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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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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褪下外衣,他接着解亵衣上的细带。亵衣渐褪,露出白皙温润的双肩,方禹晟绕到他身后,伸开双臂环抱着他,阻住亵衣下滑的趋势,歪过头在他脖颈处轻轻一吻:“够了,我看的出,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不要你心不甘情不愿地为我做这些。”
  方禹晟手臂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里衣传递到萧鸾温凉的皮肤上,他默默道了声“谢大人”,便要挣开方禹晟的怀抱。“别动,你且告诉我,你要求我帮你什么?”方禹晟贪婪地把头埋在萧鸾的脖弯里,呼吸着萧鸾独有的,淡淡的清冽之气。
  虽然这样的交流方式颇为不适,但是好歹方禹晟似乎是想出面相帮了。萧鸾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扭扭头,见他的浓密的眉却渐渐锁了起来。
  方禹晟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宠溺地笑了笑,趁着萧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偷地在他的唇角印上一吻,这才松手放了萧鸾,并示意他穿好衣服。萧鸾被占了便宜,心里很是不舒服,不过好歹他终于送了手,而且似乎没有那种意思,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这个事情不好办。”方禹晟笑完之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句。萧鸾正疑惑着,忽听他接着道:“从前市坊有别,如今繁盛起来了,市坊交错也并无什么大碍。这种事情即便是告到上头去,上头只要见赋税中有利可图,便只睁只眼闭只眼就放过去了。”
  萧鸾一拜,语气里透着些许焦急:“于赋税有利,却于民生有害,若让官家勾结豪商,将小民们的宅子都夺了,把他们变作佣仆使唤,这种做法与禽兽何异?再者说,那里头做的皆是不干净的勾当,贿赂官员、中饱私囊、损公肥私之事只怕在那些地方都可以滴水不漏地完成。”
  “住口!”方禹晟冷喝,“这种事情,没有充分的证据,切忌胡言乱语。我朝严禁官商私下勾结,如果能拿住这一条罪状,倒可以帮你一帮。只是我们需要证据,人证和物证。”
  “物证大约要偷偷去那坊间市里一探才能得到,而人证,便是顾家人。”
  方禹晟心想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大致已经知道了,分明和萧鸾没有多大关系,他这样舍命似的相帮,大约是心里记挂着一个人,不出意外,便是那顾家公子了。“如此甚好,我随你去一趟杭州,我私访查出证据,你定要全力保护好人证不出意外,到时人证物证俱全,必能还你一个公道。”他这话说得霸气十足,眉宇间一片疏阔。
  萧鸾作揖:“大恩大德,萧鸾无以为报,便只好——”话未说完,便被方禹晟打断:“大恩不言谢,我只要你记得我方禹晟,哪怕此事了结后我们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你也永远不准忘了我。”

  重逢

  萧鸾听了,有些发愣,好似上天特别眷顾他,这个总督大人并没有太为难他,还特意地教他帮他,让他连谢字都不知该从何说起。萧鸾何德何能,能让堂堂总督大人为他如此。
  “别傻愣着了,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越早越好。”
  “那你早些休息,我们明早就动身。”
  说完,方禹晟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厢房,想必是安排私访的事情去了。萧鸾打开窗子,天上悬着的月亮又比适才在回廊上见着的时候西移了几分,忽然就有些想笑,那个在杭州的书呆子现在会不会也望着月亮,念一些酸溜溜的诸如“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样的诗文呢?不过就算是酸溜溜的诗文,他也好久没听到了,所以,要立即赶回杭州去!
  顾徽要去金陵的企图被萧凤发现了,她半玩笑半认真地数落了他一番,说这金陵距离杭州才多远,想来萧鸾已经办好了事情,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你万一在路中与他错开,拖延了相见的时间,不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么?如今都是这副食不知味的模样了,若再见不着面,那就真是相思成疾了。
  次日清晨,天边刚透出清亮的光,萧鸾就醒了,然后想着要回杭州,便再也睡不着,但又不敢惊扰了府上的其他人,只得睁着眼望着幔顶发呆。又过了一小会儿,居然有人轻手轻脚地过来,推开了门,萧鸾赶紧闭眼装睡,只听得那人悄悄走近,坐在床沿上,替他把露出被子的手臂塞回去,又将黏在他脸边的发丝轻轻拨下来,默默叹了口气,便起身出去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佣仆进来侍候他梳洗和用早饭。待被领至督府侧门前,那里已停了一辆朴素的马车,萧鸾钻进去,方禹晟正安静地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总督大人怎不骑马,反而乘坐马车?”萧鸾想着骑马不是更快些么。
  “骑马太张扬了,你不要忘了,我们这次要悄悄地行动。”方禹晟诡异地笑了一笑,让萧鸾觉得这个表情格外的孩子气,仿佛还小的时候,跟墨岚在珊瑚堆里捉迷藏,让对方闭眼数到十的时候,自己却溜之大吉,让他在珊瑚堆里游了好几圈也找不到。那时候也是这样神神秘秘地笑着。
  萧鸾进了马车坐定,才发现方禹晟眼下有些发黑,眼里布满了血丝,试探地问道:“总督大人昨夜没睡么?”转而又想,是了,天刚亮的时候,来给他盖好被子的人,就是方禹晟吧,忽然心里就涌起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来。
  “嗯,有些事要处理,耽搁了一晚,准备休息的时候天都要亮了,就还是不睡了。”他招呼着萧鸾,让他坐过来一点,萧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照办。方禹晟把头倚在萧鸾的肩上,低声疲惫道:“让我趁着赶路的时候略歇一歇罢,这些年跟他们饮酒作乐太放肆了,这身体啊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萧鸾望着他疲惫的神情,心底里忽而生出同情来,想来凡人总羡慕位高权重的人,殊不知这高官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他又想着顾徽去考取功名,将来也是要当官的,说不定等他当了官,结识的人多了,也去饮酒作乐,就把他忘掉了。一念至此,鼻中一阵酸涩,萧鸾摇摇头,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
  马车平稳地前行,三天之后便抵达杭州城郊。方禹晟自己和萧鸾乘坐马车,而真正在最后派上用场的亲卫三百人则驻守于距杭州三十里外,只要方禹晟放出消息,不出半日,他们便能抵达杭州城。
  途中,萧鸾见方禹晟也并甚异样,心里不再时时提防,两人甚至如知己好友般聊起天来。方禹晟的官居至此,却是凭着能力一点点爬上来的,要说读过的书,虽不如博士一类,可也涉猎极广。萧鸾听着他讲些天南地北的逸闻趣事,竟似幼时跟在萧凤身边一样,觉得既新奇又有趣,便默默地都记了下来。
  次日正午时分,马车停在了萧宅外。萧鸾并方禹晟下了马车,径自推门而入,恰逢春子正扫着前庭,他眨了眨黑亮的眼睛,大喊出声:“我回来啦!”
  春子被他唬了一跳,定定神看见果然是萧公子带着江浙总督回来了,高兴地立时扔掉扫把,飞奔回去,边跑边喊:“少爷——少爷,萧公子回来啦——”
  萧鸾正疑着,这小子从前不是挺讨厌他的么,怎么见他回来了,却这样高兴。
  萧鸾举步正要往正堂走去,忽见屋门前闪出一个人影来,文质彬彬,润如美玉,不是顾徽是谁!
  “萧鸾……”不等萧鸾开口,顾徽就已喊出了他的名字,两人不过十天未见,却好似分别了整整十年。顾徽的眼眶有些微红,萧鸾见了,一阵心疼,什么都不管了,直奔向前去抱住顾徽:“瘦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
  方才顾徽正与萧凤才里屋下棋,他一直心神不宁,被萧凤杀得就快无路可走了,忽然听到春子的叫喊声,连忙扔了棋子飞奔出来,果然是萧鸾回来了。萧凤跟着出来,看见弟弟平安归来,心里也是开心,笑道:“我的好弟弟,你总算回来了,姐姐我为了照顾好你的顾公子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他还是吃不好睡不好……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真没法子了。”
  顾徽和萧鸾抱在一起,一阵儿哭一阵儿笑的,最后干脆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方禹晟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外的地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多余的人,纵使在冷漠的官场混迹多年,可这种一家重逢的感人戏码也不由得引出他的怜悯之心来。
  萧凤注意到了方禹晟,自顾自上前福了一礼:“萧凤见过总督大人,总督大人肯在万忙之中亲临此处帮我们的忙,我先谢过大人了。”
  方禹晟微微点头:“本官为此事安排了私访,还请大家务必声张,以保证计划的进行。”他虽对萧凤说着话,目光却未离开萧鸾一瞬,他看着他扑进顾徽的怀,为他笑,为他哭,这种感觉就如同被利器割伤了手指,虽然看上去只是小伤,可十指连心,怎能不疼。
  萧凤招呼众人进屋说话,并吩咐春子去泡上好的茶来。
  顾徽坐下来,面色忽而有些沉重,低声道:“前夜,我爹被一伙人给掠走了,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咬了咬嘴唇,“我本想去金陵找你、找你帮忙出个主意,这只怕又是那府里的大人做的好事。”
  萧鸾伸出手,握了握顾徽的手,温言安慰道:“你瞧我把总督大人都请来了,一定能救回顾老爹的,你也别太难过了。”他转头看看方禹晟,希望这个总督大人也能有所表示。
  “顾公子莫急,本官既然来了,就有本官的安排,你只需在此等待你父亲的消息便好。”方禹晟呷了口茶,把心中如波涛翻滚一样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待众人吃过午饭,又详谈了约两个时辰,先前还说着这桩案子,后来便说到今次的科举,方禹晟觉得顾公子此人胸中虽有韬略,但过于固执急躁,又是个饱读圣贤书的文人,若将来做官,必然是个大大的清官,只是他不懂官场中的相互勾结、彼此倾轧,迟早要吃大亏,甚至连小命也保不住。当然,这些话他也不能直说,只是稍稍提点一番而已。

  证据

  夜色来得太快,萧凤命春子将门前的旧灯笼换下,取了几盏新的点亮了挂上,说是萧鸾回来了,应该庆祝庆祝。
  众人用完晚饭后,萧凤默默捻诀,化出几个佣仆来侍候总督大人,把顾老爹往前住的屋子整理干净了,腾给总督大人住。方禹晟起身拍了拍萧鸾的肩膀,萧鸾会意,便也起来跟着方禹晟往房内走去,此时却被一旁的顾徽拉住手腕,萧鸾对他笑笑,道:“放心吧,我去去便回。”
  “总督大人。”萧鸾跟着他进了房门。
  方禹晟终于把面具取下,他忍了整整一天了,此时再也忍不住,冷喝道:“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信你?我又为什么陪你驱车几百里到这里?你既然说要‘投我所好’,我不愿意强迫你,那么你就要演一出这样的戏码给我看,意思是让我觉得你心有所属,知难而退?你错了,萧鸾,我要让你看清我,让你对我心甘情愿!”
  这种话的意思是……总督大人吃醋了?萧鸾想着,“吃醋”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状况,类比来类比去,也只能类比出小时候父母尚在,就常夸墨岚比他灵气多了,他就满心的不高兴,对墨岚也就爱理不理的。
  他想了半天也没回方禹晟的话,眨着黑亮黑亮的眼睛看他,方禹晟最怕看到这样无辜的眼神了,又不知道自己的话萧鸾听懂了没有,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他索性一把揽过萧鸾的腰身,趁其不备地吻上去,萧鸾被他吻的面红耳赤,正要挣扎的时候,忽然听见房门被一把推开的声音!
  顾徽就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方禹晟松开萧鸾,但手仍揽在他的腰上,冷眼望了望顾徽,似乎顾徽的出现丝毫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兴致。
  萧鸾红着脸,对着顾徽摇了摇头,脸色十分难看:“顾徽,你出去吧。”
  “出去?萧公子这就要赶我走了么?我原想萧公子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如此自信地把总督大人请到杭州,原来是这样,我如今才明白!”顾徽站在门前,嫌恶地看着他们,这样的话就像一根根针一般地扎在萧鸾身上,猝不及防,遍体鳞伤。萧鸾几乎站都站不住了,只倚靠着方禹晟手臂的力量才勉强站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顾徽转身便走,竟似再也不想看见他们,可他还要救出老爹,夺回房子,他觉得脑子里面乱成一片,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于是他奔出萧宅,朝着与杭州相反的方向狂奔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累了就想哭,心里头像压了石头一样沉,可他堂堂男子汉,断然不能流泪的,于是又一直朝前跑去。
  方禹晟看着萧鸾如木头般立在那里,又仔细地吻干净了他脸色的泪痕,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也许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是我太心急。”萧鸾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鸾,我们明天分头行动,我去坊间市里寻找证据,你想办法潜进府内大牢,探查出顾老爹的踪迹。”
  “萧鸾,不要担心,他要是真的爱你,就会回来听你解释的。”
  “萧鸾,早点歇息吧,我要睡了,今晚随便你睡在哪里。”
  “萧鸾,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萧鸾……”
  方禹晟的计划,从他们到达萧宅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派几个精干的手下赶到杭州城内,放出风声,说是有个方公子看中了坊间市的铺子,想要全部买下来。坊间市的老板自然会对这样一位方公子产生兴趣,但在脑海中又找不出杭州本地的方家大户,如果他们可以拉拢这一位方公子,让方公子出一笔钱,他们共同经营,到时候赚得多了,上头府内的老爷分的利钱多了,也就自然会多关照他们。
  殊不知这间大铺子的老板一出现,即刻被人盯上了,他原想先见一见那位方公子再去同府里的老爷禀报,后来又觉得不妥,府里的老爷最憎恶做下属的“先斩后奏”了,遂放了消息出去。方禹晟的几个精干部下顺藤摸瓜,将铺子的老板同府老爷的传信并一干霸占的房契地契等各类物证一并翻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知府,想要在江浙总督方禹晟的眼皮子底下作乱,还是太嫩了些。他握着手里的一叠物证,不由冷笑了几声。
  萧鸾从未去过大牢,而且无论是真身还是本相,都没办法通过牢房守卫那一关。萧凤见弟弟苦恼,犹豫了颇久,才终于把心里酝酿已久的法子告诉了他:“弟弟你莫忘了,天下水脉相通,据说那牢房有两层,轻犯则关在上面,而重犯则关在地下。上一次那些大汉领教过你的本事,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我猜顾老爹定然被关在地下那一层,地下的牢房总要有个排水的通道,你如若化作本相进去,或许不失为一个办法。”
  萧凤之所以犹豫,也正是因为这个办法对于一条鱼来说,太过残忍了。牢房的排水道里面,肮脏污浊,什么秽物都有,若萧鸾化作本相进去,恐怕游不了多久,便会窒息而死。
  萧鸾听了,心内一喜,只要可以救回顾老爹,那些秽物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自问百年修行,这些考验还是可以应对的。
  顾徽从那一日跑了出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差点没把春子给吓傻了。这个时候萧鸾已经去救顾老爹了,所以两个人没有碰上,对于一条鱼精而言,找到排水道口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萧鸾化作了本相,循着不满脏水和秽物的排水道一点点朝着大牢的方向游去。
  萧鸾一路探头出来查看,终于在下层牢房的一个幽闭的水牢里,发现了顾老爹。只见老人双手似乎被夹过,红肿溃烂,双腿浸泡在水里,已经发白脱皮了。萧鸾化作人身,轻轻地摇了摇顾老爹,老人醒了过来,支支吾吾了几句,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担心老人依然神志不清,忙捏了个咒,从眉心点进去,发现老人竟然还是不能说话。
  顾老爹张张嘴,用下巴指着囚衣的衣带处。萧鸾会意,去解了衣带,内面却绑着一块破布,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竟是一封血书!萧鸾这才意识到,顾老爹被人给毒哑了,他肯定是趁在双手没有被夹断之前写下了知府老爷霸占民宅的证据。这伙人真是狠毒,一面利用老人诱顾徽前来自投罗网,一面对老人用刑,意思是就算让他活着,也要吐露不出半个字去。
  忽然牢房外想起了一阵铁锁链的声音,大概是有衙役来了,顾老爹突然有了强烈的反应,支支吾吾对着萧鸾用力摇头。萧鸾明白,顾老爹是让他赶紧走,不要被人发现。略一沉吟,萧鸾将血书吞进肚里,化作本相,沿着来的水道,向外游去。

  结局

  一直游到西湖里,萧鸾才松了一口气,在别的水族诧异的目光下,他洗干净了自己身上的秽物便片刻也不敢耽误,游向护城河,再寻着地下的水脉,游进萧宅后园的水池。
  顾徽正在此处发呆,他就坐在水边,看着水池里一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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