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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似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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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只过了一个时辰,恒飖就突然地睁开了眼睛。约是余毒未清,有些不适之感,他急促地咳嗽了几声。鄢然先是一怔,片刻惊愕后,便立即地甩开了煎药的扇子,迫不及待地跑向卧在床榻上的恒飖。
  她凝视着他,眼泪涟涟,止不住抽抽噎噎,“你可算是醒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未言几语,便已是泪不成声。
  恒飖瞧见她哭得这般苦楚的模样,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张开苍白的嘴唇,嗫嚅道,“我不是尚未死吗?若我真是去了,那你还不得哭出几条河来啊!不过,你能为我哭,我就是死了,心中也是很欢喜的。”
  鄢然并未理他的打趣,只是觉着,他还能活着,还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还能这样的同自己讲话 ,这就是好的。情绪猛地都涌了上来,她来不及多想,就抱住了恒飖,将自己的头埋置于他的脖颈上,轻轻地缓缓地开口,“幸亏。。。幸亏,你还能活着。幸亏,我将你救活了。”声音软绵绵的,如天间偶尔漂浮的几朵云絮。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时间倒流 
  我一定会选择全文存稿再发 ~~~~(>_<)~~~~ 
  

  ☆、第三十一章 微雨燕双飞

  就这样不言不语地相拥了许久,鄢然才想起火炉上正煎着以自己的血为引子的汤药呢,忙忙地挣离了恒飖的怀抱,起身为他把药端来。她又拿来一只勺子,扶恒飖靠在软褥上后,细细吹过热气氤氲的汤药后才喂给他喝。
  恒飖只浅浅地咽了一口,眉头就不由的有些紧皱。鄢然瞧着他古怪的神情,怕他端详出什么来,便开口劝道,“自古都是良药苦口,这味药的味道虽然有几分古怪,但对解你身上延绵的毒性,却是极有裨益的。”
  恒飖扬眉,“哦?莫不是你还尝了尝?否则,你怎知这药味道十分古怪呢?”
  人血的味道自是非比寻常的,但她却不好说出来,只好随口扯出一个理由,“因为。。。因为我瞧着你神色诡异,所以才。。。才觉着这药必定是极苦的。”缓了口气,又喂与恒飖一匙药,催促道,“你快些喝。要是凉了药效便不佳了。”
  恒飖狐疑地又咽下了一口药,欲说些什么,却瞥见鄢然左手层层紧绕的手帕,还渐渐有血在渗出。鲜红的血衬着素白的手帕,格外的显眼。他推开了鄢然喂药的手,压抑着怒意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送你来的路上不小心给蹭着了。”鄢然心虚地解释。
  “那为何。。。”恒衍紧紧地盯着她,道,“你喂我的药中会有血腥之味?”
  “这个是因。。。是因为。。。”鄢然想了半天也未能扯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便老实开口道,“好吧,就是因为我的血能解你的毒,所以我就学着佛祖舍肉喂鹰那般割了你半碗血。怎么你嫌弃我的血?你要是嫌弃的话,那你。。。那你都吐出来了好吧!”
  恒飖一把搂住鄢然,凉薄的嘴唇轻轻地吻上鄢然的眼角,郑重万分道,“当时我救你是我自愿的,而你用你的血来救我,我很心疼,但我也是很欢喜的。这说明,你还是在意我的,否则你也不会千辛万苦的要救活我。可是,我不希望你的在意,是建立在感激之上,你懂吗?”
  被紧紧抱住的鄢然此时是动弹不得,端着药碗的手,竟是放下也不是,这么端着也不是。只好讷讷地点了一个头,酝酿了半响,才缓缓开口,“我懂的,感激不是感情,感激是一时的事情,感情却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你对我的好,我也是落在了心里头的。”停了一会,又笑道,“况且,谁也没有说过感激之情不能成为感情的。就比如现在,我觉着你的形象完全就是崇高了许多!”
  恒飖圈住她腰肢的手更紧了,贴在她耳边,道,“无论多久,我多会等的,等你由感激之情转化为感情。而且,我的形象不是一直很崇高的吗?你也太势力了吧,只有我救你的时候你才觉得我形象崇高?!难道平时我在你眼中就是个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说完就惩罚性地去咬鄢然的耳垂。
  他轻轻一咬,鄢然的脸瞬时就晕红了大半,可偏偏她又是最怕痒的,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他,只好求饶,“我错啦,是我有眼无珠,您。。。您从来就是最英明神武器宇轩昂气概非凡的千古一帝!”
  恒飖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在他惩罚地咬完她的耳垂后,又作势去咬她细嫩的脖子。嬉闹了好久,连鄢然手中的药碗都晃晃悠悠地洒了些许,鄢然汲汲地央告,“药若是凉了的话药效就不好了。还有,我割大半碗血也是很辛苦的,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吧。”
  恒飖闻言笑了一声,又在鄢然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个牙印才放开,又将她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夜色幽静,山坳朦胧,树上的鸟儿已安静地栖息了。鄢然起身欲去隔壁的屋子歇息,刚一起身,就被恒飖一把拉在床榻上,“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歇息了。你身体里余毒未清,也该早点休息。”
  恒飖搂住她,固执道,“可是你走了,我就睡不着了!”
  鄢然觉得此时的恒飖竟有几分幼童的撒娇之态,不由嗔了一声,“我若留在这,你就能安心睡了吗?”
  恒飖愣了一会,望着鄢然有些羞红的脸庞,把自己身上的被褥盖在她的身上,笑道,“也是,你在这我更是不能安心地睡。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呆在我身边。”
  鄢然还没弄清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伤者为大,总不好这个时候和他闹别扭的,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躺在他身边。可这被褥也太小了吧,根本就遮不了两个人,“要不,我再去隔壁屋子拿一床棉絮来?”
  “哪用这么麻烦。”恒飖伸手一捞,把她够到自己的身前,“你离着我那么远,那被褥自然是不够长的,现在不就好了!”
  很晚了,连恒飖也慢慢睡下了,鄢然还是醒着的。她想,她身上还欠着一个东西——自己的命。
  山谷之中鸟兽众多,天刚微微露出了鱼肚白,林间鸟雀的啼啭之声就此起彼伏。鄢然早早地就醒了过来,悄悄地起床洗漱。最后,望了躺在床榻上的恒飖一眼,才往青衣娘子的屋子里走去。
  青衣娘子现在正收拾昨日采摘的药草,听见脚步声,轻飘飘地瞟了鄢然一眼,“这么早前来所为何事?”
  鄢然寻了个板凳,坐了下来,“欠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那是我就说过,你要是能把恒飖救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我也是时候把它还给你了。”
  青衣娘子研磨药材的手连停也没停,“既然是欠着我的,那便是我的了。如此,就该是我说什么时候要你就什么时候给,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
  “可是。。。我不想让他知道。现在他还没有醒,正是时候,到时候还请您能帮我说个谎,就说我不想再留在那儿了,一个人出去散心了。”鄢然想起了昨日的话,他说要等自己从感激之情转为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那要多久,现在怕也是等不了了。
  “你为了爱,肯定是觉得以自己的命来救他很值得。那我问你,若是爱有朝一日成了恨,那又是什么呢?”青衣娘子停顿了手中的动作,像是问鄢然,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鄢然思索了片刻,方道,“我不晓得您心中的爱和恨是什么,我只知道,爱的对立面绝不是恨,而是哀,哀默即是心死。爱的时候,是时时牵挂着,巴不得那个人事事如意;恨的时候也是时时惦念着,却是巴不得那个人事事不如意。无论是爱还是恨,心里都还是有那个人的,所以我说,爱若是有朝一日成了恨,那还是爱,只不过那是难以察觉的爱。”
  “是么?我还是,爱着他的。”青衣娘子嗫嚅,目光怔怔的,竟是潸然泪下,“你说的很好,问了那么多人,只有你的答案最令我满意。对我而言,世间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你的这番话,所以,你走吧,你欠我的命就由你这个答案来抵吧。”
  鄢然茫然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起身离去的背影,耳边响起她释然的声音,“恨了这么多年,却没有想到其实我竟是一直爱着他的。还烦请你走的时候,放一把大火把这间草屋烧了吧。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也该四处走走了。”
  待恒飖和鄢然走了许久,回头时还能看见山谷之间汹汹的烈火和不断翻腾而上的黑色浓烟。鄢然不知道青衣娘子的过往,只觉得,什么样的爱,什么样的恨,隔了那么多年,如今也都付之一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微雨燕双飞

  出宫的时候是静悄悄的,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是未有声张。是以宫中诸人,除了夕若和恒飖身边几个近身的随从外,没有一人晓得今日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恒飖前几日实则是命不久死生一线;更是没有一人晓得看似尊上崇礼的恒衍竟会在恒飖出宫之日派自己府中的影卫行刺自己的哥哥;甚至都没有几个人察觉恒飖私自携鄢然出宫的行径。
  离宫两日,平静如昔。
  可是,鄢然知道,所谓的平静,不过是障人眼目的假象罢了。从恒衍的影卫拔出利剑刺向恒飖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是剑拔弩张站在了死生的对立面了。而自己,别无他法,只能静静地观望。就如同一场博弈的旁观者,观而不语,莅临这场无声的厮杀的到来。她不知道应该祈盼谁胜谁负,因为恒飖之于自己,好像并不是无足轻重。
  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半边的天空,火炉中新添置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也衬得鄢然的脸颊红彤彤的。夕若立在旁边,提醒道,“娘娘,陛下的药已经煎好了,您现在是否就去端给陛下服用?”
  鄢然嗯了一声,拾起手边厚厚的白帕子包着药罐的把手,将煎好的药倒到釉色的碗中,“我这就去,你就在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得踏入长乐宫正殿一步。”
  夕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这是娘娘吩咐奴婢准备的蜜饯,娘娘是怕药苦了陛下的舌头吧,看来您对陛下还是很上心的啊!”
  鄢然不以为意,“只是几个蜜饯罢了,瞧你说的,我不过是偶然的想到了。”
  “事情虽小,情意深重。”夕若笑着吐了吐舌头,“只有将对方放在心上的时候,才会把这种小事都想得细致周到的。”
  鄢然笑而不答,双手端着药碗,小心地往殿内走去。隔着帕子,滚烫的汤药的热度还是很灼人,一丝一丝浸到皮肤上。她手上不方便,只好小心翼翼地用脚轻轻地把殿前的门带上。怕他喝的汤药太苦所以就给他准备了蜜饯,这样就是将一个人放在心上吗?原来,自己也还是很在意恒飖的呀。
  高高摞起的折子遮挡了有些摇曳的烛火,幽暗光线下,恒飖蹙着眉头,神情冷峻,正批着手头上的一份折子,严肃的和平日里所见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鄢然心中暗叹一声,慢慢地走了过去。朝堂上的波诡云谲自是不亚于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更何况,暗地里恒衍已经做得如此毫无顾忌,明面上他自然不会再多加掩盖了。刺杀未成,他们二人的战鼓就已将敲响,由暗里转向明里——朝堂上的弄权玩术。
  静静地在阴影处立了许久,等手中的药凉的差不多可以入口时,鄢然才走到恒飖身前。她将桌上散乱堆放的折子理到一边,把端着的药碗放到恒飖的手边,低声催促道,“勤政爱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吧。”
  恒飖抬眼望了鄢然一眼,随手把手中的折子甩到堆着有半丈多高的折子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折子此时就“哗”的一声如倒下的沙墩一样,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他也不怎么在意,端起药碗,笑道,“当初在那竹屋里你还是泪眼婆娑地一勺一勺地喂着我喝药,怎么不到几天,态度就千差万别了呢?”
  鄢然半蹲着身子去捡掉在地上的折子,“你又不是没手没脚的,还偏得我来喂?你都不知道你一连着几天都歇息在我这长乐宫让我平白的招惹了多少闲话。”本来,为了避免帝王沉迷美色纵欲过度,宫中自古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可一连三日召幸同一位妃子。而恒飖连着七八日都歇息在长乐宫,谣言自是漫天地传了起来。
  恒飖饮尽碗里苦胆一般的汤药,挑眉看了她一眼,“那不成文的荒唐规矩我看倒是应该废了,我竟是不知你何时这般在意外人的闲言闲语了?”
  鄢然捧起一沓折子,怒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嘴有多碎,传的话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更何况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啊!你每夜睡在偏殿倒是掩人耳目落得清闲,平白无故地我却被人说成是妖媚惑主,我是很冤枉的!”
  “平白无故?那倒也是。”恒飖了然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悟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就睡在你的正殿,按着那些传言,我们该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免得你觉得自己白白担了个虚名,冤枉的很。”
  “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需要你同我做些什么。算了算了,就让我一直被冤枉下去担那个虚名吧,今晚你还是睡偏殿的好。”鄢然又把那些折子摞的老高,连连摆手,无力地劝道。
  恒飖却根本不理会鄢然的分辩,拿起一本论行军布阵的册子走到床榻边,脱下了外衣,掀起被褥就躺了进去,“偏殿的那几扇窗子不牢固,半夜里被风刮得晃晃的响,弄得我睡不安稳。还是你这里好,被褥暖和,今夜我就在这安寝了。”
  鄢然早已领教过他城墙似的厚脸皮和令人咬牙切齿的口才了,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也无法把他劝走,再怎么说也都只是徒劳了。而且对着有救命之恩的人又不好直接地掀开被子赶他走,这样实在是太没有道义了。她只好万分无奈地将蜡烛移到床榻跟前,脱了绣鞋钻进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恒飖凉凉的声音传到鄢然耳朵里,“不脱衣服就睡,你这样能睡得舒服吗?”她尴尬睁开了眼睛,讪讪道,“衣服我自然是要脱的,不过还是等你要睡时灭了烛火后,我再脱外衣。”
  恒飖闻言,顺手把书往旁边一扔,懒洋洋道,“我困了,你可以熄灯了。”
  “噗”地吹灭了烛火,鄢然轻手轻脚地脱下了外衣,又摸着黑把它搭在一边。重新钻进了被子里,刚一闭眼,就感到身上突然被人一压,耳垂上触及一阵炙热的气息,刚要挣扎,就听到那人的问话,“可以吗?”没有进一步动作,声音低低的,有些压抑。
  她恍惚记得那日自己说的话,感激不是感情,感激是一时的事情,感情却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你对我的好,我也是落在了心里头的。可直到今日,她却已模糊了自己的心,到底是偏于感激,还是偏于感情?
  鄢然轻笑一声,笑自己在如此暧昧的时候还能想这么多。既然分不清,那就不必在分辨了吧,感情的事,不是从来都是说不清,说不得吗?她在心底对自己说,然后,略勾了勾恒飖的脖子,又一鼓作气地轻轻吻了上去,朦胧的黑夜中,细细的吻落在了他的眉眼处。
  恒飖惊喜地望着她,吻上她的嘴唇,一遍一遍地描摹,深情而投入。猛然间,身体被推开,他疑惑地望着鄢然,只见她匆匆地跑到盥盆前难受地作呕。他又重新地点燃了床边的蜡烛,默不作声地瞧着鄢然的一举一动,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鄢然也不知为何吻的好好的会突然地犯恶心,在盥盆前干呕了好久,她忽然想到,距离紫苑的那一次到今日,好像已有三个多月了,而这之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自己倒是忘记了自己的月事已有多少时日未至。现在掐指一算,倒真是有可能。而自己身材偏瘦,应该也是很难看出来的。
  心中盘算了一阵子,鄢然默默走到桌前到了杯茶水,漱了几口水,又拿袖子擦了擦嘴,犹犹豫豫地走到面色不善的恒飖跟前,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压抑着盛怒的模样,虽然她心里实在是憋不住想笑出声来,但她还是竭力的忍着,面上装作无辜的模样。
  恒飖黑眸深沉,嘲讽地冷笑一声,声音低沉的可怕,“我就这么让你恶心?亲了我一下就会让你恶心的作呕?”
  鄢然一下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去握恒飖的手,却被他一下子甩开。她又锲而不舍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扮成委屈至极的模样,装作抽抽噎噎道,“你太过分了,你在这样我可就再不理你了!”末了,瞥了眼他余怒未消的样子,慢慢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补充一句,“还有,我好想有喜了,三个月。”
  “呀!”鄢然惨叫一声,眼中真真实实地挤出了两滴泪花,急急地欲抽出被他紧攥着的手,“你要把我的手捏断啊?我给你生儿子,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恒飖显然是高兴的紧了,一时喜不自胜攥住了她的手,听到鄢然的惨叫声,立即松开了她手,小心地揉着。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把手搭在她的小腹上,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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