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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忘作者:轩辕赫连(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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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利刃,看着他那副风雨飘摇的样子,除了离开我不知道还有什么选择。
  
  “不过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告而别或者撒手西去,他肯定是不会独活的,所以我才拜托你和蹴雪兄帮我撒谎说我是去找名医,以此暂时的稳住他,让他好好的修养。可是长远来看,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只要鸿旧衣一天不除我哥的功夫就一天不能荒废,而我们也就没有相守的福分。于是我便我想反正也是分开,与其躲在山谷中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着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拼上一场,如果侥幸能够杀了或者哪怕只是伤了鸿旧衣都算有所价值,如果不幸死了,……也算是永诀了他的后患了。”
  
  流楫也有比自己还重要的人,对于长秋的无奈何挣扎他简直感同身受。看着眼前逆来顺受却无比倔强的少年,他破口骂道:“林公子练得到底是什么邪门武功!怎么偏巧碰上这么绝情的脉络,难不成非得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死了才能圆满!?”
  
  长秋平静的答:“师傅曾经说江湖中已有的武功不管练得多好都已经有人能破功,所以我们练得剑谱是师傅用尽一生心血自己编谱的。”
  
  流楫听了长秋的话一愣,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却又很快摇摇头道:“难道说……?不会吧……!”
  
  长秋看流楫自说自话的样子,好奇的问:“什么不会?”
  
  “周长秋,”流楫第一次直呼长秋的名字,语气说不出的复杂,“我们简直就被你师傅玩弄于鼓掌之间啊!”
  
  出乎长秋意料的,听到流楫的话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震惊和愤怒,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自己的心理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故意不去承认罢了?!
  
  “你难道认为师傅是故意将告密和天吴两件事联系起来提点你的?”
  
  “周公子,事到如今你还不觉得恩公养你们报仇这件事有太多蹊跷了吗?就比如我们这些人,本来散沙一般各自过着太平日子,却无形中被什么东西牵引到了一起。仔细想想恩公的复仇大计根本就是一盘精心设计的棋局,从他决定收养你和林公子开始,这盘棋就开战了吧!”
  
  师傅是大家长,是救命恩人,是赐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再生父亲。这是长秋十几年来扎根在心里的信念,对于这个人的信任和敬爱横跨过自己幼年、少年直到成年,如今突然有人说这些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还是太残忍了。
  
  感情是人的灵魂,当它崩溃的时候,人就变成了一具空壳。此时的长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木偶,他再也不敢去判断这尘世的是是非非,因为他知道此刻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用了二十年都没逃出那个人设下的温暖的天罗地网。
  
  在流楫的启发和梳理下,长秋从讨饼见到周栖和林魁开始的往事一幕幕的铺陈开来。先是长秋和寒竹被周栖和林魁相中带回陌裔成了师傅独门剑法的传人,而几乎同时蹴雪和流楫也被师傅救养然后寄养在龙爷爷身边。随后,寒竹和长秋为了不让师傅失望,用十几年的光阴练习苦练【相濡】和【相忘】两套剑法,而蹴雪和流楫在龙爷爷的山谷里也开始了习武。接着,在寒竹和长秋长大成人之时,师傅终于将他的血海深仇告知了他们,并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接受代师报仇的命运。既然要报仇就要提高自己的武艺,于是蹴雪和流楫就被接上了菟於山。再然后,由于打脉的蹴雪不会武功,害的志愿帮忙的周栖和林魁丢了性命,而提议让他们伸手相助的正是寒竹自己。
  
  从此,和干爹感情身后的寒竹背负起沉重的自责,报仇也从简单的代师还愿变成了替父报仇。与此同时,本来的局外人蹴雪由于打脉奄奄一息,导致视蹴雪如命的黑无常流楫方寸大乱。这时,一向谨慎的师傅却无意泄露了自己策划多年的刺杀大计,并且不经意的提起了救命的天吴神果。最后,由于鸿旧衣突然改变行程而一病不起的师傅将一手创立的陌裔交到了重情重义的寒竹手上,而本来只是他一人的仇恨也和陌裔一起,成了寒竹遗产的一部分。
  
  到此为止,流楫不禁感叹老掌门设计了一盘复仇的棋局,并用二十几年的时间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的布好每一颗棋子,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让棋子们各司其职,向着既定的胜利浴血拼杀。
  
  然而流楫不知道的是,老掌门的算盘一直打到了他离世之后,即便在他撒手之时,他还记得把他大哥家遗孤的锁片戴在了长秋和寒竹的脖子上。
  
  感觉就像死过一次的长秋呆呆的低着头,他几乎不怀疑关于打脉所要付出一切的代价,比如蹴雪的颓败、两位干爹的牺牲甚至是自己和寒竹不得不失去的东西,师傅根本就是一清二楚!但是,有一件事他却怎么也想不通,就是他到底为什么会设计流楫去告密。
  
  对此,流楫的猜想是,这很有可能是寒竹和长秋在复仇路上的反应让老掌门感觉仅仅靠恩情和亲情并不足以束缚住两人,让两人将报仇的潜能发挥到极致。对于像鸿旧衣这样的劲敌,即便拼上全力都很难全身而退,那么被动应战的话几乎不可能达到将他手刃的目的。所以老掌门决定利用寒竹和长秋重感情讲信义的德行,不惜用一死把这份仇恨从强加变成自主的继承。人事处理妥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切断每年九月初六这个报仇的目标时机,同时通过将自己塑造为自我牺牲的人物,让寒竹和长秋自发的将报仇变成日夜思量的生活的一部分。而要当成这种理想状态,就需要一个导火索,流楫自己便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长秋了然一笑,原来自己的人生一直是出皮影戏,单单薄薄,从来没有过未来。
  
  很久很久,长秋和流楫都没有在说话。他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然后从新建立自己被真相打的粉粉碎的信仰。
  
  长秋又咳出了几口血,却任由他们弄在自己素白的长衫,想想如今遍体鳞伤像废人一样瘫在异乡暖炕上的自己,还有千里之外惺惺念念等自己回去过大年的寒竹,长秋再也找不到他们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的理由,恩情是有目的的,亲情是用来牺牲的,友情是借来背叛的,就连仅剩的爱情也成了夺走对方生命的武器,这个尘世还有什么可以坚持呢。
  
  流楫刚刚去了厨房,这时端着一壶不知是什么但味道香浓的东西回到屋里,看见长秋身上未干的血迹赶紧放下壶子,取来帕子给长秋擦掉。
  
  长秋撑足一口气,逼自己弄清所有的疑问,于是他如这几日一样压抑住对流楫的失望,问道:“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既然现在蹴雪兄身体已经好了,你怎么还会出现在藐云阁里。”
  
  流楫把带血的手帕扔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饮料,氤氲的水汽伴着醇厚的香气飘散开来:“呵呵,周公子,如果你是鸿旧衣会为了一个难以验证的告密赔上一颗神果天吴吗?更何况我只能告诉他陌裔派有两个少年杀手准备刺杀他却根本给不出你们这么做的理由。”
  
  “所以为了增加筹码,你这个来去如风的黑无常就把自己卖身给了藐云阁?”
  
  “我不会把自己禁锢在任何一个门派,就算是天下第一门我也不会。当时毕竟有求与人,我只好答应只要活着就会听命于鸿旧衣的差遣,条件是让我保持自由行走的权利。”
  
  “鸿旧衣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他放走你就不怕你一去不回?”
  
  “呵,他当然不会冒这个险。”流楫留给长秋一个挺拔的侧脸,对着门口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小白就扇着翅膀飞进屋里,抓停在流楫的手臂上。
  
  “这种鹰我在藐云阁见过几次,是鸿旧衣给你的?”
  
  “正是,可你知道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吗?”流楫笑着拨弄小白坚硬的喙,眉目间犹如峨眉金鼎浩渺的烟云,弥漫的是终年不散苍凉。
  
  眼前的男子已算不上朋友,却总让长秋恨不起来。毕竟背叛是种很难界定的东西,他们和流楫之间从没有过什么契约,又怎么谈得上背叛呢。流楫见长秋不语,便伸出大手褪下了自己的衣衫。流楫的皮肤比中原人暗一些,肌肉也更加坚实,而在他的左胸上却有个明显的突起,在光照下闪着诡异金黄。
  
  对那块突起的形状研究了许久,长秋不可思议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苗家人用的【蛊】?”
  
  流楫有些惊讶的笑开,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周公子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就是那种东西。”
  
  “这个蛊是鸿旧衣给你种的它是干什么用的?”
  
  “你可别小看这个,就是他给我换来了整整一颗天吴。”流楫的语气越发的玩世不恭,却让听者感到沉重的压抑,“这个蛊原是一种蚀骨虫,若发作起来就会发出毒素,让中蛊者的骨头从最里面开始腐蚀,最后变成一个空壳子。不过听说从来没有人坚持到那个地步,因为大多数人都会因为忍受不了发作时全身骨头被万虫啃咬般的痛苦自己了断了。”
  
  说到这,流楫挑挑眉,转而从小白的爪子下面揪出一个小瓶子,继续道:“所以想太平舒服的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定期服用抑制蛊发作的药丸,而这些药丸全掌握在鸿旧衣手里,你说我还敢跑吗?而小白就是给我从藐云阁千里送药的救命神兽哦。”
  
  “流楫兄……。”长秋以为他在经历了如此荒诞的生活后早已没有什么承受不了的东西,却发现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流楫似乎没听见长秋的声音,继续梦呓一样自顾自的抚摸着小白漂亮的羽毛,微笑着念叨:“所以啊,不管我多想把它拔毛汲血碎尸万段还是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因为如果我的小白出了差池,我也就早也看不到扶容了……。”
  
  “流楫兄!”长秋尽量大声的喊道,“别再说了。”
  
  流楫挥挥手,小白就又顺从的飞了出去。流楫不紧不慢的把衣服穿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奇怪的褐色饮料,垂着眼说:“你可以恨我,但你没资格同情我。”
  
  没错,如今的长秋浑身上下哪还有一丝丝资格同情别人呢。
  
  “对了,你不是说你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回事吗,那就赶紧告诉我怎么救你,身体复原的这么慢,还想不想赶回去过年?”
  
  是了,家里还有个人等着自己回去过年呢。
  
  长秋慢慢闭上眼睛,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温和的落在脸上,就像那个人厚重的手掌。闻着空气中那个醇厚浓郁的香气,长秋断断续续的说:“我先睡一下,改日再说吧。”
  


31、第卅一章 。。。 
 
 
  
  腊月十五的早上,天空飘扬起一场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遮蔽了整个烟火人间。
  
  寒竹起床一出门,就被眼前银装素裹的雪景吓了一跳,转而兴高采烈的跑到院子里,大声的叫着绮珑和烛尘。绮珑早就起了,看见下雪也高兴的不得了,正在屋里面换雪天穿得靴子,一听寒竹叫便乐着出了房门。
  
  身着红袄的绮珑在白雪下像婷婷的梅花,看这日渐阴郁的寒竹难得如此开朗心情也好了很多,便笑骂道:“大清早叫什么叫,没见过下雪啊!”
  
  寒竹看了看绮珑身后,奇怪的问:“怎么不见烛尘?”
  
  绮珑叹口气,烛尘其实和寒竹一样,自从长秋走了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今天又赶上下雪更加触景生情,正躲在屋里偷偷的哭,哪有心情出来玩。不想勾起寒竹的想念,绮珑一边推寒竹一边哄到:“烛尘昨天绣衣服绣的晚了些,这会还睡着呢,我们出去说话,别吵醒她。”
  
  连早饭都没吃的寒竹就这样被绮珑退出了自己的院子,心里想着自己这掌门当得还真是没有半点地位,不过既然出来了,那就干脆好好乐一乐。
  
  “绮珑,你去蹴雪公子那里看看他起了没,要是起了就赶紧准备一桌好菜,然后告诉他我一会去和他饮酒赏雪。”
  
  绮珑一听喝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蹴雪那里,但还是问了句:“那你现在去哪?”
  
  寒竹没回话,紧紧斗篷朝着后山走去。
  
  杏树和小亭都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风吹过就会有雪尘飘下来,远远看去想薄薄的纱衣。寒竹踩着松软的雪地,一步一步绕道大杏树的后面,找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红签,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的抖掉上面的落雪。经过八个月的风吹雨打,红绸的颜色褪了不少,上面清秀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化蝶寻花,日与君好。如今我就在这里,你怎么还不找来呢……
  
  一到杏树下就会失神,寒竹不知不觉已经木头似的戳了很久,双肩早就落上了一层薄雪,直到树枝上砸下一坨雪正好掉在头上他才回过神来,不由嘲笑自己都快成“望夫石”了。想来绮珑那边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寒竹便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在经过他与长秋分别的地点时心里又是一阵酸涩,鬼使神差的回头望向那条小山的小径,却瞬间定在了原地。
  
  皑皑群山下,茫茫雪幕中,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披挂着经年的素白,迎着猎猎铺展的风,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寒竹的视线。
  
  “长秋……?”寒竹轻轻的唤出那个让他心碎的名字,双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的向着人影走了过去。
  
  不过隔着区区几百步,寒竹却觉得似乎永远走不到,他想大笑着奔跑,却被厚重的积雪束缚着双足。终于的终于,寒竹看到了那张他日夜思恋的容颜,清亮墨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莲花瓣般的双唇,还有左脸处一条长长的伤痕,这就是他苦苦等待的人……吗?
  
  寒竹呆呆的盯着眼前人,对方便也驻足微笑着看他,良久才开口道:“这位公子,请问这里离陌裔的山门还有多远?”
  
  不仅长相,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是这么相似,不急不缓,源远流长,寒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公子?你可安好?”白衣少年再次问道。
  
  “在下失礼了。”寒竹用指甲狠刺拳心逼自己回过神,对少年行礼道,“前方不远便是后山门了,不知公子去陌裔有何贵干?”
  
  少年回礼,还以淡淡一笑,几跟漆黑的发丝滑过嘴角,寒竹的心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
  
  “在下榕觅,江湖鄙称水莲公子,仰慕陌裔派已久,今日是特来拜会新任掌门,以求入门的。”
  
  榕觅?连名字也是似曾相识呢,水莲,水莲,还真是恰如其人。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寒竹赶紧回神问道:“既是拜会,公子为何不走正门呢?”
  
  榕觅笑的更开了,耐心的解释道:“在下第一次来菟於山,走到山脚时一时贪恋起后山的精致,便不知不觉的走到这里了。”
  
  看着榕觅的容颜,寒竹又失了神,于是再次被枝头的落雪砸了个正着,即刻红了脸,赶紧拱手道辞,榕觅便笑着回了礼。
  
  寒竹迈着尽量大的步子向回赶,越发觉得自己太不长进了,以前初见蹴雪时也曾这样失心般的关注过,现在怎么又对这么个陌生男子……真不知自己是哪帖子药吃错了。虽然内里这样骂着,榕觅与大雪融为一体的身影还是闯进了寒竹的脑海,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寒竹一路迷迷瞪瞪的走进蹴雪的屋子,还不等饿着肚子等他的蹴雪开口便抬腿踹了蹴雪一脚。
  
  莫名其妙挨了一脚的蹴雪跌了几步,转过身愣愣的盯着寒竹,半天才紧张的开口:“你不会是知道……。”
  
  “蹴雪,蹴雪,既然下了雪,还不该好好蹴一蹴你,哈哈哈哈。”
  
  蹴雪挑挑右眉,卯足力气把手里的暖炉扔到了寒竹身上,引得寒竹一阵鬼叫。亏他以为寒竹发现了他们和长秋编的瞎话,心脏差点没紧张的跳出来。
  
  粘了一身炭渣子的寒竹仍旧嬉皮笑脸,好脾气的把暖炉收好塞进蹴雪怀里,然后不仅舒服的歪上软榻,竟然还哼起了小曲!
  
  “林寒竹,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蹴雪看着他也觉得好笑,便也坐在他的对面。
  
  “高兴?我吗?”寒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心情真的好久没这么轻松了,大概是因为下雪了吧。
  
  不一会,绮珑把香喷喷的饭菜和热乎乎的小酒端上了桌,寒竹便和蹴雪惬意的饱餐了一顿,屋外纷纷扬的初雪也就在这时悄悄的停了。
  
  睡过午觉,寒竹正打算折几枝梅花插到望朔轩,小弟子却跑进来通报:“禀掌门,山下刚刚传来消息,有一个自称水莲公子的武林人士想拜见您。”
  
  寒竹一笑,说:“传我的话,只要水莲公子能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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