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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青霍桑探案-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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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的智诈。霍桑把照片接过瞧一瞧。照片中一男一女,男的站着,是王智生;坐的女子是顾英芳,伊和顾英芬的面貌的确很相像。
    下面的硬纸版上还有照相馆的牌号,地点真是上海。霍桑将这照片也藏在袋中,才把手中的照片钞票等交给王智生。
    他举一举手,说:“王先生,我们今晚的交涉,结果总算是圆满的。要是你能够常常记着这回事,也许多少于你有些益处。”
    他说完了,嘻嘻一笑,不等王智生作答,就点一点头,回身走出来。王智生也不送出,我们就自己下楼。走出了德安里,霍桑才站住了,舒口气向我说话。
    他说:“包朗;我们今天的成功真是意外的侥幸!对付这样一个智诈人物,居然‘兵不血刃’这是超过了我的预料的。单就使命上说,我们的目的,原注重在第一张照片。这照片要是给宣布了,不但足以破坏顾英芬的婚姻,而且剔破了旧创疤,也许足以便伊的父亲气愤送命,连伊的哥哥也必连带地荣羞。现在轻轻地取还了,那是值得庆贺的!”
    我答道:“不过这个知识流氓明明干着犯法的勾当。你这样轻轻地发落他,未免太便宜了他。”
    霍桑瞧着我,问道:“哦,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应当惩戒他一下?”
    “是,虽则投鼠忌器,我们不能用法律制裁他,但让他这样子安然地过去,我总觉得不舒服。”
    霍桑沉吟了一下,说:“是的。不过对付这样一个人,要寻一种有效的惩戒方法,实际上也不容易。你看见他的曲眉,削额,斜视眼,鹰瓜鼻,依据龙波洛梭的犯罪者生理特征的论断,他是个典型的罪徒;并且根据孟兑尔的遗传律,他的犯罪倾向还是先天性的。你要惩戒这样一个人,除了出出气以外,简直没有彻底的有效方法。”
    我默然不答,心中总觉得便宜了这个作恶多诈的王智生。我们继续进行,到了转角上,霍桑又站住了。
    他向我道:“包朗,你先回去。我还得往明镜照相馆去,把这第一张重要的底片买回来,让这件案子得到一个最后的结束。”
    五、再来一手
    我回到寓所,已交十点一刻。我在办事室中烧了一支纸烟,等霍桑回来。我想到在一天之中,我们破获了一件秘密的案子,不能不其意外地顺利。这王智生确是一个狡狭而工心计的人。幸亏霍桑早有准备,才使他的阴谋完全失败。不过他利用阴谋。欺害一个柔弱的女子,起先又伤害过一个女子的性命,这样一个社会的益贼,我们因着有所顾忌,法网虽密。竟也奈何他不得,想起了总觉得忿忿不平。
    烟灰盆中积丁五六个姻尾,直到十一点钟,霍桑方才回来。我看见他的眼睛中显露着得意的光采。
    我问道:“你怎么耽搁了好久?”
    霍桑道:“我往明镜照相馆里去,敲了好久门,方才让我进去。我要买回那张王智生和顾英芳合摄照片的底片,以防他以后再有什么歹意。这张照片已经闲了三四年,他们找寻了好以会,好容易找着,那底片已是模糊不清,现在我已经买回来了。此外我还到”他忽停住了作倾听的样于。他作惊讶声道:“唉,这样深夜,还有什么人来?”
    我听见施挂出去开门。一刹那间顾英芬急急忙忙地闻进来。伊又换了一件纯黑色的颀袍。灯光照在伊的脸上,苍白失血。伊一见我们,便双手指面,悲悲切切地哭起来,“霍先生,事情坏了!……哎哟!请你做一次好事,立刻借给我一些款子。我一定加利奉还!”
    人与话都是突如其来,不由不使我大吃一惊。霍桑也站起来,变了面色,站住了发呆。数分钟前那种得意的神气,要时间已从他的脸上溜走了。
    他问道:“顾小姐,什么事?”
    顾英芬拿出一封信来,说:“霍先生,你瞧吧。事情报急促。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
    我瞧那封信时,仍是王智生写的铅笔字。
    那信道:“你果真厉害,叫侦探来制伏我。但是我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白白地空忙一场。
    我告诉你,还有一张照片在我的手里。英芳和我合摄的照,共有两张:一张虽已给姓霍的拿去了,第二张还在我的箱子里。这照片有我自己在里面,本来不打算利用它。可是现在我失败了,不愿意再在此地立足,故而决心和你拼一拼。
    我限你在接信一个钟头内,亲自送三千元来,赎回这照片,就算彼此了结。
    要不然,我在一小时后,立即将这照片送交北海路金学明那边去,借此泻泻我失败的愤恨。假使你再去请教那姓霍的,我誓死要在你身上报复!你自己决定吧。
    “
    我们读完了这信,室中一片静默。我把眼光移到霍桑的脸上。他的两目张大,嘴唇在微微颤动,呼吸也渐渐地加急,显出一种又怒又惊的神气。唉,恶汉竟再来一手!
    谁想得到?
    他喃喃自语道:“唉,可恶!真可恶!”
    顾英芬呜咽地叫喊:“霍先生,快些!”
    “唉,你别怕。他也许空言恫吓。”
    “不!霍先生,你不要这样想!这实在太危险!这封信是一个穿黑色短衣的人送给我的,那时才十点一刻,现在十一点已过,马上赶去,也许已来不及。霍先生,请你快些救救我吧!”
    霍桑仍挺立着。他咬着他的嘴唇,他的脸色由白而转青,额角上青筋暴起。
    他像在悔恨,又像在考虑应变的对策。怎样应付呢?这个罪徒出言反复,原是他的常态,霍桑刚才怎么轻信他?他维持他不再为难这恶汉的诺言,现在这恶汉竟再来一手;霍桑怎样应付呢?
    霍桑叹口气,打定了主意,说:“那末,你要多少?”
    我也不禁摇头叹息。霍桑终于失败了!他除了屈服以外,竟没有别的办法!
    顾英芬道:“我接信以后,私下溜出来把所有的首饰往押铺里去押了一千;又冒夜到一个同学家里去借了一千;依他要求的数目,现在还差一千。”
    霍桑点了点头,立即走到室隅去,掏出钥匙来开了铁箱,取出一叠钞票。他正要交给顾英芬的时候,忽又缩手。
    他问道:“你的两千元在身边吗?”
    顾英芬道:“在这袋里。我原打算凄齐了款子,直接赶得去。不过时候已很局促,从这里到北山西路,至少也得一刻钟吧。”
    霍桑想了一想,立即走进电话室去,打电话到附近的龙大汽车行去,雇了两辆汽车。他回进来时,又向顾英芬表示,“顾小姐我看还是我再给你去走一趟。
    你不妨在这里等候消息。你把你的两干元给我。“
    “他说他要我亲自送去。霍先生,你你去不得!”
    “不。你去,太危险。这恶汉说不定另有恶计。还是我去。”
    “那末你不会不会闹翻吗?”
    “不会。你放心。这件事应得由我担负全责。”
    顾英芬呆瞧着我的朋友,仍有些疑迟不决。
    霍桑催促道:“快些,不要耽搁。我一定给你办妥。”
    顾英芬才从手中提着的绣金的钱袋里取出两大卷钞票,交给霍桑。
    伊又‘叮嘱道:“雹先生,你万万不可跟他决裂。你得知道这照片一到外面,我们的全家都不兔要毁坏了!”
    霍桑不再作答,点了点头,急急穿了一件栗壳色春呢外衣,又取了帽子。
    他向我道:“包朗,你坐汽车到北海路金学明家去。如果见任何人送照片去,你应尽力阻止,别让它落到金学明的手中,但以一小时为限。如果一小时内没有人送去,我们可另想别法,你也就可以回来。”他说完了便大踏步奔出室去。
    这时汽车的喇叭声音已在门前响。我也不敢耽搁,向顾英芬安慰了两句,又问明了金学明的号数,就急急出来。门外有一辆空车停着,霍桑的一辆已先驶去。
    我跳上了车,立即向目的地开驶。约摸十分钟光景,已到了北海路口。
    我下了汽车寻到一O八号时,见是一宅西式屋子,前面铁门上有一块紫铜的牌子。
    标着“金第”二字。我瞧瞧我的手表,已是十一点二十五分;王智生的一小时的时限分明已过了十分。霍桑此刻已和他接见没有?假使他在霍桑赶到以前已经将照片寄出,那末此刻可已给送进金家里去?我从铁门里向内窥视,里面虽还有灯光,却是静悄悄地不闻人声。我不便敲门询问,只索性在门外等待,希望那照片还没有给送到,我才有从中阻住的机会。
    我在北海路的转角上徘徊了一刻钟光景。马路上行人稀少,并没有找屋子送情的人。远望马路的西端,有一个警士不时向我站立的地方了望着。我觉得有些局促不耐。
    王智生若使在霍桑见面以前已将照片送出,这时候应已送到。假使不然,霍桑到达他那里以后,王智生势必没有寄照片的机会。那末我留在这里也属徒然。
    因此,我提到了十二点钟,看见那警士在缓缓向我走近来的时候,为省费口舌起见,我便也回身离去。汽车依旧等着,我就坐了回去。
    顾英芬仍一个人坐在我们的办事室里等消息。夜深寒冷,伊的身子像畏寒似地缩紧着。
    伊一看见我,忙问道:“包先生,怎么样?”
    我回答道:“我没看见有什么人送照片去。这件事霍桑定会办妥当。”
    “会不会在你到那里以前,照片已给送进去了?”
    “不会。我想不致于这样迅速。”
    伊顿一顿,又说:“但霍先生怎么还不回来?他们也许已闹出了什么乱子吧?”
    我安慰伊说:“你别焦急。他决不会弄坏你的事。”
    伊仍不安地说:“不过我很害怕。你想一面交还照片,一面付钱,几分钟就可了的,怎么要这许多时候?”
    话自然很近情理,我心中也怕发生了什么变端,但嘴里只得勉强说几句安慰话。
    “顾小姐,你放心。霍先生已经应许你,这件事由他担负全责,你尽可以信任他。”
    顾英芬不再说话。伊沉下了头。伊的柳眉颦蹙,樱唇上血色全无,手中拿着一方素巾,不时按在伊的嘴唇上。伊忽而低头,忽而仰面,呆看着电灯,又时时向窗外倾,那种坐不稳定的样子,真觉得可怜。我也爱莫能助,心中也和伊一般地忐忑。
    事情究竟怎么样?霍桑真个屈服地用钱买回照片吗?还是和这恶汉硬挤呢?
    要是为权宜计,先用买卖方式了结这一张照片,他的确应当回来了。
    在他还不回来,难道他真采取了强硬态度,此刻已发生了什么变端吗?这个知识流氓一变再变,真是恶毒透顶,若不严厉地惩戒他一下,不但出不了这一口气,而且近乎养痈遗患,以后可能有别的无辜的人受他欺害。
    好容易捱到了十二点半,我才从默想中听很远远的喇叭声音。有一辆汽车驶近来了。
    顾英芬突然呼道:“霍先生回来了!”
    伊怎么知道这汽车就是霍桑的?伊的神经不会错乱了吗?不过我也十二分盼望伊的话能够猜中。可是那汽车驶过了我们的寓所,仍向西去。
    伊又失望道:“哎哟!不是!”伊的语声惊怖而颤动,像要哭出来。
    “别发愁,我相信他快要来了。”这是我的无聊而又无效的慰藉。
    彼此又静默了。自然,这静默是难受的!
    又过一会,伊又不禁跳起来。“包先生,你听!又有一辆汽车来哩!”
    是的,又是一辆汽车。我点点头。那汽车越驶越近,喇叭声音也续续不止。
    我说:“是的,是他了!顾小姐,你听,这连续的喇叭声音显然报告你交涉已经办成功。你不用再悲伤哩!”
    顾英芬的颓丧的精神果然被提振了。伊站起来,靠着窗口敛神听着外面。汽车果真停止在门外。接着有一个人脚声急促地进来。顾英芬抢步去开办事室的门。
    门开了,抢先传进来的是细细的叮当声响。跟着进来的是个西装大汉。可是不是霍桑,却是早晨在半泓园中约会的杨春波!
    “哎哟!”
    顾英芬喊了一声,身子突然倒退几步,要是没有一只椅子支着伊的身体,多分会倒在地上。伊惊骇极了。伊的腰部支着椅背,上半身微微后仰,眼睛中露出骇光,仿佛伊的面前又突然涌现出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这被动的配角的再度出场,而且又在这个时候出场,在我也觉得突如其来,而且是莫名其妙。他却并不诧异,在门口站一站,跨进一步,向着顾英芬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嘴里还连声道歉。
    “顾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抱歉得很,此刻特地来赔罪。顾小姐,请原谅。”
    顾英芬还是靠着待背站不直。我也不知道他的说话的用意。
    我上前一步。“杨先生,这是什么一回事?”
    杨春波一边将腋下挟着的一个方形的厚纸包放在桌上,一边答道:“我是来向顾小姐赔罪的。今天早晨我受了家的愚弄,才冒冒失失地得罪顾小姐。别的事让霍先生来说。他在门外付车钱呢。”
    熟悉的脚步声告诉我霍桑果真已经进来了。他跨进了办事室的门口,向顾英芬点点头,摆摆手。
    他含笑道:“顾小姐,请坐,别慌。这件事总算办妥。但这不是我的功,你应得谢谢这位杨先生。”他从衣中取出一大叠钞票,数了一叠,交回给顾英芬。
    他又说:“这是你的两干元,完全不曾动过。”
    顾英芬站直了,但像走进了迷阵一般,瞧瞧霍桑,又杨春波,既不接钱,又不坐下,却张口膛目地说不出话来。自然,这迷阵也连我圈进在内。
    霍桑将钱放在桌上,又含笑道:“好,我们大家坐下来谈。顾小姐,请原谅。
    我们要吸一支烟哩。“
    于是我们四个人先后坐下来,霍桑吸着了纸烟,才缓缓第解释。
    他说:“这最后一幕的戏,表面上似乎很曲折,实际上却简单不过。刚才我坐了汽车再到北山西路王智生那里去时,四个同居的仍在打牌,那个短衣男人不见了。
    据同居的说,王智生已不在楼上。我以为他已经逃了,不免吃一惊,再问一句,才知道他是给人送到医院里去的。我更觉奇怪,就仔细查问。据说即刻有一个高个子穿西装的少年上楼去看他。不多一会,那少年便下楼出去,他们原不以为奇。后来那些同居的打完了牌,回到楼上,忽然听得亭子楼中有呻吟声音,推进去一瞧,看见王智生横倒在地上。室中的铺盖和箱子似乎曾经收拾过而重新打开的样子,显得杂乱不堪。那时王智生已不能说话,邻居们料想,他必曾和那个西装少年打过架,他分明已受了伤,因此就把他送进仁济医院去。我一听这一番经过,便料到是这位杨先生的成绩。于是我又赶到蓬莱路他家里去,一见面后,果真不出我所料。“霍桑说到这里,向杨春波点点头。”你经过的事还是你自己说吧。“
    迷阵似乎攻破了第一线,但还没有直捣核心,因为照片的交涉还没有说明。
    所以顾英芬依旧呆睁着。
    杨春波接替地说:“大约两个钟头以前,霍先生来看我,告诉我侦查的结果,我才知道这回事的曲折。这恶汉作弄我,把我做一个傀儡,又把我摄在照片中。
    他要陷害这顾小姐,连我也牵连在内,实在可恶已极。所以我一等霍先生走了,立即赶到这恶汉那里去。
    “他家的楼下有四个人在打牌。我一直走到他的楼上。他正封好了一张照片,在那里写姓名地址。他突的看见我,大吃一惊,立起身来,伸手要从衣袋中摸什么东西。我以为他的袋中藏着手枪,就举起一拳,击他的胸口。不料这家伙心思虽恶,身体却脆弱得像纸札的。我只一拳,他喊都没喊,身子向左一侧,立即倒在地上,不响也不动了。
    “我想起我投信应征的时候,还附过一张照片,谅必还在他的手中。我看见他的铺盖已打好了,像要动身往什么地方去。我在铺盖和箱子里找了一会,不见我的照片;后来竟在壁角里的字纸篓中发见了一大叠照片,分明有好多人都是因着他的阴谋的广告上了他的当,把照片寄给他。我的照片也在其内,我就捡了出来,一并连着桌子上那张他正预备寄发的照片也拿了走。
    “我出来时,楼下的人们仍在打牌,绝不疑心我。直到霍先生第二次来看我,我才知道这恶汉要寄发的一张照片跟顾小姐有关系,也是很重要的。顾小姐,现在我也带在这里了。”他立起来把桌上的纸包打开,捡出了那张照片双手交给顾英芬。
    两个人的解释都很明澈,我对于最后的一变已没有什么翳障。顾英芬的愿望成遂了,对于霍桑自然有一番由衷的感谢。不过这重要的一张照片是通过了杨春波的手拿回来的。伊想起了这少年在翦翠亭中的冒失行为,不免还有些芥蒂,可是终于在羞怯的状态下向他谢了一声,拿了两干元回去。杨春波怕夜深了,路上不方便,表示情愿送伊回家。这好意的表示,顾英芬没有接受。结果仍由霍桑雇了龙大车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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