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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青霍桑探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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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今年十九岁,两年前在上海和傅祥鳞认识,发生过关系,并且彼此曾有过婚约。那女子看不透祥鳞的本性,以为祥鳞真心爱伊,耐着性等待。因为祥鳞推托着他的婶母的阻难,故而一时不能正式订婚,那女子也深信不疑。直到伊听得他和汪玉芙定婚的消息,方才觉得受了他的欺骗。伊起先曾写信给他,责问他的薄幸毁约,祥鳞都置之不理。因此到了本月十八的那天,伊曾亲自赶到江湾和他交涉。交涉的结果,祥鳞又利用着甜言蜜语把伊软化了。他允许给伊三千元的意资,以便了结这一重公案。他还约定下星期二,亲自把款子送到上海去。
    我们瞧完了这一封信。姚国英便说:“现在那一张三千元的期票也有了着落哩。那是祥鳞准备用它了却一件风流公案的。”
    陆樵竺的眼珠转了一转,仿佛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他接口退:“不错。不过你的推想却破坏了。这姓金女子的说话如果完全实在,可见伊和祥鳞的纠葛已经和平了结。那末你先前的假定不是也不能成立了吗?”
    姚国英也负气似地答道:“是的。但我现在希望你的推想到底能够实现!”
    当这舌辩的空气又将开始紧张的当儿,忽又来了一个解围的救星。我偶一回头,陡见霍桑大踏步地从外面进来。他的两眼闪闪有光,额角上也缀着几点汗珠;他的那件青黑呢外衣的肩部,染了不少从墙壁上擦下来的石灰;青灰呢帽的边缘上面也冒着几缕蜘网的丝儿。他到过什么地方去,才会有这种景象?他的腋下还挨着一个新闻纸的纸包,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先向胡秋帆说道:“胡区长,你快去再拍一个电报,叫汪镇武不要回来了。现在军事的工作进行得非常紧急。假使白白地叫他来回,不但耽误了他的革命工作,你也许还要受处分哩!”
    我们四个人的神情,都到了最高度的紧张。大家都眼睁睁瞧着霍桑,却没有一个开口。室中静默了一会,胡秋帆才首先发问。
    “这样说,这案子的真相你已经完全查明了?是吗?”
    霍桑点了点头,便把他腋下的纸包放在湖秋机的写字桌上,接着他又缓缓地把纸包打开。他一边答道:“正是。凶手在这里了!你们瞧罢!”
    十、意外的结局
    霍桑好像抄袭了上一天隆樵望做过的文章。他也像幻术家一般地变起戏法来了。他说“凶手在这里”,就是指那纸包说的。凶手怎么会包在纸包裹呢?等到他的戏法变出来后,大家更觉诧异出神。纸包中是一双半新旧的黑级皮皮鞋!
    陆樵竺忽抢到前面,大声喊道:“对!这真是像凶手的皮鞋!还是湿的!唉!我有图样在这里。我来对一对!”
    他用他的颤动的手指,忙着从日记中取出那张继印图来,又把皮鞋在纸上印了一印。
    其余的人眼光都毫不霎动地瞧着他。
    他又呼道:“当真!完全相同!霍先生,这双鞋子你从哪里拿来的?”
    霍桑仍淡淡地作简语答道:“许志公家里。”他顿了一顿,又补充说:“他的屋子本已给他镇上的叔叔下了锁。我破了窗门进去,方始搜寻出来。”
    胡秋帆惊问道:“凶手是许志公吗?还是一霍桑接确道。”正是他。不过现在你们且耐一下子,我还没有功夫解释。“你们如果要听一篇动人的故事,还是少停等许志公自己来说。现在快派几个弟兄到他的屋子左右和火车站上去守候着。我料他不久就要回镇哩。
    霍桑的揭露给予一般人连我也在内重大的刺激,显然都出乎意外。可是事情本身的转变,又循环又出乎霍桑的意料之外。那派出去守候的警上,还没有出门,许志公的老仆徐德兴,忽汗流喘息地奔了进来,且哭且诉他向我们报告。
    “哎哟!先生,我主人也被人谋杀哩!
    这一种惊耗给予我们的惊奇,我简直找不出形容的词句。霍桑更觉吃惊。他辛辛苦苦发掘出来的真相也许还只一种推想因着徐德兴的一句说话又几乎根本破坏了!
    他急忙问道:“被谁谋死的?
    徐德兴带着哭声答道:“我不知道。
    “那末,他死在哪里呀?
    “他被人在肚子上刺了一刀,还没有死。此刻他在上海公济医院里。他只剩一口气了,特地叫我来通知你们。他还有话向你们说哩。
    霍桑在手表上瞧了一瞧,说道:“一点零五分。一点十五分不是有一班火车经过吗?
    包朗,快!把我们的皮包取出来!国英兄,你也赶快些!
    我自然不会犹豫,立即奔到后面的卧室里去,急忙把皮包收拾好了。等到回出来时,已是一点十分。霍桑和姚国英已在警所门前等候,一见我提了皮包走出,便和胡秋帆陆樵竺挥一挥手,拔步向车站赶去。
    我们到车站时,已经一点十七分钟,恰巧火车脱班,还没有到站。到了一点二十一分钟,我们方才上车。从江湾到上海,原只有几分钟的耽搁。不过这几分钟的时间,那像捱过好几年,我实在再按耐不住。
    我低声问道:“霍桑,你想他是被什么人刺杀的?
    霍桑低沉了头,脸部的肌肉显得紧板板地,除了他的内心的紧张,别的丝毫没有表示。他并不回答,但摇了摇头。
    我又问:“你想这一著会不会影响你方才发表的推想?
    霍桑略略抬了头,答道:“我自信我的话不是推想,是事实,我想不见得会受影响。
    不过这一著真是我所意料不到的。现在你不必多问。我但希望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还没有气绝。那时你的疑团总可以有个解释。“
    我们雇了汽车赶到公济医院的门口,已是一点五十五分,一进门口,遇见一个穿白衣的值日医生。
    霍桑问道:“对不起,有一个刀伤的病人,叫许志公,在哪里?”
    那医生点点头,应道:“唔,在三层楼上。但刚才我听说他已经死了。”
    我和姚国英的脚步都突然停止了。我觉得我的心房跳动也似得到了“立定”的口令,霎时间仿佛停了活动。那医生说完了话,毫无表情地掉头便去。霍桑呆住了无从再问,但他仍不失望。他咬着嘴唇,目灼灼地向医生的背形瞧了一瞧。
    他向着我们说:“不。他的说话不像是负责的。快!我们赶快上去,也许还有希望!”
    他首先向那宽大的楼梯奔去。我和姚国英一见他这个模样,已死的希望重新又复活转来,也紧倦地跟随着霍桑。那楼梯的级度虽高,我们却一步三级,仍觉得轻松异常。
    走到第三层楼梯脚时,忽见有两个穿白衣服的男侍役,抬着一只太平床。从三层楼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病人,全身用白单被盖着,但露着两只男子的脚,瞧不出是谁。
    姚国英又吃了一惊,顿时住了脚步,向那抬床的待役发问……
    “死了?”
    那侍者点点头。
    “病死的?”
    “不是,中刀死的。”
    霍桑本已跨上了第三层的楼梯,一听得这一问一答,也住了脚步。
    他回头问道:“可是今天进院的?”
    那抬床的侍者已下了第二层楼梯,又摇摇头道:“不是。他已进来了三天哩。”
    我又呼出了一口气。霍桑不再多言,继续奋力地奔上楼梯。我们到了第三层楼,找到了位主任护土,霍桑便向伊说明来意。
    那护士说:“他刚才已昏晕了两次,此刻重新醒过来了。我怕他谈不到几句话哩。
    三分钟后,我们已走进了一间头等病室。室中除了一个负责的护士以外,还有一个面容惨沮穿西装的瘦长男子坐在榻边。榻上躺着一个人,露着头面,果真就是许志公。
    我们走进门时,许志公恰巧张开眼睛来。霍桑的喘息未定,早已赶到床边,凑着许志公的耳朵,低声问话。
    “谁刺你的呀?
    许志公的神志似乎还清。他见了霍桑,唇角微微一嘻,好像很安慰的样子。
    他发出一种微弱无力的声音,答道:“很好,我现在把凶手交给你们了。他叫罗三福,是飞行汽车公司里的车夫。你决不可放他漏网啊!
    姚国英站在旁边,急忙取出铅笔,记在日记册上。
    霍桑答应道:“那可。我们决不让他逃走。但你和傅祥鳞的事可能说几句给我们听听?
    许志公叹了一口气,眼睛忽闭拢了。我们都忍制着呼吸,静静地等待。姚国英和那个瘦长子轻轻招呼了一下。他是志公的哥哥许志新。一会儿,志公又张开眼来。
    他喘息地说:“霍先生,这件事我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我干得真不值得!但这个畜生实在是不能宽恕的。他是一个没人格的动物。他仗着有钱,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子!
    他的罪,一死委实不够!
    他歇一歇,叹一口气。没有人说话。志公又微弱地说下去。
    “最可恨的,玉芙竟被虚荣迷恋着,也会自己投进他的罗网里去!我和伊是表亲,从小就相爱。前年我向伊求婚,伊已经允许我了,但因着我家老宅屋太旧了,又是大家庭,有些不满。我就特地造了那宅的屋子,预备成婚后组织一个新式的小家庭。后来伊忽受了祥鳞的金钱力的诱惑。变卦了。我虽然一再忠告,伊不但不听;反而恨我骂我。
    故而这一次我发一个狠,打算索性把伊牵连进去。现在我也后悔了。……
    唉!伊所以如此,实在是缺乏常识和阅历,伊受的教育也是虚伪的!唉,很可怜!
    请你们不要误会。这件事伊绝对没有关系。那一张紫色信笺,本是伊从前写给我的,我却想借此害伊,发泄我失恋的债接。唉!我这计划委实可鄙!我当真不能够自恕哩!
    许志公又叹息了一声,语声也停住了。他的眼眶中隐隐含着泪珠。我们大家都屏息静听,霍桑也不敢岔断他。
    许志公休息了一下,继续说:“当我们在热恋的时期,每逢秋夜人静,我常和伊在迎月桥畔挽着手儿玩月。我们俩坐在那雕镂精致的石栏上面,呼吸着甜蜜的空气,那种唱唱情话的印象,至今还深镌在我的心版。唉!这不能磨灭我的印象,大概要跟着我到别一世界里去了!……那张短笺就是伊在那时候给我的。我觉得那信笺的措词含混,又没有署名,日期却是十二,只相差十天,所以我在那十字的左边,加了一点,改做了二十二,就利用着它做一种陷害伊的工具。现在我后悔莫及,请你们不要再难为伊罢!
    霍桑乘这首度停顿的当儿,回过头来向我瞧了一瞧,眼光有些异样。我一时还不知是什么暗示,也不便问他,室中保持了片刻的静默。只有那许志新在暗暗地叹息。
    霍桑轻轻地向志公说:“你放心果。关于伊的问题,我们都已查明白,但你处治傅样域的举动怎么样?可也能够说几句?”
    许志公的眼睛仍旧闭着,眼角中的一颗颗的泪珠滚落在枕头上去。他的脸色惨白得可怕。那榻旁坐着的志新也暗暗地在揉着眼睛。
    停了一会,许志公才挣扎地继续。“这里面的情形,我想你已早明白。我因着他的作为,忍耐不住,便定意杀死他。但我和他的恶感,全镇的人几乎个个知道。我杀死了他,若要卸罪,就不能不想一种方法。我现在很觉惭愧!杀了人没有勇气认罪,却想利用汪镇武的举动,嫁罪给他!那天下午,我遇见江湾小学的校长蔡春防,听他说汪镇武告诉他到傅家里去的情形;又知道汪镇武即日就要回前线去。我觉得机会到了,便马上悄悄地到上海去买了一把军用的小刀,”又雇了一辆汽车,约定当夜十一点钟在铁路的附近等我。因为我曾听得赛马场里的干事朱元生说过,每星期六和星期日,祥鳞总要往聚乐园去赌钱,往往到半夜方才回家。我就利用着这一点,实施我的计划。
    “那夜里我在十点三刻出门。十一点半相近,祥磷一个人经过我停着的汽车。我本已伏在汽车里面,等他走。近,出其不意,跳出来刺了他一刀;同时按着他的嘴,挟进汽车里去。就在那时,我把那张以前玉芙写给我的紫色信笺,藏在他里面物华葛的夹袄袋中。他死得很快,竟出我的意外。等到汽车停在我的门口,我把他抱下来时,他的气早已绝了。我所以出此计划,原想杀了人放在自己的门口,世界上断没有这种愚人,人家一定不会疑心我。但我还不放心,又故意连按两次门铃,利用我的德兴做一个证人。
    所以这件事德兴实在完全不知。不过这样的惨史,他知道了不知要怎样伤心呢!
    许志公的眼睛又闭上了,嘴里微微地喘着,眼角里的眼泪仍继续不绝地滚出来。霍桑也愁眉郁结地很觉凄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姚国英向霍桑耳语,还要问志公按门铃以后的情形。霍桑向他摇了摇头。
    他低声说:“不必问了。他已经说过他所以连按两次门铃,就要惊醒德兴的睡梦,叫他起来作证。后来他要使人相信是外来的凶手,故意退到篱外的泥地,又从草地儿进后门里去。他匆匆脱了雨衣,换好皮鞋,又将湿皮鞋藏好,一面高声叫德兴下楼开门。
    所以实际上他只喊德兴一次。我们知道德兴有些恋床不肯起来,他下楼时很迟缓,又是一直到前门去的,所以志公一面叫喊,一面换鞋,也不怕给德兴看破。至于以后的情形,我们也完全明白。“
    姚国英道:“那末,他现在又怎么会遭那个汽车夫的谋害?”
    这问句霍桑似也同意。但他还没有发问,忽而有一种微弱而颤动的悲呼声音,直刺我们的耳鼓,我的脊骨上像“至于姚国英的上海女子的假定虽也有意思,不过借力于助手,和无故移尸两点太脆弱,已经被陆樵室辩驳明白,我不必再说。那个杨伯平,我和他谈过以后,觉得他大方端道,绝无关系。只有陆樵竺假定的‘一箭双雕’的推想,可算最有力量。不过我细细地忖度了一番,也不能说没有降窦。他假定汪玉芙有第三个情人,故而和玉芙串同了干的凶案。但试想玉芙假使当真另外爱了一个人,伊也尽可以和傅祥微解除婚约。在这现行的潮流中,这原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必出此可怕危险的举动?若说那男子只是片面的单恋,那末玉芙也决不会通问了写情。这岂不也是矛盾的?当然这还是把信笺认做重要物证时说的。还有他说的第三个情人,也太觉空洞无据。但那谁想的本身,对于我倒有启发之功,因为许志公的举动,的确也是‘一箭双雕’啊。可惜当时我因着那信笺的阻碍,一时还不能够转变过来,构成我自己的推想。
    我问道:“那末,你的转变的推想什么时候才成立的?”
    霍桑说:“我在床上经过了精密的考量,觉得第一步必须解决那馆筹的疑问。因为信确是玉芙写的,伊为什么否认?要是伊承认了,一定可以澄示案中的内幕。而且伊又指示过志公是凶手,虽是有激而发,但说不定也有什么依”据。可惜我们夜间去春玉芙,被陆樵竺所阻,没有成功,否则,我破获得早些,许志公也许不致于遭那汽车夫罗三福的毒手。后来无意中来了一个俞阿土,因着他的证实,大部分的疑点都有了着落,真像明理滞空,忽而来了一阵狂风,把明霸扫卷得干净,便涌出光明的红日。例如祥鳞接到的信是借钱,不是约会:样做那天七点光景离家后,一直在聚乐园里赌钱,并没有出去赴什么约会。这可见那张紫信笺并不是本要物证,却是主要障碍。于是我又唤起了最初的疑因,急于要扫除障碍。我就赶到汪玉芙家去。“
    我问道:“这一次伊说实话了吗?”
    霍桑点头说:“这一次我用了刚柔兼施的策略,玉芙也不敢再隐瞒。伊当时虽认得那信笺是伊的笔迹,但一时不次,那也使人不能外起疑心。这样看来,我似乎应得立即怀疑许志公的苦肉计了。
    “但是同时有几种反证,不能不把我这疑心暂且压住。那老仆德兴分明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他说十点半钟他还见主人在书室中工作,阶石上和泥地上既有进出的足印,篱笆外又有汽车停留的痕迹,志公的供词又很周到,后来又搜出了那一张紫色信笺,更将我的疑影完全抹煞,使我不能贸然断定。唉,包朗,那信笺真是最困我的脑筋。因为信笺上约会的时刻是九点钟。那时候我只能假定祥鳞是被那信笺引了出去,才遭害的。但许志公却是吃过夜饭后没有出去,到十点半钟还在屋中。因此我的眼光不能不移向别方面去。
    “我自认在这件案中有一个大大的失着,就是那信笺上的日期,十二改做二十二。
    那二十字上加上去的一笔短竖,我竟没有瞧出来,反因着日期的吻合,信做是案中的重要证物。包朗一,我这一个错误真不小啊!
    我慰解地说:“那也不能怪你。紫色的墨水,不像蓝墨水一般,因时间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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