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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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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一边思索着她的话,一边轻轻眯起眼眸,仔细端详着她,忽然也觉得,如果今后不能与她相见也许会是一种遗憾。
而那女郎不着边际的话语,沧海虽听得明白,却不习惯被这样对待,于是赌气的反问道:“为什么没有用?就因为你是波斯明教的圣女‘密斯儿’?”
女郎动情的眉目忽然惊呆,两臂撑开二人亲密的距离,美目瞪得大大的,讶道:“你是谁?你怎会知道?”表情像一个胆小的女孩子被一只过路的猫咪吓到。
沧海撇了撇嘴,道:“那艘船上的人,衣服上都绣着火焰,而用的武功又不是中土所有,那便是波斯明教的教众了。不过你们选的倒好,这些教众都是汉人,很难被人发觉。”
“却不是被你发觉了?”女郎不知沧海生气,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圣女了?”
当然是凭方外楼的资料、你的装束还有那句“没有用”的说话了。不过那不能告诉你。“我猜的。”
“猜的?”女郎弯眉又颦了一会儿,忽然转愁为喜,又将沧海的颈子抱住,笑道:“我看上的人果然不简单。”
第二十一章当时已惘然(中)
沧海吓了一跳。她身上浓郁的熏香和幽幽的体香随着这一扑悉数窜入鼻中。他慌忙伸手阻隔,却握在她柔软的腰际,温热的体温竟如烫手一般,沧海赶紧松手。随之发现根本无处下手,如此一缓,再无推开她的勇气。
“姑娘你……”
“嘘——别说话。”
心跳在沉默中渐渐加快,修眉轻蹙,一对琥珀色的眸子更是水润湿亮。前面船舷的打斗声,声声入耳,这女郎伏在他胸口,却安详而沉静。一如花酣蝶憩。沧海靠着舱板,伸长了颈子,只知道努力呼吸。
静默了不知道多久,女郎忽然柔声道:“你生气了?”
你知道?沧海踌躇了一下,却不知道如何作答,便没有出声。
女郎竟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你以为我是波斯人,其实我也是汉人,只是从小在波斯长大。男女授受不亲,我又怎会不知?”
听着沧海略快的心跳,闭起美目。“我是明教总坛的圣女,注定这一生不能成亲,我也从没想过为了一己私欲而放弃明教。”缓缓抬起头来痴痴望着他的眼珠,环在他颈上的双臂轻轻放低,温柔的滑过他的双肩,胸膛,他轻裘立领上打着缱绻缠绕的白色蝴蝶扣结。她的眼神因心事而迷幻,两只青葱玉手绵绵的就像她的情话。
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但那因激动欢欣与深爱而颤抖的身体,已将她心中的一切瞬间充满了沧海的心。但是沧海又完全不敢再思想下去,甚至还茫然的觉得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可是为何初次相见的她可以用情深至若此?不,不会的。他努力的拉走眼光,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什么,于是将眼光望向被阳光照得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海浪,也不知这海有多深,潮涨几时?海外是否真有蓬山?刘郎已恨蓬山远,是不是又隔蓬山一万重?天涯地角是不是真有穷时?还是羡郎船尾燕,宿食长相见?不,不是的,难不成还是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还是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不对不对不对,还是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还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还是真的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还是他故意不去管她,任由她的两手探入他的襟怀,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前面的打斗不知如何,他又已心乱如麻。女郎却双臂如丝,胴体如棉,快要将他的心缠绕铺满。
“……我更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遇见你。”女郎幸福而又温柔,再次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她帽顶上的金饰轻轻搔刮着他的下颌,像是最纯洁的勾引。女郎不觉,檀口微启,“你怕什么?我们是不可能相守的。我对你没有期待,你自然也不会负我。”
沧海听她说得那么决绝,自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可是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一阵难过。他叹了口气,只得低声说道:“何必如此。”
女郎却是微微欢喜的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笑,道:“我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话的了。真好。真好……”说着,娇声哽咽,美目忽然蓄泪,她又连忙低下头,将脸埋在沧海怀中。
沧海的心像被人温柔的捏在手里,红唇贝齿将它小心啮了个口子,又塞满大团大团的棉花,柔软得全无着力处。心又在痛了。
女郎柔声说道:“你也不用觉得不甘,所谓‘相由心生’,我虽初次见你,但也知你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我喜欢你,也并非只爱你的颜色。”
沧海眸子清转,一瞬只觉心似丝网,中有千结。
女郎又悲声道:“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和你站在这里?你知道我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和你说这些话?我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想让你知道,真的好想让你知道,只要你知道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这样大的决心和勇气,唯有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拥有。
因为此时不说,将永远都没有机会表露将永生遗憾。你是明教的圣女,马上就将离我而去回到那艘楼船之上,若以后都不能相见,岂非等同于生离?以后你我天各一方,至死都不相往来,那又何异于死别?人非草木,你的心意我又岂会不知?
沧海的眸中水光荡漾,挖心掏肺,却说不出一个字。
女郎娇躯轻颤,早已泣不成声。“可是……我又不想再见到你,今生今世都不想……”
泪不尽,肠已断。字字句句,就像烙在心口。
沧海只觉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抱得他痛入心扉。他的手无力的垂着,却又用力的忍耐着。
我不可以让你背弃明教,那时将不仅是烈火焚身……
可是她的泪珠晶莹纯洁,哭泣的脸庞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像大漠的黄沙,扬起,又吹散。
“无邪,就是我的名字。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对我来说,你都是刻骨铭心的,因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得到你,所以才会永远记得你。”无邪擦了擦眼泪,呓语般说完,轻轻抬起头来,看着沧海的眼睛,微笑。“今生今世,永不相忘。”像是诀别,又像是誓言。
沧海垂着的右手不自觉的缓缓抬起。他只是感动,心软得像一片切得薄薄的山楂糕,又甜又酸,又忽然觉得孤单和无助。他轻柔的为她拭泪,望着她,眼神中却是一片隐藏不了也掩盖不了的迷茫。
“寂寞吗?”他道。
无邪泪痕未干,眼眸却瞬间睁大,愣愣的看着沧海,半晌,弯眉缓慢又遗憾的颦起,笑容荒凉绝美,语声轻得几不可闻。
“你竟会懂得。”
沧海只是蹙眉,微微笑了一笑。
两个人默默的凝视,仿佛已经相识了千年,相知了千年,又仿佛这种感情比相爱相守还要崇高得不知几千万倍。
无邪的手指停在他腰侧多时,忽然才发觉指尖下碰触的是他腰带上一个光滑生温的物件,轻轻向上一推便摘了下来,收回手一看,却是一枚长方龙首白玉带钩,她忽然调皮的笑了笑,望着沧海的面容,开心道:“果然是清华如玉。这个带钩,可不可以送给我?”
第二十一章当时已惘然(下)
无邪的手指停在他腰侧多时,忽然才发觉指尖下碰触的是他腰带上一个光滑生温的物件,轻轻向上一推便摘了下来,收回手一看,却是一枚长方龙首白玉带钩,她忽然调皮的笑了笑,望着沧海的面容,开心道:“果然是清华如玉。这个带钩,可不可以送给我?”
船舷前面打得一塌糊涂,船舷后面有人依依惜别,又卿卿我我。
沧海轻轻点了点头。
忽听前面有人又大煞风景的喊了句听不懂的话,随后便陆续响起了落水的声音。沧海一愣,又猛然瞠目,对无邪道:“你等我一下。”快步走到拐角处向外一望,只见打劫的人都纷纷跳下水,慌忙游向小渔船,准备撤走。沧海暗叫一声“不好!”回过头来,忽然只剩碧海蓝天。
……她走了。
金铃铛又没有响起。
可是海风中还残留着浓郁勾魂的香味,大衣上还沾湿着粉泪丹脂的痕迹,脸颊上被金饰轻擦的地方还痒着,心里面被玉手抚弄的角落还烫着。带上的玉钩刚刚不见,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你说。
“哗呤”。
一声暗哑的轻响。
他愣愣的将手伸入轻裘里去,大带内正掖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金铃铛。就在方才挂带钩的地方。
沧海却猛回身跑到船头之上,焦急大喊道:“小心他们凿船!”手心里被握紧的金铃铛响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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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船上的众人都望着翻滚的波涛焦急等待。小壳他们也都凑到沧海身边,向船舷下看去。沧海只是随便看了海面两眼,便抬眼望向那艘二层楼船,还稍稍的踮起了脚,却忽觉有人在耳边低声道:“喊给谁听呢?”
沧海吓了一跳,侧首见石宣一张冷脸就挨在他的颈边,又吓了一跳,忙往旁边一措,却撞到了小壳。“小石头你干嘛呀?!”
海面下凸出一股一股的波浪,随即有人冒出水面。
石宣还贴在他的身后,却直起了腰,又往楼船上看了一眼,才冷冷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账?算什么帐?沧海无辜的眨了下眼。
海水中各色服饰的人正在搏斗,看来打劫者还真的有心要凿沉他们的船。忽然有个人背部一弓,手臂不再划动,不一会儿就从他的身体周围散开血迹染红了一片海面,他对面的汉子从他的腹中拔出一把染血尖刀,在海水中涮净,飞身跃上了使括苍派招式人众的普通客船。
波斯明教的教众与匪徒搏斗得稍为吃力,他们不肯痛下杀手,一时之间又制不住匪徒,却见那边的掮宄橄路送窖孔《苑绞纸牛翘岢鏊嬷苯又阑赜娲鹘探讨诩丝尚斜阋踩绶ㄅ谥疲上涔τ植蝗绛‘瑛二人,只得几个捆一个,将匪徒悉数掷回,反身回到船上,立刻进舱换了衣裳出来。
掮宓故亲钕仍境龊C娴模床蝗肽诟拢徽驹诩装逶似鹉诠Ρ憬路舾伞g迳习妒泵姘状胶欤诜⒌嗡抟庵屑锨呉欢运敉舻拇笱劬φ⒆抛约嚎矗愣运α艘恍Γ婕幢漳吭斯ΑW锨吶从帚读算叮藕屠韪枰煌肽冢×耸纸砀瞬粮煞⑽病-‘洲的棉鞋倒不易干,黎歌又替他拿了新的换上。
括苍派的人在海中却将就近的匪徒杀了个干净,那艘客船周围的海面上浮起一大片血沫,腥气四溢。渔船上的众人各个怒目而视,却没有人再敢下海,只抛出绳索将同伴的尸首拉回船上,转舵。
三艘被打劫的船都没有出动人手追击。
而那渔船上的一个粗眉汉子——像是首领的人物,忽然站到舵尾,垂手向沧海微鞠了一躬。众皆愕然。
小壳他们也颇怪异的盯了盯沧海。沧海举起两手拱了一下,当是回礼。粗眉汉子对他点了点头,转而瞪了括苍派的客船一眼,扭身进舱去了。括苍派的众人被那远远一眼瞪得背脊发毛,连谢都没谢一句,就赶紧开船跑了。
沧海又望向那二层楼船,二十几名男教众齐齐站在船尾,对沧海抱拳说道:“多谢公子!请了!”也开船走了。
沧海望眼欲穿了也没看见那艘楼船上的一个女的,忽然委屈的轻轻叹了口气。回过身刚要说“我们也走吧”,就看见船上所有人都在瞪着他,石宣还抱着两臂眼神像在鄙视他。
沧海心虚了。“干、干嘛……”
众人眼光一齐垂了下,又戳在他的脸上。
沧海强笑道:“那个……没回去是我不对……”一愣,“哎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认错啊?”
众人一起哼了一声,走开。茫然眼神的紫菂是碧怜拉走的。
“喂……”沧海伸出手,四下叫了一声。没人理他。回头对继续鄙视他的石宣道:“他们怎么了?”
石宣非常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扭头。“跟我进来。”
沧海又心虚又狐疑,还有点害怕,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跟着石宣进了船舱,一下子暖和了很多,心里也稍微有了点底。石宣坐在炕沿,他也要过去,被石宣一指就不敢走了,站在地下可怜的绞着两手。
石宣抬手一指船舱旮旯,说道:“站那去。”
“哦……”刚迈一步,忽然抬起头来吼道:“我凭什么听你的啊?”
“就凭这个。”石宣抬着的手转回来指在他胸口。
沧海低头一看,左边胸前的轻裘上有一团粉红的颜色,还有半个艳红的唇印。对了,无邪……
眼神一伤,又突然倒吸口气两手赶紧捂上胸口,顿时大窘。糟了,白色的衣服不是最显眼了?!糟了糟了,不知道洗不洗的下去?!糟了糟了糟了!这要被人看见……啊!他们那种表情,一定是已经看见了!
石宣将右脚横搭在左腿上,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两只眼珠子慌张的滚来滚去,就快要忍不住乐出来了,却努力将脸一绷,咬牙缓缓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第二十二章又见山海关(上)
那家伙眉心挑着,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呼吸急促,眼珠乱转,忽然灵机一动,解下大衣团成一团,跳上炕,扳开被褥,就想把衣服塞进去埋起来,途中却顿了一顿,撅着嘴摇了摇头,推开炕上方的小窗,向下面被行船时划开拖长的水纹看了一眼,兴奋的拿起大衣举到窗口。
舍不得扔下去。
……对我来说,你都是刻骨铭心的……
……我又不想再见到你,今生今世都不想……
跪坐在窗前,捧着衣上的粉红胭脂,又偷偷张开手心,看着那枚金色的铃铛。海风将发丝扬起,缠绕。羽睫逆光一翦。
今生今世……
永不相忘。
永不相忘。沧海竟然微微笑了。
“哼哼,”石宣终于忍不住有趣的乐出来,“那么喜欢人家啊?”
沧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冽。小脸一扬,说道:“要你管。”
“哇!你好过分!”石宣脚跟一措碾掉了两只鞋,爬到沧海身边,“你这么白痴,哥哥怕你被人骗了啊!”
沧海一愣。
谁知石宣一见他这个表情,就抚掌大笑道:“哈!被我一试就试出来了吧?是不是见人家一面就喜欢上人家了?哼,被个女人靠在身上哭一哭,说两句‘喜欢你’,你就信了?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白痴的白痴了!”
眼眸一眨,“她没有说……”慌忙住口。
石宣更乐了,“哦,她都没有说喜欢你啊?那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啊?唉,白痴。”不住的摇头叹息。
沧海修眉倒竖,怒道:“你有完没完啊!老白痴白痴的!你白痴啊!”
“……这么生气?”石宣挑眉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缓缓道:“那就是被我说中了。”
沧海快气晕了。真是百密一疏,竟然被他们发现了,真的有够白痴的!顺了顺气,淡淡道:“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不要乱想。”
“是么?”石宣又以那种“我不相信你”的眼神望着他,说道:“那好,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大衣上那种香味和那种颜色的胭脂,既不是碧怜的,也不是黎歌的,更不是紫菂的,你说你哪来的?”
沧海躲闪着他的目光,小小声的又说了一遍:“要你管。”
石宣两眸一深,紧紧盯着他,“那就是确有其事了?你给我老实说,”一字一句沉声道:“那姑娘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说出来就代表我跟她没事?
“说实话。”
沧海垂下眼帘,眼珠转了转,深呼吸,抬眼。
“我不能说。”
波斯明教总坛下任教主圣处女的名节,不能毁在我手上。
石宣一愣,“……你说出来我就不追究了,也不笑你了,以后都不提这事了,也不叫你小白了,也不和你吵架了,你不喜欢的事我就都不做了,反之……”拉长了声音没有往下说。
沧海撇开眼光,心中一痛。“随便你。”
船舱的门忽然被咣啷一声用力推开。以小壳为首的四个少年,三个少女或满腔怒火或淡薄炎凉的堵在门口。见到窗边清绝的侧脸剪影,飞舞的青丝,额头上白腻的高光,全都一愣,随即赶忙努力回复或满腔怒火或淡薄炎凉的表情。
沧海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大衣坐在屁股底下藏起来。“你、你们……”看了眼没有表情的石宣,大惊道:“你们串通的?!”
小壳冷冷哼了一声,“行啊,嘴够紧的。”
沧海喊道:“你们好阴险!”
小壳又冷哼一声,走进来在热炕对面坐下,余人都自动在小壳身后立了一排。石宣先将小窗关了,让风吹不进来,才用手肘抵住被褥,将全身的重量迁移过去,卧得舒舒服服的,看了沧海一眼,方对众人道:“怎么样?”
所有人一齐摇了摇头。
沧海瞪大了眼睛。“你们凭什么听他的啊?!”
瑛洛道:“我们找遍了整条船,连茅厕厨房仓库船家的卧室全找了,也没有发现一个用那种胭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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