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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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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见刘账房当即承认,也不抵赖,想着只身入牢,更觉事有蹊跷。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元宝,老爹。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明少爷请吩咐!”
“儿子,爹都听你的!”
柳明吩咐道:“给你们一个任务,用方法,让这刘账房吐露出实情。你们两个歪点子最多,快想想。”
“好,儿子啊,知父莫如子。”柳远志高兴得拍着胸脯,“爹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整人的本事,那是一套又一套。”
“元宝,你平日里损招也不少。经常欺骗这个小寡妇,诱拐那个小乞丐的。”柳远志拍拍对方肩膀,“咱俩是珠联璧合,郎才女……不是,我呸。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看着柳远志手舞足蹈,李元宝满脸黑线,说道,“二爷,我懂了,咱们就是想个法子,让那刘账房招了是吗?”
柳远志点点头,兴致勃勃道:“元宝,你说,咱们是用夹棍呢?还是坐木马,或者使用一部分凌迟,还是炮烙?”
“凌迟吧……”李元宝认真道,“前几年,我学过点厨子本事,专门刨萝卜。那时候叫一个辛苦,刨了几千只萝卜。现在练就一身本事,每刨一层,厚薄均匀,玲珑剔透。”
刘账房怕得牙齿打颤,这帮镖局里的人,凶神恶煞之极,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那是刨萝卜皮,人皮能一样吗?”柳远志吸了吸鼻子,认真道,“我跟你说,人皮不一样。”
“不准凌迟!”柳明笑骂道,“想点别的。”
“那就炮烙吧。”李元宝咂咂嘴,“远志,你厨房把火点燃,再把院里的那铜椅放到灶台上烤着,烤得通红之后叫我。我再让那刘账房坐在上面。”
“这个好,这个好。”柳远志拍掌笑道。
“别胡闹了。你们老大不小了。”柳明哭笑不得,“时间紧迫,你们给我想出个私刑,既不伤他皮肉,又让他够恶心的。就这个标准,懂吗?”
“早说嘛。”李元宝点点头,当即拉着柳远志在一旁咬耳朵。
没过一会儿,那秘密商谈的两人取得了一致,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十分地幸灾乐祸。
“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李元宝阴笑着看着毛骨悚然的刘账房。
铁牛提溜着一坛黄酒还有几包熟食走了进来,乐道,“今个有好戏看了。看好戏,岂能没有酒肉,来小相公,给您预备的。”
柳明也不客气,坐下来,打开熟食包,斟上黄酒,摆出一副要长期消耗战的架势。
月色渐浓,清光照进屋内,使得李元宝的脸膛惨白无比,有些渗人、
他冲刘账房龇牙笑了笑,拿出一卷绷带道:“来来,刘账房,你伤得这么重,我给你绑一下绷带啊。呦……你这头上有伤痕,谁这么心狠啊,往你脸上跺!”
李元宝这人,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那刘账房心想,还不是你!只是……他不敢说出口,只得任由李元宝摆弄。
李元宝将刘账房的头上包扎了一拳纱布绷带,自言自语道:“绷带不能太紧,得留有余地。你脖子上也有伤啊?来我给你缠上,胳膊上也是……”
李元宝在那里呼哧呼哧忙着,没过一会儿,就把用掉了四卷绷带,把刘账房除了眼、鼻嘴外都给缠上了,硬把刘账房缠绕成了一个木乃伊。
此时,刘账房哭喊不得,只有鼻孔出气的份了。
“刘账房啊,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爹无微不至的关怀。我替我爹谢谢你。”柳远志拿出一个小罐,说道,“我给你点东西。这东西儿,不好收集,费了你二爷老大的功夫,一共才弄了这么点。”
他打开罐子,放到刘账房眼前。
见到罐中之物,刘账房眼神惊恐之极。
而其他众人,也无不脸露厌恶之情。
那罐中,赫然爬着十多条白蛆虫,油嘟嘟,肥腻腻,令人恶心。
“来,张开嘴,我给你补补。”柳远志用手抓起一条蛆虫,就往刘账房口中塞。
刘账房被柳远志堵在墙角,全身缠着绷带,动惮不得,只得拼命扭着脑袋。
“来……尝尝,尝尝。”柳远志拿着那条蛆虫往刘账房口中送。
刘账房自然懂得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他紧闭着嘴,浑身扭了起来,就是不张口。
“张嘴呀……不张嘴是吧?“柳远志嘿嘿坏笑道,“我有办法。”他用另外一只手捏住对方的鼻子,没过一会儿,刘账房就憋得脸发紫,不得已本能地张开嘴呼吸。
柳远志看准机会,直接将那蛆虫丢到对方张开的嘴中,再一拍腮帮子,喊道,“咽下去!”
刘账房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嘴一闭就咽了下去。
“算是给你加了荤菜了。”柳远志嘴损道,“味道怎么样?”
刘账房脸色发黄,恶心欲吐,口中泛着酸水,说不上话来。
“二爷,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沉默了好久的李元宝板起脸道,“我学过医术的,这蛆虫乃是茅厕之物,怎可入刘账房之口。”
“别……别说了……”刘账房脸色惨黄。
“刘账房,你不用害怕。那蛆虫入肚,没有关系。你呢……”李元宝拎起一只正在挣扎吱吱乱叫的耗子,说道:“把这种耗子吞下去,那耗子就会把蛆虫给吃了,就能解你的心病了。”
“来,刘账房,张嘴!”李元宝提溜着那耗子靠了过来。
那耗子被捏着尾巴,吱哇乱叫,不停地用爪子扑腾着刘账房的两撮胡须。
“老规矩,我捏鼻子,你放进去!”柳远志招呼道。
“好了,好了。两位爷,放我一条生路。我招了,我都招了。”刘账房大声呼喊道。
李元宝放下耗子,“真招了?不招不用勉强。”
“我碰到你们这两个牛鬼蛇神,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什么都招了。”刘账房脸色发苦说道,“小相公,你说得没错。我刘账房哪有这个胆子?我本来就是算算账,混口饭吃的。”
“那是谁指使你做的?”柳明脸色一沉。
“是……大掌柜。”刘账房颤颤道。
听了这句,除了柳明之外,所有的人都大惊。
“你……胡说!”柳远志上前抓住对方脖领道,“你是不是嫌我们柳家还不够乱?”
“二爷……到了这个地步,我还会胡说吗?”刘账房苦笑道,“自从半年前,大掌柜就吩咐我,让我给老太公的药中添上曼陀罗、藜芦等药材,他也不跟我说原因,让我照办。”
“曼陀罗?”柳明摸着下巴。
李元宝皱眉道:“曼陀罗又名山茄子、大颠茄等?其性味辛、温,有大毒。多服用面色及全身发红、皮肤乾燥、口乾湿、瞳孔散大。这藜芦味辛、性寒,也是有毒之物。”
刘账房点点头:“我在医堂呆得久了,对于药性也知道几分,后来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毒物。不过,大掌柜塞给了我很多金银细软。我一时被贪欲蒙蔽双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了。”
众人沉默无言。看着刘账房言辞凿凿,想他事到如今,也不会再说假话。只是这么一来,事态陷入了复杂的局面。
柳明其实之前已经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但他不愿往这方面去想。
尽管自己的这位大伯唯利是图,而且心机深重。可是,柳明秉持着虎毒不食子的观念,仍然认为他不会向老太公伸出毒手。
柳明不是道德的卫道士,他只是觉得,亲情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是做人的底线。而如今,柳先达却把这道底线给踏破了。
儿子投毒父亲,更古未有,丧尽天良。
柳明的思路已经逐渐清晰。定然是那柳先达,长期觊觎府内大掌柜之职,而那老太公又身体健硕,似乎无让贤让位之可能。他便心生歹意,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举动。
柳明紧紧握住拳头,眼中腾出火焰,他一定要让柳先达付出应有的代价!
为了争夺大掌柜之位,毒害至亲,与禽兽又有何异?
他让李元宝给刘账房松了绑,又给他递了杯茶水,劝道:“刘账房,投毒原本是重罪,可是这么听来,你倒并不是主谋。如果你能戴罪立功,作证那柳先达才是主谋,我相信,县衙会对你从轻发落些。”
柳远志在一旁帮腔道,“刘账房,摆在你前面的路再清晰不过了。你要是不想被菜市口斩首,那么就来作证有人指使你干这一切的。”
让刘账房指证柳先达,原本符合人之常情,合情合理。熟料,那刘账房眼神晦暗,耸拉着脑袋说道,“你们就当我没说吧。我愿认罪伏法!”
“什么?”柳明嘴角一咧,脸色微变。
“你是不是刚吃了蛆虫,脑袋被蛀坏了?”柳远志奚落道,“这又不是什么丰功伟绩?你何必去做那孤魂野鬼?”
刘账房的双腿突然绷直,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他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嘴中不断**着:“给我……药……药!”
接着口吐白沫,在地上翻滚起来。
柳远志大为意外,吓得六神为主。他与李元宝两人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搭脉搏,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些忙。
柳明心中一沉,他见刘账房浑身抽搐,冷汗直冒,不似假装。心中大为奇怪,莫非这刘账房,也患有什么绝症?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刘账房痛苦的**终于停止。他坐起身来,喘着气,脸色苍白道:“诸位……都看到了吧,自从被那柳先达骗服了五石散后,我已经是活死人一个……若是两天不吃那个东西,便会经历如此痛苦……”
“五石散?”李元宝眉头一抬,应了一声,“这东西,还存在?”
第二十九章 小楼深情
“元宝,五石散为何物?”柳明问道。
“五石散嘛,原先是一方中药散剂,对治愈伤寒病人有些作用。”李元宝解释道,“称他为‘五石散’,是因为它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含矿石药合成的一种中药散剂,而附之以防风、人参等数十种草药。”
“既然治病的药,为何吃了会有如此怪状?”柳明不解道。
“因为这五石散服用后,十分容易令人上瘾,让人感到燥热急痴。”
五石散,为魏晋名士们风靡饮用的一种毒品。《世说新语》中有记载,“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魏晋的名士们,在饮酒作诗时,便会服用此剂。
在**还未进入中国的时期,这五石散便盘踞中原数百年之久。
柳远志也挠着头皮道:“不过我朝开国以来,太祖皇帝曾经严查此类方剂,凡是吸食此类方剂者,都要吃刑狱官司。”
“爹,你肯定市面上没有吗?”柳明问道。
“当然啦。”柳远志理直气壮道,“你爹我有段时间可是苦苦寻找这方子……咳咳,反正没有啦。”
刘账房靠在墙角边,长叹一口气:“有时候,想想自己真是生不如死,被这药物束缚成一个活死人。”
柳明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柳先达给刘账房食用了五石散,利用其毒瘾频发的症状,将其控制成为自己的傀儡。
这深宅大户之中,尽然藏有这么多龌龊之事。
柳明想想,也是毛骨悚然。
李元宝熟悉医术,也面露苦恼道:“这五石散,一旦吸食,便极难化解。”
“是啊……”刘账房自叹苦经,“我自从服食之后,无时不刻想到要脱离这等孽海。可是遍访名医,却得知,这解药方子好配,药引却难寻。其中有一味药,叫做铁树金银无花果,乃是一种交杂之植物,极其难寻。也不瞒诸位,我几乎是倾家荡产,变卖房屋,花掉了大半积蓄,还是寻不得这药引。”
柳明想想也是,若是这等药引如此方便寻到,那柳先达也不会控制对方这么长时间了。
“铁树金银无花果……”李元宝摸着下巴说道,“乃是铁树与金银无花果的杂交品种,因在特殊气候下才可形成,所以极为罕见。”
“是啊……”刘账房翻开药材纲目,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我是遍访药材商人,都说此物难寻。”
柳明知道,只有找到这药引,替刘账房解除了五石散的桎梏,才能有使他加入自己方的阵营,向官府举证柳先达的种种罪责。
然而,他推测,刘账房这般痛苦万分,必然会竭尽全力去找解药,可是找到现在,仍然无果。那说明,自己找到的希望也很渺茫。
柳明和李元宝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所想——线索似乎又进入了死结中。
“这不是我后院长的花草吗?”
房间内,响起铁牛的喊声。
“什么?铁牛你说什么?”柳明紧紧抓住对方胳膊。
铁牛手持那药材纲目,又仔细看了一遍,判断道:“没错啊,这种枝叶形状,就在我家山头那边有一片,遍地都是,就是这个什么铁树金银无花果……”
“真的?铁牛,你可愿意带我们去看看?”柳明眼中露出希望。
刘账房的眼神也死灰复燃,仿佛铁牛是他那生命中最后一棵稻草一般。
“这自然没问题。”铁牛笑道,“柳公子,您对我们的恩情,莫说要这铁树金银无花果,就是要我们的宅院牲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对于铁牛这些山民来说,柳明帮助他们开山修路,指出了一条发财的生计,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柳明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除了山神之外,最大的恩人。因此,对于这位小恩人的要求,自然有求必应。
柳远志吸着鼻子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可是……铁牛,既然你说得这常见,为何刘账房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却寻找不到?”
“咳……”铁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路没修的时候,咱们山民,对那山外之人,都抱着敌视态度。实话告诉您,咱这山上,好多年没让那外人进了,山民们又对这药材不懂,自然也不了解这什么金银无花果的重要。”
“即是如此……那事不宜迟,明早咱们就动身,去采集可好?”柳明倡议道。
第二天清晨,几人在蒙蒙雾中,便上山去寻那铁树金银无花果。到了铁牛家中后山一看,果然见漫山遍野都是此珍稀植物。
不少山中孩童,还在用此物喂牛喂羊,并不知其珍贵。
众里寻他千百度……
刘账房望着漫山遍野,眼中突然又重新焕发活力,这半年多的不安和担忧终于等到些许释放。
“柳公子,真是多谢你了,让我从鬼又变回人。”刘账房不禁面朝柳明,扑通一声下跪下来。
对他来说,柳明就是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人。虽说,自己今后也要吃官司,蹲班房。可是,总比那五石散毒瘾频发生不如死的状态要好得多。
他跪拜在地,双手张开,仰望苍穹,双目满是忏悔之泪:
“上天眷顾,我老刘头一定改过自新!”
柳明几人,采摘了无花果,熬成药汤,给刘账房服下去。在铁牛家稍作休息时,便见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李五,什么事情怎么慌张?”柳明问道。
这李五,是那仁济堂的一名伙计,也算是柳明的心腹之一。
“柳公子……不……不好了。”李五上气不接下气道,“柳先达今天提前办了定亲宴,说是办完,就要让杏儿过门!”
“什么?”柳明站起身来,皱眉道,“这族议大掌柜之事,都没决定。他为何如此急迫?”
事不宜迟,柳明立即下山,往家中赶去。
回到县城中,只见街上人熙熙攘攘,很多帮工背着长条凳,摆着方桌,顺着青石板街一溜铺了下来。很多百姓食客在一旁拢着袖子,喜气洋洋地聊着什么。
“呦,柳小相公来啦。”其中有人认出柳明,连忙打招呼道,“恭喜令妹出嫁。”
柳明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他绷着脸,也不与众人答话,更加赶往府中。
柳府门口,也是张灯结彩,丝竹悦耳。这喜庆的场面,与柳明黑着的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到府内,就见仆役下是忙做一团。各家的礼盒干货,在前院堆成小山高。
二厅内,早就布置得精美奢华。四张八仙桌,每一桌旁边设一矮脚茶几,茶几上搭着一条红毡,毡上放着选净一般大新出局的铜钱,用大红彩绳串着,代表着费县的风俗喜庆。茶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
柳先达坐在主桌旁,一身宝蓝色净面杭稠直裰,显得精神焕发。他的左侧空着,其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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