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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神之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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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上飘过云彩的形状。
  
   他由衷地感到高兴,认为这是一种回归前的宁静。没有焦急的寻找,没有求不得的痛苦,也没有获得后的欣喜若狂。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圣人的状态,却奇怪地体现在他这个杀人犯的身上。
  
   他甚至能脱离躯体,用一种超然的姿态感知世界。隔壁牢房的咳嗽声,对面牢房的喃喃自语,脚步声、殴打声,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可爱。
  
   这种可爱不再是羔羊的专属,竟然能延伸到一切人类,一切生物,一切丑陋不堪的事物上。他面带微笑,温和地接受狱警的训斥,家人的来访,受害家属的指责,不关人士的访谈,他都能耐心地倾听。
  
   这其中有记者,有心理学专家,有教授,还有警察。
  
   采访过他的人,都一致得认为他的精神状态和一般的杀人犯很不一样,既没有悔不当初,也没有死不悔改。他们都感到惊奇。
  
   而卓王笙却把这种状态归结为羔羊的馈赠。
  
   因为在他的心中,羔羊已然逝去,对于人世间唯一一个对他顶礼膜拜的奴仆,他赐予了平安与喜乐。这预示着他即将与“他”见面。
  
   这一天,会客室里他遇见了一个人。这人他也认识,却不常见,是曾权倾一时,如今闲云野鹤的三江伯伯。
  
   对方的来意他无暇猜忌,很自然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坐在椅子上。一边是看顾他的狱警,对于他的不礼貌,三江只是笑笑。
  
   “还认得我么?”三江笑得和蔼。
  
   卓王笙在心理嘀咕,谁人不认识林三江啊,国家军区总司令,全国的兵都归他管。从前还能在电视上常常看到他出席会议,发表讲话,近几年却淡出了观众的视野。也有人传他即将引退的消息。
  
   在华国军事官职任期差不多是终生制,说这些军老爷子自己不肯放权也罢,还是政府杯酒释兵权释困难,总之很少出现有军官引退的情况。当然引退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却有好事者在背后分析原由。
  
   林三江年少有为,聪明能干,当初从一个小小的军事校尉,升至如今的总师令,可谓是官运亨通,鸿运当头。
  
   可至打郭嘉一、娄淼上台,林老爷子便成了现在半引退的状态。有人说,那两人明面上挣得厉害,私下里却是林老作得调停,有时被当作枪使,有时又当作和事老、缓冲剂,总该是有些心力交瘁,遂无心再理政事。
  
   也有人说,两个最高领导人闹得不像话,林老爷子认为这政坛总要有人保持清醒,遂不与他们搅和。还有人说,政府下的一盘好棋,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这个功高震主的主儿。不一而足。
  
   “认得,三江伯伯。”
  
   “说起来,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刚见到你的时候,也只有这么高一点。”随意用手在身边比划了一下,那高度,跟会客室里的桌子一般高,想来也就五、六岁的模样。大概是跟着爷爷参加过什么酒席或庆功宴什么的,只是那时并不记事。
  
   “来的时候,得知你爷爷住院的消息。都二十好几了吧,总不该让老人家这么操心。”这话,他近几日听得多,倒没引起他多大的反感或是共鸣。只是听着,不说话。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窗外有鸟鸣叫,说不上动听,叽叽喳喳,倒是比得上噪音。卓王笙歪着头,想着现在正值初秋,北方的鸟儿大多已往南飞,怎么会还有鸟鸣。细细听后,发现鸟声熟悉,想来应是这附近的家鸟。
  
   “你现在很高兴呢!”对方说。
  
   有吗?他摸了摸脸颊,果然是笑容满面。“大概是因为要见到‘他’了。”卓王笙自语着,也不管他的三江伯伯是否听得明白。
  
   可显然对方在见面之前做了些功课,把他对记者说的那些胡言乱语都研究了一番。明白他意有所指,遂轻声说:“那万一‘他’没死,你岂不是见不到‘他’。”
  
   对方话一说完,卓王笙的脸色就变了。嘴角边的微笑消失,眼睛瞪得大大地,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关于为什么要剥皮的理由,有许多人问他。他的回答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羔羊,让后能见到“他”。这样的理由在世人看来大概是荒诞不经,不可理喻。大家都当他是疯子,是怪胎。
  
   他说他之所以束手就擒是因为“他”的消失,别人只当他说的是胡话。他却一味的认为“他”的消失代表着“他”的逝去,所以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亡的到来,可突然有人对他说死亡也不一定能见着“他”,这让他感到困惑,感到迷茫。
  
   “你找上那些羔羊的共同点我也知道,但你却说在最后一张人皮上,你并没有遇见‘他’,那么有你想过除了‘他’的死亡,还有什么原因让‘他’消失不见吗?”
  
   会客室又是一阵沉默,对方像是打定主意给他一定的时间思考。
  
   卓王笙不停地揪着头发,一幅苦恼的样子。
  
   他向身后的随行官示意,原本影在阴暗处的高大青年上前递上一份黑色文件夹。他随手接过看也不看,“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扔,安静的会客室产生了巨响,陷入苦恼的卓王笙停顿了一下,随着对方的动作看向扔在桌上的文件夹。
  
   “集合世间美好品质于一身的人,并不好找。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可以说是运气,当然也有野兽的直觉。但当野兽太饿,保不齐会做出饥不择食的行为。最后一个是叫王思颖么,桌上的是她的履历,你可以好好看一下。”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打开桌上的文件夹,上面是一些照片和文件说明。其实那个名叫王思颖女孩的音容相貌早就淡出了他的大脑,可他现在有些惶惶不安,原因是内心因对方的引导产生了一丝希望。
  
   王思颖那样的女孩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美好,良好的出生背景是不错,可家道中落也是事实。长期以往的优越生活让他们无法就此甘心。起初是父母的引诱让她走上那条道路,后来长大了也并没有反对。
  
   看到照片里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与幼女亲密的画面,卓王笙感觉自己胃酸翻涌。
  
   “最近我正在实施一项很大的计划,其中一项和你的观念不谋而合——找到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希望你能帮我。”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明知道这是对方给他挖得陷阱,却不得不跳。
  
   在回应对方的第二天,卓王笙就坐上了直升飞机,来到了一个名叫墨村的地方。
  




第34章  Chapter17and1/2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未亮林莫离二人便驱车驶往墨村。如果说从前的墨村还只是简易地图上的寥寥数笔,遥远又神秘,那么现在的墨村就像舞娘的面纱,虽看不清面目,却近在眼前。
  
   彼时东方大地上的太阳徐徐升起,远远的山林如同青色的灯芯,镀上橘黄色的阳光,汇成无数个三角状的小火旗,照耀着整个大地。光彩夺目。
  
   林莫离和武子陵并不打算在森林前的村庄停留,遂把车开到边缘处,那里林木稀少,人也不多。武子陵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晨光中的山村,色彩斑斓的五光十色把他的面颊照耀得恍若欲羽化登仙。
  
   林莫离一边开车,一边拿眼角瞥他,像似怕他只是强装出来的平静。
  
   “其实你不用很担心,我问过医生,你的病不算严重。”林莫离安慰着说。
  
   对方茫然地转过脸,那表情像并不明白他语句里的含义。
  
   林莫离不禁有些担心,他的病情不会变得更严重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
  
   “你以为跟你分开的那几天都在无所事事吗?我不仅要逃避追捕,处理好公司的事情,为以后做打算,而且还要分神地继续寻找弟弟的线索,顺便调查你的底细。
  
   “所以你无需担心,正是因为询问了你的主治医师,我才下定决心跟你合作。你的妄想症很轻微,注意的话,也能成为正常人。”
  
   “只分开了几日?”
  
   “对啊,要办的事情又不复杂,两三天就处理好了。再说当时查来查去还是觉得跟着你才能找回弟弟……”
  
   林莫离倒真没想过押宝在某人身上,这话无非是想给对方一点信心。可话还未说完,却瞧见对方的脸苍白如纸。遂住了嘴。
  
   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武子陵低下头,脸色阴晴不定。
  
   “你也别瞎想,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是如何进入墨村,然后……”林莫离稍稍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也许找到我弟弟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救出他,我说要是万一,我发生了什么意外,希望你能帮我把弟弟带出去,找我的朋友。”
  
   林莫离说话的语气像是在交待后事,这种话听在武子陵的耳里很难受。他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除了迷茫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说万一、假如。”
  
   武子陵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些安慰人的话,结果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可你弟弟杀了人。”
  
   林莫离的脸瞬间就黑了,死死地捏着方向盘,忍了又忍,方咬牙切齿地说:“他杀人时神志不清。”
  
   “是否神志清不清是法官说了算。”
  
   “武,子,林,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这个男人果然是爱极了他弟弟,每当他说他弟弟不好的时候,都是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的表情。也不知道男人注意到这点了没有。这样毫不掩饰的维护,让武子陵既羡慕、又妒忌。
  
   武子陵又何尝不知林莫羡是无辜的,他一来恨对方为了另一个人不顾生命,二来恨对方轻言自己的生命。想他林莫离要是死了,他又凭什么要替他救他的弟弟。所以用了一种激怒对方的方式。就算他们有过命的交情,肯替他救弟,他也并不是什么合适的托孤大臣。
  
   林莫离说他们只分开几日,可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分开了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那中间发生的有关“剥皮魔”的事是真实的,还是他自己脑袋里杜撰出来的事。
  
   想到对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忍不住叹气。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林莫离的脸色才微微舒缓。
  
   
  
   汽车在山道上缓缓而行,他瞧见对方脸上的倦容。心里不禁软了几分,想来这一路上的颇多照顾,这人要是真的把命交待在这里了,他还是觉得万分可惜。
  
   想了想,他忍不住发问,“你很爱你的弟弟?”
  
   问完后,脑袋里出现在西苑中学看到他与少年争执的情景,那个人会不会是他的爱人。可鬼知道那个争执的画面是否也是他想象的结果。嘴巴张了几次,没有继续发问。
  
   林莫离皱着眉头,却还是点头承认。至于是单纯的兄弟之爱,还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他们沉默相对,心照不宣。
  
   “你应该知道我很爱沈宇吧,可你知道当我得知他死亡的消息时,人有多么绝望吗?人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触摸不到,倾诉不了。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和他在一起,管别人怎么说。可人呐也只能向前看,往后看于事无补,徒增伤痛。知易行难,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伤痛中,梦里总是出现他各种死去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弟弟是如何看待你这个哥哥的,可你这么疼他,他也一定很爱你。别说万一什么的了,你要是真不在了,他一定会很难过。”
  
   绕了一大圈,目的是希望林莫离能惜命,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多少,结果对方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在靠近目的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狙击,林莫离疯狂地转着方向盘倒退,待到了某个安全点时,拿起枪,拉着武子陵下了车。行到不远处藏在山石的后面,对着汽车油箱就是一枪,轰天巨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飞了林中的几只飞鸟。
  
   那一刻武子陵的世界变得寂静,热浪袭来,身边一阵大力把他扑倒在地,护在身下。待尘埃稍稍落定,便被林莫离拉着往山林方向跑去。
  
   身后是敌人的追逐,偶尔对他们放放冷枪,林大少回敬一下,当然大多数都是打在无辜的花草树木上。走到丛林深处面对数道小路,林莫离冲他大叫,也不知道在鬼叫些什么,他因为耳朵暂时性失聪什么都听不到,也就没有理对方。
  
   后来林莫离的脚受了伤,两人艰难前行,随着身后的枪击越来越密集。林莫离摔开他的手,一幅不愿拖累他的模样,握着枪面向敌人开火。口里嚷着一些话,就算他听不到,也猜得到,估计是记住我们的约定这类的吧。
  
   武子陵翻了翻白眼,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闭嘴”,驾起林大少的胳膊走上逃亡之路。
  
   也合该他们倒霉,之前有关丛林生存的道具全落在车上,随着冲天巨火烧得干净。林公子虽记得拿枪,可开路的砍刀,指路的地图或是指南针一概没有,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充满荆棘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弄得满身伤痕。
  
   再加上林莫离失血过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驾着一个180公分的大男人,怎么都不是轻松的事,这不,两人被树根绊倒在地一连滚了好远。
  
   本来丛林里林木众多,两人从高处跌到低处总会被一两根粗壮的树拦住。可因为武子陵担心昏迷不醒地林大少,就算被树撞得再痛,几乎吐了血,他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拉他一把,可惜林大少坠势不减,一个踉跄,两人纷纷落下了山谷。
  
   人们都说临死前可以走马观花地看这辈子所有发生的事,所以在跌落得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武子陵的脑袋里确实出现了他以往生活中的画面。可画面单薄的很,都是一些重复的日常,快速的翻阅过去,都可以组成一幅幅静止的画。而他记忆中所谓的美好却没有出现。难道美好皆是虚妄,是他自己妄想出来的。
  
   人都要死了,还拿这种东西苦恼,真是闲得蛋疼。
  
   和他一起坠身的林大公子毫无知觉,这样不知不觉地死去还真是幸福。不知道当他知道他不仅救不了弟弟,还这样什么事都没做的情况下死去,会做何感观。
  
   武子陵抬了抬眼,最后看了一下这逼仄的天空,觉得他也算死得其所,毕竟是和喜欢的人很近的地方。
  
   这样幸福地想着,世界彻底进入了黑暗。
  
   
  
   五月份的丛林进入了雨季,大雨倾盆,有经验的农夫早早地插了秧,等待五月雨水的浇灌,接着是闷热的六月,成熟的七月。南边多雨,稻谷的周期也短。
  
   下雨不施农活,农夫们却并没有闲着,手边是各种工具。做的什么,现在还看不出来,只知道是为六月份祭典准备的。
  
   一年中的夏至和冬至是墨村最重要的日子,每当日子来临,全村上下都会举办一个盛大的祭典活动。祈福、献礼、狂欢,每年都是这个步骤。
  
   在这样的日子里,大人们忙着祭典的事,小孩却是悠闲的。天气晴天时,他们要上学堂。经、诗、子、集,好不容易文夫子放他们一马,武夫子却拉着他们骑马、射箭、轮枪。只有在这样大雨磅礴的时候,他们才能得出一丝空闲,和同伴们在雨中的丛林玩耍。
  
   小阿江穿蓑衣时,母亲正在房间里说着什么,雨声簌簌,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嗒嗒嗒”响个不停,除非大声说话,根本就听不清人语。
  
   待系上草鞋,阿江对着屋子大声说:“娘,我去找阿一他们了。”
  
   “好,别玩得太晚,早些回来。”
  
   “哦。”
  
   一离开家门,阿江便撒丫子地一阵猛跑。往北是墨村的中心地带,那里有成片的屋宇,还有“大地”居住的山腹。往南是茂密的丛林,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丛林之外是怎样的世界。
  
   阿江的家靠近边缘地带,一转身就是树林,和阿一他们约定的地点就是在林子里,他家离得近,所以他并不着急。沿着林边空地猛跑,大叫或是大笑,四周的雨像海绵一样吸走了他所发出的声音。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喧嚣了,却没人知道。
  
   结果到目的地时,另两个并没有按时出现。
  
   像是预料到同伴的迟到,阿江并没有焦急,安静地坐在树枝上等待。雨水沿着斗笠下滑形成了水帘,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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