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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长眠于此-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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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怀疑,那到底是人体,还是随水流撞上来的某些东西。
  苗老三重重将门杆压下锁死,小兔崽子吓坏了,扑上去抱住他。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或粗重喘息或屏着气。
  这时,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有水!”所有人神经都给一拽。
  黑暗中,一种微妙的潺潺的滴水声,吸引着手电光移向风门。
  门上居然有水,一股股细细的水流,从门上隙部位往下淌,在灰尘的风门表面形成条条黑痕。
  虽然风门并不是绝对防水,这一迹象却显然把众人吓到了,假如风门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开始不由自主往后退,此时,仿佛应验众人的隐忧,门后有什么东西猛然撞上来,沉重的响声后,门隙水流增大。
  “门破了!”惊呼。
  恐慌是最难以遏止的,它会像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大多数人面对极端状况,脑中第一条件反射是,快离开这里。
  所以一旦有人抬腿,情势立即失控,人们唯恐自己被落下,疯了似的朝风门反方向,朝矿井深处奔去,即便他们连照明都没有
  ,十分容易出危险。
  哨马恼厌地啧了声,还是举起手电跟了上去,万回他们也决意跟上,反正留在这也没多大用。倘若风门破裂,每小时将有至少六吨水灌入,矿井将在数小时至数分钟内,成为一座水坟,到时,毫无疑问是死路一条。
  人们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尤其是二班的班头带头逃跑,万回他们只能跟在末尾,爬撑子面滑大坡,几乎不到十分钟,他们才吃力赶上,要不是二班班头停了脚步。
  这里已经到了作业面最前端,再跑,唯有跑进裂口的深渊中了。
  最终到达这么个不吉利的地方,仿佛就像一种暗示,所有人心里都有点毛起来。
  万回站在刺青身旁,他其实希望刺青此刻能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在他们这群没头苍蝇里,只有刺青,他必定比所有人知晓的多得多,这段时间的接触,也使万回自然生成出这样一种观点,那就是凡事,必先征求刺青意见,那不单单是种信任感。
  此刻,刺青却一言不发,然而即便不说话,人家也会找上门,毕竟无论如何,他曾下过深渊,并唯一幸存至今。
  二班头也是急傻了,上来就扯住刺青,问那深洞里什么个情况,是不是能通到外面。刺青不答,正眼都没看他。
  万回在旁边瞧二班头眼都红了,忙劝阻,“别这样,他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二班头呸道:“鬼信!”
  其实不少人跟二班头一样,尤其是现场的二十来号人中,三分之二是他们二班的,一班只有万回几个,很是劣势。
  万回跟刺青商量,“不如把照片的事说出来吧,保不准还关系到大家伙儿的生死,还有你和我讲的什么冷却塔什么的……你记得吧?”
  这话倒是给耳朵尖的二班人听着了,“你俩嘀咕什么?什么冷却塔,说清楚!”他们嚷起来。
  哨马苗老三立刻站出来,“少来啊你们!”
  “少来?你才少来!”“全你们一班惹的祸!”
  两句话不对双方已剑拔弩张,二班一个趁机便要去夺哨马的手电,哨马一脚踹翻,顿时,二班一哄而上,双方扭打在了一起。
  这样的群架平时也并非少见,但处在此时此刻,恐惧会转换成躁怒,躁怒反过来也加深恐惧,往往将造成严重得多的后果。
  这点万回很快体会到了,当他极力想用侧身护住刺青,冷不防,有人朝他猛撞过来,那人估计是惯性,脚下一没刹住,万回连退数步,腰后突然一格楞,糟糕!
  连糟糕二字都还没出口,整个身子往后一仰,最后时刻他本能两手一抓,竟抓住
  了那个撞他的家伙,两人一起失去平衡,坠入裂口。
  这一下所有人傻眼,哨马一把推开打架的,奔到裂口,拧亮手电对着下面照。结果自然是亮度不够,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万回怎样,掉下去后连个响都没有。
  真有那么深,想都甭想,掉下去肯定死个结实。
  也有人相信,那洞是没底的。
  人们聚拢,纷纷开始呼喊掉下去的那个二班人的名,不过即便吊罐的绳索就在那儿,也没人敢说爬下去看看。
  “万回!小万子——!”
  哨马的嗓子在嘈杂人声中格外响亮。
  “……嘘!静静、静一静,快听!”
  安静。
  那一片浑浊的黑暗,嘈杂的回声才刚止息,那一片黑暗深处,似有若无的,传来了一种很微弱的动静。
  没人能辨别声音来自多远,甚或那到底是否为活人弄出的动静,因为就空间的广度,足以令任何声音在抵达人耳前完全失真,一粒石子与一个人的叫喊,基本听不出多少区别。
  况且动静再就没了。
  手电光线仅仅像落在黑夜里的一根针,哨马提议,“扔个亮的下去先。”
  当然不能扔手电,道壁梁架上抽出一段木条,用硫酸涂抹,点着火,对准了扔下去,洞内没有气流,火条稳稳下落,咣啷一下,落进吊罐。
  这咣啷一声,万回浑身上下一哆嗦,还就哆嗦醒了。
  其实万回并不知自己刚才在呻吟,坠落太猛,失重时的憋气,几乎在半空中丧失了绝大部分意识。睁眼后,几秒内他根本想不起出了什么事。
  身下软绵绵的,挪动时有枯叶样的噼啪声,那种感觉相当不稳定,以至他不敢大幅度动作。也正因这软绵绵的保护,他觉得身体应该没受多少伤,但头晕,肩周酸痛。
  疼痛让人认识到自己还活着,首先是种生还的激动,接着,当人恢复了对时间对空间的概念,惶恐和焦急顷刻就回来了。
  他猛然想起,跟他一起掉下来那个二班的。
  感觉上,身边没有别人。他能嗅到一股说不出的怪味,近似于长年内部泛潮的柴草仓。
  黑暗并非纯粹的黑暗,头顶高处忽明忽暗的光晕,虽然无法照到这里,但大体上能够意识到那是吊罐的位置。既然吊罐里有火,他相信是哨马他们采取了行动。
  当即关键是,该怎么通知上头有人活着,急需救援。
  万回决定冒个险,他小心翼翼翻过身,摸黑,朝吊罐正下方那个方位爬去,四肢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有点像在席梦思上爬行。而无疑这是
  危险的,因为完全看不到所处环境,仅凭两只手摸索,谁知道会碰到什么。
  想到这他心脏一紧,就在这时,手指尖真的触碰到了一个实体,一个有弹性的实体,像人的肌体,就挡在半路。缩手,再碰碰,没错,就是人,一定是二班那人。
  “你怎么样?”万回忙问。
  既然自己那么高摔下来没事,那二班的应该也只是晕了。
  果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冗长而虚弱的呜咽,接着,万回听见那人喃喃的似乎是无意识的,开始发出求救。
  他连忙在那人身上摸索,那人似乎面朝下,没办法动,他向上摸,感觉颈部没问题,然而,当万回的手一碰到那人的头,热乎乎滑腻腻的液体,是血。
  这下不好,万回急了,赶紧想捧起他的头,不料“当”一声手背撞在什么东西上,还有回声。他一摸,就在那人脑袋边,直直竖着,冰凉的,好像是根金属管,比手腕粗一点,有些毛糙,可能生了锈。
  他不敢站起来不清楚金属管多高,不过灵机一动,他用指节敲了下金属管,管洞如扩音器将“当”一声释放到更大的空间,在黑暗里回荡。
  不一会儿,上头真有了反应,隐约听到有一些人在叫,他一阵欣喜,连续用指节叩击金属管,有规律的,发出一连串矿工通用的讯息码。
  “幸存……人数……二……有伤员……”
  当——当当——
  这样敲了两遍,万回无法确定上面一定能听清楚,但至少,如今他们知道他活着。
  万回守在那个不能动的二班人身边,满手的血不知该往哪放,只好脱下外衣捂在那人后脑勺,外衣湿了。
  那人仍在痛苦地呻吟。
  很快,为了给洞下足够照明,燃木条陆续抛下,吊罐里一团篝火似的烧起来。
  火焰散射光下,万回眼睛逐渐适应,渐渐能看清眼前一些事物的轮廓。
  他看到了风洞式的弧形高墙,部分裸/露的钢筋结构,从漆黑中林立而起的钢管,支横交错的木板,以及编制网。
  这张网就在他身下,他之所以没死,正是因为落在了这张防护网上,而网上也积满了从墙上剥落的灰绿腐败植物,它横跨于两段承重钢梁间,半边已破损,整体像张吊床。
  万回一阵后怕,刚才差一点,或者没落好,很容易就会从破损边缘滚下去,下面黑魆魆。
  环顾这片地方,搭起的满堂脚手架显然坍塌了一部分,运输走道上还堆着麻袋,虽然比较破败,不过,怎么看都很像干到一半的工地现场。
  空无一人的现场。
  r》  这时他忽然发现,手旁那段金属钢管上,有什么亮亮的东西,看起来很新鲜。
  他有点奇怪,眯眼凑近了,闻到一丝腥味,但不是铁锈的味道,那东西似乎有点儿像胶水或脂肪,他抬头,发现那东西在钢管上端形成一种飞溅的形状,并从那里,缓慢地往下淌。
  他拿开捂着伤员脑袋的血衣,终于看到了那人头部的伤,那人头顶,天灵盖整块不翼而飞,像个磕出洞的生鸡蛋,脑容物都流了出来,顺着网绳滴。
  万回胃里一股翻腾,赶紧丢掉粘有东西的外衣,看来这家伙是摔下来的时候,正好倒霉头撞上钢管,结果脑壳被管子尖端撬飞。
  随后他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是那样,肯定是当场死亡,这个人,根本没可能刚刚还在他耳边发出求救和呻吟。
  唯一确定的,刚刚在漆黑中,他看不见,无从知晓这人当时是死是活。
  他突然联想起了副班头、徐班头和刺青的遭遇,所有进到这底下的人,不是死,就是疯,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
  这时候,那个头顶破裂的人,又开始发出了呻吟,万回能清楚地听到他在说什么,他一遍遍的在说,救命。
  声音听起来如此机械,万回没遇过这样垂死的人,不知道这声音属不属正常,不知道脑袋开了能不能没死透。
  那人脸埋在网里,万回伸出手,推起那人的肩,慢慢往上推。
  “万回!”
  万回手一松,抬头,高处脚手架边,有一个黑影。
  那黑影晃了晃,顺着脚手架,爬下来。
  


    ☆、8。运输线

  万回不敢相信,那是刺青。
  刺青沿一条脚手架木板,吱嘎嘎走跳板似的走过来,倒是相当镇静地问:“你没事吧。”
  万回愣得无言以对。
  刺青瞥了眼二班的,说:“他死了。”
  万回也不知该如何表述刚才发生的事。
  刺青伸出手,示意防护网危险,万回没有办法,只好撇下二班的遗体,小心地爬过去,抓住刺青的手,被拉上去。
  万回发现,刺青是顺吊罐及脚手架攀爬下来的。起码,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多了。
  刺青敲击钢管,向上方传递信息。
  首先是确认,一班的活着,二班的遇难。紧接着,万回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句子:全体、集合。
  这是一个特定句式,在不同场合不同含义。
  刺青的意思难道是,让全体人员都集中到这下面来?
  刺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甭多想了,交给我。
  哨马当先一个爬下来,接着是苗老三背着小兔崽子。片刻,二班头几个才陆陆续续下来,都不大情愿的样子。
  “我们的人呢?!”二班头立马开问。
  站在较高的走道上,万回向下指,遗体就在防护网里。
  所有人一起往下望,然后,二班头转头对万回道:“人呢?”
  万回心里一怔,下面好暗,但再暗,也不至于看不到尸体。他像所有人一样扒在边沿勾着脖子,在原先那个位置,他看到那根涂着脑浆的钢管,还矗立在原地,而钢管下,那情景令他整个人震住。
  钢管下,竟然根本没有尸体。
  万回惊得一退,“不见了……他不见了。”
  二班几人显然无法接受,吵起来。
  那个人明明刚才还在,万回语无伦次地辩解,实际脑中已炸开了花,虚汗不由自主乱冒,那个人明明刚才还在,那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自己走开的。
  还是说其实没死,就算没死,那么可怕的伤也压根不可能自主行动。
  万回背脊阵阵阴凉,我没疯吧,万回忽然想。他看向刺青,是的,刺青也见过尸体。
  刺青看着却毫无惊讶之情,刺青接过哨马的手电,咔哒一下照过去。
  立刻,“涨水了。”刺青皱起眉。
  果然,防护网上,不知何时已积了约半米水,枯败的碎屑漂起来,水是从下面上来的,无声无息就跟暗河涨水一般,等人察觉过来,它基本上已经像一口暗井了。
  哨马摸摸下巴,“难怪扔东西下来也没个响。”
  没人想到这里也会有水。
  如果说二班的尸体被水带下去,也许不是百分之百不可能。问题是,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
  显而易见,水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抬升,水质混浊,含有一种腾悬的雾状颗粒。
  空气开始逐渐潮湿变冷。
  “是冷却塔底部的集水池,”刺青道,“水从那里开始上升。”
  万回知道冷却塔,“这地方果真是冷却塔?”
  刺青点头,现在,刺青不再顾及其他人,道:“我对你说过核设施,冷却塔,你可以把它当作整个工程与外界连通的第一道大门。”
  万回似懂非懂。
  “这座核设施规模较大,不止有一座冷却塔,根据图纸,你可以想象,共有四道这样的大门。”
  刺青捡起一块水泥,就近在木板上划出四个小圈,大体呈矩形,有点像星象图。然后他说:“我并不清楚我们发现的是其中哪一座。”
  因为图上根本什么提示都没有。
  且这张仅有的图,如今也不在刺青手上,而仅仅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刺青画了一个腰线微微收紧的梯形,作为冷却塔平面图,三分之一瓶颈处,炸开的裂口就在那里,他们正是从那里下来的。
  现在,他们应该在二分之一的位置。
  万回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这个冷却塔,竟达两三百米。
  “每座冷却塔都内连主设施,外通河道。”刺青说。
  外头河水疯涨,整座核岛如同这条河域中央的一段弯管,虽然能进水也能出水,但眼下,河水正势不可挡的大量涌入。
  也就是说,整座工程内部,可能实际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连通器。水从某处涌入,随后,通过这座冷却塔底部的空气及热水管入口,使集水池水面迅速上涨,最终将导致整座冷却塔内部注满。
  那么他们呆在这里,等于是找死,同时,就算回到巷道,唯一的风门也不可能打开,两头夹击下,死只是早晚的事。
  万回焦急地望着刺青。
  “这座冷却塔远未竣工,无法指望从这里出去。”刺青道,“但是可以试试,从这座冷却塔底部进入核岛内部,之后寻找下一座入水口,从那里出河道。”
  “可行吗?”万回担心,因为既然整座核岛已浸水,保不准在抵达下一个出口前,会提前被淹死。
  “如果我们速度够快,至少工程核心区周围有连续墙挡水,只要进入那个区域,拖延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万回想了想,觉得,与其困死,值得一试。
  再说,他相信刺青。
  他信,不表示所有人都
  信,尤其是得知,刺青必须仅凭记忆中的地图,带领他们进入迷宫样的地下工程内部,那种感觉,大部分人是无法接受的。
  权衡了利害关系,最终,只有一半人同意尝试,哨马苗老三自然是愿意的,其中又加入了二班头。
  第一步,是下水。此时水面,以到达所站的脚手架下四十米,照这速度,迫在眉睫,他们需要潜入水下,找到刺青所说的什么硫化气体出口管道,这两条管道能直接通往操作室附近。
  这件事,只能由刺青亲自上阵。
  手电裹上塑料布,刺青手腕系一条长绳,另一头在哨马手中。
  下水前,二班头说,如果看到二班那人的尸首,麻烦给捎上来,虽说也没什么用,多少兄弟一场。
  一想到将要同死尸共处一片水域,万回禁不住浑身不自在。
  刺青点点头,跳入混浊而黑暗的水域,手电光在水面下闪了两闪,消失。
  人们在脚手架边沿紧张地盯着,除了那种闷闷的涨水声,没有动静。半分钟,假如刺青没浮上来,哨马就必须收绳。
  这半分钟,哨马就像自己在潜水,憋得脸都青了,手中线绳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黑暗水面下,隐现出一缕缕波纹。
  突然,绳猛然一绷,哨马手一紧,立刻收绳,线绳带着涟漪,迅速靠向岸边,一只手腕露出水面,系着绳头。万回苗老三连忙一人一边,探身从水里,把那落汤鸡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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