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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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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处长沉吟道:“法医科有个跟犹大体型差不多的,到时候可以充数!那一卷‘死海古卷’我已经扫描一份,上面的希伯来文已经请专家作了解析,是一份刻在铜片上的文字拓片,关于‘圣殿宝藏’的!”
霍克八字须翘了翘,眼中有了光亮:“上次那场火拼应该多少与这份‘圣殿宝藏’有关吧。”
柳处长说道:“等抓到了圣徒,答案自然明朗!”她从身上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威风凛凛的拳王正把金腰带往一个小女孩肩上挂,小女孩脸上的酒窝里仿佛盛满了蜜糖。柳处长吻一下照片,脚步笃定地往外走去。
刑侦大楼地下室,一号审讯室。一线阳光从铁窗折射下来,照在安德烈浓密的胡子上。那一米阳光弥足珍贵,一天之间只有临近中午时分的一刻钟在审讯室停留。
他把脸迎上去,睁开红肿的双眼:“上帝啊,这一米阳光是你的救赎吗?”阳光那头跳跃着枯死的爬山虎的叶子,一只甲虫在死叶上爬动。他眼巴巴看着阳光移向外墙,又移向一张蛛网,最后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安德烈双手拼命抓住铁窗的栏杆,喃喃自语:“光,我的光去了。”言语间无比的落寞。
“嗤——嗤——”地下室传来两声闷响,接着是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有脚步声向这边传过来,钥匙的声音在他听来很铿锵:“安德烈!”
安德烈听到召唤,从铁床上跃起:“谁?”
“我是巴多罗买!”锁孔“卡吧”一声拨开,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巨大的阴影中站着一个黑胖的人,“主不会丢下任何人!”巴多罗买将两具刑警的尸体拖入审讯室,又将刑警的警衣剥下。他刚才开的两枪都在眉心,警衣和警帽居然没有沾惹血迹。接着,他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硬生生将一只刑警的右手切割下来,送到口袋里,这才穿上干净的警衣。
“快走!这边马上要换岗了!——小心摄像头,我们从死角走!”安德烈扣上警帽,将铁门掩上。
巴多罗买说道:“我已经在配电间切断了地下室大半电子监控系统,暂时没有危险!”领着安德烈正要出地下室,地下室的自动铁门敞开了,阳光飞扑下来。安德烈敏感的将双手捂住眼睛,躲进阴影里。
“闶阆”一声关了门,两个刑警拐弯去了。
巴多罗买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血淋淋的人手,在感应器上验一下指纹,铁门霍然打开。巴多罗买整一整警衣,迈出地下室,压低声音说道:“你看到刑侦大楼右侧那个花坛了吗?那丛忍冬下有一只垃圾桶,我们钻进去。待会有环卫工人把我们拖出去!”他把帽舌压低。
一个除草工人正推着除草机将一棵棵瓜子黄杨修理成圆弧形。两人趁着除草工人背过身的时候,迅速走到一丛茂盛的忍冬下,爬进一只垃圾桶,合上盖子。
两人在里面大气不敢喘一口,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皮里阳秋的哼歌声,上面光亮一现,有人扔了一大包东西进来,臭气扑鼻。外面那人打个哈欠,说道:“伟大的霍克拉肚子太离奇了,没到一天就消耗了一百张草纸!不行,一定要申请吉尼斯记录!”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垃圾桶动起来,似乎被人推着在走。巴多罗买捏着鼻子,小声说道:“那个环卫工人来了!”垃圾桶推着推着,开始走下坡路,接着传来“闶阆”一声。
安德烈忽然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心中不禁一乱,细声道:“这不是地下室的关门声吗?”巴多罗买刚要说话,整个垃圾桶忽然高度倾斜,他们连着一堆垃圾被人倒了下来。
两人从脏臭的垃圾堆里露出眼睛,周围站着几个持枪的刑警,愤怒的样子,仿佛要吃了他们。
霍克把一只手帕捂住鼻子,鼻子哼哼道:“巴多罗买,你忘记了一件事,你砍下的手腕戴着的手表里装着监视器!你们自己把自己暴露了!”巴多罗买埋在垃圾堆里握枪的手一提。那些警察一串子弹射下去,他的手立刻成了马蜂窝。
北京老火车站。一辆公交车在站台戛然而止,下来一群农民工,个个大包小包,叼着劣质香烟,背着巨大的牛仔包向售票厅涌去。只有一个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帽沿下一副墨镜后藏着的眼睛很是神秘。米黄色风衣里若隐若现的蛇纹领带很是晃眼。
一个韩式烧烤摊前,白领打扮的柳处长从腾腾的烟雾中看向那人,借着吃烧烤的档子,对着领口藏着的耳麦说道:“蟒蛇已出洞,行动!”
“犹大”从一个卖北京特产的店面里出来,肩上挎着一个皮革包,向墨镜男迎过去。守在各处的便衣刑警都向这边移过来。
一个少妇推着婴儿车从“犹大”面前走过,拿拨浪鼓逗引着孩子。刚才那一群农民工忽然一下子又涌了回来,将“犹大”和墨镜男包在中间,拿粗话骂了一回墨镜男,又很快散开。
柳处长觉得不对头,对着耳机说道:“那群农民工有问题,都给我盯住!——犹大,怎么不上前交接?!”
那个墨镜男忽然摘下眼睛,露出一双白晃晃的眼睛,竟是个盲人。盲人伸手向前探着,说道:“你们回来!我的拐杖呢!我的导盲犬呢!”“犹大”回过头来,一脸无奈地摊摊手。
柳处长忙对着耳机说道:“把那群农民工拦截住!”
人群中蹿出几个便衣警察,将那群排队买票的农民工截住,一个便衣警察出示了证件,厉声道:“谁指示你们去接触那个盲人的?”
“你们干嘛呢?!俺们没做犯法的事儿!”农民工愤怒地叫嚣,“俺们听刚才那位好心的大姐说,那个盲人是俺们徐州老乡,是个大善人,愿意馈赠俺们回家的火车票,俺们就欢天喜地的去了,谁知那啥人根本不是徐州人!那大姐原来是耍弄俺们!”
“那个大姐?”柳处长赶了过来。
“就是刚才那个有孩子的啊?咦,人呢?”一个平头农民工脸上掩饰不住惊诧。
柳处长飞奔到一个婴儿车前,里面哪里有什么孩子,只是一个瘪气的充气娃娃。一只拨浪鼓残忍地插在娃娃的大眼睛上。柳处长恨恨地摘下耳塞。
“犹大”跟了过来,将一本《瑞丽》杂志在手上晃一下:“对不住,柳姐!那卷东西被掉包了,唉!”
车站西侧一家精品衣店里,出来一个妖艳的槟榔西施,嘴唇比火焰还红。
店长追上来:“小姐,您的衣服!”
槟榔西施把嘴里咀嚼的槟榔吐了,妩媚一笑:“等你的老婆生了孩子,送给她穿吧。88。”她对着远处柳处长气急败坏的背影摆一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店长光着眼看着槟榔西施销魂的背影,咽下一口口水。他手上捧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推车少妇的连衣裙。他的手忽然觉得连衣裙里有什么东西硌手,把裙子一翻,里面露出一个精致的金盒子。他忙伸手打开盒子,里面“嗤”一声,斜斜射出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咽喉。他眼睛里的笑意来不急散去身体就失去了温度。
第二十八章 一千零一
第二十八章一千零一夜
黑暗中燃着一星萤火虫的火光。一个冷酷的声音说道:“我应该给你取个名字,你以后就叫‘夏娃’!因为你必将成为那组不朽雕塑中的‘夏娃’!”
“是。”周李清的声音很轻很淡,已经失去原始的恐怖,“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上帝’!——现在,让我看一看你三天的成果,究竟给我雕塑的是怎样一个模子!”米高的锐利的指甲在黑暗中将萤火虫切为两截,“嗤——”一声,他的指尖燃起一根火柴,点燃壁龛上一只羊角灯,“自人类发明电灯以来,就失去了夜晚该有的诡异和神圣!以后你注意墙上的钟点,一到19点就必须熄灭所有的电灯!红蜡烛必须在画油画时点燃,白蜡烛必须在搞人骨拼图时点燃——现在的羊角灯是为看雕塑而燃!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听明白了吗?”
“明白。”周李清在火光中揭开一个幕布,露出一个没有脸的大理石雕塑。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个样子!”米高微怒道,“你就是这样给上帝铸造模子!”
“上帝不该有模子,所以《摩西十诫》里不容许为上帝铸像,因为一切东西实体化之后就变得俗套,不再有神圣感。”周李清在羊角灯下仰起倔强的脸,“就像你说的,如果夜幕下都是灯红酒绿,就失去原有的神秘——”
“够了!”米高打断她的话,然而怒气明显消散不少,“我知道你们的心理,没有把我铸造成杀人恶魔就算手下留情!”
米高将羊角灯的火光拧小些,忽然问道:“你对赵柄彰了解多少?”
周李清被这一问,再次陷入苦痛的记忆:“不多——”
“你对雕塑的明暗处理明明是他那一套!”米高冷冷道,“你曾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除了张若水!”
“是的。”周李清咬着嘴唇,勾下头去,不让米高看到她眼中的愤怒。
“我在黑市上看到他模仿我的人皮画,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模仿我的那十三张人皮油画有半数都是我出钱买下的!”米高皮笑肉不笑,“他把笔法藏在人皮和人血后,我尝试着把人皮和人血从油布上分离出来看他的笔法,却没有成功!”
“想不到上帝对于模仿自己的人的笔法也参悟不透!”周李清找到了发泄愤怒的出口。
“胡说!”米高的声音又变得粗暴,“我买他的画,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拙劣的人皮画在黑市冒充我的杰作!我不怕别人把我当成他,怕别人把他当成我!——当然,他的那些小伎俩的确有可取之处,对于明暗的处理确实有一刷子!明暗的处理,后印象派画家最拿手,而赵柄彰对于后印象派的研究确有过人之处!”
周李清隐约摸到了米高的心思:“你想让我把那一套技法转移到雕塑上来?”
“不错!”米高捏着礼帽的边沿转一下,“《思想者》上唯一的缺陷就是明暗处理!从明天起,你就得早起晚睡,不要学《一千零一夜》中的山鲁佐德吊我的胃口,你必须把你所学的倾囊传授!”
米高灭了羊角灯,走入黑暗:“既然我要收你做助手,你也必须学习雕塑的上层刀法——我限你一个星期内把民国老一辈剃头匠给人推头的刀法玩转,你的枕头下我已经放了介绍西方雕塑技法和中医穴道的书,你必须精读!你的手一个不稳,毁灭了我的杰作可是罪恶!你必须练臂力,以后潜水艇后舱排水的活你都得去做!”他苛刻地说完,无声地出了门。
周李清点燃一支红蜡烛,在烛光下移开枕头。那里果然放着几本书,他抽了一本介绍穴位的书翻开一页。扉页上写着:献给我的挚爱。友,饮冰。周李清心弦一颤,把书靠近烛光。饮冰?难道是若水的父亲吗?她又把另几本书翻开,其中一本《西方雕塑正解》的扉页上也写着:纪念我们的第一次。饮冰。
周李清仰起脸来,看着厚重而透明的玄窗外觅光而来的游鱼,不禁咬着下唇,心道:“米高与若水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他们为什么都称若水是‘圣子’?”
舱内的红外电子眼忽然闪烁一下。周李清忙从深思中拔出来,将厚厚的书翻开一页。她的卧室是个二十平米的隔断舱,地上铺着拼花地毯,一张床也是复古式样,墙纸却是丑陋的两条毒蛇交合的油画。
这些日子她都穿着睡袍睡觉。她知道那个变态的米高随时都在某个暗处窥视着她。她将书折了一页,合上。吹灭蜡烛,钻进被窝,把身体裹得密不透风。她在被窝里睁大了眼睛,伸手抚摸微凸的腹部,鼻子阵阵发酸。在沉沉黑暗中,这小生命将她求生的信念维持着。
第二天,她还在被窝里死死睡着,上面陡然喷射下来一股冰水,一张床立刻进入冰河世纪。周李清双手抱肩,从被窝里跳出来,睫毛上挂着冰屑,呵气成霜。
“哼哼,人类就是懒惰!我昨晚已经跟你说过,必须早起晚睡!”米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现在是凌晨五点,以后每天都必须这个时间起床,否则就会尝到冰与火的滋味!”
周李清扯了一块窗帘布包裹在身上,哆嗦着身子出去,牙齿磕碰得“咯咯”响。米高换了一身打扮,穿着拿破仑时期的军装,脸上贴了一层凯撒的人皮面具。
米高把手指搭在下巴上,看一眼周李清的装束,冷嘲道:“我不希望我的助手是一个村姑!这身窗帘的颜色跟你肉体的颜色根本不着调子!”他忽然俯下身,用刻刀在地上铺着的波斯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上飞速地划了几刀,然后拿刀一挑,一件绚烂的衣服就挂在了周李清肩头。
米高退后看了一回,上前把衣服在她领口打个结:“好,这一身适合你!晚上时间空余,你把袖子缝一下,纽扣就用贝壳!”周李清抖一抖衣衫,忽然间感到一种暖意。
“我先教你一套雕刻的刀法——准确的说,是一套民间流传的剃头法!从你的雕塑基础出发,你对人体的头部把握很差劲,必须靠这一手来弥补!”米高走到桌子前,把两只准备好的冬瓜摆摆正,口气严肃起来,“你过来!这里还有一把刻刀,你就跟着我学!”把一只冬瓜从面前推开来。
周李清无法抗拒地走过去,握住一把刻刀,一只手扶住滚动的冬瓜。
“先把冬瓜雕成一个人,熟悉一下冬瓜的材质。”米高不经意地挥舞刻刀,只看见瓜皮瓜肉瓜籽乱飞,很快,一幢健美的希腊雕塑就呈现在眼前。周李清也跟着如法炮制一回,她虽然有雕塑功底,但因为很久没有碰刻刀,而且又是第一次雕冬瓜,雕出的男人鼻子塌了一半。
米高皱了皱眉,将自己雕好的冬瓜送到她面前,又将她那只塌鼻子男人修理数十刀,一个塌鼻子男人就活了,连鼻毛(几根冬瓜丝)都似乎因为呼吸而抖动。周李清看着那个塌鼻子男人,脑海中忽然浮现罗丹的不朽雕塑《塌鼻子的男人》,不禁暗暗惊叹。
米高眸子里冷光闪了一下,刻刀飞快地在塌鼻子男人后颈处长长地一拖,一片笔直而薄如纸张的冬瓜肉飞上半空:“这是‘关公拖刀’——”刀口飞速在塌鼻子男人的后颈处弹了数百下,刻刀“嗡嗡”直响,塌鼻子的男人也跟着微微震动,“这叫‘张飞打鼓’,可以把石膏上的粉末迅速弹掉!——来了,‘双龙出水’!”刻刀在塌鼻子男人鼻梁两边轻捷地铲削,“这样可以迅速去掉鼻梁骨里没用的石膏渣子!”
周李清看着他刻刀翻飞,眼睛都直了。米高额上渐渐有了汗水,然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狂热,一点就燃似的。
“‘月中偷桃’!”刻刀在米高指尖缠绕,轻轻在塌鼻子男人的眼皮上刨刮两下,“这样可以修饰雕塑的眼睑!记住,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也是最难雕塑地方!——好了,‘夜叉探海’!”刀尖在塌鼻子男人耳窝里细剔一下,若即若离,“耳窝是石膏渣子容易积聚的地方,而耳朵也是最容易碎裂的地方,因为它脱离了脸部大布局,自成一体的旁逸斜出!”米高已经是大汗淋淋,背心都是汗水的印子,人皮面具也皱了起来。
“啪!”米高忽地把刻刀往塌鼻子男人头顶插下去,将它削成两半。
周李清“啊”一声尖叫,仿佛一个活人活生生被残杀在自己面前。
“你不听讲!”米高怒道,“好吧,下次我带两个真人,现场练习!”
“我——我练一练!”周李清被他的话吓住,如果带了真人,米高一生气还不一刻刀给剁了?
“很好!我欣赏勤奋的人!——不过你练习之前,必须教我一招明暗处理的技法!”米高口吻缓和下来,“我们一起练,谁也不打搅谁!”
周李清放下刻刀,抬眼看一下长长的画桌尽头那只笔盒:“我需要一只画笔,一盒颜料,一张画纸——”
米高竟不恼火,喘着粗气去拿了笔纸颜料,把一张A3画纸摊开,拿颜料镇住了边缘。周李清抿着嘴唇,在调色板上调了三原色,开始下笔。
她的耳边响起课堂上赵教授的话语:“对于绘画高手而言,明暗处理,就是看光阴的流转。太阳公转,地球自传,什么时辰,就有什么样的光与影。对于光,《圣经》里说,‘上帝说要光,于是就有了光’。其实那只是传说,真正的光,它是时光的显圣,永恒的一恒,它与影同在,与你的心同在!童话里说,虫唱和稻香都是阳光晒出来的;钱钟书的妻子杨绛女士专门有篇散文《影》,描叙光下的影……”
那些明媚的校园日子,那些令人沉迷的课堂讲座,那些尘封的人事,缤纷的蝴蝶一般纷纷扬扬向她飞过来。忽地,赵教授死在浴缸中的惨状在她脑海中出现,赵教授那双死去的眼睛倏地张开……
“啊!”周李清手上的画笔一歪,一笔山水就打了糊涂账。
米高冷眼盯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灵魂:“赵柄彰的确是我谋杀的,不过他死有余辜,因为他背叛了他的朋友!”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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