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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上之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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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质地坚硬的玻璃容器用力砸下,其杀伤力不亚于一把铁锤。三季似乎被四角形底部的角击中,当场头骨碎裂,失去意识。
接着,友贵子想要惩罚自己,于是走到厨房重复以前做过的事。
她熬煮同样的根,将毒液装进同样的瓶子里,然后走到外面,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因为无法负荷巨大的压力而精神恍惚着。
花瓶大致上没有什么损坏,只是倒在地上,有好几处贝壳状的缺口。三季流血不多,只有玄关踏垫上只是沾上一些。
“那么……”
我嘴里下意识地嘟哝着。
我不想报警,虽然友贵子不会被判重刑——这是肯定的——但是光要带友贵子去审讯,就令我不寒而栗。不晓得她的心理状况会变成怎样。
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笼罩上了一层白色床单,友贵子完全忘了。这大概只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想让她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样有什么不对呢?
打个比方,我觉得友贵子就像在战场上失去所有、哭天喊地的孩子一样。
所以我要让她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因为那是不能发生的事。
7
我在里面用报纸铺了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地方,然后将三季搬到上面。
她和友贵子同年,体型也相仿。但是,坦白说,抱她的时候,感觉恐惧大于同情。
我觉得自己似乎在从近处盯着从这个身体里挖出来的心,想着三季或许随时都会站起来,口吐污泥般的污言秽语。
我将玄关踏垫揉成一团,捡起地上的几片玻璃碎片,装进小塑料袋,将照片收进口袋,锁上门回到车上。
友贵子老老实实地等着我。
我将藏在背后的踏垫和塑胶袋放进后车厢。
“让你久等了。”我上了车尽量以平常的语调说道。
“你怎么了?”
我一面发动汽车一面说:“等一下再告诉你,我希望你现在配合我。”
我直接带着友贵子到了邻镇的旅馆。
我需要时间处理三季,至少我希望友贵子能在旅馆待一晚。
我不能放下手机,因为不晓得电话何时会响起,我希望友贵子待在我能联络上她的地方。
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回程的路上,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思索,对任何事情的操作执行,我都不讨厌思考。
两点左右,我原本是打算和友贵子一起在家吃午饭,但是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况且我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能吃得下东西。
我疲惫不堪,只有脑子十分清醒。母亲的老家是在厉木山区边的一个村庄。我小时候经常去,最近因为陪客户打高尔夫球意外地又去了那一带。在回来的路上,我心生怀念进入了山区,那里有几个埋藏三季尸体暂时不会被发现的地方。那里不同于北海道或者东北地区,应该不会有因为积雪而汽车开不进去的问题。
我思考着执行的步骤。
快到家时,我的心脏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似乎在叫着不安、不安、不安。
岂有此理,警车竟然包围我家。我的身体变得僵硬,心想难不成万事休矣?
这会成为一起大事件吗?
如果上报的话,友贵子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过,我仔细一看,发现情况有异。好几辆车子远远围住我家,这很奇怪。首先,我明明上了锁,谁会发现尸体昵。
于是,我打手机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当时的石割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夫人,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吧。”
他没发现,这是理所当然的。若是说到小俩口自己住,很自然会认为家中这个年纪的女人是“夫人”,石割害怕警方冲进来,于是立刻利用了那个女人的身体。他抱住她,从窗口让警方隐约看见,让警方认为他手上有人质。
这时,我脑中浮现惊天动地的“计划”。
——也许能够做到,让兵头三季彻底消失。
假如这是一场“我们”与“轻蔑我们、想要夺走我们性命的人”
之间的二对二战役,棋盘上的黑子皇后正是兵头三季。
如何解决最可怕的棋子,如何消除必须除掉的东西——这便是这场战役的决胜关键。
第二章 白子国王的杀手锏
1
我的右手边可以看到绕了一大圈追上来的警车车灯。天气从下午开始转阴,这对我来说很有利。天色阴暗,地面也跟着陷入混沌的黑暗中,水田边的马路连路灯都没有。
我脑子里清楚记得神社那一带的地形。
道路弯曲成弓形,有一条算不上参拜路线的小路。还有看起来像是猫的石狮子蹲坐一旁,另一旁是杉树林。
石狮子对面还有一条通往后方的小路,并不显眼。
这时,石割停止了他的笑声。
“喂、喂,等一下、要撞上了。”
从一旁的小路里,有一辆小轿车拨开细竹冲了出来。
对方没有开灯,就像什么东西从黑色袋子里爬出来一样。若无心理准备,大概会被吓一跳。
出来的是一辆和我们犹如双胞胎的白色小型轿车,那辆车加速驶近,在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同时开灯。
我们则相反在那一瞬间熄灯,滑进小路。
是个急转弯,在这一霎那,连光速都会自然减速吧。远方的警车看到的,是几棵树形成的树荫,要察觉两辆同款的车调了包应该很困难。
我们的车子在小路上行驶一阵后停下来,眼前这一带很有日本神道教、佛教合一的味道,在水田上高高隆起的正是基地。
我们没开车灯,不过,正前方没有建筑物,一片空旷,虽说是黑夜,但是天地的亮度不同。看得出模糊的V字形剪影底部是一条小径。然而,最好还是小心驾驶,要是冲过了头剐伤轮胎或抛锚,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从驾驶座回头看后面的路,石割也将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像愤怒发狂的野兽般驶过。
接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剩下黑夜。
石割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含糊的话:“……跑掉了。”
“应该是吧。”
四周充斥着警笛声,但声音确实渐渐远去,石割转头看着我。
我感觉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接着他问:“那家伙是谁?”
他指的是突然蹿出来替换我们的那辆车。如果他不问反而才会奇怪。开车的人当然是友贵子。
“我的伙伴。”
石割的头在黑暗中微微晁动着:“你的女人吗?”
“嗯……算是吧。”
“你为了她,杀了自己的太太?”
我必须让石割认为我也是杀人犯。
“我们是伙伴。”我只能这么回答。
石割点点头:“那家伙逃得掉吗?”
“应该逃不掉吧,如果出了大马路被警车追上,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那怎么办?”
“这附近有一条江户川,她很熟悉那里的路况,穿过小路就是堤坝,到了堤坝应该就安全了。”
我和友贵子去过江户川好几次,常常由她来开车,所以她很熟悉那里的路况。
就像接龙般,接替我们的友贵子的车一路循着水源朝河边开去。
“她一到河边大概就会被逮捕,至少在那之前要把握住时间。”
我准备开门,石割把枪口对着我问:“你要干吗?”
“我贴了胶带,要先撕下来。要是这样一直开下去,半路上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什么……你说什么?”
光是这么说,没人听得懂,但是我没时间慢慢解释。
“待会儿再跟你解释,现在是和时间赛跑,不能拖拖拉拉。”
寒冷空气袭来。
现在是冬天,所以不必担心有杂草和虫子,但是两边的植物异常茂密,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颜色,说不定有许多叶子就像枯草色的薄纸。
我绕到车头,用手摸索着撕掉胶带,指尖冻得发疼。
我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打开暖气,因为是小轿车,我想尽量减少引擎的负担,所以刚才一直没开暖气。
眼看着就要逃脱了,石割反而变得慎重,他问:“已经安全了吗?”
“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如果友贵子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的话,应该就不会有追兵追到这里。大家大概都往江户川那边去了吧。
我依旧没有开灯,慢慢地滑下坡。石割留意后面,我确认后面没有追车才打开车灯。
车子从原路开上柏油路,朝着与友贵子相反的方向开去。没多久便开上国道。卡车、厢型车、年轻人、携家带眷——普通的车辆普通地行驶着。石割似乎这时才真正感到自由,原本狂躁症病人似的说话方式,此刻也平静了下来。
“真巧,你们有两辆同样的车。怎么弄来的?租的吗?”
“向朋友借的。”
正确地说,现在开的这辆才是朋友的车。
石割认为这是为了逃脱的计策,这很伤脑筋,因为我想让警方认为车就只有一辆。所以被警方追捕的车必须是我家的车。当然,沾有血迹的踏垫和花瓶碎片我已经移到这辆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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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车——在他换新车时,我也买了同款的车,老板以非常便宜的价钱卖给我。
我之所以想到这个战略,也是因为有这个因素的。而我之所以前往棧遥彩且蛭蚁胂蛩枵飧觥5胰允侵钡阶詈笠豢滩偶堑每诟琛H绻人亲吡耍也趴颊页翟砍椎幕埃蔷吐榉沉恕2唤龌崂朔咽奔洌亲詈竺徽业降幕埃磺芯投纪炅恕�
“你朋友人真好。”石割讽刺地慢慢说道。
我渐渐感到疲惫,将头和背部靠在椅背上。
“你可以睡一会儿。”
“说什么蠢话。”
“你还不相信我吗?你认为我现在还会跑去报警吗?”
“啊,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石割转而看着膝盖上的三季,他的眼神变得迷蒙。
“不过,开了一段路之后,我就会停车。你可别跳起来偷袭我啊。”
“停车?”
“嗯,我有事要办。这辆车我动了手脚,非得复原不可。”
“什么意思啊?”
“是车牌号码。”
“……”
“虽然是同款车,但是还是可以从车牌号码区分出来。如果在追缉的途中,被警方发现的话就完了。”
“你换上假牌照了吗?”
“我没时间做那种东西,又不能用萤光笔写在纸上。”
石割一脸疑惑,似乎想将头探出行驶中的车外一探究竟。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轿车的车牌号码和一般车不同,能够轻易更换,警方追缉时看到的是车尾的号码。”
“原来如此,你拆下车头的车牌,装在第二辆车的车尾,对吧?”
“没错。”
这就是棧雒藕螅矣寐菟科鹱幼龅氖纸拧N医约业那俺蹬疲霸跅|原的车后面,然后开他的车。
也就是说,这辆车前后的车牌号码不一样。
我原先还在担心半路上被封锁线的警察察觉,但是,在这种慌乱的时刻,警方会去注意不是歹徒的车才怪。
“你真聪明。”石割话说到一半,偏着头问,“那车头怎么办?”
“用胶带遮住。”
“啊,刚才撕掉的那个。”
“没错,九点开始行动时,我用宽胶带遮住这辆车前面的车牌号码,另一辆车则是在拆掉车牌的地方贴上胶带。”
两辆车的外观相同,事后就算比对电视画面,大概也看不出两辆车调过包。
为了逃脱,车牌拆到一半时由于时间紧迫,所以用胶带遮住,我想这样来解释。虽然这种解释有点儿牵强,但其实并不重要。
车前贴着胶带,车后的车牌号码一样,而且两辆车的后车窗全部以报纸遮住。这是为了不让警方看见车内的情形——最重要的,是让警方认为是同一辆车。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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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件所谓的“大事”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变了样。
“你听好了,现在没有时间,我长话短说。”我劈头盖脸就这么说。
事情顺利的话,车在九点多会到达神社。我们家的车在棧遥翟砍拙驮诔瞪稀S压笞右橇境道吹舭芯旎嵩诤竺孀犯希且璺ㄌ拥胶影侗卟判小�
我快速的尽量详细说明了这一切。
“警察?”
“没错,事实上,我们家有杀人犯闯了进来。”
友贵子一时语塞,这也难怪。但是,我进一步说明。
“还有,警方认为你被杀人犯劫持了。”
“我?”
友贵子大惑不解地说。
“嗯,要逃走的是我和闯进我们家的杀人犯,警方在追我们。当你开车到河岸时,应该会被警察包围,我和杀人犯逃往河边或河里。”
“那我呢?”
“你绕到后座,假装昏迷。我在车上备了宽胶带,你用胶带缠住嘴巴和双脚,最后缠住双手。警方如果问你的话,你就说自己一直被当成人质,其他不用多说什么。你只要表现得十分害怕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为了避免方向盘上被验出指纹,我还准备了手套。”
友贵子用力咽下口水。
“老公,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现在说不清楚,反正你假装被当成人质就是了。”
友贵子打断我的话,激动地说:“什么都不用解释,只要你没做坏事就够了。我从你的声音听得出你的心声,非这么做不可,对吧。
对你而言,这件事很重要。”
是让友贵子替我帮忙,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要做这件事,她变得比平常坚强好几倍。
“非常重要。”
“既然这样,什么事我都肯为你做。不过,让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会有危险吧。”
“这个嘛,多少会有点儿吧。”
“可是还要做,是吗?”
“嗯。”
友贵子坚定地说:“千万不要死!”
她的语气并不哀伤,就算这一瞬间结束生命,她也毫不畏惧。
但是,我想我不会死。
“嗯。”
我握着话筒,点了点头。如果我死了,友贵子也会主动陪我的。
3
我对石割说:“总之,我把你救出来了,所以你得帮我解决那家伙。”
石割像是孩子拿着玩具般,将三季的头放在膝盖上。
“你打算怎么做?”
“我大致想好了掩埋的地点,后车厢还准备了单轮车和铲子。”
“你倒是想得清楚。”
“不到车子进不去的地方,掩埋尸体就没有意义了。不管是搬运或挖洞,一个人都会很麻烦。”
石割仿佛光听都嫌烦地说:“那种东西,随便找个地方扔出去就好了。”
我不理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干了那么多坏事,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我要找个地方,轰轰烈烈再干一场。”
“你这次真的会被逮捕的。”
“在那之前,我会解决掉我自己,我会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石割想一死了之,而且还是再干一场之后。
我见过被石割夺枪杀害的人的妻子,与她聊到了花。当我看到她的脸时,便下定了决心。现在,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毒芹素、毒芹碱……
虽然我认为警方应该不会检查他的身体,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捡起了事先放在脚边的营养饮料的瓶子。
现在瓶子就在我的口袋里。
4
天快亮时,我看到一家便利商店,停车场里有空位,我用力转动方向盘。
“要买东西吗?”
“嗯,我从一早就没吃什么东西。”
石割没有催我快点儿。我拿了两个鲑鱼便当,走到收银台前的柜子前。东挑挑西看看地从并排摆放着的营养饮料中,尽可能挑了两瓶人们不怎么知道的。换句话说,饮料的味道是一般人不知道的。
我在收银台边喝下一瓶半,店员和两三个客人对我的举动完全不感兴趣。我将友贵子的那瓶东西倒进剩下的半瓶里,用力摇晃后走出店外。
“你很慢哦。”
“抱歉,因为我在喝这个。”
驾驶座的正前方有饮料架,我将空瓶子“砰”的一声放在架上,接着用力拧着瓶盖就像是刚打开似的,然后也放在空瓶旁。
“我特别口渴。”
说完,我将鲑鱼便当递给石割。
“这是什么?”
“饭,便利商店还好,我没勇气走进美式餐厅。”
“没有好吃一点儿的东西吗?”
“现在别说那种奢侈的话了。”
我将手伸进副驾驶座的下面,拿出螺丝起子和车牌。
石割愣愣地问:“喂,你打算在这里换吗?”
“嗯。”
“别闹了,会被人看见的。”
“我看起来应该像在检查车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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