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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宋青书-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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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沟底飞起流云。山峰和沟壑霎时间便被薄雾笼罩环绕,鲜于通望着这绝美景色,心中低低一叹:“云锁苍龙么?”
    转小径而登上云台峰。往道藏阁中走去。鲜于通推开大门,轻轻道:“白观,你在么?”
    半晌无人应答,鲜于通缓缓走上二楼,见人影俱无。遂登上三楼,见白观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正是打坐练功的姿势。周围堆满一册一册的书籍,凌乱不堪。
    鲜于通微微皱眉,拾起一册书来看。却是《庄子》,下边用朱笔写着一行如下字迹:“夫万化之机,天地与我并存,万物与我一体,先天而生,盖如此耳。”
    鲜于通眉头大皱,他自入华山以来,便少入此阁,虽通文墨,但也只攻兵家法家诡道。道家冲淡盈虚之机,儒家温润恪守之礼,以及佛家的大慈悲胸怀,他却了解不甚深。
    将这册“齐物论”放下,又拾起一本《淮南子》。见如下批注:“任督而分阴阳。双手合抱,得合予乎?气浩浩然。抱残守缺,大善之境也,然非至善不能为。”
    鲜于通暗道:“这两句看,似道非道,似儒非儒。倒更像一句拳经。”
    心中奇怪,他又拾起一册《列子》,看得两句,便觉艰深晦涩,难以入眼。将书放下,他索性也就不看,只来回踱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鲜于通渐渐不耐,看了看天色,走到白观身前,伸手便要将他推醒。
    可手方触及白观右肩,一股酥麻之意便陡然从指尖漫来,鲜于通身子一震,蹭蹭退后两步,伸手扶住一排书架,却险些将书架碰倒。
    他心中骇然:“这小子练得是什么功夫!”但转念之间,又是一喜。
    白观被他一触,白皙的脸庞上蓦地涌起阵阵红晕,他长呼一口气,低斥一声:“疾!”
    周身仿佛有无形气流暗自涌动,地上书页都被吹的簌簌翻起,白观睁开双目,竟微有温润晶莹之态。
    他心中暗呼侥幸。但更多的,却是自信,此功虽是小成,足以与明教高手相抗!
    白观心中默默流淌过字字句句,暗道:“重阳祖师学究天人,这一套先天功精微奥妙。练至绝顶,天下谁人能敌?”
    原来他在道藏阁中翻阅的,尽是王重阳手抄书册而后取朱笔批录之句,《道德经》中有二十八句,《庄子》中有十一句,《淮南子》中六句,而后各部经典之中,皆有一两句朱笔批录之语。
    白观暗自琢磨,发现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势必与朱笔批录之上的那页首字相同,当即遵循此法,一句一句将所有字句默记于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方才惊觉,这篇仅有两千余字地文章,竟是一部极为精妙地内功心法。
    他记忆原不如何出色,但二十年博览群书的功夫,儒释道三家学说都有极佳根底,先天功中所载以道家学术为基,辅以儒释,养丹田一口浩然之气,进而勇猛精进,至打通生死玄关,沟通天地地境界,威力之猛之烈,与武当派“纯阳无极功”温润绵和,截然不同。
    但“先天功”不同于“纯阳无极功”的地方在于,“先天功”须心无旁骛,抑且博学多识,能触类旁通,否则极易走火入魔。“纯阳无极功”虽然进境相较缓慢,但却无此之虞。
    而适才白观,却是处于恰要走火入魔的边缘状态。
    皆因他心魔作祟,“先天功”固然勇猛精进,但他心有挂碍,险些便是走火入魔,伤重呕血之果。便好比一人疾行于道,前方若不是一路坦途,而是遍布乱石,跑地快了,也只会被乱石绊倒,跌的头破血流。
    而白观此时便是那疾行之人,须得将体内能量用尽,方能停下。但前方已然横亘了三块大石,无可逾越,让他进退两难,但体内真气已然越积越厚,这疾行之人脚下蓄势越足,眼见便要一举飞奔而出,撞死在大石之上。
    白观又如何不知,但行到肩头的那股真气已然越积越足,纵然他竭力想要停住脚步,也是不能。
    好在鲜于通在他将进不进,将退不退之际推了他一把,他肩头那道内息受他一激,嗖的便退了回去。
    无巧不巧,恰使白观散落在全身经脉的真气归于丹田,助他功成。
    但这功成,不过小成而已。
    饶是如此,先天功猛烈之势已然渐渐显现出来,这部功法基于道家经典所创,辅以儒释之道。
    其中又以《道德经》为主,总领大纲。老子洋洋五千字,不知说尽多少至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是《道德经》中所述。但兵家大圣孙武也曾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将兵势喻之为水势,在《道德经》中,早有类似比喻。而“先天功”含纳“阴阳混成为先天”的“阴阳”理念出自《易经》,“如如不动,万魔降伏”则为佛门伏魔神通。
    内尚黄老,外尊儒释。这可是自汉之后,历朝历代遵循的王道。
    可以说,“先天功”在某种程度上,与张翠山所创的“和氏帖”,恰是绝配。
    王重阳当年夺得五绝魁首,天下第一之称,可以说“先天功”的先天优势,功不可没。
    白观长身站起,笑道:“掌门,白观多谢救命之恩。”
    鲜于通莫名其妙,奇道:“白观,你在修炼什么?”
    白观早非七年前那个嫩雏,七年来,他渐渐觉得这位鲜于先生不似纯粹的华山掌门,还有什么事瞒着大家一样。他淡淡一笑道:“我混元功精进一层,故有此态。”
    “混元功”一脉单传,鲜于通自是不知,他笑呵呵地点头道:“甚好,甚好。”
    两人并肩走出道藏阁,一路好似说着些什么,白观的眉头皱起,似乎不大明白,但终究还是迟疑着点点头。
    黑衣的中年美妇手持一个长形铁筒,铁筒后部有一处旋钮也似的机括,她缓步走向正在下棋亭下棋的一对男女,恭声道:“公子,金蚕蛊毒,已然配备完毕。”
    青衫男子朗声笑道:“好,咱们这便上山!”   


第一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遇
    青书等三人一路上山,华山虽陡,但宋青书苏若雨二人轻功俱强,王夫人虽然弱上许多,但登山却绰绰有余。不多时几人便至落座于山腰苍龙岭下的“剑气冲霄堂”。
    青书一眼扫过,皱眉道:“怎地此处竟似无人?”功运双耳,除却虫鸣鸟叫,竟是毫无人声。
    他转头问道:“难姑,华山派莫不是住在此处?”
    这黑衣束身的中年美妇,正是蝶谷医仙胡青牛之妻,号称毒仙的王难姑。
    这王难姑当年与胡青牛怄气,原本流落江湖,至五年前忽闻金花婆婆寻仇消息,遂急返蝴蝶谷。及至,却见一青布长衫的男子眉头紧缩,坐在空空荡荡的医堂中。
    她回来原是因为担心男人被金花婆婆所害,见谷中空空荡荡,便连药童也不见踪影,不由大是惊怪,暗道莫不是合谷之人都给这青衫少年给害了?
    她正欲使毒制住这人慢慢盘问,但刚刚靠近这少年身前五丈,方欲使毒,便见他猛一回头,紧接着自己背心一麻,便被对方拿住大椎穴,一举制住。
    毒仙用毒纵然天下无双,但武功仍是太差。
    之后一番谈话。对方也不过刚到几个时辰。在知道自己乃是蝶谷医仙之妻后,非但不惊,反而一喜。
    后来再谈下去,王难姑猛然发现,对方之语字字诛心,自己委实太在乎胡青牛,要不然也不会在这当口放下身份脸面回来,一开始也不会和他斗气怄气了。
    想到胡青牛很可能已遭金花婆婆所害,王难姑登时悲从中来。
    但青衫少年却笑道:“我已将这蝴蝶谷里里外外寻了一遍,没见着尸首坟茔一类。想来胡先生还尚在人世。”
    王难姑平生最自矜的乃是毒术,但因胡青牛解了她所下的毒,所以才一怒之下离开蝴蝶
    但她对胡青牛始终相爱甚深。可以说,胡某人乃是这赫赫有名的毒仙的唯一死穴。
    听那青衫少年说能查探到胡青牛下落,王难姑遂随他一道,中间几度想要下毒试试这人功力,却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
    果不其然,忽忽一年过去,王难姑果然得到胡青牛的消息。却是三年前光明左使携一女子入谷。胡青牛为之医治左臂,踌躇之下,将金花婆婆一事道出,杨逍自不可能在蝴蝶谷守护胡青牛安危,遂将胡某人携上昆仑。有光明顶森严守卫,谅金花婆婆也闯不过来。
    但胡青牛消息一到,王难姑碍于面子,却又放不下身份去见他。
    一个医仙,一个毒仙。
    仿佛兮天生死对头,却又偏偏结成连理。青书对于他俩之事如何不知?于是便与王难姑说了一策,正是以金蚕蛊毒杀鲜于通。取其首级为礼,送与胡青牛。
    这么一来,毒仙固然威风大涨,医仙大仇也能得报,胡青牛再如何倔强,也只能甘拜下风。
    毕竟,他多年未竞之功让王难姑给完成了,这无论从哪里说起,都是王难姑胜了的。
    何况,两人阔别多年。彼此之间定然都有悔恨之意。小别尚且胜过新婚,久别呢…?
    而至于医仙能否大发雄威,以振夫纲,那便看这号称蝶谷医仙的胡青牛如何表现了。
    当然,金蚕蛊地养制甚费时间,王难姑四年间培养了三对金蚕,将之细细研磨成粉,再辅以各种灵药毒药,配成一剂极为歹毒的金蚕蛊毒,装入一个精巧铁筒之中。
    将铁筒藏于袖中。以巧妙机括引发,无声无息,用将出来,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就算是青书这等功力,中了金蚕蛊毒。也只能先以内力压制住。再寻驱毒良方。
    这毒粉无色无味,中者皮肤奇痒。五脏如焚,全身经脉扭曲生疼,却偏偏动也动不了,抓不得挠不到。这份感觉,当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痛足痒足七天之后,那毒粉才会真正融入血脉之中,中毒的人一时三刻之间便会化作一滩血水。
    这是王难姑自北宋年间用毒大家、也是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留下的的残篇中得到启发,将化血药粉与金蚕蛊毒完美无缺的融合在一起,抑且药性互不冲突。这份本领,当真是天下只此一家。
    而这四年间,王难姑想到华山派人数众多,自己说不定还未接近鲜于通便已被擒,其间说不得要仰仗青书帮助。
    所以青书但有所求,王难姑无所不允。本书转载1  6K文学网1  6k。cN
    原本两人都只是互助关系,青书原是唤她胡夫人,但王难姑却坚决不受,于是乎,私底下一干人等,便都叫她王夫人了。
    但自一年前,那刘先生来后,王难姑对于宋、刘二人,便多了一分敬畏。开始称呼青书“公子”来。
    青书微感不适,但见王难姑坚持,也就由得她了。
    她听得青书问话,王难姑仔细地打量了附近情形,又望了望远处“韩愈投书处”五个大字,低眉顺目地恭声道:“当年那汉子上山报仇,正是在这处险些被擒。”
    青书点点头,推开“剑气冲霄堂”大门,见屋舍尚在,人影俱无,心中忍不住又惊又怒,苏若雨缓缓跟进来,微微皱眉,轻声道:“他们想是提前下山了。”
    青书见偌大一个华山派竟是一人也无,想到他们极有可能便是都已下山,但自己在下棋亭却从未见过大队人马下山的迹象,他铁青着脸,沉声道:“绝无可能,定是不久之前的事。我们追!”
    苏若雨瞥见角落一截烧黄了的纸片,她走近前去,将纸片拾起,见得其间几个字都自模糊不清,唯见三个清癯小字,分别是“帮”“事”“速”三个字。
    见青书就要大步下山,苏若雨若有所思,将纸片收入怀里。王难姑轻功不强,苏若雨遂携了王难姑的手,跟上青书脚步。
    一路下山,青书打听之下,近两日却并未有大队人马往北行去,不由大是奇怪。
    茶棚中生意甚好,人影晃晃,这三人坐在一处角落,青书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苏若雨见他模样,轻轻叹口气道:“似乎有人通知他们早做准备。我们在下棋亭耽搁了一天,才教他们给逃了。”
    青书点点头,脸上颜色稍霁,沉吟道:“我看华山一派百余人,是各自下山。”
    虽说自古华山一条道,但其间小路小径,又岂会少了。
    三三两两地下山,的确不引人注意。
    青书道:“这般来看,鲜于通想必是事先料到会有人上山找麻烦。所以四散弟子逃开。”
    苏若雨道:“未必。”从怀中拈出一截烧黄了的纸片,给青书看过之后,又道:“我看像是成昆那老贼所为。”
    青书皱眉看着纸上“帮”“事”“速”三个小字,沉默不语。苏若雨娥眉微舒,嘴角挂着淡淡微笑,续道:“我猜原文定是这样的:丐帮事败,君速作计议。”
    青书眉头一舒,笑道:“女中诸葛,也不过如此。呵呵,有你在,万事无所不破。”
    苏若雨得他一赞,双颊微红,却不说话。
    王难姑古井不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容,却并不说话。
    青书低头抿了一小口这茶棚的茶水,笑道:“华阴地茶,倒还有几分……”
    “味道”两字还未出口,他脸色一变,右手掏出一张面具罩在脸上,这面具罩上之后,原先的俊俏男子浑然不见,只余一个可怖可畏,脸上皮肤皱的好似橘皮一样的江湖怪人坐在席上。
    但这茶棚中人影幢幢,龙蛇混杂,人家看到,也未有如何大惊小怪。
    苏若雨却是大感奇怪,这面具分明是杨汐晴送与他的,面见大多数属下高手时,他都戴着,但这个时候戴上,却是为甚?
    苏若雨顺着他目光望去。但见门口一个白衣青年腰挎长剑,从不远处走来,慢吞吞的说道:“小二,上一壶茶。”仿佛忽略了万事万物一般,神情间颇是落寞。


第一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试

    这白衣青年,正是刚刚下了华山的白观。
    他有“混元功”的浑厚内劲作为底子,“先天功”自然不难小成。此刻目光湛然,虽然神情落寞,但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气。
    白观缓缓屈身坐下,将长剑平放在那张小小桌上,低眉闭目,沉默不语。
    他这柄剑名“沧浪”,乃是当年“断水剑”白垣的兵刃。子承父剑,足见他报仇之心。
    他闭目回想,想到当初鲜于通将父亲的尸体带回华山时,自己还是一个不到五岁的童儿。只能抱着父亲伤痕累累的身子不住哭泣。自幼丧母的他那时候感觉天地仿佛一瞬间就颠倒了。
    父亲死了,天也塌了。
    他感觉周围的人眼睛里有的没有关怀没有问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冷漠嘲讽,以及夸张讽刺到毫无诚意的所谓哀恸。
    鲜于通说,白师兄是被魔教的高手活生生围殴至死的。
    看着父亲全身上下布满的伤痕,白观的心灵上从此被打上一个深深的烙印,不灭明教,誓不罢休!
    很难想像,一个五岁的童儿是如何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下成长的。好在他是“混元功”传人,“华山九功”中唯有这一脉神功乃是历代口授,白观自幼背熟,是唯一的传人,因此而身份特殊,过得还算不坏。
    但他究竟因为乏人指点,玄功进境一直不快。
    直到约莫八年前,从湖北到昆仑的路途中。他获益良多。所听所闻的都是从所未闻地高深法诀。甚至被人以高深纯阳内力伐毛洗髓。自那之后,自己地“混元功”便恍如一日千里。
    他望着父亲留下的佩剑,缓缓阖上双目,心中暗道:“爹爹,孩儿玄功小成。纵然不敌,也当竭尽全力为您报仇!”
    小二将茶水端上,但这茶棚中歇脚的客人甚多,四处吆喝声不断,小二急匆匆的把茶水搁置在白观桌上,又飞一般的拔开脚来。
    他走地甚急,指尖不小心掠过白观桌上的宝剑“沧浪”。但听得“啪”的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小二感到自己仿佛撞到何等物事,回头见将一位年轻公子的宝剑给撞到地上了,慌忙赔笑道:“小的无礼,公子勿怪,勿怪。”
    白观含笑道:“无妨的,你且自忙去吧。”
    小二仿佛颇为过意不去,俯下身子去要将宝剑捡起。但待得他弯下腰来,宝剑却已然不见踪影。
    他正奇怪间,便听得白观淡淡道:“足下是谁。家父遗剑,还请赐还。”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身着青色长衫,小二听他声音,心下暗道:“又是一位年轻地贵公子。”吐吐舌头,方要同白观告个罪。却见那个青衫客缓缓转身过来。对他道:“你且下去吧。”
    小二看了那人脸一眼,只骇地魂飞魄散。惊叫一声,飞快的转身就走。
    那青衫客一撩长袍,潇潇洒洒的往白观对面一坐,将剑横放在桌上,笑道:“剑是好剑,但人若是蠢驴木马,只怕也只徒然辱没宝剑神锋。”
    白观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养气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自不会轻易动怒。便听他淡淡道:“足下说笑了。”
    说着缓缓将剑取在手中,轻轻擦拭着剑鞘上的灰尘。
    青衫客哈哈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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