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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长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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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人之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只听见苏长安的房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吱啦声,然后樊如月的身影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苏公子!”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目光在房间里一阵环视,当看见苏长安与青鸾皆在时。也顾不得仪态,便大声地喊道。

苏长安见状,便知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猛地站起身子,赶忙问道:“怎么了?”

“穆……穆大哥,与人比斗,被打伤了。”她这一路跑来显然是极为匆忙,故此说起话来也有些不畅。

苏长安闻言心头一怔。

午晌过后,苏长安隐约是听到又有学院在门外叫阵。

但这样的事情,这一个月来他见怪不怪,倒也没有在意。当时正好赶上青鸾从星辰阁赶回来,苏长安着急询问她关于星辰阁的事情,便把打发那些学院之事交给了穆归云。

在他看来以穆归云的实力,就是地榜上排名前十的那些所谓的天才,也少有能在他手上走过十招的。那些排名五十开外的学院,所带来的学生,在穆归云的面前不过土鸡瓦狗。故此,他根本未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此刻以樊如月那焦急的模样,想来穆归云定是伤得不轻。

念及此处,他也来不及多问,只是说道:“快带我去,具体情况,边走边说。”

“恩。”樊如月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引着苏长安朝屋外走去。

一旁一直静静看着这边情形的青鸾见状,也站起了身子,刚想要跟上。却又想到自己的身份所限,并帮不了什么忙,故此有些迟疑,而待她回过神来,苏长安与樊如月便已经消失在了屋内。

在路上,樊如月将比斗的情况与苏长安说了一遍。

今日来挑战的学院,是长安排名第七十三位的学院,唤作鸿盛院。在长安林立的学院里,这座学院的水平并不出奇。而所带来的一干学员最高也不过太一境。

这样修为的学员,与穆归云比起来,说是云泥之别也毫不为过。自然是伤不了穆归云毫分。

可坏就坏在,他们中有一位学员,在比斗之时,用言语相激。

当然,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以穆归云的心性,就算是再怎么辱骂于他,他也不会在意,只当是疯狗乱吠罢了。

但这位学员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到了穆归云与司马长雪之事。竟然便当着诸人的面,说了些司马长雪的坏话,终于是惹怒了穆归云。

至于那些坏话的内容,苏长安见樊如月支支吾吾,红着脸颊半晌也说不出来,故而想来,定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而穆归云因为心中的怒意,出手自然便失了些许方寸,打断了那位学员的大腿。

这便被那带队的学院教习抓住了把柄,出手将穆归云打伤。

按道理来讲,这比斗之事,双方有所负伤自然是再所难免。且不说那学员侮辱司马长雪在先,就是没有此等事,比斗中被打伤也是司空见惯之事。那位学院的教习出手,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可这又如何?

天岚院如今只有一些后辈在苦苦支撑。

起先,那些学院们还顾忌玉衡方才身死,若是就直接对天岚院动手,恐有辱名声。如今看来,有些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也要从天岚院中啃下一块血肉。

而说话间,二人来到了穆归云与人比斗的那一座演武场边。

远远的苏长安便看见穆归云正杵着枪半跪于地上,他的神情萎靡,身下有一摊鲜血格外刺眼。而身前,不知何时赶到的古羡君,正手持青锋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对面的那位中年男子,想来便是打伤穆归云的那名学院教习。

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因为尚还有些距离,苏长安听不真切。

他正要走上前去,却见古羡君脸色一变,似乎与那中年的男子的交涉并未有起到什么作用。

然后,一道浩然的灵压自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上升腾而起,他手中的剑便也在那一刻化作一道流光,直指古羡君的面门。

苏长安的心头骇然,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周身的灵力伴随着刀意、灵炎与雷光在那一瞬破体而出。

“匹夫!尔敢!”

他一声暴喝,声若九霄之上的雷霆,在空荡的演武场上炸开。

然后耀眼如昼的雪白色长刀被他抽出,他高高跃起,手中之物,便如猛虎下山之势,直直的斩向那中年男子的颈项。

第二十九章 君负刀剑,我负妻儿

吕建柏曾经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

也曾怀揣这一颗赤子之心来到这座大魏的皇城。

也曾想着在这儿建功立业,衣锦还乡。

甚至,他还曾仰望过那座被天下人视之为圣地的学院,想着有朝一日成就星殒,与他们一样,行侠仗义,救国安民。

但事实上今年他已经四十有七了。

有道是半百知天命。

而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十七岁来到长安,在长安的第七个年头,也就是他二十四岁那年,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命,或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那一年,他被困在了繁晨境。

无论他如何努力,想尽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却依旧不能破境。而与他同届的,甚至比他小上四五岁的天才妖孽们却一路高歌猛进。

他到现在还记得其中那么一两个名字。

比如鬼见愁徐让。

又比如红衣客花非昨。

当然,也只是记得。

他们曾同处一个时代,可后来,他们不停的奔跑,而他却停了下来。

但不管怎样感叹自己的命不好,可人总归得活下去。

而后他用了五年时间,终于突破到了太一境。可一个年近三十的太一境修士,在长安城里可并不吃香,或者说他这样年纪的这般境界的修士,才长安城里一抓一大把。但他又鼓不起勇气去到北地与西凉那般疾苦的边塞。故此,他只有选在一家王侯的府门内做一名客卿。

当然,说客卿是好听的。说难听点,便是护卫。

这样的生活他并不满意。

可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的依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呢?他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但好在,十几年的摸爬滚打之后,他竟然在两年前险之又险的到达了天听境。凭借这样的修为,终于是在长安的一所学院里谋到了一个教习的职位。

这样的境遇,对于一个已经年近半百的男人来说其实并不算太好。但比上不足,比下却有余。

更何况他家中还有一位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却贤惠的妻子。

膝下亦有一个虽然说不上多么天资聪颖,但却很是孝顺的儿子。

因此他对于自己的现状很知足。

所以刚开始被院长叫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就算他被许诺了极高的报酬,他也依旧是拒绝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

倒不是说他的良知未泯,不想去干这种欺凌弱小的勾当。在长安摸爬滚打这近三十载光阴里,他早就明白,这座表面歌舞升平的城池里,容不下半分心慈手软。

他之所以拒绝这一趟足够他甚至他的儿孙都衣食无忧的度过一辈子的差事的原因很简单。

对方是天岚院。

即使外界将如今的天岚院说得多么的不堪,多么的羸弱,但天岚院始终是天岚院。即使有一日,它最后一个传人都死掉了,它只剩下一座空壳了,可他依旧是天岚院。绝对不是他这种人所可以染指的地方。

他一旦接了这个差事,别说天岚院会对他何如,就是长安城里百姓的骂声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有道是人言可畏,到时,莫说他身后那所排名五十开外的学院,就是八荒院的院长廉半城亲自,恐怕也保不住他。

故此,他自然不敢接这样的差事,再多的钱财,可首先你得有命去花,这样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他最后还是接下这个差事。

因为在他拒绝他院长的第三天,他忽然有些不适。

头痛欲裂,脚步虚浮,额头上甚至还时不时有密密麻麻的汗迹出现。

这对于一位已至天听境的高手来说,是很奇怪的事情。因此,他找到了一位在长安城里还算出名的医师为他诊断了一番。

而那位医师给他说的那番话,他到现在还依然一字不差的记得。

“少时用武,破境而积郁。年久失察,故郁堆成疾,疾久成毒。如今,毒已入骨。回天乏术。”

医师的这番话意思很简单。

说的便是他年轻时候强行破境堆积暗伤,又未有调理,长久以往,到了如今暗伤愈演愈劣,随时便可要了他的性命。

说来,这应当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

他这方才拒绝了院长吩咐的差事,回头他便身染重疾。

但他自听到那消息时便心乱如麻,根本无暇顾及此种缘由。那一夜他将自己关于屋内,喝得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他方才收拾好自己的行头,走进他院长的房间,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将那个差事交给他。

长安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

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终归得有些照应。

故此他才在今日来到了这座他儿时曾魂牵梦萦过的学院,然后按照计划,打伤那位接下比斗的穆归云。

当然,这还不够,他得引出那位最近在长安城里风头正盛的天岚院传人。故此,他不惜再次出手,对着这位北地来,身份显赫小侯爷。

他的妻儿已经被安排妥当,连夜送出长安城,带着的还有一笔惊人的财富。

他杀死那位少年之后的供词也都已经烂熟于心。

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妥当。

而一个将死之人,自然再无任何畏惧可言。

管你王侯将相,皇亲贵族,此刻,不过尔尔。

故此他的剑,在这时,带着凌冽的杀意,朝着那位小侯爷的面门,直直的刺了过去。

“匹夫!尔敢!”

这时,一声少年的怒吼传来,一道雪白的刀光亮起。

吕建柏的嘴角亦在这时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他的眉头一挑,脚尖点地,杀意凌冽的剑锋便在古羡君身前不足半寸处一转,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然后他口中轻喝一声,身上的气势再次磅礴了几分,手中的三尺青锋光芒大作,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直指苏长安的咽喉。

苏长安在那男子掉头一击之时便心头一赫,暗道中计。

虽不知究竟是何种缘由,这男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向古羡君与他动手,但他观男子的剑招便知他心存杀意。

故也不敢再作他想。

只听他一声暴喝,周身灵力奔涌而出。

汹涌的灵力卷起的阵阵罡风吹掉了他盘起发丝的木簪,将他的一头乌发高高扬起。

他的太阳穴因为用力过猛而青筋暴起,双目因为充血而猩红。

他的刀,自上而下的斩落。

他的人,腾于半空。

灼灼如苍龙,浑浑如疯魔。

第三十章 獠牙

只是一瞬。

他的剑便与他的刀相遇了。

那应当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击。

巨大的气浪因为两股强大的灵力碰撞而自二人刀剑相接处荡开。

吕建柏的眉头一挑,心里不由有些惊讶,苏长安才不过繁晨境而已,但自他刀锋上传来的灵压,比起寻常地灵境的高手也好强出几分。

他忽的有些明白院长背后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急不可耐的找人将之扼杀于摇篮之中了。

这样可怕的战力,恐怕也只有当年的莫听雨能与之相提并论了吧。

可这依旧不够。

吕建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算苏长安的实力再强,可以他的修为依旧足足碾压了他三重境界,这样的差别,绝非一些雄厚的灵力所可以弥补的。

他知道,这趟差事,或者说这最后一趟差事,应该是无误了。

他心里的情绪不免有些复杂。

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他呢?

吕建柏自然看不通透,但他没有选择。

故此,他终于心头一横,将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既然注定要死,那便让他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剑,来的轰轰烈烈些吧。

他这般想到,然后,自他剑上传来的灵压愈发汹涌。

但苏长安的嘴角,却在这时勾起了一抹笑意。

只见他将握在手中的刀柄一转,抵着剑锋的刀锋便换做了刀身,那刀身,贴着剑身,如火石打在铁面一般的划过,激起阵阵的火光。

这入电光火石的一击,便被苏长安一个变招,突然化解。

但一招,看似简单,实则险之又险。

二人的身子,借着出招的去势,擦肩而过。

而高手过招,若非有绝对的自信但凡都得留下三分力,以防他变。

但不知是何缘由,这位男子,对苏长安的杀意竟是如此浓重,出手便是倾尽全力,不给苏长安亦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

苏长安自知对拼灵力,以他的修为断然不会是男子的对手,故此当他洞悉到男子那决然之势时,便忽的心生一计。

假意与他短兵相接,实则留下五分力。

再一转刀势,泻掉男子这一剑的大部分力道。

即便如此,他依旧被那些余力所伤,但他一咬舌头,生生将体内的伤势压制。

而也亏得男子未给自己留下半分余力,不然,待到二人身形交错之时,苏长安城门大开,他反戈一击,那苏长安恐怕便要交代到这里。

此番说来话长,但实则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吕建柏的心头一震,暗道一声不好,奈何去意已成,只能在心里懊恼自己轻敌。

但苏长安显然并不打算给他过多的时间去回味自己的失算。

只见他在与吕建柏身形交错的一瞬间,脚尖点地,身子一弓,背后的剑匣一阵抖动,随后一声剑鸣冲天而起,那把号为十方的神剑便应声飞入苍穹。苏长安的身子也在这时猛地一转。

他手握那柄莫听雨留给他的宝刀九难,眸子寒光一闪。

“雷动!”他这般说道。

清澈的声音落在吕建柏的耳里,却犹若阎罗催命,判官勾魂一般,让他心头一寒,仓促间调集起些许灵力,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横剑于胸前。

而苏长安的身子也在那一刻化作一道紫电流光,以一种远远超出一般繁晨境修士的速度冲了上来。

砰!

一声轰响炸开。

苏长安的刀便再一次与吕建柏的剑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亦没有使出任何的变招。

他竟然就这样选择了与一位天听境的修士对拼灵力。

吕建柏心头本来很是赫然,苏长安的那一刀又快得惊人,他本以为这个少年还会使出什么让他应接不暇的阴招。却不想,他竟然如此愚不可及的选择了与他对拼内力。

他的身子只是因为一开始的措手不及而被苏长安震退了几步,但很快他便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待到他意识到苏长安选择与他对拼灵力时,他心头一喜,便要再次调集起周身的灵力,以自己绝对的境界优势碾压眼前这个少年。

却不想这时,那少年的眼中精芒一闪。

只见他冷着脸色,一字一顿的轻声说道:“莲、花、绽。”

那时,一道冲天的剑意自穹顶而来,带着凌冽的杀意直指他颈上头颅。

吕建柏心神震动,他豁然抬头望去,却见一朵剑影莲花猛地在他的瞳孔里绽开。

他匆忙间想要调集灵力护体,但却为时已晚,那朵莲花只是瞬息便已至他的眉心处。

苏长安也知此刻大局已定,他脚尖再次点地,抽身退到数丈开外,冷眼看着数息之后便会被这神剑十方所绽开的剑影莲花搅至碎末的中年男子。

这应当是很残忍的一幕。

但出奇的时苏长安的心底在此刻却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就好像在他眼前即将化为碎末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堆积雪,亦或是一摊泥沙。

他早已不是那个刚刚从长门而来的无知少年。

或许他的心里依旧还有着某些执念,对这个世界还带着某些近乎幼稚的期许。

但至少,他明白这里的规则。

亦明白了想要守住天岚院,他所需要的不仅仅是赌上自己性命的决断。

他还需要付出更多的价码。

这些价码一度让他动摇,让他不舍。

但此刻穆归云身前的那一摊鲜血却如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的眼睛,男子刺向古羡君的那一剑,亦如刺入他的胸口一般,在隐隐作痛。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以穆归云与古羡君的身份,即使那些歹人们想要对天岚院做点什么,多少也会顾忌二人身后的那些庞然大物,而有所收敛。

但直至,此时此刻,他才明了。

那些豺狼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的穷凶极恶百倍。

而自己的天真不仅救不了这破败的天岚院,甚至还会让这少数几位真正关心的人受到伤害。

所以,他冷眼看着那朵莲花将那位男子笼罩。

他要用那朵莲花,撕裂男子的每一寸肌肤与每一根骨头。

他要他发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惨叫。

他要让整个长安都听见这个声音。

而这声音。

是一只绵羊的怒吼。

亦是一头幼狼亮起的獠牙。

第三十一章 反击

天听。

是一个很强的境界。

一万个修士中,或许也只有那么一两百人能最后修到如此境界。

它与修行的前四境不同,前四境又被称之位凡境。这四境之人,虽然速度、力量都远超于寻常人,但说到底依旧是肉眼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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