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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无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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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房间,走去谢云棠的那间屋子,屋子已经完全翻新,再找不出半点以前的样子,而他此刻有一些后悔,连睹物思人的物件都没了。
  半月后,正在谢君棠待在房里和虞世秋通电话时,忽然屋外有人说话,谢君棠和他约了个时间见面后就挂断电话,走出房间,谢君棠只见谢清棠一身青衣长衫站在楼下,他摘下帽子朝谢君棠打了个照顾,谢君棠半跑着下楼,到楼下时却不敢太过靠近谢清棠。
  “大哥。”谢君棠喊道。
  “云棠的事我都知道了。”谢清棠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封信,“这是他失踪前专程送去北平的信。”
  大哥:
  见信如吾。
  羊城一别,至今十余载,无论从前胜败输赢如何,如今俱往矣。羊城局势与我来说已是生死险峻之局,我万不该在此前将君棠接回,如今他已被日本人盯上,我亦不能再兵行险棋打草惊蛇。
  宋帧虽有万般罪行,我都愿与他同死,但君棠已被我拖累,再不愿他与我亡命天涯,为弟只能暂将他留滞羊城保全性命,愿大哥能返回羊城接下谢家,摆脱日本人的控制,无论家族兴衰与否,亦不参与国家政事。还愿大哥替我照顾君棠,三弟虽已作出选择,但于情绝无欺骗君棠之心,只盼他今生能觅得良缘,忘却前缘,珍惜后来之人。
  汝弟
  云棠亲笔
  谢君棠看完这封书信,却是久久不能言语。谢清棠喝着茶,叹息道:“我不在广州,你们两个就胡搞乱套,这信要是给爹看到,我们就得立马给他买棺材入睡。”
  谢君棠低头听着谢清棠的教训,苦笑道:“大哥,我同云棠,是认真的。”
  “罢了,他如今是该放下的都放下了,做够了孽拍拍屁股走人,拉着宋帧哪里不能快活,你再看看你,还好日本人没把你给生吞活剥了。”谢清棠低声叹道。
  谢君棠苦笑着说道:“藤原武是觉得我没有威胁才虚与委蛇的。”
  “一家人都背上卖国贼的罪名了,跳进海里都洗不清了,还怎么不谈政事,也就是他会出馊主意。”谢清棠颇为恼火的说道:“你说说看,怎么不和日本人打交道。”
  “大哥,我出不了主意。你现在回来了,我能不能……”谢君棠小心翼翼的问道。
  谢清棠双目有神的看他,“你想拍拍屁股走人?”
  谢君棠道:“我只是觉得让我当家,简直就是胡闹。”
  谢清棠道:“我看你管的挺好的,家里比云棠在的时候干净多了。”
  “那大哥的意思不愿意主持谢家了。”谢君棠有些着急的问道,“我没有经商的头脑。”
  “行了,你没病没痛的突然下来,日本人也不乐意了。”谢清棠道:“你先听着海濂他们的安排,过后的事,我们再商量。”
  谢君棠听着谢清棠暂时不走了,心里就觉得踏实了不少,把谢清棠稍作安顿后,谢君棠就出门了。
  他去了虞世秋那里,这是约好的商量事情。谢君棠去的时候,虞世秋正在他家院子里和一群女人扑蝶捉迷藏,谢君棠吩咐下人把女的都支走,吵吵闹闹的,谈什么正事。
  虞世秋一听人都跑了,不悦的摘下眼罩,只见谢君棠沉着脸在他面前,虞世秋笑道:“君棠兄,你来了。”
  “嫂子呢,这么热闹,也不见她出来。”谢君棠故意找茬道,“家里莺莺燕燕的,让嫂子也热闹一下嘛。”
  “你个混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虞世秋捏上谢君棠的肩膀,笑道:“嫂子她回娘家了,现在的女人不知道三从四德,净是想着瞎玩意。”
  谢君棠冷笑道:“新婚没多久,嫂子就一个人跑回娘家,世秋兄的胆子好大,不怕把季礼瞻给得罪了。”
  “晦气。”虞世秋嬉皮笑脸的拍拍谢君棠的肩膀,神秘的说道:“季礼瞻自己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有时间管他的妹子。”
  “何出此言?”谢君棠轻声道。
  “在剿共,他忙着呢。”虞世秋笑道:“何况现在藤原先生还在,你和我,都是稳妥的只赢不输。”
  谢君棠叹息一声,笑道:“你没听过一句话,狗急了还会跳墙,把人逼急了,你自己掂量一下。”
  虞世秋轻笑一声,这时那烟嗓子叶叔佝偻着身体来到虞世秋身边,恭敬的说道:“大公子,时辰到了。”
  虞世秋看看日头,道:“啊,到时间了,走走走,给那臭小子送饭去。”
  虞世秋边说边走,谢君棠只好跟上,一路跟着虞世秋走到祠堂,谢君棠只见当头放着的就是虞希的灵牌,高香红烛供奉的好好的,谢君棠吓得心里一跳,连忙问道:“虞希他怎么了?”
  “短命,死了。”虞世秋怜悯的说道,说罢当即走上前,谢君棠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半跑近灵牌,上面放着一张相片,看着虞希年轻温顺的脸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几乎是哽咽的问道:“他怎么死了,我们……”
  “他这是自作自受,可怜他死了都烧的认不出来。”虞世秋哀叹的说着,“谢云棠说下手就下手,也不管虞希是他看着长大的。”
  谢君棠本是极为难过,可虞世秋这一声声哀叹却把他弄的七上八下,他不明所以的问道:“烧死?云棠?”
  “原来你还不知道。”虞世秋琢磨了片刻又道:“不对,他是在你们家的泗堂里被烧死的,你还不知道?”
  谢君棠这下算是明白了,那次云棠放火想烧死虞希,结果虞希躲在地下躲过了这一劫,后来他躲在窝身的据点再没回虞家,所以虞世秋便以为虞希已经被火烧死了。
  “我真不知道,云棠没告诉我这事。”谢君棠糊弄着他说道。
  “他才多少岁,就去给爹娘做伴了,也不知道是我爹娘有福,还是他命不好。”虞世秋不死不活的说道。
  谢君棠听到耳朵里,就觉得这虞世秋的话要是蹦到谢家二老耳朵里,死了也能气的活过来。
  虞世秋又点了三串香,朝着虞希的灵位嚷嚷道:“多拿点供奉,抢不别人赢就多存点,阳间都在闹饥荒,地府也怕缺口娘,多吃点好上路,来世别学那些人闹什么新潮,老老实实读书,踏踏实实做人。”
  说罢虞世秋将香插进缸里,可惜没插稳,掉了一根,虞世秋连忙捡起来骂道:“臭小子,你老哥给你的香也敢不要,以后还指望谁记得你,活了二十多年,就我念着你,下辈子就离我远点,找别人讨债去。”
  谢君棠看着虞世秋把那高香在点好放上去,心里却是哭笑不得,这大概才是世间最割舍不断的东西,亲情和什么立场都无关,也难为虞世秋总记得到了“饭点”来给虞希上香,虽然虞希是吃不到嘴里的。
  谢君棠忍不住想,下次见到虞希一定要把虞世秋干的这荒唐事跟他说说,可是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呢,大概要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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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谢君棠和虞世秋一起走出祠堂的时候,虞世秋道:“糊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图啥?”说罢他摇头,谢君棠觉得他说话莫名其妙的,也就不搭腔了。
  虞世秋走进书房后,就把一份报纸拿出来给谢君棠,道:“河南,严重灾害,饿殍遍地。”
  谢君棠知道这件事,把报纸摊平,道:“你要去河南?”
  “我是告诉你,人生行乐需及时。”虞世秋坐到自己的大椅上笑道:“死后原知万事空。”
  “世秋兄能想开是好事,今日请我到府上不会就是为了商量人生哲学吧。”谢君棠开门见山道:“我们都很忙,浪费时间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藤原先生痛恨党派,虞希的死并不能平复他的仇恨,毕竟他只有一个兄弟,死了就没了。”虞世秋道:“季礼瞻剿共,但不亲日,他不会和藤原先生合作,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国民军加快剿共的进程。”
  “这是政府的事,我们只是商人。”谢君棠道:“商政不能一体,世秋兄何必往里趟浑水。”
  虞世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雪茄盒放到桌子上,道:“有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不是它贵,而是权利限制,一辈子不图点什么怎么对的起活了一场。”
  虞世秋道:“二十年前,这根雪茄东南遍地都有。现在到处打仗封禁,划地为王,靠的不是钱来过日子,是头脑和手腕。谢家如果没有云棠,七年前就没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家业,破釜沉舟豁出去,成了就是权势滔天,输了也不过是遗臭万年,反正死了也没人知道,何况你我的名字写不进什么史册。”
  “你想制造混乱,广州还不够乱?”谢君棠道:“云棠在的时候,他只办事,不作乱,你才成家立业,就想一飞冲天,但你现在的地位,美酒女人雪茄,哪一样不够满足你,玩过火了就收不住脚了,往前踏不一定是名利双收,也可能是阴曹地府。”
  “昨天藤原先生和我喝酒,我们一起喝到天明,每坛酒都是封存几十年的佳酿,君棠你不懂这些,你啊,不知道天高的不封顶,人,没有最好,只有更好,酒没有最香,只有更香。权利,没有男人会满足的,谢云棠真没带好你的路!”虞世秋深深的嗅了一下,把雪茄递给谢君棠,道:“有财一起发,君棠可不能辜负藤原先生对你的帮助。”
  “这件事,是商量,还是合作?”谢君棠开口问道:“我可能做不了事。”
  “季礼瞻出了名的喜欢玩男人,我记得原来他还请君棠你听过戏,那晚你们过夜了。”虞世秋终于把话摊开说,“他的防备心太重,一般人送不到他床上。”
  谢君棠闻言站起来,有些生气的来回渡步,虞世秋笑道:“杀了他,就可以乱套了。”
  “你让我去玩色诱,然后还要干掉他,我不仅要出卖色相,还要背上杀死国民政府军官的名声,我让你去你去不去!”谢君棠恼火的拍着桌子说道:“有本事你去!”
  “我是他妹夫,这不乱套了。”虞世秋无奈的说道。
  “你不要脸,不是妹夫你就能作出这种事了?”谢君棠把椅子一踢,骂道:“这事我拍板同意,你爱让谁去勾引他都行,我出钱,杀了功劳全算你的。”
  虞世秋琢磨着谢君棠的话,呵呵的笑着,谢君棠从不喜欢和人玩这套,他想着比狠毒他玩不过别人,但平时他在谢云棠面前发飙的次数不少,把一切的对手当谢云棠,大概他不会吃大亏。
  “谁说君棠你风流倜傥文质彬彬的,这气势真不错。”虞世秋边说边朝他竖拇指,道:“藤原先生就是要广州乱,越乱越好,君棠看着办吧,该闹得事就得闹,该杀的人不能心软。”
  “不要你动手你就耍嘴皮子,广州乱了,你那些铺子还赚什么钱。”谢君棠气哼哼的说着,他心里想着谢云棠原来还说虞世秋为人不错,他们也算是认识多年,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当年他怎么就没看出虞世秋长的是颗黑心。
  虞世秋悠悠起立,把雪茄盒往谢君棠的怀里一甩,道:“赚钱现在不是最大的事,最大的保命,活着财源滚滚来,先不说你们和藤原先生走近,但就你们谢家做的那些事,到了算账的时候,满门抄斩都不够,你不把事情做的干净,将来就是给自己惹麻烦,共产党搞地下革命,天天拿着枪突袭,你不把他们杀完,哪天拿着枪守在你们家门口,一枪就把你给解决了,做了地府鬼再后悔就迟了。”
  谢君棠把雪茄盒往桌子上一放,冷静的说道:“你不仅要我出钱,还要我出力,我不干。打比方说这次惹出事,就是我一个人担也担不下来。你拿阎罗王来压我我也还是那句话,钱我能出,人我是不会赔的。”
  谢君棠走出虞家后就上车吩咐司机去通元银行,之前和藤原武说的事情需要他去银行打个招呼,车子到银行门口就有人候着开门,一看是谢君棠的车子,开门的保卫弯腰笑着恭敬的说道:“经理在房里候着。”
  谢君棠点头,人才走上一个台阶,突然刀光一闪,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拿着刀直逼谢君棠而来,谢君棠在台阶上惊的不敢动弹,身后的守卫拖着谢君棠躲开了刺杀之人的利刃,谢君棠险些歪倒在地,那守卫扶着谢君棠,刺杀的人大声喝道:“狗日的卖国贼!你全家不得好死!”
  守卫拿出手枪对着那人的肚子开了一枪,那人睁大眼睛看看自己已经开花的肚子,手里的刀落地,谢君棠看着身边的守卫一枪接着一枪的打在那人的胸口,直到那人直挺挺的倒下去,谢君棠还未从刚才那一幕惊魂里回过神,忽然从银行里跑出来一大帮子人拖着那死尸离开,血迹滑出一条长痕,守卫连忙扶住谢君棠问道:“二少你没受伤吧,这些人都是搞刺杀活动的共党。”
  “让我先进去。”谢君棠由着这动作凌厉的人扶着自己仓皇的进屋,事发突然,谢君棠人刚坐到银行茶间的椅子上,阮维雪就急匆匆跑下楼来,看着谢君棠惊魂未定的样子,阮维雪连忙请罪怪自己没有安排周到,险些让那些匪人得逞。
  谢君棠半撑着额头坐着,他问道:“这些人经常在银行这里滋事?”
  “有几次,都被制伏了,可能是货币管制牵涉过大,造成了一些负面反应。”阮维雪赔笑道:“过了风头就没事了。”
  谢君棠把手放下,抬头看阮维雪问道:“电话里吩咐你安排的事情就交代好了没有,藤原先生的事你要办妥当。”
  “二少放心,三少在的时候就叮嘱过很多遍,藤原家族的一切都优先处理。”阮维雪笑道,他看谢君棠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支开多余的人,一手扶上谢君棠的肩膀,给他按肩揉背。
  谢君棠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伺候,阮维雪低头打量着谢君棠雍容的姿态,笑道:“二少许久不来这里,上次的宴会送上的美人二少可还称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君棠心里不舒坦,但是阮维雪不知者不罪,他也犯不着朝他问罪,便是“恩”了一声,阮维雪轻笑道:“这力道怕重了。”
  谢君棠觉得他的手劲不错,道:“不错,就这样吧。”
  以前谢君棠随谢云棠来过银行查探,谢云棠关心账目就让人在他面前查账,谢君棠听的昏昏欲睡,坐的腰酸背胀,耐不住脾气,谢君棠就骂谢云棠爱折腾。
  那时候谢云棠朝他温柔的笑笑,说要动手给他捶背,阮维雪腿脚利索抢先一步揽活给谢君棠揉揉,他能主动为主子分担劳务,谢云棠也就任他伺候谢君棠,这一揉好像就成了习性,以后就都成了阮维雪上手的活,谢君棠但凡是来这里坐久了,阮维雪就帮他按按,可是今日这情况确实有些不同,谢君棠差点要在这里丢命了,他嘴上赔了礼,手上还得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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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阮维雪边伺候着谢君棠,谢君棠那被突来的刺杀搅乱的心绪才稍稍平息了下来,按照阮维雪的说法,今天刺杀他的人大概就是平时对谢家不满的仇敌,但是前脚被虞世秋说着小心别人的暗算,后脚就在自家的家门口遭到这种事,谢君棠实在是对虞世秋有一股子的意见,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是要他说出口原由,他也只能想到虞世秋那暗示的话。
  “二少要是乏了,上面有房,可以歇息。”阮维雪笑道。
  “那就上去歇歇,还早,晚上你有事吗?”谢君棠起身理理衣服问道,阮维雪站在他身后恭敬的说道:“今天空着,二少有吩咐可以直说。”
  “我去休息一会,晚上一起吃个饭,记得发张帖子请季礼瞻聚聚。”谢君棠说罢,阮维雪便笑道:“这事二少可以放心的交给我,二少楼上请。”
  谢君棠才歇下,阮维雪关上门脸色便有些不好,他阴沉着脸下楼,银行里人来人往,他走进茶间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大烟抽,刚才门口的守卫跑到阮维雪身边,阮维雪道:“刚才你下手也未免太狠,真把他吓到,怯场了就没意思了。”
  守卫赵泉低头认错,“那帮人一向下手急,我也是怕二少吃苦头。”
  “他不吃苦头又怎么会知道局势艰难,让他成天和那帮子男女混在一起,我们还吃什么饭。”阮维雪悠悠说道:“还是没有三少爷的消息?”
  赵泉摇头,答道:“那天车子在我们面前消失,找到的时候就炸毁了,没有找到三少爷的任何物件。”
  阮维雪闻言无奈的扬起头叹道:“他去哪里了呢?”
  赵泉不敢插嘴,阮维雪淡淡一笑:“就算他再也不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做就还是怎么做,明白吗?”
  赵泉点头,关心道:“二少爷这次见了场面,以后还是少让他受惊,这也不是好事。”
  “不到万不得已,谁想把他往刀口上送,猜猜看他今晚要见谁。”阮维雪吐出一口白烟,神情迷醉,赵泉收敛神色,摇头道:“这还真是难猜。”
  “季礼瞻。”阮维雪道:“他真是越活胆子越大,他撞上季礼瞻,那就是羊入虎口,毛都不剩。”
  “广州近来不太平,季礼瞻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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