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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天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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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让这些婢女嬷嬷们不解的是,有时候一些头疼脑热、肚子胀、喉咙痛之类的小毛病,连婢女嬷嬷们自己都知道该用什么药,小楼反而一窍不通。

    婢女嬷嬷们于是取笑小楼是个假郎中,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常常急得小楼脸红脖子粗,却百口莫辩。

    因为小楼有顶红皮帽子,据说是赤狐皮做的,上面还有个小铃铛,小楼特别喜欢戴,所以,大家给小楼起个外号,叫他“小红帽”。

    小楼问清三殿下是在寝殿里,就推着辜为先朝三殿下的寝宫而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 幡动风动

    较之世子闾丘奋卒的翩若邸,和二殿下闾丘闵幽的流华邸,三殿下闾丘云在的惜云邸显然要小一些,也陈旧一些。(全本小说网,HTTPS://。)当初,这里是四殿下闾丘燧的府邸。四殿下闾丘燧本就不是一个奢华的人,所以,他的府邸是各个殿下府邸中,规模最小,装修也是最素朴的。

    三殿下闾丘云在入住后,也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清扫修补,并未进行扩建和翻新,所以,这惜云邸,依旧看上去有些破旧小巧的样子。但即便如此,回廊也依旧不少,小楼推着辜为先绕老绕去,走了好一会,才到达寝宫门外。

    “殿下不让我们打扰。”寝宫门口,当值的婢女见到辜为先和小楼过来,赶紧上来行礼请安。

    另一旁,早有机灵的婢女取来两块木板,轻轻推开寝宫的门,一里一外,将木板搭在门槛上,然后和小楼一起,熟练地将辜为先的轮椅推过门槛,随即将门带上,退了出去。

    房间没有点灯,很昏暗。身后的门槛因为搭着木板,门不能全关上,倒有一线天光泄入。

    借着这缕朦胧的光,辜为先看到炕上有个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

    “云儿,怎么这么早就寝呢?”很多时候,辜为先都不称呼闾丘云在“殿下”,却喜欢叫他云儿,那种感觉好似叫着自己的孩子。

    炕上的人没有说话,辜为先看不到他的表情,一是因为光线暗,再是因为炕上的人连头一起蒙在了被子里。

    辜为先尽量小心地靠过来,一点一点卷起被头,就像一个抖开衣服扑住蝴蝶的人,一点一点卷着衣衫,生怕蝴蝶会飞走。

    被子下面的人儿终于露出来了,那是一个看上去蝴蝶般孱弱的孩子,苍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还挂着泪珠。正是瘦弱的、九岁的三殿下——闾丘云在。

    闾丘云在虽然躲闪着眼睛不肯和辜为先对视,可辜为先依旧从他一闪而过的泪眼中明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悲伤。

    辜为先的心为之一疼。他和眼前这个孩子总是可以轻易地、彼此一眼看穿对方的悲伤和疼痛。辜为先想过,这也许是一种缘分,也许,是因为他们本是同一类人。

    “云儿,发生什么了?”辜为先柔声问。

    “母后不爱我了。”被子里的闾丘云在嘴唇像他的面色一样苍白。

    “怎么会呢?母后怎么可能不爱云儿了呢?”

    “母后说以后都不给我讲故事了。”闾丘云在睫毛上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不是你惹母后生气了?”辜为先笑了笑,“不然你母后怎么会既不给你讲故事,也不留你用膳呢?”

    “不是的,我很乖的。”闾丘云在坐了起来,大声抗议,“是父王今晚要在瑞香宫夜宴,母后才让我回来的,还说以后都不能给我讲故事了。她也不让姑姑今晚过去了,本来说好姑姑今晚和我、还有母后一起用餐的。”

    辜为先整个人僵硬在轮椅上,脑中有一个惊雷炸开来。再开口时,辜为先发现自己的嗓音因为紧张,有些喑哑了:“云儿,你母后原话是怎么说的?是说‘不给’你讲故事,还是说‘不能’给你讲故事了?你母后是先说不讲故事的,还是先接到你父王晚膳的消息的?还有她是让怎么通知天怜公主的?”

    闾丘云在惊异地看看辜为先,发现他整个人已如一张绷紧的弓。闾丘云在定定神,仔细回忆里一下,说:“母后说的是‘不能’。杜嬷嬷先来禀报父王要来用晚宴,母后才说以后都不能给我讲故事的。母后的原话是‘云儿,母后以后都不能给你讲故事了,你要好好听辜先生的话。’她让杜嬷嬷告诉姑姑,今晚她会去天怜府,让姑姑今晚不要过瑞香宫了。”

    三殿下闾丘云在这么说着,似乎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他疑惑地问辜先生,“可母后今晚明明要在瑞香宫为父王设宴,怎么可能去姑姑的天怜府呢?”

    “云儿,快更衣!”辜为先恍如油锅里投入了火枝,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左颊上的绿梅花苞也似乎要迸发开来。

    闾丘云在慌忙下炕,他一边在小楼的帮助下穿衣着靴,一边问辜为先:“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你马上跟小楼走,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回来。”辜为先急急地叮嘱闾丘云在,又回头郑重交代小楼,“带三殿下到席老板那里,等我消息。”

    小楼点点头,拽起闾丘云在的手,拉开了殿门。殿外的雪花如归鸟投林般一下子扑来,迷了闾丘云在的眼,他揉一揉眼睛,转过身来望着辜为先:“老师,您会来接我的,是么?”

    辜为先从闾丘云在的眼睛里读出了对离别和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由一阵心疼,三殿下闾丘云在只是个孩子啊,一个不幸生在君王家的孩子!

    “会的!我一定会去接你的!”辜为先坚定地点点头。

    三殿下闾丘云在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楼,告诉席老板,幡动了。”辜为先说着指了指远处一角旌幡。

    闾丘云在看一眼小楼,又看看辜为先,问道:“是因为心动么?”

    “不,是因为风动。”辜为先看着门外的风雪,神情肃穆。

    小楼与辜为先以目作别,拽着三殿下闾丘云在冲入风雪之中。

    辜为先隔着门槛,看着风雪像卷走一片树叶般,将闾丘云在瘦小的身躯卷裹而去。

    ——云儿,看来你始终无法置身这场风雪之外

    ——云儿,生在君王之家的你,首先要学会在重重危机中生存下来

    ——而我,将用轮椅上的残生守护你

    仿佛是为了与他心中的声音作和,门外风雪更盛,树枝哗啦啦摇着,几欲折断的样子,旗幡舞动更急,有几扇没关好的窗户被风吹着,甩来甩去,“啪啪”作响,引得使女们惊叫不已……

    这片混乱之中,辜为先听到有个声音在大地徘徊,它向人们低低地耳语:第一场雪落了,翼国的灾难就要降临了。

    (卷三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扫地宫人

    会颖今冬的第一场雪以它神力的手,只用一个午后,就夺取了整个世界。全本小说网;HTTPS://。.COm;放眼望去,整个会颍白茫茫一片,天与地之间已全无界限。

    这样的天气,除了卖煤球、卖棉袍的,没什么档口有好生意。侍卫乔本初一路走来,条条大街几乎都不见什么人影,此时,天光尚亮,很多摊档却已收摊上了门板。因此,当他拐进八槐街,远远看到十三的烤包子档也收了时,并不意外。

    乔本初昨晚和“小芋头”一起,在王宫西北小角门值夜班,上午换休回家,这会儿睡足了,肚子开始“咕咕”地乱叫,乔本初住处离王宫不远,他于是溜达回八槐街,打算和张喜春的烤包子亲近亲近。

    炉子微温,里面的烤包子有十来个,大概是张喜春给自己留的。张喜春躺在竹床上,裹着被子,面朝宫墙。乔本初自己动手,钩了几个包子,然后吆喝张喜春收钱。

    乔本初吃包子也不是全不付钱,有时候付,有时候不付,豪气来了,有时候还会多付。张喜春自然是从不主动要钱的,乔本初给,他就接着,乔本初忘了,他也不会去提醒。在宫门外摆摊设档,这点觉悟是必须有的。

    乔本初包子已经下肚,吆喝了几声“十三!”,竹床上的张喜春却还没反应。乔本初凑近去看,发现张喜春满面通红,身体发抖,一模额头,显然是发烧了。乔本初赶紧倒杯水,扶着张喜春喂了,棚子外就地抓几把雪,捏成雪饼敷他额头降温。

    折腾一番,张喜春的体温降下来了,人也安静地睡着了。乔本初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昏暗。

    慎德殿旁边的偏殿里,早早的就有一乘肩舆候着了,戚公公照例仔细检查一遍轿内轿外,然后吩咐宫人搬了暖炉进轿,开始提前对肩舆里面进行烘烤保暖。

    抬轿的两个宫人依然是铜宝、铁宝两兄弟,都只二十来岁。戚公公对这二人很熟悉,也亲自坐过他二人抬的轿子,平稳舒适。凡有王上闾丘羽用到肩舆时,戚公公总是点名这两兄弟抬轿。

    铜宝、铁宝姓关,共四兄弟,两个哥哥金宝、银宝在家乡也是抬轿子的,据说四兄弟的父亲就是给大户人家抬轿子出身,因此,铜宝、铁宝这门抬轿的手艺倒有点家传的味道。

    黄昏时分,肩舆抬着王上闾丘羽从慎德殿起轿,遵照戚公公的吩咐,轿子沿着宫中大道一路朝东,向不远处的瑞香宫而去。

    看看天色有些暗了,戚公公又叫来一个小黄门挑了宫灯在前引路,自己则跟着王舆,“风雨雷电”四护卫分别护住肩舆的前后左右。

    路旁有几处也已点起了宫灯,轿子行去,遇到几组巡逻的侍卫,和几个在宫里跑来跑去办事的宫人,这些人见到戚公公、程风开路的红顶黑边肩舆,自然知道那是王上的轿子,都远远就跪在路边的雪地里,不做稍动,也不敢抬头,直到王舆去远,才爬起身来。

    前面是一个拐弯处,路有些窄,一个头戴黑纱宫帽的年轻宫人正拿把大扫帚扫雪。年轻宫人应该在这里扫了好一阵子雪了,因为从前面很远一段路开始直到这个拐角,看得出路面的雪都已被清扫过。只是会颖今冬这第一场雪打上午开始就没停过,而且越下越大,年轻宫人扫过的路面已经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扫雪的年轻宫人突然看到王上的肩舆过来,慌得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急忙忙趴跪了下去,扫帚被他扑在身下。

    挑灯引路的小黄门过去了,程风、董雷也过去了,戚公公在肩舆另一侧,跟在肩舆后面的蒋电尚未经过,就在这时,趴跪于地面的年轻宫人忽然动了,而几乎是同时,董雷与蒋电也已拔刀,空中骤现三道寒光——董雷、蒋电的刀光,还有年青宫人手上的剑光。

    扫雪的年轻宫人本是趴跪着的,却在闾丘羽经过时,忽然朝肩舆方向就地一滚,只这一滚之间,他右手已经从扫帚里抽出一柄长剑。但他没有机会站起,蒋电的刀已从他侧后方挥至,堪堪削掉他黑纱宫帽,瞬时,黑发从他头上披散下来。

    年轻宫人不予理会,朝着肩舆方向又是一滚,带起一片雪花。董雷虽与蒋电虽然同时拔刀,但因距离较远,在年轻宫人第二滚时,他的刀才到,是从年轻宫人的侧前方劈下。

    年轻宫人尚未立起,微微仰身,举剑上迎,“嚓”的一声,董雷的刀竟然断为两截,令人骇然!年轻宫人手中竟是一柄削金断玉的宝剑!

    就在董雷惊愕之际,年轻宫人已经飞身跃起,挺剑直刺轿身。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抬轿的铜宝、铁宝兄弟虽然轿子抬得四平八稳,却没有见过这等阵仗,脑子虽然反应过来这是遇到刺客了,脚下却忘了抬着轿子撒腿跑路,反而被吓呆的样子,立足不动了。

    戚公公和徐雨此刻都处在肩舆另一侧,为肩舆所挡,根本无法阻挡刺客。而王上闾丘羽坐在肩舆里,只觉轿子晃了晃就停了,并不知道轿外已经有一把利剑向着自己索命刺来。

    这时,第四缕刀光已飞起,那是程风的刀。程风走在肩舆前方,位于挑灯的小黄门之后。肩舆经过那个跪地的年轻宫人时,程风并未发觉异动。及到程风听见动静回头,正看到年轻宫人的长发散落下来,董雷一刀劈下。及至董雷的跨刀被削断,程风已经拔刀回转。

    年轻宫人长剑递出,程风不敢去攻年轻宫人之必救,若刺客抱必死之心,这样的方法只会断送王命。何况,刺客已经先发制人,程风根本不可能后发先至。

    程风甩出了自己的刀。他的刀是平平飞出的,向着年轻宫人刺出的剑路上横截而去。没有攻敌之必救,却堪堪拦住年轻宫人的出剑。

    年轻宫人眼见飞来的这一刀避无可避,于是侧了侧剑身,让剑刃迎上了飞刀,毫无悬念地,程风的刀也应声而断。

 第三百三十五章 风依旧,花依旧

    年轻宫人毫不迟疑,一回腕,举剑准备再刺,却凭空飞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全本小说网;HTTPS://。.COm;

    那是一个人!

    程风像一柄飞刀一样,跟着自己的刀飞至了!

    程风与年轻宫人在空中相遇,他手腕一翻,一个小擒拿手法,就死死钳住了年轻宫人握剑的手。

    年轻宫人拿剑的手被程风钳住,剑尖虽已刺穿轿身,却再也无法寸进,他脸上已经开始疼得冒汗,却还想要推进剑身,却被蒋电用刀背从背后一拍腿弯,砸跪在地。

    程风呆了呆,他没想到这个刺客除了手上宝剑了得,武艺却很平常,自己一出手就制住了他的腕上命脉,蒋电用刀背就能把他拍倒。

    轿内的闾丘羽后腰被划伤了,出了一点血,幸无大碍。他钻出轿子,询问情况,程风为他上了金疮药。“风雨雷电”四侍卫早已将刺客按在地上浑身搜查了一遍,只从他怀里找到一支簪子,交给了闾丘羽。

    王上闾丘羽瞪眼看着那支簪子,觉得不可置信,那是一支青玉孔雀簪,用上好的青玉雕成,簪头刻着一只开屏孔雀,上面镶满宝石,分明就是他和周致送给天怜公主的及笄簪嘛。

    只是,闾丘羽并没有看出簪子上面的断纹,他不知道今天早些时候,这支簪子曾被天怜公主不小心摔断过,此刻已被重新接过,粘接技术可谓十分高巧,效果简直是天衣无缝。

    闾丘羽发呆着瞪了一会儿簪子,又开始转眼瞪着刺客看。

    那个刺客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中带着坚毅,此刻虽沦为阶下囚,却依旧气宇轩昂。

    倾珞的及笄簪怎么会在这个人身上呢?难道是个偷儿不成?可是,看这人样貌气质又不像是一个偷儿,何况,偷儿怎么可能跑来刺杀他呢?

    闾丘羽觉得百思不解,碍于身旁还有四侍卫,且他现在是在前往王后周致的瑞香宫的路上。因此,闾丘羽吩咐先将刺客带下去好生看管,等他晚上回来亲自审问。

    这番打斗早已惊动附近巡逻的侍卫,刺客和刺客的宝剑都被侍卫们带走了,程风、董雷临时从侍卫处借了两把跨刀配着。闾丘羽受伤,程风劝他取消瑞香宫今晚的夜宴,闾丘羽执意不肯。

    刺客被带下去了,戚公公检视闾丘羽的辇与,轿身被刺了个窟窿,有些破损,戚公公就提出起码回去换身衣服,再换一乘轿子,闾丘羽想着周致正在瑞香宫等自己,怕耽搁时辰,也不同意,只系了条蒋电的腰带,遮住伤口,还乘这顶肩舆,一行人匆忙忙、加倍小心地继续向瑞香宫而去。

    早在王上闾丘羽的肩舆从慎德殿刚一起驾时,就有机灵的小黄门飞跑去瑞香宫报告过了,周致估算着时辰,率领一众人等在宫门外的阶前跪迎王驾,此刻已经跪得腿脚发凉了。

    杜嬷嬷跪在周致身旁,心疼得不得了,她焦急地张望半天,还是看不到王上闾丘羽的轿子,就试着劝说周致:“小姐,这天寒地冻的,我给您铺个团垫吧,想来王上他来了,也不会怪罪的。”

    周致却摇摇头,凄凉一笑,心说,而今我是心比雪寒。

    王舆终于到了。戚公公将帘子挑起,闾丘羽看到周致垂首跪于雪阶前,头梳富贵髻,银狐皮搭肩,墨绿色荷叶边长裙覆地,裙裾上满是红梅白雪。

    闾丘羽不由一阵恍惚。犹记当年,自己还仅十九岁,先王闾丘恭拖了几年的病体终于再难为继,驾鹤西去,众大臣推举自己接掌王位。

    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当即直奔将军府求婚,因为,眼前这个巾帼女子是自己心仪了很多年的心上人啊。

    彼时,燕尔新婚,他们最爱的就是赏花信步。那时,他们常去郊外走动,累了时,周致喜欢山坡上、草坪中随意而坐,坐久了也是像今晚这样满裙落英。而自己,总是温柔地、仔细地,为她一一拂去那些落英。

    而今,风依旧,花依旧,裙裾依旧,赏花人的赏花心却已不再。闾丘羽只觉喉头发涩,来之前想好的一切开场白,均已不知所踪。反复响于脑际的,竟是自己新婚之夜向周致郑重承诺的四个字“必不负卿”。

    戚公公一直挑着帘子,等闾丘羽出轿,却见闾丘羽一直坐在轿中发呆,于是将脸凑近些,小声提醒:“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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