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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孩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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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增强,云团流过。我们陷入一场暴风雨。飞机颠簸起来,雨水在窗户上留下纹路。我们转向,升高,终于挣脱出来。天空是一片暗蓝色。

“天啦!“迈卡贝尔眉宇紧锁,“我们飞得太高了。”

不一会儿,天色变暗,云端不再炫目。我感到阵阵凉意,我的舌头尝到一股苦味。听见发动机熄火后,我顿时明白一条太空蛇在我们飞机上。

我体温下降,身体麻木颤抖,如同这死了—般的飞机。由于受到惊吓,我已意识不到猛烈的狂风、戈特的诅咒或是迈卡贝尔的触肘提醒。我浑身上下,疼痛难忍,皮肤已如冰封般僵硬。

我看见了太空蛇。

一条长长的蛇影,如黑色磨砂玻璃般透明。它的心脏是一个晶体,里边像一颗没打磨过的钻石,两条蓝色光柱从晶体里发散出来。

吸取了我们热量的它飞快地穿行着。

它那蓝色的放射状光影有着明显的脉搏跳动,也许那家伙正在发送某种友好的或警告性的讯号,也许它感到可以与我们相依为伴,或许它仅仅是需要我们的热量。它奇异的姿态犹如我口中的苦涩,对我来说已毫无意义。

飞机直冲下去,太空蛇不见了。云又开始让人昏厥,我被哽住了呼吸。戈特发号施令,可发动机已无法点燃。

我们冲过了暴风雨,穿过炙热的云和呼啸的风,穿过黑暗、雷鸣和闪电,穿过大雨和冰雹,终于紧急着陆了。

我记得一些最初的情形:一排遭风鞭笞的树;一阵闪电划过天空,仿佛一辆玩具火车开向某个目的地:冰雹蹂躏着稻田。这是一次令人头晕的重创。

那次坠落仍如噩梦般萦绕着我。

飞机没有燃烧,也许是因为太空蛇已吸走了我们太多的热能。我相信迈卡贝尔和戈特都幸存下来了。我记忆如梦一般模糊不清,可我认为他们一起到医院看过我,戈特拄着拐杖,迈卡贝尔的手臂裹着石膏。

我努力回想,发现我的幸存是出人意料的。我相信我遭了脑震荡。我长时间地卧床不起,双腿骨折了,最遭糕的是我严重感染了伽玛形态病毒。但也许正是这病毒救了我的命。

拉姆医生在照料我。初与他相识时,他那干脆的外语引起了我的注意。在睁眼见到他的脸之前,他为我缝了针。可能戈特已告诉他我是个值得救活的人,而他的热情是针对太空疾病的,我血液里无声无息的伽玛形态病毒把我变成了一个实验室标本。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都在乎我住在哪儿或是地球上发生了什么。我一定听到过有人谈论星球大战的事,可它带来的灾难远不如我所知道的让我魂牵梦萦的月球孩子和金属蚁那么真实。

一位名叫安迪·依欧维因的性格内向的老人给我的房间作扫除。他曾作为一名工程师乘导航船去过月球。他妻子因感染太空病而亡故了,他的儿子打仗去了。他独自生活在个白色小房子里——从我的窗口就可以看见。他有自己的后院,可种植玫瑰。

他的话题是玫瑰和城镇。

皮特曼是个繁华的农业中心,现在它附近有了个军营、距离群山很远处是太空蛇最初的巢穴,而离海很远处则是那雾不断扩散的地方。他认为这个地方很安全。

甚至是金属蚁也从未到过皮特曼,安迪说,它们的愿望是找到金属和能量。它们仿佛被核弹炸得粉身碎骨,分散在几个区域。后来它们出人意料蜂拥至较大的城市,利用所有的东西来建筑它们的巢穴,现在它们正离开城市去开垦土地。

没有诸如此类东西的皮特曼是安全的。

一年半后我开始在意日历了。

我开始提问题——关于月球孩子的。安迪记得他看到过盖盗劫月球砂粒的消息,他认为尼克和凯莉因天门的爆炸(在对付金属蚁时发生的)身亡了,那就是他知道的全部。

没人听说过什么跨银河系终端站。我开始觉得在月球上“待”了六千万年的信息导弹根本是毫无价值的,月球孩子的出生也无特殊意义,我们已经在阻止宇宙间冲突的竞赛中败下阵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想恢复健康了。

安迪不愿意谈及战争的事。拉姆医生太虚弱,太“自我陶醉”而变得无话可说,他感染伽玛形态病毒,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正孤注一掷地使自已对我的血液产生免疫能力。

我真正获得战争的消息是从别的病人那儿,那是在我恢复到无需隔离的程度以后。卡特刚来病房时是个浑身烧伤的鬼一般的家伙,他的虚弱是曝晒和艰苦的工作引起的,而不是任何太空疾病,他初来乍到时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他那难以置信的故事重新激起了我对世界的兴趣。

他是个太空部队的退役飞行员,他告诉我军部的机械师是如何制造出美国最后一架航空飞机的——他这样认为。飞机造好后,他进行了试飞,变换速度以避开太空蛇。他还带回了关于金属蚁在天门地带活动的情况报告。

在太空飞船下降时,卡特瞧见了至今让他的胡思乱想的事。即使是现在,他也无法完全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那天,他坐在床上,像个长着黑胡子的骷髅,我记得他那副犹疑不定的模样。他是新墨西哥本土的人。

“军队不相信我见到的东西存在,”他怒火中烧的双眼不安地望着我,“天门所在处,高台地上的一个塔。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在瞎说。”

“它是白色的?”我小声问,“它是不是有七根柱子在一起?是否呈螺旋上升状?中心的那根柱子上是不是有一个有尖的发光的顶?”

“你……”他听得目瞪口呆,舔了舔嘴唇,“先生,你去过那儿?”

“那是跨银河系终端站!”我的声音跟他一样的粗。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月球孩子之所以降生就是为了修建终端站,这样超光速粒子船就能从其它星球飞来。”

“你确定它真在那儿吗?”我第一次想在床上坐起来。

“它在那儿,真的。”他的声音流露出畏惧。

“超过了我敢飞行的高度,形状跟你所说的一模一样。除了……”他歇了口气,皱了皱眉,“除了那个顶,它不是光亮的,它像午夜一般黑。”

“它真在那儿!”我想爬出床外,“那么,超光速粒子船将会到来。”

他听着,靠回枕头上。

我不得不停一会儿,因为他的护士在挪动他严重受伤的双脚,可他却继续讲他的故事。

“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说。“飞机直线坠落,幸好我在飞机坠毁前被弹出了机舱。我只是脚踝错位,另有几处骨折,想起来还不算糟。

“我在残骸里找到我的救生衣。沙漠炎热,我脚踝受伤,我真是幸运啊。当我爬出那地方后,我看到了那个塔,在云层上面!

“我等至日落西山,猜它也许是海市蜃楼。可它在原地不动。沙漠上天色已暗,太阳光还照射着它。先生,它是个了不起的东西,高高地挂在天上,太阳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色。夜色中,红色和紫色也缓缓在它身上形成色块,我从未想像出这般美丽绝伦的无堂之塔。

“我做了个拐杖。黎明来临时,我开始朝塔走去。塔在日出前已是光芒四射,在死黑色的顶下呈金玫瑰色。

“我出发的地点与它相距一英里。我一瘸一拐直走到日落,可它仍似在一英里外。那时我已口干舌燥,脚疼得要命。那塔看起来不再那么美了。”

卡特伤一好便又穿上了军装,他想带领一队骑兵西行,他认为不管是太空蛇还是金属蚁都不会妨碍马的。他希望能拍到几张终端站的照片,也许还能与金属蚂蚁沟通。

但我以后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另一个人在治疗后蒙头睡了三天。

“他叫巴罗,”伊欧维因告诉我,“他有许多朋友。他们用辆马车把他拉到医院,并威胁说如果那拉斯马恰医生不让他在众人之前先入院的话就会烧了医院。”

“他是怎么受的伤?”

“他被一些妇女砍成了重伤,内脏也受掼了,腹膜已经开始发炎,要不是手术做得好的话早已死了。”

巴罗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

他是个瘦骨嶙岣而易怒的人,头发浓密,说话时鼻音很重,喜欢抱怨。医生为他拆脸上的绷带不小心碰到他的脸时,他大为光火。拆完之后,他要了一面镜子。

“看看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指着脸上叉状的蓝色刀疤说,“我曾是个帅气十足的男子,人们都说我像明星,现在看看你把我弄得多吓人。”

他把镜子重重地扔向了医生:“你这个该死的笨拙的庸医!”

那拉斯马恰弯身躲,镜子啪的一声摔碎在了地上。他那恶劣的态度激怒了医生,医生黑色的脸上呈现出令人窒息的愤怒,他紧握的双手不停抖动着,一言不发,大步走了出去。

“叫他回来,”巴罗对着护士咆哮着,“我是不容冒犯的。我要让你们知道我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们是费尔发克司巴罗家庭成员,我猜你们应该听说过。”

“听说过很多次。”

护士急速走了出去。他转过身来怒视着我。

“我是司柏克·巴罗,”他没有伤疤的那半边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在费尔发克司我可是个人物,在那里没人敢冒犯我,不敢有第二次!”

我正要做自我介绍,但他却突然变得可怜起来,悲伤地说:“这太难以让我接受了。我的父亲是费尔发克司国家银行的主席又是费尔勃工厂的董事长,他拥有整个城镇的最好的地盘。我结婚的时候,他给我举行了总统般的婚礼,但现在看看我这个样子吧。”

他抽噎善指着脸上伤疤。

“我的妻子是比利夫兰,全镇最美最性感的女人。我有四英亩土地,一个有8间房的居室。

我开氢气作燃料的凯迪拉克,并且一年只需要做两次生意。我以为我拥有了一切,直到月球国王的到来……”

“月球国王?”我本已对巴罗感到十分厌烦了,但听他那么一说,我一振,“谁是月球国王?”

“你还记得月球小孩吧?两个狡猾的小东西和一个长满毛的狗熊一样的家伙?”

我说我还记得月球孩子。

“在他们长大的过程中,好像人们对他们越来越讨厌了,我猜是因为进入另一个生物宇宙对人们来说不再好玩儿了。不管怎样,八年前那野兽一样的东西带着他所称之为月球砂粒的东西来到了我们那里……”

“你见过它吗,”我打断他的话问道,“一个发光的金字塔一样的东西……”

“比利夫兰见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憎恨,“费尔发克司大部分的女人都见过。但他从未给我看过。他不给男人看……”

“那么盖……”我赶忙收住话,”现在砂粒还在费尔发克司吗?”

“当然在,”巴罗痛苦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他把它藏在了我父亲银行的储藏室里。比利夫兰说它能让宇宙生物——杀人雾、飞行的太空蛇、食铁金属蚁——远离费尔发克司,她还认为它能治疗宇宙疾病。”

“那么这个月亮球孩子真的存在喽?”

“他不是孩子,有一头大灰熊那么大。几年前他带着砂粒来到费尔发克司,那时世界便开始分裂了。那时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他,而比利夫兰却认识,她可是我的妻子……”

巴罗咬紧了牙。

“那就是她对我开始冷淡的时候。如果你能想像的话……”他因愤怒而咳嗽得有些窒息,好像他无法想像一样,“他们太奸诈了。我的老婆,还有那长满毛的野兽!他们都该被活活烧死。”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喘着粗气,盯着门口一位聆听的护士。护士害怕地跑开了,他又躺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就像一头马戏团的会说话的西伯利亚熊一样。听说一天晚上一位教授问了一些令他不快的问题,于是他便把教授的脑袋砸烂逃跑了,那是在另一个镇上发生的事。

“他通过树林偷偷地溜进了费尔发克司,戴着一顶破帽子,披着一件旧雨篷,就像个流浪汉沿街要饭。那天我一定是到多村俱乐部喝杜松子酒去了,比利夫兰—个人在家。”

愤怒在他身体里沸腾。

“我猜她先让他进了厨房。她用本来为我做的肉填饱了他,最后把他藏在车库后面的一间小房子里,那是她死去的母亲住过的。她竟然把他藏在那儿,你能想像吗?”

“她怎么能这样呢?”他对我眨了眨眼,愤怒中带着迷惑,“像比利夫兰这么可爱的女孩儿,在唱诗班里唱歌,在儿童周末学校里教书,每当看到我衬衣上的唇膏印就会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的女孩怎会变成这样呢?怎么会有女孩子会喜欢那头大笨熊呢?”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让他在那儿待了大半年,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但她并不是他惟一的女人,”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有些惊奇,“我猜最初是处女,然后是已婚的女人。”

他带着几分痛苦狞笑着,同时又有几分自鸣得意。“我不是惟一的受害者。”

我忍不住问他是如何发现他的。

“比利太他妈的高兴了,”他紧皱着眉头说,“太他蚂的健康了,太他妈的漂亮了,就像是到了生命之泉一样。她不停地哼着小调,对我却置之不理。她做我喜欢吃的东西,用省下来的钱为我买了一个我生日时想要的防震测时器,在我回来晚了时她也不唠叨了。这样的事令我疑惑。直到一天一个陌生人让我知道了真相。

“那是一个肥胖的有着鹰钧鼻的小个子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儿。当第一次看到他从树中走出来时,我以为他是联邦警察。但他似乎并不在乎我们对员工的暴力,他是一个私人侦探,受雇来找月球砂粒的。

“哦?”我开始想我那失踪的哥哥是如何被卷了进去的,“他叫汤姆·胡德吗?”

“他说他叫托德亨特·霍克,”巴罗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他知道所有关于那只受过教育的西伯利亚狗熊的事,并且了解到了那个头被击碎的教授。他四处窥探着,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月球怪物和他的贱女人们。

“当他给我讲了比利夫兰的事后我简直是气疯了。我想揍他,但他跑掉了,只扔给我了一张比利夫兰和那个畜生的合影照片。他还在那间房子里安装了窃听器。他给我放了一盒录音带,里面是那个畜生和她做爱的声音,这真让我感到恶心。”

巴罗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有伤疤的脸不停地抽搐着。

“霍克召集了一堆人,我的高尔夫球友和扑克牌友——那个长毛的畜生骗走了我们所有人的老婆。”他的噪音因憎恨而变得有些嘶哑,“我真想抓住他把他活活烧死,但霍克说我们要抓住他会很难。

“所以最后我们决定诉诸法律。我叔叔是警察局的头儿,并且镇上的警长在银行有贷款,所以我们便合作起来。我们用了六辆车、十个人围住了那间房子。我拿了一支大号猎枪,只想把那畜生一枪崩烂。

“但他不在房子里,”巴罗失望地扭动着,“有人大喊着说他正向树林里跑去,我们便像傻子一样冲了过去。在小溪边他被击中倒了下去,当我们走近看时,那倒下的人却是副警长。

“那个畜生愚弄了我们,那些该死的女人们一定通知了他。我们回到小屋时却发现车子已经翻了,并且烧着了,而这只是开始……”

也许我笑了笑,因为他停下来看着我。

“这不是笑话,”他气愤地抱怨道,“对我们来说不是。还有那些女人们,我要让那些荡妇们永远羞愧于见到那个畜生。”

“这不是个笑话,”我赞同他的观点,“你抓住他了吗?”

“还没有,包括他的那些荡妇们。警长想抓住所有的女人并把她们赶出城镇,他把我们组成了一个武装队派到街上,但我们只抓到了几个小女孩儿和牙齿都掉完了的老太婆。剩下的人都藏了起来,要么就在暗处向我们开枪。

“我们的猎捕行动持续着,在城市公园的枪战中我们的人伤亡了十几个,警长也在制瓶厂附近遭伏击受伤。

“我们曾包围过他们一次,在机场路边的红乌鸦酒店里。警察们向里面扔了烟雾弹,然后冲进去开枪扫射。但那个畜生太厉害了,他不怕烟雾,抓住了子弹。他抓着店老板就像抓着一根棍子一样,为自己打开一条路来。一个长满了毛的恶魔!就像一头婆罗门公牛一样强壮。

“那些女人们,你简直想不到他对她们做了什么!她们大部分已经怀孕了,一个个地挺着个大肚子怀着他的小杂种。但那对她们并未有多大妨碍,我看见长老会的牧师被他的女儿从窗户扔了出来。

“到了晚上,他们便开始猎捕我们了。那些荡妇们占领了法院、礼堂和民兵营,她们从水塔上,电梯上和房顶上狙击我们,她们要把我们赶出城镇。”

巴罗向后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喘息着。

“把我们赶出去,不让我们进来。她们烧毁了桥,堆起破车子做路障,在树丛中地下室设狙击手,那些疯婆娘们和她们那多毛的种马,那就是我们称他为月球国王的原因。”

“那么他还在那儿喽?”

“政府并不打算帮我们抓他。

他们在星际战争中节节败退,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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