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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荒绝-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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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芯站在金夫人的身后,看着这个几乎与自己同岁的墓碑,多年波澜不惊、不曾有起伏的心境,此时有一把利刃,把心从中间刨开,那种疼痛快速在全身蔓延,哪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他的父亲,那个作出惊世之作的瓷器大师林染?

    这就是那个带着“七彩流韶”作为嫁妆,嫁入金家、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林染?

    时隔二十六年,沧海桑田,金芯终于见到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碑灵。这一抔黄土之下掩盖了他绝世风华,那数丈的白绫表了他忠贞。

    青色墓碑安静的立在那里,亦如那个在烧窑前,静默等待瓷器出世的男子。

    金夫人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翻了个身,靠在林染的墓碑上,半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

    金芯看着金夫人死不瞑目的样子,冷然开口,“父亲之所以会倾心母亲,是因为母亲曾在这山涧间救了他。没有母亲,就不会有后来的名传后世的那套‘七彩流韶’。”

    “什么?”金夫人攒了几口气力,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这些年,我搜集了全套的‘七彩流韶’。那套杯子的秘密,我已经知晓。父亲做那套杯子给金家,就是为了告诉金家后人这段不可言说的爱恋。”金芯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父亲从未开口对母亲说过一句动听的话语,却把他认为的、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的送给母亲。”

    金芯说着,就从衣袖里,拿出七张纸,递给金夫人,“七套杯子纪述着他们从未对人言说的爱慕。”

    不可思议的表情爬上金夫人的脸,那套杯子在金家的时候她从未留心过,原来那套淡雅的杯子还藏了如此玄机?可是金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金芯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套杯子的秘密,是药叶儿发现。

    *

    那日金芯为了向金夫人展现他无与伦比的财力,特地挑了一套七彩流韶“紫”拿去馔遇轩拍卖。回到荀金药房的时候,金芯摆放杯子,

    药叶儿则在一旁无聊的把所有的杯子都翻了过来,这套茶杯都有九只,是正方体的形状,茶杯上那花纹,好似就是嵌在里面的暗纹,曲线流转,蜿蜒盘生。她把茶杯倒过来,按照一排三个、三排的样子摆好。却发现这些茶杯底部也有那样浅于杯面颜色的暗纹,那些暗纹的走向有些奇怪。

    药叶儿皱着眉,随便换了几个杯子的顺序,把杯子重新摆放,最后中间的那只杯子摆放下以后,药叶儿惊讶的捂住了嘴,仿佛一出声就会打碎这九只杯子组成的画面一样。

    没错,这九个杯子下面的暗纹,在药叶儿重新排列后并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由暗纹组成的画!

    这一组杯子是浅紫色的,药叶儿伸手去拿那茶壶,把茶壶也倒转过来,发现茶壶的底部的暗纹,居然印着“相遇”!

    相遇?药叶儿再去看那九只杯子组成的画面,那两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头顶青树环绕,一人挂在悬崖之上,一人蹲在悬崖边。蹲着的那人面带惊讶,爬的那人面带笑颜。

    金芯愕然的看着这一组茶杯背后的玄机——若不是药叶儿,恐怕这一组绝世之作背后的秘密将永不被世人得之。

    金芯连忙把暗格中其他也颜色的杯子都拿了出来,杯子倒转,果然,每一组杯子由暗纹组成的画,都有一个主题,都讲述了一个故事。把整套七彩流韶摆在一起,变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这些由瓷器组成的画卷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光芒流动,娓娓讲述着一段华美的爱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十九、绝世瓷器上的故事(1)

    时光回溯到林热初遇金恕鸢的那日,林染为了躲那个热情似火、却又对瓷器一窍不通的小姑娘,离开寄宿的寺庙,搬到山里他经常居住的山洞。(全本小说网,https://。)

    烧纸瓷器,需要上好的高岭土,而这座山里,最多的就是高岭土。正是塑形的阶段,用不着烧制,林染便靠在山洞石板边,细细雕琢手中的陶土。

    只是一会,他手中的陶土便被他捏的变了形。

    林染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似乎这土不能达到他心目中的要求,需要重新寻找能够塑形的土才是。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来到山洞外,瞭望这高远的的山林,似乎在寻找哪里能有适合捏塑形的泥土。

    终于,他看中一块地方,那地方有些陡峭,但是土的成色确是出奇的好。

    他拉扯着茂盛底长的树枝,脚下小心翼翼的跨过山涧小溪,却不想山涧小溪周围湿滑无比,脚底一个没站稳,人就顺着陡坡一路向下滑去。

    慌乱之中,他伸手去抓周围的草木,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子,身子沉重,没有灌木能够支撑住他下滑的力度。

    手已经被灌木划的千疮百孔、鲜血直流,也没有阻止他下落的速度。

    要……死在这里了吗?

    林染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也好,与山溪森林为伴,落叶为土,埋了他也不失风雅。忽然林染觉得自己脚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立即一顿,他立马抓住身边矮树,终于身子不在下滑,方才在他身体周围一起下坠的石头,还在不断的下落,那些石头在几丈开外的地方消失,滚落不见。

    林染闭上细细听着,石头“当当”两声撞击之后,再无声响,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身后,果然是万丈深渊。

    “咔嚓”一声,他脚下的矮小的灌木也开始有裂开的声音,他本能的用手使劲却发现手拉着的灌木也传来断裂的声音!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平衡着手脚两处的灌木,不让它们断裂。但是灌木也绝对撑不起他全部的体重,他只能被挂在这里,上下不得。

    在这人迹罕见的山野里,若是能遇见人,不是鬼,那便是神仙了罢?

    就在林染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葬身此地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是附近砍柴的樵夫吗?我听见许多树枝断裂的声音……”

    恍惚间,林染真的觉得,那声音的主人定然是一个仙女,在他身处险境的时候,居然给了他一丝希望。可是,他不能说话,要怎么告诉她自己在那里呢?

    头顶上那个女声越来越近,声音中带着胆怯,“……有人在吗?我……我迷路了……回不去了……”说着那个声音便哽噎了起来,然后传来隐约的抽泣。

    林染看了看周围,用自己空着的的左手拿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然后对着山岩使劲砸了两下——“咚咚!”

    那个女子似乎是听见了声音,连忙停止了哭泣,问道,“有人吗?附近有人的对罢?”

    林染又砸了两下,回应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寻着声音,终于在林染的头顶不足一丈的地方探出了头,她抱着树,向下问道,“下面有人吗?”

    林染又回了两下,心中却也疑惑,这么近的距离,她应该看得见吧?为什么她还要再问呢?

    那个女子亦是皱眉,秀眉宛若柳叶一般,贴在她的眼睛上面,她的眼睛黑的宛如一个黑色的葡萄。

    只是一瞬间,那女子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说道,“你遇难了对吧?这下面是山崖,从刚才那岩石撞击的声音位置就没有变过,说明你被卡在什么地方了对吧?抱歉,我有眼疾,光线不好的地方看不见……可是你为什么不出声呼救?”

    林染叹了一口气,他也想,可是他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病后就失了声音,若是能呼救,他早就出声了。

    上面那个女子聪明绝顶,见他不回答,继续说道,“是因为某些原因你不能说话罢?那好吧,那就这样,我说话,若是说对了,你就敲两下石头,说错了你就敲三下。我要想办法把你救上来,不然我也回不去。”

    林染敲了两下石头,表示回应。

    这个女子当真是聪慧,只是一会,就判断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可是她目不能视,又是女子,如何才能把他给从这里拉上去呢?

    那女子见林染回应了他,问道,“你知道去山庙的路吗?知道敲两下,不知道敲三下。”

    林染敲了两下。

    那女子想了想又问道,“我从这里回山庙找人来救你,你觉得来得及吗?你觉得可以就敲两下,来不及就敲三下。”

    林染皱起了眉,这显然是来不及的罢,他不能说话,无法给她指路。就算给她指路了,她也看不见,如何才能准确的回到山庙里找人来救他呢?而且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滑落山崖怎么办?

    那女子似乎也觉得自己问的有问题,连忙摆手,“啊,对不起,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现在不能说话,就算能说话,我也不一定能回去。那么就只有我想办法来救你,然后你带我回去了!”

    那女子闭上眼睛,想了一会,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在林染的头顶上消失了。最后林染听见了“嘶——嘶——”的声音,林染还在想是什么声音,头上已经甩下白色的东西。随后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够长了吗?如果够长,就敲两下,不够敲三下!”

    林染定睛一看,这些白色的布条,不就是方才那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吗?她居然把自己的衣服撕了做成绳索,来救自己?

    林染笔划了一下,发现布条离他还有一臂的距离,他回了两声。

    那女子又问,“还差多远?不远两声,远三声。”

    林染回了两声。

    头顶上又传来“嘶——嘶——”的声音,再放下来的时候,林染已经可以摸到那用衣服拼接成的布条了。

    “够得到了嘛?”那女子问。

    林染回了两声。

    那女子高兴的笑道,“你等下,我把衣服系在树上,你自己爬上来……你还有力气爬吗?”

    林染砸了两下石头,表示自己还有力气。

    布的那头在不断的来回左右晃,明显是那女子正在绑衣服,不多一会,那女子喊道,“好了,你上来罢,我绑好了。”

    林染敲了两下,然后开始试着拉这个由衣服连成的“绳索”,他先是拉了拉,把每一个环扣中间的空隙都给拉没了,才把身体慢慢的移到布条绳索上。

    上面的女子喊道,“你爬的时候要小心,若是磨损的厉害,恐怕这衣服是支撑不到你爬上来。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借力的灌木,或者岩石……”

    林染微微一笑,这个女子的聪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想。林染按照这女子说的,不到一柱香,就爬了上去。

    快到的时候,那女子伸出手来,“我拉你!”

    林染看见那女子的手,也如他一般,被许多细碎的东西给磨出了血痕,她没有说谎,若不是目不能视,手怎么会被草木割伤的这么严重?

    林染最后使了力气,一下窜上了山路。他翻上去才看清楚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为了救他,已经脱的几乎什么都不剩了,下半身只有亵裤,上半身只穿了一个肚兜。

    林染刷的一下脸便红了个透,那女子似乎也知道,用手护着自己胸口,解释,“衣服不够长……我想你万一是个女子呢……”

    话还没有说完,一件衣服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这件长袍长极地面,这女子已经知道自己救的是个男子了。若不是男子,衣服怎么会比她长出这么多。一时间,这女子也没有了方才灵动的样子,她揽着衣服,低着头,害羞的躲向一边的树后。

    林染觉得好笑,这个女子到现在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吗?方才救人的时候,她恐怕想都没有想过罢?

    林染走过去,轻轻的牵起她的手,在她手上写道——谢谢。

    冰凉的指触,轻轻的划在她的掌心,她只觉得掌心一阵酥麻,“不用谢,我还要麻烦你带我回去呢……”

    林染继续在她手上写道——你手上很多伤,先去我那里帮你处理下罢……我给你重新拿一套衣服穿。

    林染写的很慢,生怕这女子认不出来。

    那女子点点头,“好吧,就这么办罢……我叫金恕鸢,你叫什么?”

    林染默默的把金恕鸢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在她手上写下——林染。

    “啊!”金恕鸢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尖叫了出来,她已经忘记自己身上披着衣服,上前一步,捏着林染的肩膀,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这个她崇拜了许久的男子,“你就是林染?!你是那个做瓷器的林染吗?”

    林染没有想到金恕鸢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连衣服都不顾的甩在了地上,他不敢乱看,但是金恕鸢近在咫尺,女儿家身上的香气袭来,让他心醉神迷。

    但是下一刻,林染就扶开金恕鸢,把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重新给她披好,在她手上写着——走罢。

    ------题外话------

    初三继续快乐哦~这一大章讲述的是林染与金恕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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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绝世瓷器上的故事(2)

    林染转身漫步在前面给金恕鸢领路,金恕鸢跟在后面,手摸索着树,慢慢前行,一个不注意,脚下纵横的藤蔓绊了她一跤。/全本小说网/https://。/最先着地的是金恕鸢的双手,“咔嚓”一声,树枝被她按断,她跪坐在地上,轻轻的摸着手掌,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没有哭出来。

    林染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金恕鸢梨花带雨,却不哭,心中一动,回身走过去,拿起她的手,原来她手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林染翻过金恕鸢的手,在她手背上写着——我牵着你罢。

    金恕鸢小心翼翼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林染牵起金恕鸢的手,带着她小心翼翼的在山路前行。金恕鸢看不清楚林染的脸,只是直觉让他觉得,林染是一个干净、温柔的男子,正如他的瓷器一样。

    回到山洞,林染换了一身衣服,又找出另一套自己年幼时候的衣服递给金恕鸢。金恕鸢摸着料子,虽然不是粗布麻衣,但也不是锦缎华服。

    然后金恕鸢听见林染在拿什么东西,传来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一会林染就把东西拿到了她的面前,在她手背上写到,“我给你上药,会有点疼,忍着点。”

    金恕鸢点头,林染才开始小心处理金恕鸢手上的伤口,并不都是新伤,说明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很久了。

    金恕鸢对林染非常好奇,在她还能看见的时候,就目睹了林染做的瓷器,她兴奋的宛如麻雀一般叽叽喳喳——

    “林染,你为什么会掉到坡下面啊?是去找高岭土吗?我听说这里的高岭土做瓷器特别好!”

    “你是不是经常受伤啊?不然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跌打的药膏?”

    林染默默的听着,没有回话,也没有写字。

    林染不说,金恕鸢只当他是默认,继续叽叽喳喳——

    “林染,我看过你的‘光晕’,真的在盘子里面能看见太阳呢!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为什么你做的盘子能够那么晶莹剔透呢?”

    “好可惜啊,我的眼疾已经很严重了,若不是阳光特别充足,我根本就看不见东西……好不容易你在身边,我还想看看你做的其他瓷器呢!”

    “林染,你长的什么样啊?让我猜猜,我觉得你长的像太阳!因为你周围有一股温暖的气息!”

    “你肯定如白纸一般干净,常年在这深山里做瓷器,见不到阳光,肯定很白!”

    “林染,你太瘦了,手腕跟我差不多粗呢!肯定经常废寝忘食的捏型,这样可不好!经常给我看病的医师都说了,太瘦了容易生病!”

    林染听着金恕鸢喋喋不休,他却一句没有回她,只是安静在一边给她清理手上的伤口,但是他的嘴角露出的尽是笑颜。

    他一点都不烦这个女子,许多事情,不需要他说出口,这个女子就能够一瞬间明白。

    “啊!疼!”金恕鸢忽然缩了一下手,林染这才发觉,自己听她说话居然入了神,没有注意自己下手轻重,他连忙在她手上写下,抱歉两个字。

    金恕鸢笑嘻嘻的摇摇头,“我能摸摸你的脸吗?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我想把你的脸,记在心里。”

    林染看着这个女子,这个女子笑容干净的宛如这里冬日的白雪,这种病态的苍白,让他心中涌出想守护她过一生的欲望。

    他拿起她的手,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脸侧。

    金恕鸢手上缠着纱布,只能靠指尖去感受,她的手扫过林染的眉骨、摸过林染的眼睛、滑过林染的鼻梁、拂过林染的薄唇,最后停留在林染的脸庞,笑道,“我的手记住了你的脸,我把你记在了心里。”

    如果此时,金恕鸢能够看见,那么她就会看见林染的手缓缓伸了出来,几乎出碰到她的睫毛。他也想抚摸眼前这个女子,心无城府,聪慧过人,虽然满脸泥污,却比这世间任何美丽的事物更加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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