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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姿莲华-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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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代表着死亡。

    任时光飞逝,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但那些苦难的日子却总是难以忘怀,偶尔还会出现在梦里。

    那些岁月里,爷爷干瘦长满老茧的手牵着我走过帝都的大街小巷,卑躬屈膝,唯唯诺诺,只为要口饭吃。

    寒风凛冽,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衫很轻易就能就被吹得鼓起,基本等于没有穿什么,整个身体冻得青紫,然后麻木。

    有时候没有鞋穿,我们只能赤脚,脚板陷入冰雪里,那种刺骨,甚至给人伸入滚烫的开水的错觉。

    一条街走下来,与死人的脚掌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记得那时候我很害怕走过一些小巷子,眼睛不敢看一些幽暗的角落,因为这些地方时不时就会出现死去的人,有比爷爷更老的,也有我那么大的,死状都差不多,都是被冻死或者饿死的。

    所以我讨厌冬天,讨厌下雪,我总以为它们代表了死亡。

    甚至爷爷也是在冬天死去的。

    爷爷年老体弱,几年前被东家扫地出门,他为人家干了六十几年,那个吝啬的胖子只用一小袋米就将他打发走了。他一开始还是挨家挨户去找工作,别人见他七老八十,又是生着蓝眼珠的连族贱民,没鼻子没脸地将他赶走算是心地善良的,过分些的还要拳打脚踢、辱骂一顿。

    有一次爷爷真的差点就被这样打死了。

    那时候还我很小很小,穿着单薄的麻袋似的衣服,瑟缩在树下,看着爷爷被那个长着络腮胡的壮汉,直从屋檐打到路上,爷爷一路求饶,一路被踢倒。最后他缩在雪地里,血吐了一地,干呕着,气息只出不进。

    那个男人却还在朝他的腹部猛踢,好似我那瘦骨嶙峋的爷爷是他的出气筒,他有权力将他生活中一切的不顺都发泄在他身上似的。

    街上人越聚越多 那些人却只是当看猴戏,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难道他们不知道我的爷爷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吗?他只是为了我去讨口饭吃,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他要被这样毒打?

    后来有人指着我的额头告诉我,因为我们连族是贱民,贱民就该被这样对待。

    但,我们凭什么生来就是贱民,因为我们的眼睛和他们不一样吗?

    但我觉得蓝色更好看啊,像大海,像蓝天一样美,为什么老天爷不选他们做贱民却偏偏是我们?

    总之,年幼无知的我谨记着爷爷的嘱咐,不论发生什么都要站在原地等他回来,所以直到所有人离去,我才战战兢兢地上去。

    爷爷几乎没有气息了,我害怕得大哭。

    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吧,一个路过的乞丐帮我将爷爷背到了一间破庙里。

    乞丐施舍我几个铜板,让我去买点纸钱将爷爷安葬了。

    爷爷虽然还剩下一口气,但我跟这个乞丐都没办法救他,我们甚至连给他买个最便宜的棺材都做不到。

    我坐在爷爷身边整夜整夜地哭,乞丐安慰我,分了一半的冷馒头给我。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狼吞虎咽地啃着,眼泪却始终止不住。

    晚上乞丐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缩在爷爷身边,握着他渐渐冰冷僵硬的手,祈求上天能派个神仙将爷爷治好,但是外面大雪一直下,没有任何人出现。

    后半夜,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浅浅的睡梦里,我知道自己又哭了,恍恍惚惚地却醒不过来。

    突然有人伸手为我擦掉眼泪,我一下就醒了,以为是爷爷,睁开眼一看,看见的却是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陌生人,身上披着血色的披风,整个人像魔鬼一般可怕。

    我当场尖叫起来,连连往后缩。

    “别怕。”他的声音也很古怪。

    我哭着问:“你是来取我爷爷鬼魂的吗?是要带他去地府投胎了吗?你不要带他走好不好?”

    他愣了愣,而后轻轻笑了几声道:“小丫头倒是有趣,我不是什么索命的无常,我只是准备夜宿这儿罢了。”

    我依旧不大信,他的扮相实在可怕了。

    他也懒得载解释什么,看看爷爷,问:“这是被谁打的,一个老人家也能下这样的狠手?”

    “是一个长得很凶的叔叔。”

    他突然伸手点在爷爷的眉心,我看见一缕金色的光像鱼一样游进爷爷的身体里,以为他是要取爷爷的魂魄了,当即嚎啕大哭,跳起来想要打他。

    “傻丫头,我这是在救你爷爷呢!都说了我不是坏人了。”他伸手轻轻一按就让我乖乖坐下,“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他屈指为我拭泪,皮质手套虽然没有温度,我却觉得很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

    “连知穆。”

    “真是个好名字。”他赞许地点头,“你遇见我的事不要与任何人说,若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的。”他摸摸我的脑袋,最后说,“好孩子,好好活着吧。”

    第二天我是被爷爷叫醒的,昨天他还奄奄一息,那天早上便精神得不得了。那时我还太小,甚至怀疑爷爷受伤是不是只是我做的一噩梦,甚至是那个人,我也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我们爷孙俩继续带着连族人贱民的枷锁,像臭虫一样生活在人们冷漠厌恶的目光中,屈辱和不公让我的心志成熟得很早。

    我痛恨世人没由来的轻蔑和那一张张可恨的嘴脸。

    到后来,我甚至想,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与灵魂去交换连族的自由与尊严!

    每日每日的祈祷,似乎让上天听见了我的心声,七岁那年,他给我带来了改变这一切的希望,但同时也是毁灭我的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顺利做了几天,以为可以保住一段时间。

    那时我虽然因为营养不良长得瘦小蜡黄了些,但依旧无法我掩盖美人胚子的怜人可爱。

    结果主人家大我五岁的儿子调戏了我。

    爷爷虽然一辈子活得低声下气,但他绝不容许我受到半点伤害,一气之下带着我离开了。

    在门口,刻薄刁钻的女主人指着爷爷的头骂他不识好歹故作清高,又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爷爷只是牵着我,照旧忍气吞声。

    女主人把工钱丢在地上,除了几个铜板,还有几个隔夜的冷馒头。

    爷爷不捡,他说,小穆,这些人的钱脏,咱们不要。

    他劳作了一辈子,近来身子骨愈发不行,我不想他为了我再要饿肚子。

    我一边哭一边去捡钱和馒头,爷爷气得拍掉我的手,铜板叮叮滚了一地。

    我赶紧追上去,一个一个捡回来。

    最后一枚躺在路中间,我舍不得放过一个子,跑去捡。

    哒哒,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站起身,头顶盖下一大片黑云,竟是两匹一同提起前蹄的骏马。

    我吓得连尖叫都没有,耳边除了马的啸叫,还有就是爷爷的痛呼。

    然而就在这时,我感觉我的身体一轻,眼前一晃便退到了几步之外,那边车夫正试图控制马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不断在地面踏动的马蹄,我不是应该倒在那里才是吗?为什么?

    “还好吗?”

    一个缓慢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这才意识到有人牵着我,抬头,看见的是一个穿着富贵的男子。

    浅金的太阳在他身后,散发着万丈的光芒,衬得他仿若降世施予福泽的神仙。他不算是个美男子,可我站在他的视野里,仿佛是面对一座大山,我只能叹服他的伟岸与睥睨天下的气质!

    顷刻间,我失神了!小小的我,七年来见的都是市侩小气的市井小民,我以为世间的人都是同样的一副丑陋的嘴脸。

    今日站在这个人面前,我才发现,什么才叫气度不凡!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吓坏了,拍拍我安慰说:“好了别怕,已经没事了。”他的手很大很厚实,手指白皙修长,长得特别好看,还带着一股清香。我都怕自己的衣服太破太脏,会弄脏他的手,当下羞愧地低头。

    爷爷蹒跚地跑过来,心有余悸地抱着我,责骂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马车上下来一名女子,衣着同样精致富丽。从前我和爷爷去那些王府讨营生时,见的都是这样装扮雍容华贵的女子,只是她们见到我们都是嫌弃地走过,这个女子是个例外。

    而且,穿着是其次,将我惊艳到的是这个女子的长相,真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美!

    那时我还暗暗想,若我长大了,也能如她这样倾国倾城么?

    我听见她唤那男子作夫君,两人低声谈论了什么,而后由那男子与爷爷说。

    后来我们就跟着那辆差点杀了我的马车走了,来到一座大宅,这种地方我和爷爷也常来,但还是第一次,我们从正大门进去。

    我和爷爷都不识字,还是通过别人才知道,这是当朝四皇子的王府。

    我们爷孙俩和几个下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因为我们是连族人,即使是最低等的下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很奇怪,与外面那些人没什么区别。我们早就习惯了,只是干着自己的活,即使被人刁难了,也能一次次忍过去,毕竟这些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番外二 木染青莲(二)

    (全本小说网,。)

    在王府做了半月,我们没再见过他和他那位温柔美丽的夫人,以为生活不再会有交集,但既然命运千方百计叫我们相遇,便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

    一个春日微醺的午后,我在井边打水洗衣,一桶的水自然不是我这个年岁能举起来的,所以井绳拉得很吃力。

    好不容易提出半桶水,摇摇晃晃地拉到地上又溅出去小半,而小半井水泼在了一双精致的黑靴上。

    我抬头,他浅浅地对我笑。

    “我来吧。”他伸手帮我提起木桶,五指白净得我都不忍心让木桶手柄将它们弄脏。

    我惶恐地追上去:“王爷,您怎么可以干这个呢,还是让我来吧!”

    他只当未闻,指指木盆里的脏衣服:“倒这里吗?”

    我只能愣愣地点头,看他小心翼翼将水浇在衣服上。

    “多谢王爷。”我尴尬地蹲下来,一个劲儿低头搓衣服。

    他也蹲下来,问:“爷爷呢?”

    我和爷爷从昨晚干活一直干到了刚才,期间我撑不住睡了半宿,老人家一直在做,差点累晕过去,但这里还有那么多衣服要洗。

    其实我们的活早做完了,这些都是别人的份或者主管另加的,这样明目张胆的欺凌和刁难,仅仅因为我们是他们眼中的连族贱民。

    但可悲的是我们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没有资格辩白,只能永远忍气吞声。

    这些,我也不会和他说,即使我对他有好感。

    所以我只是回答:“爷爷午睡呢。”

    他笑道:“小穆真是懂事啊!”

    我的脸顿时烫得跟火烧一样,只能加快搓衣的频率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突然站起来,我跟着抬头,看见爷爷不知何时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眼神冷淡得很可怕。

    我被爷爷的模样吓到,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他负手走去,与爷爷一同进了房间,还锁上了门。

    我觉得好奇,偷偷跑去贴在门上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

    当夜,我们离开了那个拥挤破旧的小院子,住进了一小间别院,虽然也不是很大,却很小巧别致,小院里还有一个小水塘,立着几株翠绿的莲蓬,我满心期待它们开出荷花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住。

    我高兴得不得了,在房间院子里来来回回地看啊跑啊,爷爷自始至终只是坐在屋檐下吸他廉价的水烟,不发一语。

    我坐到爷爷身边,问他:“爷爷,有新房子住,您不高兴吗?”

    爷爷摸着我的脑袋,反问我:“小穆啊,如果别人给你新房子新衣衫,但是要把爷爷带走,你还要吗?”

    我艰难地抉择着,最后还是说:“那还是不要了,有新房子新衣衫却没有爷爷,小穆也不会开心的呢。”

    爷爷宠溺地亲亲我的脸,最后什么也没说。

    往后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下人们见了我们不再欺负我们,主管也不会不讲道理地给我们分配繁重的工作。一天的伙食也变好了,从前我们只能就着凉水啃硬馒头,现在我们可以有热腾腾的米饭吃。

    有时候我们还能吃到稀罕的肉,印象最深刻是糖醋里脊,那是一道浇着甜甜的汤汁的鸡肉的菜肴,第一回吃,那种味道就让我欲罢不能,每回我都会拼命抢到两根,分一根给爷爷。

    似乎只要有一根糖醋里脊放在饭头上,那顿饭就会变得特别美好。

    十岁那年生日,爷爷给我做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当生辰礼物,每年生辰爷爷都会做一个小玩意儿给我,虽然不是新衣服不是好吃的,我都是如获至宝一样开心。

    今年却不同。

    一个美丽的女子与几个打扮精致的侍女来到我们的小院子,带来的还有一些锦缎做的新衣裙,各种好看的首饰,大半都是我不曾见过的。

    这个女子我记得,是他的夫人,是当朝相国之女,名叫田宛夜。

    金枝玉叶,长得倾国倾城,还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真是任谁站在她身旁都要自惭形秽。

    我也一样,她亲切地给我梳洗穿衣时,我闻着她身上的香味,看着她嫩滑的肌肤,身为穷苦人的自卑便无可遏制地在身体里翻腾。

    她说庆祝我生日快乐,还命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我很开心,吃着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糖醋里脊,甜甜地唤她田姐姐。

    爷爷却只是坐在角落里吸水烟,对田宛夜的到来视若无睹,她带来的东西他也一概不理。连后来田宛夜亲自请他上桌他也直接无视,惹得一众下人纷纷低声指责他,我也觉得爷爷未免太不近人情,好好的兴致也被他浇灭了。

    那时的心情我竟是讨厌着爷爷的,一想起这个,我便将自己恨到了骨子里!

    从那以后,他与田宛夜便经常来找我们,每次来都会给我和爷爷带一些吃的穿的。

    我总是穿着他们的衣服,问爷爷好不好看,爷爷的眼神看着很忧伤,又是那么无奈,但那时的我年少无知,又如何看得出来这些?

    几年后我大一些,我终于对爷爷的冷淡发起抗议,指责他不近人情不懂感恩。一开始爷爷只是说我小孩子不懂,几次三番后爷爷终于忍无可忍,告诉我说这些东西都是冉青他们施舍我们的,是嗟来之食,我们不应该要。

    我觉得爷爷对他们心存偏见,那时我已经被冉青与田宛夜的小恩小惠冲昏了头脑,忘记了那些年,牵着我在冷漠的世道给我温暖的是爷爷,在风雪中敲开千家万户的门,只为了我要口饭吃的人是爷爷,义无反顾辞去好不容易找到的营生只为了维护我的清誉的还是爷爷。

    那个时候,我不能明白金银财宝这些东西与爷爷比起来,是多么廉价,给我这些的人又是多么歹毒可怕。

    我渐渐疏远爷爷,后来甚至还跑去田宛夜的院落找她,天天与她腻在一起。我羡慕她能有那些精致的首饰,能有穿不完的衣服,一双手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不必干脏活,我渴望自己也能变成像她那样的人。

    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到冉青,我若能成为他的妾室,这些东西我也能拥有吧。

    但即使我的虚荣心开始膨胀,我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原则,我的一切,包括我的人我的心,都只会给我心爱的人。

    所以,我从不与那些侍女一样故意对冉青献殷勤,不会刻意接近他对他示好,即使好几次是他主动找我搭话。

    一次我在后厨洗碗,遇见府里的大厨,他中午吃饭时酒喝多了,醉醺醺地靠过来,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沾满油垢的肥手掌和肥猪似的脸让我觉得恶心。

    我尖叫着反抗,但是根本逃不掉,眼看就要清白不保,大厨肥硕的身子突然就被丢开砸在柴堆上。

    那时我没有看清救我的人是谁,但就是知道是他。我害怕得不行,什么也管不得就埋在他怀里哭。他轻轻地拍着我,不厌其烦地安慰我。

    等冷静下来,我才觉得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离开他的怀抱,但他身上的气味依旧萦绕在鼻尖,撩拨我的心弦。

    他紧紧看着我,眼神似火一样热切,他说:“小穆,你长大了。”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特意这么说,我当然一直在长大,那年我已经十六岁了。

    他让人处置那个大厨,罚得特别重。听见有人求情,我才发现,田宛夜也在这里。

    那时,我眼中温柔体贴的田姐姐看我的眼神变得很不一样,是恶毒冰冷的,就像蛇蝎盯着自己的猎物那般,直教我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脑海里回响他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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