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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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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8)

    (全本小说网,。)

    刘病已的嗓音很有特色,就好像刘弗陵的嗓音一般,这两个人是绝不会叫人错认的嗓音。然而刘病已温和下来是可叫春雪融化的温尔,刘弗陵要温和下来却像是春季里的第一道清风,虽温和,仍还是带着微凉的。

    绿衣其实很喜欢听刘病已温和,甚而是温柔的念她的名字。她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并不好听,不过是阿爹惦念大汉而起的一个名字罢了,与她原来的名字是不好比的。然而到了大汉,听到刘病已那般唤她,她的心里就暖融融的,很温暖。

    不过那是从前,他现在仍旧这样叫她,她却有点抵触。眉头垂着,视线带了凉意朝他看。

    她到底是对他有了反面情绪,刘病已不知自己是欢喜还是担忧。他朝她走了一步,她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架在冯子都脖子上的刀更紧了一分,吓得冯子都忙喊“皇曾孙,皇曾孙”。刘病已只好刹住脚,目光沉和的望着她。

    这感觉很不赖,像是春风拂面。可也有点像是夹杂了冰渣的暖风,带着责备。

    绿衣不明白,他怎么还敢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她,她可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手心里有点汗,她心也跳得有点快,气也有点儿喘的看着他。

    刘病已一步上前,沉眼看着她道:“把刀给我。”

    李绿衣往后再退一步,琉璃色的眸子里都是警惕,她这样警惕的望着他,刘病已眉头微微皱起,再说了一遍:“把刀给我。”

    霍成君在旁叫着:“还和她多说什么,来人啊,把这个大胆的此刻给我拿下!”

    那堂子外的奴婢便都拿了刀剑,严阵以待,作势就要上前。

    霍禹不出声,霍山霍云更加喜闻乐见那李绿衣与冯子都两人同归于尽,那些奴婢就当真要听了霍成君的话,上前动起手来。刘病已忽的回头喝了一声:“谁敢!”

    把那些人堪堪唬住。

    霍云与霍山不大痛快的朝霍禹看了一眼,见他们的大哥没有出声,霍山绷不住出声斥道:“你们看不清谁是主谁是客了?该听谁的?”

    那些奴婢无奈,惴惴望着霍家的几位年轻主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霍禹想了一想,上前对李绿衣说道:“李公子,你不过是为讨一个说话,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动起手来,岂不是既害了他人又害了自己?不如像你之前所说,大家先好好沟通一番,究竟事情怎样,弄清楚了再做决定也不难。”

    绿衣固执得很,将刀锋朝着冯子都的脖子靠近了几分,冷笑出声:“搞清楚?你们会让我搞清楚?这个姓冯的是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你们不比我清楚?我的妲雅姐姐必定是被他害了!你宵想妲雅姐姐那么久,三番两次想要掳人,如今传出那样的话来,难道还会有假?你们还能还我一个好好的妲雅姐姐来?”

    她越说脸上因气恼而生的红晕越是深浓起来,她握着刀的手指用了力气,那刀刃就在冯子都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自然是有痛楚因此产生,冯子都立即尖起声音来怪叫,连连喊着:“女姬救我!公子救我!”

    霍云霍山见状,反而是不说话了,霍云将手往身后一背,与霍山走得更近些,霍山则偏过头去,眼里露出一点静待的颜色。唯有那霍禹眸光发紧,盯着李绿衣动作。

    霍成君则断然下令,道:“把人拿下!谁敢不听,便当做是她的同伙,待阿父回来,你们谁能担得了这个责任!”

    冯子都如何得宠,便是那霍家最小的千金霍成君,与那博陆侯夫人说的话,霍大将军都能斥责,唯有那冯子都,几乎是次次张口,都能令大将军欣然应允。府中的下人没有不知道的。倘若冯子都在府上遇刺……众位奴婢简直不敢想,此时顾及自身性命,当然都卯起劲来要往里冲。

    “谁敢!”刘病已豁然回头,他向来温和,无论说话待人,极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周遭人皆是被其镇住。

    霍禹沉默的看着他,眉头收紧,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望着刘病已绷得似线条般清晰的侧脸,忽然想到有一回父亲从宫里回来,独自在书房许久不出,母亲便让他去请父亲出来用食,那一日很奇怪,父亲并没有在看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奏疏,而是沉默的坐在那里。坐在那一团阴影里。霍禹一直记着那时他连声喊了父亲之后,父亲问他的那句话。父亲问,皇曾孙可类将军?

    父亲口中的将军,自然只有骠骑将军,霍禹那时觉得奇怪,皇曾孙乃是先太子之后,怎么可能会与骠骑将军相同?然而此时,他看着刘病已坚毅的侧脸,忽然却明白了父亲的问话。明白了父亲为何那样枯坐了一下午。

    皇曾孙身上流着与骠骑将军相同的血液,皇曾孙不单单是有先太子那般儒雅睿智之姿,更有骠骑将军的坚毅沉稳与气势逼人。

    霍禹抬手,阻止了奴婢们上前。他回身对霍山霍云及霍成君道:“这里留予病已,我相信他会处理妥当。”

    冯子都一听,急得了不得,忙叫起来:“公子!公子!女姬!你们可不能不管奴婢啊!女姬!你救救奴婢!”

    霍成君不满:“哥是在说什么?难道咱们还任由这么一个下贱的东西在作乱不管了?传出去叫人知道,要当我将军府是什么地方?”

    霍山霍云不吭声,只站在霍成君身后望着霍禹,显然两人另有打算。

    霍禹朝刘病已望了一眼,恰好刘病已也望过来,他对刘病已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那满头满脸都往下滴汗的冯子都说道:“子都,你只管相信病已,他必然不会害你。”

    又对霍成君等人说道:“走吧。”

    霍成君不甘心,自然不肯走,霍山对着霍云使了个眼色,霍云上前就架住了霍成君的胳膊,连声说道:“小妹,你要相信哥哥,难道哥哥们还会骗了你不成?走吧走吧!赶紧走!你若是留在这里,保不定还要生什么事端。

    霍成君越加恼火,正要发作,那霍山也上前来,架住了她一只胳膊说道:“山说得是,兄长怎么打算自然有兄长的道理,若是办得差了,你到时再质问也不迟。”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霍成君边说边强将她抬了出去。那些围在外面的奴婢也不敢再待,既然上面传了话下来,自然都稀稀拉拉散去。

    冯子都一见这情形,更加吓得双腿发抖。心中已开始记恨上了。口中却不能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连声说:“绿衣,绿衣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病已!不对,皇曾孙!曾孙,你可救救奴婢啊!”

    他飘着眼睛直往那刘病已身上扫,脖子往后仰着、抻着,尽可能的拔到最长。绿衣忽将握刀的手紧了紧,喝道:“闭嘴!”

    冯子都果然闭嘴,不敢再吭声。

    刘病已吸了口气,对绿衣说道:“你先把刀放下,我保证他不会逃跑。”边说边作势要往前走。

    绿衣眼睛猛的一紧,喝道:“你站住!不许再靠过来!”

    刘病已脚下一滞,果然停了下来。冯子都也是紧张,那刀刃上寒光闪闪的时不时刺到他瞳孔里来,他的心被吊在刀口上,晃啊晃,每一秒都是挣扎。听闻,忙的也对刘病已说道:“别过来!别过来!”

    绿衣把刀往他脖子一紧,又喝:“谁让你说话了?闭嘴!”

    冯子都赶紧又把嘴巴牢牢的锁上。

    刘病已见她不肯放松一点儿,便说:“你要这样才放心,也好。就这样罢。”眼朝那冯子都一放:“只是委屈了冯君。”

    冯子都哪里还敢谈委屈不委屈的,命都在别人手上捏着呢,马上把眼睛朝着刘病已直看,口中吐了一句“不委屈不委屈”,唯恐绿衣又收紧刀锋,忙的又闭上嘴巴。

    刘病已看绿衣虽然口中叫嚣不放过冯子都,手上刀也牢牢架在他脖子上,可她到底没有真的动手。她终究还不是那样过分的人。刘病已缓了缓,对那冯子都说道:“冯子都,我且问你,质子府上的妲雅你可认识?”

    绿衣听到他问话,眼神一闪,虽眼有抗拒,可也没有出声阻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他,显然还是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冯子都朝着她望了一眼,唯恐她怎么样,不敢开口。刘病已又说:“绿衣也是想要知道真相的,倘若你能证明坊间所传与你并无关系,我相信绿衣也不会为难你。”

    冯子都瞄着李绿衣,见她没有开口否认,心里忐忑着慢慢开口说道:“这件事当真与我无关!我也不过是替人办事,我不过就是个奴婢,能对质子府的人,况且还是即将回国当楼兰王的尉大人家的人……”

    “你不敢?你不敢,你还三番四次打妲雅姐姐的主意!你撒谎!”

    他话还没说完,绿衣把刀一收,割着他脖子的刀刃又进去的了几分。冯子都连忙嘶声力竭的喊出来:“当真不关我的事!当真不关我的事!我之前确实不知她是质子府的人!当真不知啊!女公子饶命!女公子饶命!”(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五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9)

    (全本小说网,。)

    刘病已忙抬手对绿衣说道:“绿衣!你也想到坊间所传究竟如何!暂且不管他所说是真是假,你我先听一听来,再做打算岂不更为妥当?”

    绿衣瞪着他的眼睛里已生了陌生,她冷冷的道:“倘若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还要阻止我?”

    刘病已望了一眼冯子都,收手说道:“我不但不阻止你,我亦会帮你。”

    绿衣听到他一声“帮你”,眉头蹙了蹙,她鼻端嗤了一声,目光往旁一别:“这倒不必。一个冯子都,我还绰绰有余。”

    刘病已心里一紧,未和她在此事上多做挣扎。他示意冯子都:“你且继续说下去。”

    冯子都被那脖子上的伤挠得心里又怕又恐,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试了几次,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急得额头上又是热汗冷汗交叉着直冒。

    外间下起了雨,天也昏暗下来,更叫人心里慌张忐忑至极。

    “说!”

    绿衣久等不到他开口,作势要抹了他的脖子。冯子都忙忙慌神连说:“说说说,我说!我说!”

    “我也是前天才见到那漂亮舞姬,我连她的手都没摸上,她无端端就死在了我房里!我连她怎么会在将近府上出现都不知道!”

    “你说谎!”

    “我不敢!不敢说谎!”冯子都连忙朝着刘病已说道,“皇曾孙,你替奴婢说两句,奴婢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啊!”

    “继续说下去!”

    冯子都露出些女气,抬手想要擦一擦眼睛,看到那明晃晃的弯刀,又僵直了脖子,发出低微哽咽。磕磕绊绊说道:“那日我在府上见着绿衣口中的妲雅姐姐,我心里一时欢喜,也就忘了去问她怎么到府上来的。着人就把她给抢到了我房里头。说来真是奇怪,她竟然没争没吵,这和之前大不相同。不过,不过……”

    “不过你色迷心窍,当时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冯子都忐忑的看了接过话去的刘病已一眼,再垂目瞧瞧那纹丝不动的弯刀。等了一会儿,见绿衣没有反应才小心翼翼的说:“是,我是色迷心窍。可我从来没想过会出人命。我对女子一向怜惜,虽会用些手段,可大多都是心甘情愿。当时我掳了她关在房中,也想要得了她的心再要她的人。可谁知道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她断了气,倒在那床边上!”

    冯子都不像是在编故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露出恐惧,身体绷得笔直,绿衣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身上一阵颤抖。

    “那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是谁杀了妲雅姐姐!”绿衣追问,逼紧了冯子都。

    冯子都小心翼翼的摇头:“我要知道哪里还用求两位公子替我瞒着,把人悄悄处置了,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祸来?”

    他依仗着霍光,在这长安城向来横行无阻。然而霍光必定是不能够容忍府上出这种腌臜事,冯子都也是唯恐此时触及到霍光的底线,一听霍山霍云愿意替他担待,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刘病已沉思了片刻,像是想到些什么。他未第一时间告知绿衣,只问绿衣:“事情已经清楚,凶手另有其人,你可还要一意孤行?”

    绿衣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狠狠的瞪着冯子都:“虽然不是你下的毒手,可是你对妲雅姐姐心怀不轨,要不是你锁着她,说不定她也不会遭到这样的祸害!你们汉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她边说,边利了眼眸,手握弯刀忽然高高举起。那寒光闪到冯子都眼睛,吓得冯子都两条腿一抖,差点儿当场跪下。幸好刘病已手快,身形一轻,上前握住绿衣的弯刀道:“绿衣!休得无理取闹!”

    绿衣一甩胳膊,想要将他甩开,然而力气未有他的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大,没能成功摆脱。反倒是看见那跌到一旁的冯子都连滚带爬的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着门口跑了出去。绿衣恨极,瞪着刘病已道:“你为什么拦着我?”

    刘病已低喝:“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如此乱来?方才一遭混乱已是至极,倘若你再惹出点什么事来,我也保不住你!”

    绿衣听了只觉得好笑,她扭了一扭手臂,这一回他没有再握着不放,松了指尖,她轻易挣脱,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晶亮,含笑望着他:“我几时求你来保我了?刘病已,我与你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既然顾忌重重,只管放手离去便是,留下做什么?”

    刘病已被她说得瞳仁越发收紧,藏了她影子眸的子越发往后缩,像是藏在古井深潭之中一般。发出森森的冷意。他说:“不用我保?萍水相逢?自然,你得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站在身后,又哪里还会再用得上我这样虚张声势的假模式?我是闲得发慌!才会白白跑来受你一番羞辱!”

    他将最后一句话里的几个字咬得几乎是从齿缝间蹦出来,那瞳仁里的寒光越加迸射出来。瞧得绿衣心里也是一缩一缩的难受。她捏着弯刀的手握得掌心里都发疼,听他说那“羞辱”二字简直像是两个巴掌打在她脸孔上,毫不留情的。

    她嘴角噙着的笑一点一点凉下来,望着他的眼睛自那愠怒、挑衅渐渐发冷,冷得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像是他不过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羞辱,刘病已,我自小不懂这两个字,还是你,叫我懂得什么叫羞辱。”

    刘病已心中一紧,似有根刺在皎皎月华下猝不及防扎到他心尖上最柔软的那一处。他耳中响起师傅复中翁的嘱咐,想到张贺的那张面孔。已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两个滚儿,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绿衣凝着他欲言又止,静默片刻,最终没有等来他的一句言语。心中滋味当真不知是何。她心中窒闷难受,眼眶里的热气急剧升起来。可她并非是那般容易在人前落泪的女子,尤其是已然往后不会再与她有瓜葛的男子面前。她提着刀接连抽了几口气,那房中空气里夹杂着焚香庐里的香味,窜在她鼻端,藏在她心头实在叫人不舒服。她张了张嘴,一向口齿利落,想说什么便要说的个性,这会儿却是难为了。

    “绿衣。”还是刘病已先开口,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而竟然无以为继。他舔了舔唇,发现自己的唇边如此干燥,像是赶路多天的人未曾沾到清水一般。

    她低着头,目光微微低垂,不知在想着什么,身上落了一层落寞。她从来生气动人,何时有过这样郁郁不快的沉闷时刻。刘病已就想要说点什么,他脑中转着,第一次为了某一件事而挣扎。望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他心湖沉了沉,将那耳畔声响、眼前面孔尽皆暂时抹去,正要开口说话。有人猝不及防闯了进来。

    那冯子都一跑出去就撞到不肯走非要留在外面的霍成君与霍山霍云。霍禹倒是收到前面家奴的请示,有事暂且离开了。霍成君一见冯子都完好无损,不过略显狼狈的逃了出来,便知道那刘病已是成功制服了那个疯丫头。霍成君立即就往里冲去,中途叫霍山霍云兄弟拦了下来,然而那两个兄弟向来不是她的对手,三两句话就被她唬住,松开了钳住。

    霍成君一跑进来就看到刘病已半抬在空中的手,像是要去揽那疯丫头的肩膀一般,她秀气的眉头皱起,三两步走了过去,口中呼道:“病已哥!”

    刘病已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提了绿衣的刀,替她放入刀鞘中。

    霍成君洋洋得意的站在刘病已身旁,上下打量了一遍并不作声的李绿衣,面上露出不屑:“怎么着?我将军府上可还欠不欠你一个说法?你的那位什么姐姐,与我将军府是何干系?最好今天都说清楚了,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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