零件都压散了,它已寿终正寝了,想是在倒车时压坏了。抬头看向刘康,他打电话的声音先前是平静,脸变了一下,然后有些激动的喊着:“我知道了,我傻呀?不管,不管,明天看那人再说。”
车子再次行驶,刘康的速度越来越快,夜风让光膀的张永弟起了凉意,手掌在胸前搓着,心里想着:“刚才在小店拿瓶二锅头就好了。”
“那人还有气,没捅到心脏,算是运气好,现在送去市里了,希望他命大一点,只要救过来就没事了。我原来还想让姐夫把时间拖一拖,最少也要拖一二个钟头,还没说,就给他骂了,还说带你回去自首,哈哈,好笑哟,自首?我们先到猪强那里拿点钱,整理一下,让他送你到嘴海市,你连夜坐船就可以跑到南岭省了,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第三章
猪强的家就在将常县和察镇的一座水泥厂旁。嘉陵摩托车最多二十五分钟就要可以到和察镇,太子巡航摩托车一般十五分钟就可以到了。
猪强的家是一幢灰旧的两层楼,刘康他们来到门口时,就压起了喇叭,猪强一出来看到刘康便就叫起来:“老康,出什么事了,青仔,你去叫老中医过来。”张永弟恭敬的叫了声:“强哥。”
一个年青人跑出门去,猪强把刘康他们引进了侧屋。正厅正在放赌,许多人都围在一张三米宽的大桌前,乌烟瘴气,人声杂乱。但与水泥厂里轰轰的机器声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猪强把赌场设在是非常合适的,确切的说是非常有经济头脑。
首先这里离水泥厂较近,厂里每天都有工人加班,工厂的机器声就会在深夜里掩盖掉赌场的喧哗声,不会引起左邻右舍的不满而投诉;另外这里人员来往较多,上下班的工人都会来围看,心庠庠了就会玩上一把,并且还有那些外地的司机过来拉水泥的呢?毕竟对于赌,是男人的就很难不被吸引。
猪强,原名朱强强,大家都叫他强哥,他是刘康的好朋友,有十几个手下,做的是开赌坐庄的生意,麻将,牌九,骰子定大小等等,能赌的都赌,在和察镇也算是小有名气。
刘康骂着说:“他妈的,和七八个侨仔在舞厅干了一架,有一个可能被破烂挂掉了,现在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车,叫人连夜送他去嘴海市,明天就跑出崖海省,顺便跟你要点钱,你看怎么样?”
“嗯,没问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刚好十一点钟有一辆水泥厂的车要去嘴海市,我等会叫一个人送破烂到码头。嗯,只有他自己一个去呀?那你呢?”猪强疑问道。
“人又不是我搞的,怕鸟,现在矿里也忙,脱不开身,如果真的有事,也最多拘留我几天,罚点钱就没事了,再说我还有个哥哥呢?说不定还不用扣我呢?”刘康哼哼的笑着说。
“还是小心一点好,毕竟是一条人命,你哥可能也做不了主,你先在这玩几天,问你哥哥一下风声,如果不严重就回去,如果真的太严重,那就跑路了,你说是不是?”听到猪强这样说,刘康点点头说:“那好吧,我就在这多玩几天再说。”
张永弟说:“强哥,怎么不见鹰仔他们?就你看场呀?”猪强说:“他们砸了一个店,出去躲几天。”刘康忙问:“怎么回事?严重么?”猪强摇头说:“唉,就是吃饭的时候斗嘴闹了起来,也不严重,就是老板的腿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过段时间再回来。”张永弟自揄的说:“我和他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大家笑了起来。
这时,青仔带着医生来了,检查了一番,刘康的头破了点血,眼角擦破了皮,身上多了一些淤青,最主要的是小腿部有些肿,青紫青紫的,也没什么大伤,看来还是肥胖一点的人好,皮厚耐打。
张永弟头部右侧开了一条一厘米长的小缝,并不太严重,应该是给皮鞋踩裂的,脸部火辣辣的,左颧角部脱了皮,嘴唇也裂了,面部灰紫灰紫的。他心里又气又恨,脸部是人体抗击能力较弱的地方,平时打架都能很好的护住脸部,没想到今天大意失荆州,让脸部遭到了重击。
虽然张永弟每天都有锻炼,但这次拼杀也太耗力了,拼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现在整个人一松懈下来,包扎和擦上药水后,稍稍动一下,全身都有点麻痛,反正这种感觉也不是第一次,都习以为常了。
医生给刘康的小腿部一抹上跌打药,再一用力揉,刘康就叫得像杀猪那样奈张:“哎哟,哎哟哟,轻点,轻点,妈的,痛死我了,轻点,轻点……”引来大家的一片笑声,这样的词难免会让人想歪。
“伤怎么样,行不行?”刘康问着张永弟。“没问题,这点伤不算什么。”张永弟轻松的回答,猪强笑着说:“对付八九个人,才受这点伤,破烂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张永弟摇头笑笑。
“青仔,你带他到内屋去休息一下,等会到明治那里装两套衣服过来,顺便问一下,警察有没有出动,车来了,你就陪他到嘴海市去,送他到码头,再拿一些货回来,去吧!”猪强一说完,张永弟便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精神还可以,康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刘康接过口说:“现在是十点半,还有半个钟头,你还是去躺一下吧,我还有些事跟猪强谈谈。”张永弟只好点头由着青仔带进边角的一间卧室,“你随便睡,等下到时间了,我来叫你。”青仔说完就走了。
两副上下两层的铁架床分两边靠墙摆,中间一张两米长的桌子,碑酒瓶花生壳散在桌上,可谓是一片狼籍。
张永弟也却实感到乏困了,昨晚同矿工们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白天又看矿工,只是在午饭时睡了两个钟头,晚上想早点睡,刘康又叫他出来,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战争,见到床,就觉得浑身发不出一点力,像一团松软的棉花。
虽然张永弟觉得很累,脑子却很乱,躺上床,怎么也睡不着,耳朵边还传来康哥他们的谈笑声,今天的一切好像梦一样,“不知玉姐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拿她出气呀?她会不会有事呀?真不该扔下她?……她今天穿的真漂亮。”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张永弟竟会想起她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康他们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张永弟的眼皮渐渐渐地沉下来,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起床了,起床了,时间要到了。”青仔轻轻推着张永弟说:“十一点十分了,康哥让你过去。”
张永弟爬上起床,睁开朦胧的双眼,身上像被火炙一样,热辣辣的,而且又乏又困,口干舌燥,两只眼皮也是重重的。也不知哪个人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扔在床角边,张永弟抓起就往喉咙里灌,灌玩了再深呼了一口气,又甩了甩头,觉得清醒了一些,便跟着青仔走出卧室。
刘康和猪强都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交谈,看着满地的烟头,张永弟就知道他们在拿烟提神。正厅里还是喧嚣不已,看来聚赌的人是不到天明誓不罢休的。
刘康让张永弟坐,叹了口气说:“破烂,你也跟我三年多了,帮了我很多,今天出的这个事,也是我搞出来的。”刘康说到这;张永弟立刻插嘴说:“康哥,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在监狱里了……”后面好多的感激话还没说完,刘康就摆摆手打断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说多了就见外了,你先上去避避风头,如果真的不严重,我再打电话给你,到时你想回来就回来。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包里的一点钱,你看一下还需要什么,同猪强说一声,让他给你补,等会车来就走。”
张永弟听到这些话时,感到眼睛发酸,眼珠子朦上一层雾气,“青仔,你带破烂去漱洗一下,等下就走人。”刘康不忍看到张永弟流泪的样子,便替张永弟找了一个支开的借口,青仔从包里拿出一套衣服便带张永弟到浴室去。
在浴室里,张永弟用沾水的毛巾把泪水的萌芽扼杀在眼眶里,控制住泪水,因为人一旦流泪,泪水便会不断的流出,而且是会越流越多,女同志对这一点应该是最有体验的。
张永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青脸肿,左眼角上一张创可贴,头上伤口涂着红药水。
张永弟从裤袋里抽出那把弹簧刀,刀把是铜器的,约有十五厘米长,平行纹刻着等距线条,使抓把产生摩擦不易滑动,把尾成心形,把头成月牙形,月牙形的中间有一小铜钮,用来打开刀身的。刀把粘粘的,都是血迹,一按掣钮,刀身嗖的喷出,原本白亮的刀身被血迹缠绕,红白相间,十分炫眼。
张永弟细致的清洗这把救命的弹簧刀,轻柔而又用心,对它,张永弟始终有是一种偏执而又炽热的感情,就好像是张永弟身体的一部分。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当一件物品陪伴你的时间长了,你就会有种割舍不去的感情,只不过这种感情有深有浅,如果对它是情有独钟,那么这件物品就会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你意识的一部分。失去了它,就好像失去了亲人一样的痛苦。
刀清洗完毕,一切又是这样的光亮,这样清洁,染着水珠的刀身更是散发出逼人的光彩。张永弟用手弹了弹刀身,再轻轻的把刀放好。
洗完后一看,双眼明亮,整个都显得精神气爽,都忘记了那身上那被拳头留下发痛的紫块,他们拿的衣服倒还合身,张永弟定了定神,便收起那心爱的刀走出了浴室。
“收拾一下,车要来了。”强哥笑哼哼的说,康哥走过来拍了拍张永弟的肩说:“你看还有没有东西要拿的,到了那,打个电话回来。老吊这个人也是不错的,我想他会照顾你的,再说你这家伙也是机灵,和老吊一起混,肯定混得比老吊还好。”这时门口响起了卡车的喇叭声,车已经来了,
张永弟的眼眶不争气的又湿了,从父亲过逝的那一天起,张永弟就很少流过泪了,今天却不由自主的流泪。刘康拿出一个信封,又说:“拿着,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包里还有一套衣服,到了就打个电话回来,信封上有你强哥的电话。车来了,走吧!”
青仔提着个黑色小包站在门口等着,张永弟看着刘康他们,心里也是一片凄凉,哽咽的说:“康哥,保重,如果没事了就叫我回来,强哥,谢谢你。”强哥说:“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走吧。”刘康又是拍着张永弟的肩的说:“好兄弟,保重。”张永弟强忍着泪说:“康哥,保重。”扭头出门上车,怕自己的眼泪在刘康的面前留下来。
不一会,只剩下车子的轰轰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荡,张永弟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第四章
司机三四十岁年纪,叼着烟,静静的开着车。张永弟拆开信封,里面装了一千五百块钱。小背包里放了一顶帽子,一副墨镜,想是给张永弟遮丑用的,他们想得还是很周到。
风呼呼的吹着张永弟搭在窗边的手臂,手指上香烟灰不断被吹散,随着车子的前进而飘向后方,瘾没在苍茫的夜色中。张永弟眯上眼,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与刘康别离的愁闷中。
青仔坐在中间,看到张永弟闭目养神,用手拍了拍嘴,打了一个哈欠,就对着司机说:“老刘,我有点困了,先躺一下,到了再叫我。”说完就眯上了眼睛。
张永弟的手指上传来一阵灼热,烟丝已燃完,烟头从两根手指中滑落。他眯着双眼,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虽然刚才只睡了半个小时,但一个澡让他现在整个脑子都觉得清醒,一幅幅记忆中图画在脑子里翻腾。一九八二年四月一日,张永弟在农场一间茅草房里出生。那一年他父亲三十七岁,可以说是中年得子,自然是喜不拢嘴。父亲叫张五,很俗的名字,是CS省人,虽不识字,但会做加减乘除,会算一些数。说来也是奇怪,不识汉字却会算数,这种现象在现实中也确实是存在。至于张五是怎么来到农场定居的,没有人知道。农场人只知道张五和他老婆在八一年推着木车来的,随后就是在基建队附近找了块无人要的荒草地安顿下来。选择这里,是因为附近有口水井,吃水比较方便,不用出钱打井。
这口井是以前大家吃水用的,后来大家都在自家打了井,这公用井就逐渐冷清下来。只有种菜在井旁的菜主们,才会来用上一用,因此也保持了水的清净。
夫妻俩花上七八天的时间整地基,找木桩,割茅草,挖红泥,劈竹条,买沥青,建好了两间茅草房,一间厨房,一间卧房。他们没有邻居,最近的住户也离张永弟家有六七十米,他们农场的生活就此开始了。由于张五不是本地人,没有户口,又没有亲戚和朋友,就没有像农场职工那样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而是天天推着木车出去收破烂,傍晚就到大的废品站那换些钱来做生活费。别看是在八十年代初期,农场里靠收破烂过生活的都有十来户,基本上都是像张五一样的外省人,还不包括别的地方过农场来收的,僧多粥少,收入并不多。而张永弟的母亲就在屋后开荒添土,种上了一些菜,有时挑去卖,每月下来,也只是刚刚好够温饱而已。
张永弟曾听父亲说过母亲在生自己时难产,留了好多血,最后虽是母子平安,却给母亲留下一些后遗症,身体总是虚弱的很。而家里又没什么钱买些好的食品给母亲补补,在张永弟三岁时,他母亲便因病过逝了。
母亲的样子在随着张永弟的年龄增长而逐渐模糊,看着别人的孩子在自己的母亲怀里撒娇,或者是因为调皮而被母亲拿着小棍子追赶时,张永弟的心底处总会泛起一种深层的悲凉之意。年龄越大,悲凉之意越重,脸上的阴郁也越沉,直到父亲过逝后,这悲凉之意才变成了一种麻木,一种隐匿在悲哀下的麻木。张永弟的母亲逝世,不仅让张五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还让张五为了麻痹自己而染上酗酒。每次一喝醉,张五那泛红的眼睛盯看张永弟时,就像一条毒蛇盯着猎物一样可怕,似乎张永弟就是他的猎物一般,随后就会在张永弟的身上留下几个巴掌,那时张永弟才四岁呀。
张五醒来后又会抱着张永弟痛哭,捶胸顿足。可是下趟喝醉了,又会骂,又是打,周而复始,想起来就感到不寒而栗。张永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家常便饭。最重的一次是扇掉了张永弟两颗柱牙,嘴里都是血。那一次的后果是让张五戒酒了两天,还奢侈的买了三个苹果给张永弟。张永弟被打多次后就开始懂逃了,每次张五一喝酒,张永弟就先跑到外头去找朋友玩,过两个钟后才蹑手蹑脚的回来,因为这样才能免去皮肉之苦。
对于张五的痛打,随着年龄的增长,张永弟由开始的害怕到躲避,再由躲避到怨恨,最后由怨恨变成了痛苦而又无奈的理解,而这份理解到最后则永远变成了怀念。张永弟四岁半时,张五收回了一辆破旧的五羊牌自行车,没座包,没刹车线,还锈迹斑斑,但整体上的框架还是好的。经过张五的加工修理点上机油后,又变成了五成新的车,虽然踩起来会吱吱格格的响,可那份拥有车的自豪感也让张五亢奋了一段时间,有了车,可以跑得更远,生意自然比以前好了许多。
张五在前车杆上挂一个孩子坐的小藤椅,藤椅边绑着一个装了小石头的铁水壶,水壶口塞上了一条小棒。后座则平行绑上了两条手臂粗的棍子,两只灰黑色的麻袋分左右两边垂在棍下,那是用来装破烂的。
从那以后,张五就骑着车到处收购,告别了那推车步行的历史,而张永弟就坐在藤椅上抓着小木棒摇晃着,好奇而又兴奋,石子的撞击声陪衬着父亲“收破烂喽!”的哟喝声传遍了整个农场。坐了二年半的自行车,便到了张永弟上学的年龄。在五六岁时,看着别人背着书包上学,张永弟是很羡慕的,便想让父亲送自己上学。
张五这几年的积蓄都拿去找人办户口,再加上酗酒,家里是拮据得很。而现在一个学期就要二十几块钱,一天收破烂也才三四块钱,有时甚至是几毛钱,除去每天必须的生活费(随着母亲的去世,菜园也就荒了,要吃的米和菜都得用钱买。)上学可以说是非常大的负担。
张五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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