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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农启示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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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骂了,买都买了,赶紧上车。”邓叔说。
  我悻悻上车,那人追着我像追着杀父仇人样:“兄弟,你要的是这个手机,来来,我给你换个新的!”可我没杀他爸爸啊?
  这时车里有人对着他大叱道:“骗子,别换,那是模型机。”
  司机猛踩油门,把那人抛得老远,他哈哈大笑:“死骗子,上次骗我老丈母这次够你喝一壶的。”
  听力司机的话,这年头骗子也开始正义了。
  我紧握着手里的若基亚,这是真机,我终于拥有了给自己长脸的物件了,我从后视镜隐约看到,那个当雷锋的男子正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左手模型机。右手二百五块钱。旁边两人正拍肩安慰着。“二百五;好数字。”我心想。
  面包车在稀薄的晨色中横冲直闯,让车里的我晕厥,反胃。
  到候车大厅才缓过来。已是五点半,盘点行李,坐椅子上无聊的等着进站上车。那是的火车北站管理的并不严格,是个人都可以随意进进出出,包括不少吃体力饭的人。
  “三位是一家人出门远行不?要不要我带你们上火车,这里离上车有点远,坐这里很无聊吧,你们行李很多吧,如果跟着我可以提前十五分钟上车,这是特权,只要花十五元。”
  一个中年妇女,满怀期待的等着我的答复,我看她长得眉慈目善,有几分菩萨相,像观音大士,不似外面吆喝的大妈般猥琐,要知道历经住店后,我就对火车站的唾沫横飞的大妈豪无好感,这个中年妇女关爱的神情让我的防线全溃。
  “大哥,你说是不是嘛?”中年妇女开始攻击邓叔,“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是王道,钱是什么——纸嘛,谁稀罕啊,不能为了几个小钱让自己肉体受苦,你说是不是?放心我们有后门的。”
  有后门!让邓叔来了兴趣,在年头后门是最吃香的,这意味着先人一步。
  “多少钱!”邓叔问道。
  “不贵,十五。”
  “少一点,”我妈不会错过任何砍价的机会,“你才几步路,给你十元。”
  中年妇女也不表现出对吝啬的反感真是好修养,她回到:“十二月月发!”
  我妈喜欢听,大多数人都喜欢这句吉言,尤其是出远门的人。
  我们成交。“那你们先把钱给我,一会到地怕当官的看见,影响不好。”中年妇女警慎的说。
  拿了钱,她捡个最轻的箱子帮搬起来,我们三个人紧随其后,路上我思量:这花钱就是好,有人给你周到服务。来到安检,中年妇女说:“你们进去,这里有车来接你们的。”放下箱子,没入茫茫人海,一下子不见了踪迹,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他还真像观音菩萨一样凭空消失了,我们仨大呼中计。
  原来,这里的确有车,也的确会把我们提前送到车站,只是过安检时还得花钱买票,想一想这与那个中年妇女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拿钱给她?是为了感谢她带我们来到这里?还是骗子到底无耻?被骗总是让人不舒服的,社会就是一个大骗场。
  火车终于迎着晨曦在广袤的成都平原飞驰。地面的野草庄稼被列车拉拖成绿色线条,看上去那么迷乱人的双眼;田野铺天盖地的向自己压来,抑制着我的胸膛,连呼吸都觉得格外困难;远方模糊的高山绵延起伏,一如亿万年前的巨兽背脊,成群结队,却行动迟钝;一轮红日从巨兽间露出恬静的脸,阳光漏进车窗,车里被染成一片绯红。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被骗的恼怒和狼狈一扫而光。
  这是我第二次坐火车,记忆力我的爸所在的学校组织外出旅游时坐过一次。那时只记得隔壁的大姐姐总是喜欢往后看风景,结果把她自个晕的一塌糊涂,吐了一车,列车员还强制大姐姐的父亲打扫,几年之内都是学校的笑料。
  关于我自己的记忆残片里,貌似有个陌生大叔坐我旁边,桌子上纸袋里装着鲜红欲滴的橘子,而我却看着它们口水流成瀑布,手指纸袋,念到:“柑柑。”大叔非常慈爱的分一个给我。那是短途列车。
  这次是长途,决定去厦门时我就画了张地图。我喜欢地理,我的地理这科一向名列前茅,这让我更容易了解并欣赏国家的大好河山是不是如书上所言锦绣。结果我在列车上没顾着看风景,光顾着意淫自己在厦门要如何光辉了。
  要是我爸还在,知道他儿子长成现在成天妄想的熊样一定会把我打成半残。
  我是个教师子女,我的父亲已死快三年,他在我去高中军训时,病发身亡的。
  邓叔取代了我老爸的位置,他和我妈是经人介绍撮合的,三年来我企图在他身上寻到一种爱,却发现那种感情不会出现在他身上,虽然此人无不良嗜好,并对我关照有佳,我妈也认为他是个勤劳有心的男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发现回忆里的爱才是最温馨的,这是以后我缺失了不可或缺的爱。
  到了福州,转乘大巴,直奔厦门,发现沿海的景致坐明亮的车里观察也是相当的享受的。
  红色酸性土壤呈现在窗外,让人眼睛一亮。辽阔的田野间偶尔会出现一座突兀的高峰,直上云霄,在资阳我是没见过穿透云彩的山的。汽车开在海沧大桥时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观看那无恨的明亮的海洋,海面巨轮游弋鸣着汽笛,桥的那一头则是繁华的鹭岛,第一次看海会被其大气磅礴震慑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主人公,开始了征途。

  ☆、工作

  是舅舅来接我们,刚下空调大巴,热浪便紧紧包裹着我,无处可逃。浑身毛孔只顾着出汗,汗液风干之后竟凝结成浅绿色的盐霜,大约是传说中的水土不服所致,所幸我妈临走时带了故乡的土,用它撒水里沉淀后喝水绿盐的症状才消失。上了公交,司机用冷冰冰的目光瞧了我们仨,这算是酷热的厦门给我的第一片凉意,他叫到:“你们那么多东西,得给双份价格。”
  舅舅见此景,连忙上前用流利的闽南话给他交谈了几句司机也安静了。
  吃中午饭已是三点。邓叔和我妈想在厦门弄个餐饮,想请舅舅舅妈做向导找个当道的门面,他们的意思是守护在我身边,好像我还是个顽皮的孩子,这有前车之鉴,我们村的不少小伙子在厦门混成坏蛋,有个已经蹲大牢去了。
  我迷惘了半天。
  饭后跟着他们去看店面,门面深处小巷中,但十几米处有个小小的出口,旁边正对这当时仿湖人口最多的电子厂。我也看见过那电子厂下班的状况,绝不亚于咱高中校门口猛虎下山似的放学人流,只是这个电子厂全是女工,出来的时候个个花容争艳,笑声遍地,看了大有置身群花之中无比幸福之概。可恶的是,厂门口招工牌竟写着“限招女工三百”,让我做组长的燕姐开尽后门也没能进去。
  厦门的第一个晚上却静不下来,太兴奋,好比桌子上摆了满汉全席却不知该吃那一种才好,口口皆是稀奇。
  表哥十几平米的家已经住不下人了,他叫他朋友来,我们去外面睡,直奔安兜某深巷的足浴中心。印象中乐中校外围的足浴理发都是红灯区,难不成我来厦门的第一晚我的初夜将要葬身于此?!
  厦门的鹭岛地域有限,寸土寸金,各个建筑之间比较紧密,但有不少小巷,打工者租住之后便组成繁华的夜市。我们往安兜深处走去,夜亦至深,人口稀落,冷风凄凄,我怀着某种期待,又觉得自己像在做贼,心里没个底。
  开了个三人包间。
  三个女子端着木盆鱼贯而入,均是身穿黑色西式上衣,领口有白色褶皱花边,一条短裙把屁股绷得紧紧,三人鞠躬,异口同声的说:“很高兴为你服务。”我仔细思考这画面总觉得是曾相识,原来是小伙伴与我玩反恐精英至夜深人静时悄悄从电脑e盘点出某岛国的爱情动作片的口头镜花——女仆型,想必这家店的老板也对这种影视业有深入的研究。
  其他两个女子,一个偏胖一个偏瘦均盘着头发,化妆倒也不是很浓,两个伺候着表哥和他的朋友;给我洗脚的却是直发披肩的女子,这种类型我是喜欢的,她没化妆,身上的香气三米之外也能飘来,直冲大脑,我观察了一下她,姿色尚可,只是年龄有些大了,二十七八的样子。
  她半蹲半跪的为我脱鞋,忽然想到自己的一双臭脚,这让我自卑不已,尤其是面对漂亮女人,这让我情何以堪。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脚的味道怕你不好受。”我有些惊慌。
  “没事,我们是专业对付臭脚的。”他笑道。
  “就是,头次有个客人来洗脚,那臭味像烂了的尸体一样,妹妹我也照洗不误。”另一个女子说。
  “什么?臭的如此离谱也敢出门。”我感叹。
  我又简单的聊了几句用于缓冲尴尬的气氛。被陌生女子捧着脚着还是头一次。厦门的第三产业也足够发达的,说明这地方是经济大城,好赚钱。
  那女子说,她有一姐妹被她介绍给某打款,分手之后,得到大款的一笔钱,回家见到她连招呼都不打,真是忘恩负义,又说自己有个女儿,六岁,喜欢花花草草,喜欢粘着她,云云。她一边说一边搓洗我泡在中药里的脚,还按摩双足的穴位,我怕痒,被她弄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最后擦干了脚后他还给我来了个全身按摩,也不知我太累还是她的手法太好,竟沉沉入睡。
  醒来拉开裤裆,发现并无异常,贞操尚存也。
  白天,表哥有领着我去见他的师兄师弟,奇怪的是他们总是大大方方的进酒店款待我们,不过最后也总是表哥买单,说明表哥相当仗义,阔绰的,宋江也出手大方,所以有人跟着他礼遇他,想想表哥混得够好的。到厦门的几天过了不少灯红酒绿的日子,这些潇洒是我未曾体会过的,不过想表哥是开厂子的,那么这些消费自然不在话下,人要花的多赚得多才叫富足,每次吃着我见所未见的东西,我就感叹改革开放就是好,□□就是伟大。
  数天过后,我妈是小餐馆开业在即。为此我妈还办了一桌请表哥一家,以示感谢。酒过三巡,表哥就说:“姨娘,我对你如何?”
  我妈说:“好的很,帮我们看口岸找房子又帮我们找材料。”
  “那么曹飞,我对你好不好。”表哥又问。
  “怎么不好,表哥带我见识了不少。”我不瑕思索的说。
  “那姨娘。你托我给曹飞找工作的事情是这样。如果你看得起我,看得起你侄儿,你就让曹飞到我工厂来做徒工,来学技术,并且我看曹飞人也聪明,老实,四肢发达,以后大有前途。曹飞,你跟着我高不高兴?”
  我点点头。
  “要得。这个社会缺的是啥?技术工。侄儿言之有理。”邓叔乘着酒兴说。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其实,我妈也觉得如果不打算读大学的话,学一门手艺倒是条好的路子,不过我的想法是:我迷惘的内心终算有了个着落。技术工,想想也够牛气高端的。
  芸美机械是表哥的工厂名字。因地处芸美路口而得名。芸美路口远离鹭岛,地处乡野,但有条省道穿过,交通还行,环境优美,绿树成荫,鸡犬相闻,路口前的两百米便是芸美机械,工厂并不如万人电子厂那般款款大方;一条粗糙的水泥路直通厂门,大门是简单的钢筋铁门,主厂区不过三百平米,从外看就像淹没在海里半深不浅的沉船一样,露出半个房顶在树林中,这树林竟是诱人的龙眼园。
  厂里有几个人正操作着机台,机台发出沉闷有力的声音,走进一看是钢铁在碎裂;原来他们正使用机台剥落多余的铁,制造想要的部分,如此削铁如泥,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哥,这是什么机器。”要是有镜子让我自己一照的话,里面定是个白得像纸的小白。
  “这是车床,铣床,钻床,”表哥分别指着有轨道的,十字架站立的,钻着孔的机床。“以后这些你都要学。不过先给你说说待遇,一个月六百,包食宿。”
  要学的太多,我的脑子不够用。
  当天下午我就尝试到了车床的残暴。
  换了一身老旧是衣物,来到车床跟前。前面站着的高个子年轻人,束着长发,戴着鸭舌帽,下面藏着灰头土面的脸,白色的T恤被油污涂满看不出本色了,修长的双腿穿着牛仔裤,浑身散发着铁锈的气息,这模样像半个乞丐,看了然人想站得远远的。转念一想:过不了几天我也会同他一样。
  他眨巴着快要变成一条缝的眼皮说:“你是来学车床的?”然后做了一个很刁的表情。
  我说:“是的。”
  他走到我站的木板上有意挤我下去,然后居高临下的,双眼鄙夷的说:“长得怎么斯文也来学车床?”然后便开动飞转的车床,动作优美又节奏感十足,不错,效益颇高,一会就出来一个零件,俨然是个高手。而我便站一旁,一言不发,好奇的观察。有时候他会依旧不耐烦的挤我,好像我碍着他了一样,不过我认为他是师父,我也只得知趣,我紧跟着他身后。
  高个子有些累了,沉着脸说:“你来!”
  我往自己身后望了望。
  “就是你,你还看什么。”他有些不耐烦。
  “但是,”那机床与我是未曾谋面的,叫我如何驾驭,“我上午来的,我。。。。你的机器这么凶。”
  “怕毛线,”那人手持一支闪亮的钢圈,“这样,先把外圆车道四十五,正负零点二毫米,再把断面推光洁,倒角,我做给你看看。”高个子提起离合,搅动手柄,不一会儿便出来一个样件,递给我。我接了过来,望着光泽的不锈钢圈,满怀敬佩的多看了几秒,顿时我的手指一阵剧痛迟到而来,随后几缕青烟冒了上来,我的鼻里嗅到烤肉的香味,我丢了高温的钢圈,叫苦不迭,高个子便得意洋洋的说:“这下明白了么?”一阵冷笑。
  我也只得赔笑,当然我是处于尊重,把手烫伤是我太崇拜所致。
  我上了木架台,也学着高个子的,提起了离合,卡盘飞转,一阵劲风刮来让我有些窒息,搅动手柄,把中滑板固定,推动大滑板,挂上走刀。铁削哗哗的往了奔,势不可挡,留下刺眼的白亮的印迹。我兴奋,这是出自我手的产品,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我回头去看高个子希望他表扬我几句,他却坐在小板凳上读着昨天的报纸,好吧,这个简单的成果高个子也许司空见惯了吧。
  我拿起了高个子的游标卡尺测量一下尺寸,竟也过关,所幸的卡尺这东西我是熟悉的,高中时候有节课专门教过,高个子没机会在这方面教训我了。被教训在我认为是可耻的,更可耻的是高个子的年龄比我还小,竟当我的师父,这让我甚感悲哀,我开窍太晚了。
  周而复始做了一下午,过程是惊险的:大滑板摇过了头,车刀撞到了运转的卡盘上,车刀报废;工件没夹紧,车飞了,报废;中滑板多摇了一圈,车削过多报废。。。。。每次发生事故高个子都要过来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数落我,一下午我都汗流浃背的惭愧。
  高个子叫小魏,福建本地人,做车床三年有余。原来在表哥的小舅子所在的工厂做工,小舅子盗取了厂里的图纸跟表哥密谋搞了个小作坊,便挖了小魏前来相助,工资比原来高一丁点,由于业务雷同,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他特别话唠,喜欢废话,喜欢吹牛,爱小心眼——烫伤我的手指可见一斑,知道我是表哥的亲戚后几天时间教了我几手,在我认为可以独自做些简单的活之后,他又不给我上机床的机会,美曰其名:“再多观察几周。”
  小魏身材不错,每次下班后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光鲜耀眼,就外表来看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但是他的个人卫生有待考察,宿舍的单间可以同车间媲美,你懂的,小作坊的车间充满了油腻和脏乱差,步入其中让人感到房间的整个光线暗了不少,再内心光明的人也会被其乞丐窝的空间弄颓废的。
  另外两个工人是一对夫妇,丈夫做6280型的大车床,妻子做钻床铣床,两个人都是二十七,是个地道的打工者,绝对勤劳本分,有班必加从不想、主动休息这是他们的惯有作风,但是这俩人太过本分,以致于不是自己开的灯泡绝不会关,不是自己的机床电源也一定置之不理,是那种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事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这在大厂没什么,在表哥的作坊却不行。
  有一次小魏看过公关电视没有关便回房呼呼大睡去了。小两口是不会看公关电视的,好像他们有自己的电脑,下班或者午后便房门紧闭,仿佛关着门有什么秘密在研究,机密的不行。当时小两口深夜的美梦被电视吵醒,男人大发雷霆,把电视举起丢楼下,你懂的,显像管电视自由落体后的声音很霸气。小魏惊醒,以为遭贼,男人大骂小魏说拉屎还要老子给你插屁股,小魏不服,于是二人便在车间里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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