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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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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无名斩钉截铁道,又停顿了下,缓缓道:“姑娘叫我无名就好。”
渥丹看不见他面具后的表情,心想这人真是个呆子,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
可是没走出去多远,无名却又主动开了口道:“我从未见公子亲自下过厨。”
“什么?”无名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渥丹听得一头雾水。
待她停下来一脸疑惑地看向无名,无名却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从她身边走过。
渥丹稍作停留,略略想了想,追上去道:“你是说这是卫公子第一次下厨?”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点点了头,尔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渥丹哪里赶得上他的步子,心里说不出的有些恼:“你慢一点——”
无名突然刹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渥丹,方见她眼中是半恼半笑,竟一时懵住了。
“我让你慢一点——”渥丹追上来,舒了口气,解释道:“饭后适宜慢走,不适宜疾行。”
“我走得很慢。”无名竟然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对着渥丹说道,面具上露出的那双眼里写着深深的无辜。
渥丹顿时觉得无比心塞,自己方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呆子,果然和云魂在一起久了的人都差不多德行。
“你方才与我说什么?”渥丹岔开话题道,她可不想在这个谁走得快还是慢的无聊问题上纠缠许久。
“方才?”无名想了想道:“你来竹楼,公子没有生气。”
“生气?为什么?”渥丹不解,看着无名问道。
“因为那是公子的别苑,寻常人不得入内。”无名道。
“月轻姑娘也经常去吗?”渥丹想了想,问道。
无名先是愣了一下,想了下才答道:“极少。”
“可是我见月轻姑娘似乎和云魂很熟?”渥丹没有提卫隐的名字,可是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布衣人影。
无名放慢了脚步,解释道:“月轻姑娘酿的酒在星云是千金难求,而国师大人爱喝酒,所以才会与她关系十分好。”
“那卫公子呢?”渥丹缓缓问道。
“公子与她——”无名想要说什么,却好像又突然想了什么,说了一半的话,才又接着道:“还好。”
还好是多好?渥丹被无名这个答案弄得是哭笑不得。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月轻姑娘和卫隐很是熟稔,否则方才月轻在竹楼前也不会自然有余、恭敬不足。
只是卫隐的态度却有些不明朗,淡淡的有些疏离,却又很客气,像知己却似乎交情不够深,像朋友却又多了几分随意。
无名见渥丹脚下步子极慢,思绪有些游离,知她定是在想知己刚才的话,便补充道:“大小姐与公子关系更好一些。”
“大小姐?”渥丹想了想,脑海里飘过一个挥着长鞭的红衣女子:“白琅?”
“你也认识她?”无名有些讶异,渥丹竟知道她。
渥丹点了点头道:“刚到星云时在落凤台见过一面,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嗯。”无名点了点头,声音中竟有些叹息。
“怎么了?”渥丹捕捉到他情绪中微小的变化,便问道。
无名却是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道:“可惜了大小姐。”
渥丹很少见他这般情绪起伏的样子,他通常出现在人前就是安静地待在在角落,成为卫隐的影子。
他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就像一冷冷的冰块,面具后他的喜怒哀乐你都看不到,就好像他的名字“无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强求不得。”渥丹笑了笑,开慰他道。
“渥丹姑娘,也这么认为?”无名不答反问道。
渥丹笑着点了点头,清晨的阳光从林间细碎的树叶间照进来,落在了她的眼里,漾起一片光明。
无名觉得好像突然有道光照进了自己的心里,想起多年前那个女子在大殿之上掷地有声,如神祗一般教人仰望的气度。
“今天天气不错。”渥丹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笑。
“嗯。”无名也随着她抬起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漂浮的云朵,耳畔掠过的清风,还有那女子身上的花香。
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闲适的无名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有来世,姑娘愿意做什么,是清风,是云朵,还是一棵树?”
渥丹抬眼看了看无名,淡淡一笑道:“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我便好。”
无名似乎一惊,睁开眼朝渥丹望过来:“做人可不是烦恼?”
“自然是烦恼,”渥丹笑了笑道,又接着问道:“无名,你呢?”
“我想成为光,成为风,成为一片云……”无名眼中闪过一片光亮。
自由?他可是在渴望自由?渥丹深深望了一眼无名,心中有些触动。
随之,渥丹低头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枚珠子,犹豫了下走到无名跟前,将珠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什么?”无名一愣,恍而摊开手一看,那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珠子,阳光照射其间,变幻出绚丽的色彩。
“送你的。”渥丹笑了笑道,她的眼中是一片柔软的温煦。
“哦?”无名又拿在手中把玩了会,还是瞧不出其间的奥秘。
渥丹解释道:“这是东湖中一种鱼的眼睛,传说它在水里便是鱼,离了水便会幻化成鸟,天地之大,任其遨游。”
“竟有这样的鱼?”无名惊讶道,眼中闪着光。
“嗯。”渥丹点点头,她看得出来无名很喜欢这枚珠子。
“为什么要送给我?”无名不再看那枚珠子,而是看向渥丹认真道。
“我朋友说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问我来世愿做什么的人,我该把这东西送他。“渥丹笑了笑道。
“你这朋友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无名听到这里轩然笑道。
“我想,也许有吧。”渥丹脑海中闪过一个黑色劲装俏丽的女子身影。
“那我便收下了,多谢姑娘。”无名将那枚珠子放入怀里,拱手谢道。
“不客气。”渥丹笑了笑。
好像方才都是一个梦一般,收起笑容的无名又恢复到他一身冷冽的状态。
无名一直送她到回廊才折回别苑,这刚跨进厢房,便听有人唤她:“渥丹——”
渥丹回头一看,原来是叶诗,只是她身边此时还站了另外一个红衣女子,容色艳丽,肌肤如玉,正是那白琅。
“渥丹,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姐白琅。”叶诗走过来,对着渥丹介绍道。
渥丹浅浅一笑,已示行过礼:“见过白小姐。”
那白琅却是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看渥丹的眼神很是不爽。
站在一旁的叶诗有些尴尬,用手肘推了推她道:“表姐——”
白琅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渥丹姑娘,在这住得可还习惯?”
渥丹正纳闷,心想自己与这白琅第一次谋面,怎么好像结了深仇大怨似地。
原来,渥丹被请去别苑用早膳的事情,恰巧被来找叶诗的白琅知道了,她素日都不得允许去别苑,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舞姬都可以去卫隐的别苑,她心中怎能平复。方才再见渥丹蓦然回首,那双眸子像极了芊芊阁的头牌月轻,那个一天到晚黏着卫隐的青楼女子。
“多谢白小姐关心,有叶诗作伴,我在这住得很好。”渥丹淡淡一笑道。
“渥丹,我与表姐一会要去月老庙,你一起去吗?”叶诗凑过来问道。
“月老庙?”渥丹一愣,可她看着白琅明明不欢迎自己,便委婉拒绝道:“一会青禾可能找我有事,我还是不去了。”
“没事,我让人去和苏公子说一声,渥丹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叶诗不知是真没看到,还是故意装作没看到。
渥丹是真不想去凑这热闹,奈何叶诗一直扯着她的袖子一脸央求,实在不能再开口拒绝:“那好吧。”
“渥丹,我和你说凡是在月老庙结缘的夫妇今日都要去还愿,可热闹了,说不定你也会遇到如意郎君哦~”叶诗促狭一笑。
“我看是你想去找你的如意郎君吧~”渥丹见她眼中亮闪闪的,打趣她道。
“怎么会,我是替表姐去求的,表姐是吧——”叶诗眨巴着眼看向白琅。
却不料白琅不理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渥丹真是替叶诗叹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都还记得当日落凤台上,白琅被卫隐拒绝时的那份惨烈,世间女子哪个愿意这般被心上人冷酷拒绝。
渥丹忙朝叶诗使眼色,叶诗才掩了掩嘴,惊觉自己说错话。
叶诗于是上前摇着白琅的胳膊撒娇道:“表姐,你最会猜谜了,到时候可要帮帮我。”
白琅对自己这个表妹好像并没有那么坏,终还是耐不住她的撒娇,点了点头道:“好。”
叶诗见白琅应了自己,高兴地回头朝渥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渥丹朝她一笑,暗想,这去月老庙最好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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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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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庙在星云城闹市街区,而宗学府在城郊,这一行路途遥远,三人套了马车。
白琅不说话,全程闭眼小憩,叶诗也只好一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心中是无聊至极。
渥丹见她百无聊赖的模样,微微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支凤蝶垂花簪子递到了她手里。
果然,叶诗双眼放光,拿着那支发簪爱不释手,小声道:“送我的?”
渥丹点点头,看着叶诗欢喜的样子,她心里也很高兴,这簪子还是刚来星云城时她在一首饰铺里瞧见的,本来打算是买回去送给秋萝的。
大概是叶诗太过激动了,车厢又小,挤了三个人,一点小动静都显得有些大。
白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先是扫了一眼叶诗手中的发簪,鼻子冷哼了两声,不过是一普通的簪子,也值得这般高兴。转而又看向渥丹,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心想这女子真是会笼络人心。
渥丹却不知白琅心中想法,只当是自己与叶诗吵着了她,遂朝她抱歉一笑。
白琅见渥丹笑着看向自己,便目光一转,移向车厢外,好像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可那叶诗却偏偏坐过去,挨着白琅显摆道:“表姐,你看这簪子是不是很好看?”
白琅这才不情愿地偏过头来,又看了两眼那簪子道:“你若喜欢,我明儿找陈师傅给你再打两支合欢簪。”
“陈师傅?”叶诗眼睛一亮,恍而又垂下脑袋道:“他手艺虽好,可收费也太贵了。”
“表姐送你的。”白琅挑了挑眉,对着叶诗道。
“啊!表姐,你太好了!”叶诗话说着,就对着白琅一阵撒娇。
渥丹原只觉得叶诗是个温柔有礼的大家闺秀,此时才发现她也是个会撒娇会生气的小女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无名的面具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青禾的面具是高傲疏离的姿态,云魂的面具是嬉笑怒骂恣意不羁,而卫隐的面具……渥丹突然想到他,竟一时拿不准,他的面具到底是什么?最近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卫隐那平淡无奇的容貌之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渥丹,你帮我戴上。”叶诗坐到渥丹身旁,偏过身子笑着道。
“好。”渥丹回过神来,接过发簪就要插入她的发间,可转念一想,又不着痕迹地拨动了下玉指环,几许微小的香末转眼落在了凤蝶簪上。
“姑娘是第一次来星云?”白琅想起之前叶诗说她是随着苏青禾一起来的。
“嗯,这是我第一次来。”渥丹见白琅眼中尽是打量的目光,便不紧不慢回道。
“我见姑娘却是眼熟,连名字也有些耳熟。”白琅忽然一笑,眯着眼看向渥丹道。
“这同名同姓地应当也很多,不足为奇。”渥丹替叶诗又拢了拢散乱的几缕头发,才回道。
“我认识一个人与姑娘有八九分的相似。”白琅笑了笑道。
“可是芊芊阁的月轻姑娘?”一般女子总是不喜别人拿自己与旁人比较的,可是渥丹却似乎并不在意,她语气平淡地就好像在说今天早膳吃什么。
“姑娘也认识月轻?”白琅有些惊奇,她竟知道月轻。
“不算认识,今早在别苑见过一面。”渥丹淡淡一笑道。
“你在别苑见过她?”白琅追问道,她面上不喜,眼中不屑。
“表姐,她就是个狐媚子,你别生气。”叶诗想要过去拉白琅的手安慰她。
“她一个狐媚子都能进别苑,你的意思是说我连一个狐媚子都不如?”白琅怒道。
“表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叶诗忙摆摆手,不知如何解释,便求助地看向渥丹。
这月轻姑娘还真是白琅心中的一个结,她一个星运城城主的独生女,身份何其尊贵,容貌生得不说倾国倾城,却也是女子中的上上之姿,她若要寻夫婿,也必是要雷家那样的家世,雷珏那样的品貌才配得上。如今却比不过一青楼女子,她如何能不怒?
渥丹略思忖了番道:“今日无名与我说,卫公子与大小姐的关系其实要更好一些。”
“哦?”白琅有些不信,怀疑地看向渥丹,又道:“他可是一冰块,油盐不进,竟能与你说这样的话?”
渥丹点了点头道:“他说大小姐是个至情至性的。”
这话本是渥丹自己说得,此时为了安抚白琅,她便假意这是无名说得。
果然,白琅听了这话,面色微霁:“他竟这样说。”
“想来,卫公子也是这般觉得的。”渥丹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白琅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抬起眼看渥丹,竟一时也不觉得对方那么可恶了。
“表姐,我就说嘛,卫公子怎么会看重那个狐媚子。”叶诗一脸地不屑道。
“什么狐媚子?”白琅双眉一挑,看着叶诗道:“阿诗你也是叶家的女儿,注意身份。”
白琅态度转变之快,叶诗是始料不及,正是一脸茫然,却见渥丹朝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
叶诗便乖巧笑道:“表姐教训的是。”
白琅看向渥丹,淡淡道:“来星云,那月老庙是一定要去的。”
“对,渥丹你一定要去。”叶诗笑着附和道。
“是有什么说法吗?”渥丹不解道。
“月老庙有位老神仙,凡是去的人都可请他卜上一卦。”白琅解释道。
“对,不管你求什么都可以请他卜一卦,他的卦可灵了。”叶诗补充道。
“真有这么灵?”渥丹笑了笑,面上有些不信,这透露太多天机的人恐怕也夭寿吧。
“我大姐就是求他卜的卦,才遇到我大姐夫,他俩是婚姻美满,琴瑟和鸣。”叶诗憧憬道。
“那你可有请他为你卜上一卦,问一下你的如意郎君在哪里?”渥丹调侃她道。
叶诗瞬间红了脸,娇羞道:“渥丹,你不正经。”
“我哪里不正经了。”渥丹哈哈笑道。
“凡是请老神仙卜了卦的,他都会一一记录在案,因每人一生只得卜一次卦,所以阿诗才会特别谨慎吧。”白琅替她解释道。
叶诗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
“原来一生只得一卦。”渥丹若有所思道:“白小姐,可有求过?”
白琅没有回答,神情有些恍惚,半晌才点了点头,面上也看不出是喜是忧。
叶诗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道:“表姐,你什么时候去的?”
渥丹见白琅似乎不愿提及此事,便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叶诗,你之前说今天月老庙会很热闹,有很多人去还愿?”
“嗯嗯,月老庙前的千年银杏树上面挂满了木牌,那木牌一面有画一面有字,你若看那画猜中了字,便可取下那块木牌,两个拿着同样木牌的人便是有缘。星云城的男女大多因此结缘,成为夫妻的。”叶诗道。
“哦?那不会出现三个人拿着同一块木牌的吗?”渥丹笑道。
“这个……好像,从未听说有过……”叶诗犹豫了下说道。
“若是三人取了同一块木牌,岂不是孽缘?”白琅叹了口气道。
“怎么会?男子三妻四妾啊。”叶诗道,她的父亲叶启就有三房妻妾,而她乃正妻所生。
叶诗说道这里,白琅的眉头皱得很深,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白琅的娘亲是她母亲的胞妹,可年纪轻轻便因病过世了。城主后来又娶了雷家的大小姐雷柔为继室,只是雷柔也无所出,所以城主才只有白琅这一个女儿。
渥丹瞧白琅神色,想起那日在落凤台上的情景,便柔声道:“这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有缘则聚,无缘则散。不管结果如何,当求无愧我心。”
“姑娘心中可有想求之事?”白琅听她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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