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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斋夜话-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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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难受。青子想明白了,害死公子的是自己,是他不慎叫人换上了毒粽子,叫公子吃了,又叫公子拿去给老爷。公子究竟年轻,比老爷多挺了半日,倒叫那天杀的大公子编了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就是死也不干净。
公子是那样干干净净的人,却落得个死后蒙尘。青子不甘,可是一个穷小子,又有何法子可想。
青子终于明白公子的心思了,可太迟了。
不久之后,李巷传来消息,米行李家一家子都生恶疾,发作起来胡天胡地的发疯,跳河的撞墙的,如今已经重伤好几个,眼看就活不了。官府派人去查了,说是李家将压在库里的陈米取来自用,不想那陈米放久了生了腐霉,叫李家人吃进肚里,可不就要了命。
坊间有人传说,不久前死去的三公子是无辜的,跟他老爹一起叫这个狼子野心的大公子毒死了,如今是报应来了。
青子听闻,痴笑一会儿又呆愣一会儿,忽然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郊外跑,在一片小林子里停下来,站在一座新坟前轻轻的说,公子,你等着,青子长大了就来接你。青子回到李巷,从前那个有口白饭吃就再无所求的少年忽然生出凌厉气度,趁着李家上下一片乱重回米行,从跑腿的做起,认认真真的干活儿,一点一点从小伙计做到管事的,恰巧掌柜告老还乡,他顶了缺,渐渐把米行攥在手里。
李家米行这么一闹损失不小,真亏了青子那一副曾经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扛了起来。终于将招牌换成青子米行,也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青子长大了。
青子带着地契和酒菜孤身来到郊外的孤坟前,将酒杯斟满了,点上几柱清香,隔着飘绕的青烟轻轻的朝他家公子笑,公子,青子来接你了。
幽暗的树林子里缓缓的传来一声笑,那个干干净净的声音隔着多年的时光叹息,轻轻的说,傻瓜,你叫我等得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嗯。其实咱的本意是倒数第二章就终止,然后发现我居然把一个节日剧场写成了BE,而且完全跟怪力乱神不搭嘎于是加上了一句。。。于是这果然是一个HE对吧。
那个谁谁谁,看在咱日更万字这么神奇的份上就别练轻功了留个脚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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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人偶 一 。。。
章家点心铺一向是水乡一绝,可这几日所做的点心有些走样了,虽则依旧能算好吃,可就是少了那样叫人停不下口的美味。
问题就出在章家二小子身上。大伙都看出来了,这小子看上了一个戏班的台柱,正为他魂不守舍呢。水乡这种事情也算是见得多了,并不觉得稀奇,只是私下为章鼎文担忧,都说戏子无义,那实心眼的小子要是陷进去了,今后不知要怎么伤心呢。
章鼎文的兄长自然也急,这几天就四处打听,哪家有合适的姑娘,想为弟弟说门亲。媒婆自然最高兴,章家二小子除了看上了一个戏子之外还真的没什么可指摘的,喜欢他的姑娘可不少。
章钟文选了些不错的女孩儿,将生辰八字留下,等拿回去叫弟弟自己挑。可路上却遇见了那冤家,这才晓得,原来这个叫织翠的戏子倒是对自家弟弟无意,真有那个想法的是他家老板。
章钟文略感放心,章鼎文对他无意,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估计也就这么了了。可是细细想章鼎文的言行,还是觉得不对,那小子口口声声都是簇晴,莫非是郎有情妾有意?章钟文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成,不成,他说什么也要将弟弟从这样违逆人伦的情感里拖出来。
织翠看了恨得牙根直发痒,这个家伙,难道不知道有情人不能相守,才是最叫人难受的么?可是那家伙就是不松口,叫他只好扬着拳头叫,会叫老板来抢亲!
他回到张家班,劝着张簇晴每日都去章家点心铺,就算见不到章鼎文,叫他们做不成生意也是好的,谁叫那个家伙惹恼了他呢。
章钟文也是真拿他没办法。织翠伶牙俐齿的,他一个做点心的怎么说得过?偏偏又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叫他碰一下都不敢。打不了骂不过,怎么也是他吃亏,只好自己一个人去生闷气。
可是织翠还来惹他,见他兀自坐在墙角不答话,还要挨过来,笑眯眯的道:“怎么,认输了?早这样不就完事了,费我许多口舌。”
章钟文哭笑不得,这个家伙,是专程来找他晦气的么。这时有客人上门,这几日被这两人搅得没了生意,终于见到一个要来买点心的,章钟文高兴得很,将织翠推到一边,笑嘻嘻的迎上去:“客官,看看都要些什么?”
章家的点心铺子总将点心收在木盒子里,外面也看不到,但是熟客总能一下子指出哪里放着什么。这一位显然是生客,在店里看了一圈没见着点心,就看见柜台角落里放着一个盘子,上头有几块炸得金黄的三角糕。这原本是要做成蒸糕的,可是被章鼎文那小子一搅和,面团发了酵,酸酸的怎么做糕点,只能裹进了肉馅下油锅炸,做成三角糕了。这是章钟文的午饭,他可不会把草草做就的东西卖给客人,可是会砸了自家招牌的。
可偏偏这个客人说,他就要这个三角糕。章钟文很头疼,跟他解释这个不卖,他也不听。章钟文暗自叹气,要是把这个酸唧唧又没什么馅料的东西卖给客人,再叫客人往外一传,章家点心铺拿坏了的东西糊弄客人呀,那他家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织翠在一旁看见章钟文伤脑筋,眼睛一转,靠过来一脸甜笑,道:“钟文,你不是说给我做了三角糕么,在哪里?我可专程空着肚子来的。”
章钟文一头雾水,抬头看见织翠朝他使眼色,立刻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直瞄那个客人,为难道:“做是做好了,可是这位客人要啊……”
织翠一双美目在那客人脸上转一圈,嗔道:“你明明说就给我一个人吃的,你说话不算话!”说着就要往外走。
那客人何时见过这样漂亮的少年?被他眼睛一扫,是骨头也酥了心肠也软了,连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留给你罢,我买别的。”
织翠犹自作态,脑袋一偏,轻轻倚在门框上,道:“当然要先给足客人,我吃些剩下的就好。”
那客人一张脸通红,就要去捉他的手,被章钟文一把拦下塞进两块马蹄酥,笑道:“您先尝尝这个马蹄酥,是我们铺子里最叫好的。”织翠也在一边笑:“是呀,我也一向喜欢的。”
那客人将马蹄酥塞了一嘴,糊糊涂涂的就被打发了。
章钟文送了客人回来,看着织翠直叹气。织翠会帮他,他倒是没想到,不过心底里还是高兴的。
可是,这生意还是没有做成,还白白搭了两块马蹄酥进去。
织翠得意得很,瞄他一眼,转头去看那盘子三角糕。那糕点确实看着不错,金黄金黄的,一个一个都只有半个掌心大小,明明是油里走过的,却不见一点油星。章钟文看他有兴趣,清清嗓子道:“你要尝尝么?”
织翠摇摇头。章钟文不知道他的秘密,才会有此一说,他从生来到现在好几年了,也没吃过一餐呢。
章钟文不晓得他眉间的乌云是为何缘故,暗道这小少爷还真难伺候,去木匣子处取了几块马蹄酥递到他面前,道:“多谢你今日为我解围,小小铺子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块马蹄酥就当谢礼了。”
织翠跟他拌嘴惯了,他这样毕恭毕敬反而浑身不舒服,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不吃点心。”
“怕胖?你已是太单薄了,哪里像个男子。”章钟文点点头,将点心收了。
织翠见他也不劝一句,心里不高兴了,嘴巴一撅,道:“我天生丽质,怎么会怕胖。只是你这点心太难吃,我才不要呢。”
章钟文闻言挑高了眉,说他家的点心难吃,这人还真是头一个。他可不信还有谁家的点心美味到能叫人不愿再吃他家的,哼了一声,笑道:“你说实话,我也不会笑你。不吃拉倒,最近没有进账,少浪费一些也是好的。”
织翠气红了脸,叫道:“怎么,给我吃就是浪费?”
章钟文笑着看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里屋走,留下织翠一个人在店堂里生气。听见那人在外头叫“有本事你做个我能吃的点心出来啊”,浅浅的笑了笑,心想果然还是有些问题要跟张老板讨教讨教。
他那个笨弟弟看不出来,他可是发觉了,这张家班恐怕不是等闲之辈呢。
93
93、人偶 二 。。。
这般折腾了几日,李巷有家人家来请章钟文兄弟,说是他家老母做寿,想请章家兄弟去做点心。章钟文一则敬他孝顺,一则也是实在怕了那张家班两位的纠缠,匆匆拉了章鼎文就去了。
可是一到主人家,章钟文就只想叹气,原来这李老太太不仅喜欢章家的点心,还喜欢张家班的戏,儿子孝顺,一道请来了。章鼎文一见到那些人就躲进了灶间,章钟文好歹是兄长,总要跟主人家说说话,只好在堂屋里呆着,偷眼看见织翠也在,也正偷眼看他,两双眼睛一对上立刻又分开,彼此都是心底一跳,不知是什么心思。
章钟文觉得自己着实古怪,那小冤家对他明明总是一张横眉竖目的脸,怎么他就是还想凑过去看,莫非是中邪了?章钟文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主,可是事情一牵扯道织翠,心里就糊涂起来,偷偷看着那站在两丈开外的人,拿不定主意,是过去呢,还是站着不动?
这实在不是什么问题,可章钟文就是想了半晌。终究还是耐不过,悄悄走到了织翠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发怔。
织翠像是背上长眼睛似的,忽的回过身,秀眉一竖,笑道:“怎么,章老板有做贼的嗜好,这般偷偷摸摸的?”
章钟文回过神,暗自苦笑一声,忙作了个揖,道:“织翠老板这是什么话,在下不过是过来问一声,这场戏是什么时候开演,在下也好掐着时辰将点心上蒸笼。”
织翠看着他这般有礼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这些日子跟章钟文总是一开口就吵,什么时候有过这般礼貌,这章钟文,倒是比他这个戏子还会演戏,叫人家看去,倒真像是谦谦君子,断想不到他口吐恶言的模样的。织翠转过身向他微微一福,笑道:“这要看主人家的意思,还请章老板去问主人家才好。”
章钟文看见织翠眼里头调皮的光芒,不知怎么的就心情大好,也不愿再跟他抬杠,笑嘻嘻的就去牵他的手,将他拉到一边,嘴巴向里间一努,轻声道:“织翠,我不闹你了。你家张老板呢?”
织翠看看自己被那人握在手心的手,一时不晓得该不该抽出来。可是章钟文的手那样暖,叫原本没有体温的自己好舒服,索性就叫他捏着,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去寻小章老板了。”
章钟文其实是知道的,这样问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这些日子天天都能见到织翠,可是除了拌嘴还真不晓得该说什么。章鼎文的事,自然还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可是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弟弟呢。
织翠眼珠子一转,就晓得了这个男人的心思,掩住嘴一笑,故意将半个身子靠上章钟文的身子,拖长声音叹气道:“我家老板也真是,这会儿不好好准备怎么上台,追着那小子做什么?”
他说了什么,章钟文是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只觉得耳朵旁边儿一阵凉凉的气拂过,带着恼人的甜香,像是淡淡的香檀木。章钟文脑子里轰的作响,苦笑道,要弟弟睁大眼睛看清楚,怎么这会儿自己陷下去了呢。
织翠是何等伶俐的人,一看见章钟文的神色就晓得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个男人,除了章鼎文那个古怪的家伙看上自家老板,谁也逃不开他织翠的手段。心里得意,脸上自然也欢畅,那样一个仿佛春花一般的微笑,更是叫章钟文恨不得要溺死在那对酒窝里。
戏还没开演,织翠也乐得跟章钟文说说话,更喜欢逗弄这个男子。章钟文约莫晓得这个小冤家的心思,心底叹气,跟弟弟比起来,喜欢上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自己才是前景堪忧。
两个人两番心思,可究竟是周瑜黄盖,怪得谁去。
这边正说着话呢,忽然主人家匆匆忙忙从大堂另一头跑过来,一脸的惊慌。织翠心底一紧,赶忙拉住他的袖子,问道:“主人家,您这是怎么了?”
那半老头子一拍大腿,往身后指了指,叫道:“我娘不好啦,张老板说你能降妖不是,快去看看!”
织翠也顾不上跟章钟文说什么,赶紧上前,就见那老太太高高的站在八仙桌上,手里举着个烛台四下乱挥。织翠暗道一声不好,纵身一扑想把老太太牵制住,不想那老太太满脸都是皱纹怎么也有六七十岁了,力气却大得很,一把就将织翠掀了出去。
织翠在地上滚了一圈终于停下来,爬起身一看险些背过气去,原来那老太太手指指到之处都燃起了火焰来,他织翠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木头雕的,叫火一烧哪里还能有命在。
所幸这时候张簇晴来了,施了法硬将火苗压了下去,唤织翠跟几个人偶戏子一齐上去。织翠已经看出这老太太原来是被鼬鼠精附了身的,看准了那尾巴就一拽。织翠原本只是想,救人总不能将人伤着了,这尾巴不是老太太的,总要好些。不想着尾巴就是鼬鼠精的命门,也活该这精怪该死在织翠手里,被他拿一个法术制住,就再没力气作怪了。
可是精怪死了,火还烧着。张簇晴后继无力,渐渐压它不住,整个堂屋里抖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味道。织翠一闻到这味道脑袋就发昏,可是忽然想见被自己丢在墙边的章钟文怕是还没出来,转身就拖着已经烧得半残的身子往墙边走。
就在这时一大块木头带着火焰落将下来,织翠来不及思考就扑了上去,险险将章钟文拖出来,自己却被砸了个正着。织翠只觉得背上一烫,咬牙忍着,叫来其他人偶一起变出水来把火浇熄了,硬撑着将章钟文拖到外面,看见张簇晴带着章鼎文出来,想是没事了,松了口气,终于撑不住,一下子就昏了过去,缩成了手掌大小。
章钟文悠悠醒转,却看见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地上,一时还没想起什么,正要皱眉,就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偶,一身碧色的衣裳就剩下半片衣襟还是好的,烧得面目全非。章钟文脑子里轰隆作响,想起织翠将自己推向墙角,又将自己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场景,犹记得恍恍惚惚里看见织翠惊慌的眼,将那小小的人偶捧起来,木着脸看向张簇晴,僵硬的笑了一下。
张簇晴看看他,淡淡的道:“你抱好了,那就是织翠的本体。”
章钟文早猜到这织翠不是普通人,可也确实没想到原来是人偶,此时不免心中一惊。可是短暂的惊讶之后悲从中来,织翠变成这样子,他,他……
章钟文呆呆的爬起来,把那小人偶跟宝贝似的捧在手心,跟在张簇晴身后走着,却已经是什么都不能想了。
章鼎文见自家兄长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究竟还是不忍心,小声问张簇晴:“织翠那样,还有救么?”
张簇晴回头看看一脸呆傻的章钟文,神秘的笑了笑,道:“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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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人偶 三 。。。
一路回到张家班,章钟文终于整理了心情来问张簇晴。张簇晴还故意含糊其辞,逗了他一会儿,将以前在他身上吃的哑巴亏都丢了回去,见章钟文脸色已经是惨白,怕是再说两句就要不好,这才慢悠悠的将救织翠的法子教给他。
原来,织翠是张簇晴数年前从官道旁捡来的弃儿,那时候已经是入气少出气多了。那时候张簇晴也不过刚刚能够温饱,拿来的钱给他请大夫,只有眼睁睁的瞧着他渐渐没了声息。后来张簇晴忽然想到,自己学过一个小法术,可以将活人的灵魂附着在人偶上面,可以前也不曾用过。
病急乱投医,反正最多也不过就是个死,张簇晴就放开了手脚舞弄一番,织翠命不该绝,还真叫他弄成了,只是不晓得是哪里出了些差错,织翠悠悠醒转,却再不记得身为人时候的过往。张簇晴觉得,那样一个倒在路边的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好身世,忘了就忘了,自此织翠就随着张簇晴,唱戏,降妖,都是一等一的好。
要救织翠,其实也不难,再施一个法术将织翠的灵魂摄出来,放进其他人偶里就是。只是这里头有一个难处,织翠这几年来早就跟这个人偶磨合好了,如今躲在里面没了神智,怕是摄不出来。
章钟文听到这里就慌了,攥着张簇晴的衣袖连声问道:“那可怎么办是好?”
张簇晴见他真心着急,慢条斯理道:“在这之前我还有句话要问你,你对织翠,到底是什么心思?”
章钟文一时无言。半晌,才轻轻的叹了口气,道:“罢,罢,陷进去就陷进去罢。我对织翠的心思,跟鼎文对你的心思是一样的。”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喜欢二字,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居然就叫那个水泼不入的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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