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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暗之断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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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为什么要卖掉孩子?只是因为贫穷吗?”
  “贫穷只是一个方面……”索德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是十五号,正好。殿下跟我来看看吧。”说着搂住塞坦尼尔的腰。
  塞坦尼尔一惊,下意识地正要推开他,骨翼已经从他背后伸出来,扑打几下,带着他们升上天空。
  很快两人就离开了贝克斯堡,进入一望无垠的沙漠。一轮圆月低低地挂在半空,银辉洒落,满眼亮黄色的沙。它们被大风之手随意地雕琢成一道道沙梁,如波痕一般散开,向远方延伸。
  地面上不时看到一团团黑影,里面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应该是村落。风中传来微弱的鼓点声,索德飞行的动作慢下来,好像是确定了一下方向,又迅速向那边掠去。前方的沙漠里出现了火光,鼓点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慢慢可以看到地面上一个空场中央燃着一人多高的篝火,四周围着好些魔族。
  索德停在半空,示意塞坦尼尔往下看。
  塞坦尼尔原本以为这些魔族在进行什么活动或仪式,现在才看清原来篝火旁边用木头围出了一个方形的栅栏,里面有十几个孩子正在打斗。栅栏外面成年魔族们抱着手臂在观看。
  塞坦尼尔问:“他们在训练吗?”
  “是训练,不过是真刀真枪的。”
  正说着,战团中间一个孩子被对手一拳打得倒飞出去,撞到栅栏上又弹回来,扑倒在地上,手臂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他的对手扑上去把他压住,然后一拳轰在他后脑,他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塞坦尼尔只觉得心里一缩,不自觉的抓紧了索德环在他腰部的手。
  “很残忍是不是?”索德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这是他们的传统。沙漠里的部落每年都会将满四十岁的孩子集中起来,让他们互相搏斗,直到剩下三个或五个孩子。因为他们相信月亮会赋予他们力量,所以这种仪式一般在月圆之夜进行。
  塞坦尼尔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统?”
  “为了生存。殿下可能没有真正体验过在沙漠里的生活。这里白天酷热,晚上极寒,水和食物都极其有限,还时常有沙暴,没有足够强的体魄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与其把有限的资源平均分配给大家,最后可能一起死掉,还不如挑出最强的孩子,供给他们充足的水和食物,养成他们健壮的体魄,将来也可以产生更强的后代。这就是恶劣环境下的种族延续之道。”
  就在他说话的短短时间,下方的搏斗已经接近尾声。三个孩子还站立着,身上有轻微的伤口,其余的全倒在地上,有的还在辗转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被打败的孩子即使是没死,也会被赶出部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有些心软的父母会带他们去城里,看有没有贵族或有钱人愿意买下他们,虽然失去自由,但总还可以活下去。”
  “陛下为什么不帮助他们?”
  索德似乎冷笑了一声,“千千万万的魔族,我能帮得了多少,又能帮得了多久。如果不找到更好的居住地,无论做什么最后都是徒劳无功的。”
  塞坦尼尔沉默了。
  下方的人群已经开始散了,受伤的孩子也被父母带回去,看样子也不会得到多好的照顾。千万年来生活在这块贫瘠的地方,就算是父母的心也变得冷硬了。
  沙漠里开始起风了,开始徐徐拂来,很快就变得狂躁,天际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索德朝那边看了看,瞳孔微微收缩,“风暴要来了,回去吧。”骨翼一振,向贝克斯堡飞去。
  风暴从远处袭卷而来,狂风夹杂着沙粒横扫过地面,抹平了巨大的沙丘,并吞噬着一切碰到的物体。它离得还远,塞坦尼尔已经能感觉到激烈的气流在四周扭曲碰撞。索德一点没受影响,依然飞得平稳而快速,把风暴远远抛在后面。
  只一会工夫,他们就回到了贝克斯堡。索德落在城墙上,站稳后停了一会才放开了塞坦尼尔。他说:“应该不会吹到这里来,殿下请好好欣赏一下沙漠里的风暴吧。”
  黑色的风暴正在接近,猛兽一样咆哮,沙子在空中乱舞急旋,大沙漠展示着它狂暴蛮横的一面。风呼啸着穿过城市,两人的衣服和头发随之飞扬。
  塞坦尼尔看着这堪比大魔法的景象,突然轻轻说了声:“我很抱歉。”
  站在旁边的索德一愣之后笑出来:“殿下终于愿意为你的父神道歉了?不过就像殿下以前说过的,说什么其实都是于事无补的。殿下真要觉得抱歉的话,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塞坦尼尔垂下眼睫,“对不起,我不能。”
  索德用手指梳了梳被吹乱的头发,“好吧,我也不愿意让殿下为难。过段时间我会再次攻打天界。如果我能打赢,殿下大概也就再没有理由推脱了。”
  塞坦尼尔扭头看他,“陛下,天界是我的故乡,任何时候我都会与它共存亡。”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猛然间多了锐利的味道。索德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打量他,像在确认他说的真假,然后笑着说:“据我所知,天使是不能自杀的,殿下您作为天界的典范不会是想明知故犯吧。”
  塞坦尼尔转回头,没出声。

  索德有些烦躁地在头发上耙了两下,放软了声音解释道:“是我没说清楚。我并不想毁掉天界,只是想把天界和魔界变为一体,让神族和魔族成为一家。我想这并不违背殿下您的原则。”
  塞坦尼尔沉默一下说:“陛下以为天界这么容易被征服吗?”
  “哈,打仗只有两个结果,胜或者败。如果我胜了,就能实现我的理想,到时候希望殿下可以帮我。如果我败了……” 风声突然加剧,索德扭头看去,一股狂风夹着沙石正扑过来。他伸出左手,黑色的光幕从他掌中展开,挡住了飞扑而来的风沙。
  光幕之后,风止息了,塞坦尼尔飞扬的长发落下来,仿佛无垠天空中洒落的星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静,索德的声音也显得温柔了许多,“我会提前安排好,要是我战死,会有人送你回去。”塞坦尼尔猛地抬眼看他,他却复又露出了散漫的笑容,“如果我死了,魔界恐怕会立刻四分五,根本再无法与天界抗衡,殿下在哪里对局势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了。所以——就请再耐心等待一阵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狱

  贝克斯堡是第三狱最繁华的城市,可条件其实也有限得很,特别是早上起来桌上和床上都有一层厚厚的沙,让人受不了。大家在这里只停留了一天,就前往第二狱。
  马车外一望无垠的黄沙逐渐被嫩绿的草地取代,开始是星星点点的,慢慢地越来越多,直到连成一片碧绿。继续飞行四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首都萨拉索城。
  虽然不久前才经历了战火,第二狱依然很繁华。由于它的气候比下面几重地狱要温和得多,每天也有八九个小时的光照,许多外族都生活聚集在这一层。萨拉索街上到处是黑翼的堕天使、尖耳朵的精灵和长着蝴蝶一样美丽翅膀,身材却很袖珍的妖精,他们保留了他们种族的外貌,举止行为却完全和魔族一样散漫不拘。
  索德在横过城市的阿格龙河边有一所庄园,那是一所三层高的建筑,前面是草坪和喷水池,两边用碎石铺出车道,后面是花园暖房,整体上倒有些像天界的建筑风格。
  安顿下来后,索德命人在临水的平台上摆了茶点,邀请塞坦尼尔来观赏风景。这时正是中午,阳光从天空洒下来,不像天界的金色,而是带着偏白的冷色调。萨拉索城外的群山笼着薄雾,泛着蓝绿的色泽。阿格龙河上两头翘起的小艇悠闲自在的划过水面,身后留下缓缓扩散的涟漪。
  索德跷着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茶杯,用一种懒洋洋的声调说:“阿格龙河横贯第一狱和第二狱,它被你们天使叫做悲怆之河,因为一旦跨过它,就算进入了地狱。其实在很多魔族眼里,它却代表了温暖和欣喜,离乡背井的魔族看到它,就表示回到了故乡。”也许是受了下午的阳光以及轻轻拍岸的水声的影响,他的用词也变得文艺起来。
  塞坦尼尔看着水面,顽皮的阳光在上面跳跃着,从这个浪尖到那个浪尖,为它们染上亮白的颜色。他脸上出现了丝温柔的神色,轻声说:“就和天界的佩尼奥斯河一样。”
  索德换了下腿,笑道:“殿下似乎还算喜欢这里,我们不如在这多停留一阵,怎么样?”
  “……好的,谢谢陛下。”
  河对面的街道上走来了几个天使。他们不是堕天使,不仅神态不像魔族那样张扬,翅膀也不是黑的,可是那颜色也不是纯白的,而带着点灰黄,羽毛也是乱蓬蓬的。
  他们是战争开始时没能及时返回天界而滞留在这里的天使。天界和魔界经过一千多年的融合,魔族们对天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非要杀之而后快,但现在毕竟在战争中,他们又坚持着不肯堕天,自然承受了不少来自魔族的敌意。这几个天使弯腰塌背地走着,好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眼神也是看不到希望的空洞。
  塞坦尼尔的目光随着他们移动,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垂下眼线,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索德一直看着他的侧脸,这时候才开口说:“我以为殿下会要求我放他们离开。”
  塞坦尼尔略带苦涩地一笑,“我是想,但我并没有立场来请求。”他的手扶在茶杯柄上,雪白指尖和细瓷几乎融为一体,脆弱但绝美。
  索德把视线移回他脸上,看着他水晶般澄澈的绿眸说:“我早说过殿下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我愿意尽力满足。”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侍从走上来,“陛下有什么吩咐?”
  索德说:“通知摩洛克,从明天起开放边防关卡三天,让留在这里的天使离开。”
  侍从领命下去。
  塞坦尼尔低头看着桌沿随风摇摆的流苏:“谢谢陛下。”
  索德把茶杯举到嘴边,笑说:“殿下不必客气。”
  第二狱的贵族们消息很灵通,很快就知道了索德到来的消息,第二天前来晋见的人就络绎不绝,包括管理第二狱的撒旦巴贝雷特。索德谢绝了其中的大部分,接见了几个势力最大的领主,又答应了巴贝雷特的宴会邀请。
  这次他没有要求塞坦尼尔一起去,所以塞坦尼尔留在只剩了一半护卫的庄园里。晚饭后他从书房找了几本书,独自在房间里看。侍女进来,从托盘里拿了杯子放在桌上,拎起咖啡壶往里面倒。
  闻到那个味道,塞坦尼尔抬头说:“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咖啡。”
  这个侍女不是平时侍候他的,应该是庄园里的。听到他这么说,她有些意外和慌张,拿着咖啡壶的手抖了一下,洒了一些在桌上。她停下动作,边从围裙里拿出抹布擦拭,边说:“这是陛下特意吩咐送过来的。是这里的特产。陛下希望您尝一下。”
  “那好,放在这里吧。”
  看完了一段,塞坦尼尔合上书,打算到窗边透透气。他站起来,视线正好扫过桌上的咖啡杯,便把它拿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点凉了,味道并没有任何特殊,反而带着点奇怪的苦涩。他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不明白索德为什么专门命人送这个给他。他把杯子放下,过去推开窗户,楼下的草坪上插着一些魔法灯,照亮了碎石小路和布置得错落有致的花坛。草坪尽头,阿格龙河倒映着两岸的灯光,静静流淌。几声轻轻的水响,一条船靠上了码头,十来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下来。
  宴会已经结束了吗?索德回来了?
  这个忘头刚刚闪过,塞坦尼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索德不会这样偷偷摸摸地回来。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仆人们会马上过去迎接。可这些人已经走到草坪的一半处,下面还是毫无动静。再回想起刚才侍女的行为,塞坦尼尔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来不认为索德对他需要用什么手段,所以就算刚才那个侍女举止有点异常,他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咖啡肯定有问题了。
  他忙往门口走,想看看守在二楼的护卫还在不在外面。可就在他走到离门几步远的地方时,眼前突然一黑,当即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巴贝雷特

  塞坦尼尔在一个小房间里醒来。他坐起来打量四周,房里只有他睡着的这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盏灯,顶端的魔法石发着黯淡的光。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开得很高,浪涛声和潮湿的空气从那里涌进来,这个房间应该是在河边。
  头有点晕,大概是迷药的残留效果。这件事绝不会是加百列的手下做的了,把自己迷昏了带出来这种事太不尊重,他们是绝对不敢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做的。如果这是魔界的人做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塞坦尼尔想了一会,下床去开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外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一端延伸到黑暗里,另一端的尽头转角处透出一点光。走廊里很静,门推开的声音显得格外响。走廊尽头传来几声响动,然后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等他走得近了,塞坦尼尔才看清他是一个黑六翼的堕天使。
  那个堕天使见到塞坦尼尔便行礼道:“塞坦尼尔殿下。”
  塞坦尼尔应了一声,问:“我为什么在这?”
  堕天使低着头用带着魔界口音不太流利的神语恭敬地回答:“我们奉命营救殿下……今晚趁着魔王去赴宴,殿下身边防卫松懈把殿下带出来……接应的人马上就到,请殿下在这里稍等一会。这里环境不太好,但为了安全,请殿下忍耐一下。”
  塞坦尼尔打量他两眼,淡淡地命令道:“抬头。”
  “嗯?”堕天使好像没听明白。
  “抬头看着我。”
  堕天使犹豫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慌张地低下去。
  塞坦尼尔问:“谁派你来的?”
  “是……亚纳尔殿下。”
  塞坦尼尔朝走廊尽头瞄了眼,冷笑说:“很好!”突然飞快地伸手向他抓去。
  堕天使吃了一惊,忙向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塞坦尼尔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扭一按,他就不由自主地跪下去。他吃痛地叫了声:“殿……”塞坦尼尔一下劈在他颈侧,他马上倒在地上。
  走廊尽头的灯光晃了两下。
  塞坦尼尔站直了身体,调匀呼吸。他被索德下了力量封印,现在的力气只有正常时的十分之一,刚刚够日常生活中一些不太剧烈的活动而已。刚才那两个动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对力量的要求很高,他勉强做下来现在觉得眼前都有点发黑。
  片刻之后,他恢复了一点力气,开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巴贝雷特殿下,您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亲自出来谈一谈呢?”
  走廊尽头的灯光又是一阵晃动,巴贝雷特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六翼堕天使。
  巴贝雷特穿着一身华贵的晚宴服。白色的衬衣嵌着花边,上面点缀着珍珠,黑色的长礼服熨贴地勾勒出健美的身形,领结上一颗硕大的钻石闪闪发亮。他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对塞坦尼尔点了点头,“殿下很厉害,居然猜得到我在这。”
  塞坦尼尔淡淡笑了笑:“索德什么时候过来?”
  巴贝雷特有些意外:“殿下连这个也猜得到?”
  “这并不难猜。您的下属刚才试图误导我。如果您打算对付我,根本不必要这样。我想您带我出来就是想激怒索德,让他杀我,或者最少也要让我吃点苦头。”
  巴贝雷特摸了摸领口的钻石,笑得邪气:“殿下的推测准确无误。嗯,陛下应该快来了。宴会已经结束,陛下回去后发现您不见,再组织搜寻,大概要花一点时间。这还要感谢加百列,要不是无意中截获了他做的隔离魔法卷轴,我还没办法割断陛下的追踪魔法把您带到这来。当然我不会让您等太久的,到时候我会给陛下一点提示。”
  塞坦尼尔默默地听完,转身回到房间里坐下。
  巴贝雷特示意堕天使留在外面,自己跟进来说:“殿下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塞坦尼尔转头看他,“如果您愿意说的话。”
  “当然。殿下醒得早了点,本来按我的计划,您应该在陛下到达的时候醒来。现在嘛,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不妨聊一聊。”因为只有一把椅子,巴贝雷特便坐到床上。他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您还记得玛琪迪尔吗?就是您亲自下令把他革职降阶,囚禁到第五重天的那位大天使。”
  “是的,我记得。”
  “他曾是我的上司。”
  “嗯。”塞坦尼尔应了一声,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殿下知道这个,那就该知道我为什么带您来这里了。”
  塞坦尼尔沉默一下,“我想您带我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他曾是您的上司,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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